在江家用过午饭,江雪茵激动的情绪才算缓和一些。司机将车开回别墅,她推门下来,却见到楚乐媛也开车回来。
“妈妈,”楚乐媛把车锁好,笑着走过来,“你出门了吗?”
“去你舅舅家一趟。”江雪茵扫了眼突然回家的女儿,狐疑道:“怎么这个时间回来?”
“爸爸让我回来的。”
楚乐媛笑着耸耸肩,似乎没有觉察出异常。
听到她的话,江雪茵脸色一沉,心中某处蓦然收紧。她挑眉看了看,见到不远处停着的黑色悍马,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该来的,躲不了吧。
江雪茵伸手拉住女儿的手腕,神情反倒平静下来,“走吧。”
楚乐媛没有觉察到不对,笑着挽起母亲的手,与她一起走进屋。
推开大门,客厅的气氛一片压抑。
楚乐媛看到对面坐着的人,眼神沉了沉,下意识的看向母亲。
相较于她的惊讶,江雪茵冷静的握着她的手,将她带进去,同时笑道:“你们来了。”
权晏拓坐在楚乔身边,此时看到她们进来,目光瞬间眯起。
楚宏笙依旧坐在他平常的位置,此时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目光深邃。
楚乔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人,眼神一点点儿晦暗下来。
抬起头的那个瞬间,她看到江雪茵异常平静的双眸,心头不禁动了动。
气氛莫名诡异,楚乐媛左看右看,也没发觉什么,笑吟吟的开口:“爸爸,您有什么事情吗?怎么把我们都叫回来啊?”
楚宏笙微微低着头,深邃的目光中看不出起伏。他抿着唇,没有说话。
“那要问你妈妈。”这边沙发里,权晏拓伸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沉声开口。
楚乐媛蹙眉,不解的问他:“问我妈妈什么?”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楚乔身上,神情戒备。
“阿姨。”楚乔直起身,将面前的东西推过来,面色从容的问她,“这份遗书,究竟是怎么来的?”
茶几上,楚乔把遗书推过来,眼神锐利。
那份东西楚乐媛见过,还是她亲手丢给楚乔的。她挑眉,不屑的笑道:“还问什么,这不是你妈的遗书吗?”
“是吗?”楚乔轻笑出声,眼睛越过楚乐媛落在江雪茵的身上,“阿姨你说,这份遗书,是我妈妈留下的吗?”
江雪茵抿着唇,不紧不慢的靠着椅子坐下来,掌心一片寒意。
“你什么意思?”楚乐媛咻的沉下脸,怒意横生。
权晏拓伸手指了指她,薄唇瞬间紧抿,“楚乐媛,这里没你的事儿,你边上好好听着!”
这句话把楚乐媛噎住,半天没说出话来。
“妈……”终于觉得气氛不对,楚乐媛小心翼翼握着母亲的手,眼神透着几分慌张。
江雪茵转过头,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个人,神情渐渐平静下来,“既然你们来问我,那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何必绕弯子?”
楚乔站起身,将茶几上的笔迹检验书拿起来,举到她的面前,“为什么要伪造我妈妈的遗书?”
伪造遗书?
楚乐媛突然震惊,完全不敢置信。可她又莫名心头一沉,妈妈的书法一直都很好,她小时候经常看到妈妈临摹字帖,每次都临摹的很像。
忍住心底的猜测,楚乐媛一把从楚乔手里抢过检验书,快速的看了几眼后,厉声吼道:“楚乔,你诬陷我妈妈!我妈妈不可能伪造什么遗书!”
“住口——”
楚宏笙啪的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从小到大,楚乐媛还没见父亲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心里有些害怕。
她紧紧攥着那些东西,蹲在母亲身边,心急道:“妈妈,你别生气!你告诉他们,这遗书是真的,和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江雪茵长长的叹了口气,转头盯着面前的女儿,心尖一阵阵收紧,“乐媛,妈妈……对不起你。”
“妈?”
楚乐媛脸色咻的一白,在看到她眼底的神情后,霎时明白过来。
从女儿手里拿下检验书,江雪茵脸色平静,道:“遗书是我写的。”
她如此轻松的供认,倒是楚乔没有想到的。
楚乔转过头,看了看权晏拓,同样也看到他惊讶的神色。
“我妈妈的遗书在哪?”楚乔按耐住心底的情绪,沉声问她。
江雪茵摇了摇头,眼神黯淡,道:“没有遗书,学姐没有留下遗书。”
没有?
楚乔眼角一沉,并不相信她的话,追问道:“如果没有,你为什么要伪造我妈妈的笔迹,为什么弄出这份遗书?”
江雪茵抬起头,泛红的目光落在楚宏笙的身上。
楚乔扑捉到她的眼神,垂在身侧的双手紧了紧,心中已然明了。
楼上的书房中,楚宏笙站在窗边,眼睛望向远处,神情幽暗。
江雪茵咬着唇,目光落在他的肩头,眼眶泛红,“宏笙,遗书的事情是我的错!可我只是想,只是想让你对她死心……”
“江雪茵!”楚宏笙沉着脸,声音低沉,“当初让我知道乔婉和那个男人的通信往来,也是你故意安排的?”
“我……”
江雪茵咬着唇,脸色一片苍白,“是,我是故意让你知道的。可我都是为了你好,我……”
“够了!”
楚宏笙转过身,深邃的双眸锐利,“你骗了我这么多年?”
“宏笙……”江雪茵眼眶泛红,哽咽起来。
“我们离婚吧。”
听到他的话,江雪茵心尖一阵收缩,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命中注定 128 神秘来信
寒冬雾霭的早上,总会特别冷。温度低,飘下来的零星小雨变成冰渣,一下下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楚乐媛打开车门下来,猝不及防被雪渣扫到,急忙伸手捂住脸,快步往屋里跑。
佣人为她打开门,低声唤道:“二小姐。”
她站在玄关的地毯上跺跺脚,目光一转,看到前面摆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妈妈。”楚乐媛抿着唇,快步走过去,“你这么早就起来,不是说等我来了再整理吗?”
江雪茵站起身,握住她稍显冰凉的手,笑道:“昨晚睡不着,闲着没事就整理好了。”
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楚乐媛跟着眼眶泛酸,语气黯淡的问她:“一定要搬走吗?”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楚乐媛咬着唇,没有再问,转身帮她拉着行李箱,带着她往外走。
“太太。”家里的佣人追出来,手里捧着一顶羊毛妮子的圆顶礼帽,道:“外面下雪了,带着这个吧。”
江雪茵平时对下人还算温和,与大家相处的不错。
扫了眼外面稀稀落落的雪花,江雪茵淡淡勾唇,反手把帽子推回来,语气平静:“不用了,弄脏了太可惜。”
楚乐媛咬着唇,把帽子接过来,随后跟着母亲的脚步走出大门。
拖拉着行李箱出来,楚乐媛迈下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下意识的扬起头,往楼上的卧室看了看。侧面那扇落地窗前,只有厚重的窗帘,再无其他。
“娇娇?”
江雪茵见她站在原地发呆,不禁喊了她一声,眼底的神情倒是没有任何起伏。
这孩子心里想的什么,她自然明白。只可惜,她还不懂!
“来了。”楚乐媛转头跟上去,把车子的后备箱打开,将行李箱搬上去,随后坐进车里。
发动引擎前,楚乐媛脸色沉下来,漠然道:“以后不要叫我娇娇,我讨厌这个名字!”
她一脚踩下油门,将车开走。
江雪茵别过脸,目光望着车窗外的景物,眼眶渐渐泛起酸涩。是啊,这个名字她也不喜欢,却又为了让她能够到得到那份父爱,不得不为之。
江雪茵,何苦呢?!纵然她尽心尽力几十年,依旧抵不过那个人的笑。
这一辈子已经过去大半,她才幡然明白。这世上任何东西都有可能被偷走,只有那藏在心底的回忆,是永远的,不可磨灭。
开车来到一处普通小区,楚乐媛将车停好,打开车门将行李箱搬下来,拉着妈妈的手,带着她进去。
租房的时候,楚乐媛特别选择了楼层,她选了二楼,不高不低,方便妈妈上下楼。
掏出门钥匙,她将大门打开,提着行李先一步进去,“妈,就是这里。”
江雪茵跟着她走进去,环顾四周后,嘴角勾起笑意,“很好,收拾的很干净。”
其实哪里会很好?这里的环境条件,房屋面积,与家里的房子比起来,完全没有可比性。楚乐媛将门关上,伸手握住江雪茵的手,道:“妈妈,为什么你一定要自己住?和我们住不好吗?那样我每天还能陪着你。”
“当然不好。”江雪茵果断拒绝她,笑道:“你和司梵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妈妈去了,会影响你们。”
“不会啦,反正司梵他也……”楚乐媛突然住口,眼角闪过一抹暗芒。在家里也是她一个人,每天晚上等着季司梵回来,等到睡着。
收敛起心底的失落,楚乐媛不想让江雪茵担心,重拾笑脸道:“那你先暂时住住,我相信爸爸只是生气而已,等他气消了,一定会来接你回家的。”
听到女儿的话,江雪茵眼底的神情暗了暗。她偏过头,将视线移向别处,并没有接话。
她知道,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的。因为她不是乔婉。
随手拉过行李箱,楚乐媛拽着她往卧室走,“妈,你来看看还缺少什么?我昨天收拾的仓促,少什么你告诉我,我再去买!”
江雪茵帮着她把行李箱抬进卧室,看到周围的布置,满意的点点头,“什么都不缺,就我一个人,已经很好了。”
“妈妈!”楚乐媛眼眶一酸,伸手搂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肩上,哽咽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你还有我呢!”
江雪茵抬起手,轻抚着女儿的额头,眼眶泛起红晕,“乐媛,是妈妈对不起你。”
楚乐媛咬着唇,在她怀里摇摇头,哽咽道:“不要说对不起。”
她抬手抹掉江雪茵脸上的泪痕,颤声道:“妈妈,我能够明白你心里的感受。”
因为她也经受着,同样的折磨。
帮着江雪茵安顿好行李,楚乐媛又开车带她去趟超市,买了些生活必需品,还有不少吃的,把冰箱塞的满满的。
中午的时候,江雪茵亲自下厨,做了顿午饭。三菜一汤,算不上丰盛,却是母亲对女儿的爱。
用过午饭,楚乐媛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开车回到公司。
坐电梯上来,楚乐媛一路的脸色都不好看。她抿着唇,眼眶红红的,心里很难受。
叮——
电梯门打开,眼前闪过一道人影,楚乐媛脸色沉了沉,快步追出来。
“楚乔!”
楚乐媛几步赶上来,挡在她的面前,双眸射出的眼神染着怒火:“把我妈妈哄走,你现在满意了?”
刚从会计部出来,楚乔正在琢磨手里的这本账簿,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
望着楚乐媛气涨的脸,楚乔倒是没有生气,轻轻合上资料夹,道:“走或者留,都不是我能决定的。”
“不是你决定的?”楚乐媛双手环胸,脸色阴沉,“哼,你说的真好听!不是你存心去爸爸面前闹,爸爸怎么会生那么大的气,要和我妈妈离婚?”
楚乔转过头,明亮的双眸中反射出一抹犀利,“她曾经是我妈妈最好的朋友,却在她死后伪造出那样的遗书,你觉得,我不应该把事实说出来吗?”
“你……”楚乐媛自知理亏,底气渐渐不足,“我妈虽然写了封假遗书,可事情总是真的吧!你就是看我不顺眼,看我妈不顺眼,所以接机报复我们。”
“报复你们?”楚乔突然笑出声,俏脸的神情沉下来,“楚乐媛,你以为自己有什么值得我报复的吗?”
楚乔偏过头,乌黑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沉声道:“公司、爱情、还是亲情?哪一样,值得我报复你们?”
这句话狠狠戳在楚乐媛的心口,霎那间让她呼吸一窒。如今楚乔样样事情得意,在公司与她平起平坐,股份相当。在权家,权晏拓对她宠爱有加,那场盛世婚礼羡煞旁人。在家里,爸爸也对她笑意盈盈,分外器重。
真是风水轮流转,这才多久,她和楚乔的境遇已经天翻地覆。
“乐媛!”
这是楚乔第一次这样喊她的名字,竟连楚乐媛都惊住。
楚乔往前一步,站在她的面前,第一次以姐姐的身份对她说话,“这次的事情牵扯到你妈妈,我可以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事情总有对错是非,我希望你不要忘记,良心两个字怎么写。”
望着她走远的背影,楚乐媛咬着唇,心底的情绪起伏。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
傍晚七点钟,黑色悍马准时开回别墅。
权晏拓从车里下来,看到屋里亮着的暖色灯光,只觉得全身上下热热的。他大步上前,按开指纹锁进屋。
在玄关换上干净的拖鞋,男人踩着轻快的步伐往厨房走。远远的,就看到厨台前站着的人,正在发呆。她手里拿着刀,权晏拓不敢吓唬她,只笑着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高脚椅坐下。
“想什么这么出神,我回来都没看到?”权晏拓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楚乔瞥着嘴,把手里的青椒拨弄来拨弄去,神情低迷。
眼见她情绪不对,权晏拓伸手将她从厨台后面拉出来,直接把她拉到双腿间,“怎么了?”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不像生病。
“不想做饭。”楚乔敛下眉,眼睛盯着脚尖,“反正你也嫌弃我的饭菜。”
“我没有!”权晏拓立刻反驳,惊出一头冷汗。
抬手捏住他挺直的鼻梁,楚乔眯了眯眼睛,冷声道:“说谎话会变长鼻子。”
“……我鼻子挺长的。”权晏拓双手圈紧她的腰,笑着和她打哈哈。
楚乔气馁的低下头,额头磨蹭在他的肩头,小声的哼着。
“到底怎么了?”她这样肯定不对劲,权晏拓捏住她的下颚,眼神锐利起来。
颓然的叹了口气,楚乔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闷声道:“我没怀孕。”
“你怎么知道?”权晏拓剑眉轻佻,笑着问她。
“刚才验过了。”楚乔鼓着腮帮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权晏拓松了口气,低头在她脸颊亲了口,口气揶揄,“这么想给我生孩子?”
低头对了对手指,楚乔避重就轻,道:“我和童念约好了一起生孩子,可是人家肚子都鼓起来了,我还没有。”
“咱们这个月不是忙吗?”权晏拓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最近家里事情多,你放心吧,下个月老公一定让你怀上。”
“呸!”
楚乔红着脸瞪他,低斥道:“吹牛!”
哎哟!这是不信他?!
权晏拓脸色一沉,伸手就要抱她,想要用实际行动证明。楚乔惊惧的躲开,叫道:“不许耍流氓!”
“不耍流氓怎么怀孩子?”
楚乔语塞,眼珠转了转,道:“我肚子饿了。”
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权晏拓手掌压下,在她屁股上掐了把,道:“去换衣服,咱们去外面吃。吃饱了,回来再耍流氓!”
楚乔无语,在他炙热的眼神中,乖乖上楼换衣服。
开车来到蓝调,已经差不多晚上八点。楚乔很饿,点了牛排,不耐烦的等着。
上次尝过全熟的牛排后,楚乔就爱上这口了。每次来都点,吃的不亦乐乎。
原本权晏拓只吃七分熟的,可见她吃全熟的,竟也渐渐改成同她一样的。所以说习惯这种东西,是需要培养的。
“慢点吃。”权晏拓看她吃的太快,不禁皱眉,害怕她胃又不舒服。
楚乔点点头,放慢了些速度。最后,她吃掉一份牛排,一份水果沙拉,还有一份甜点。
揉了揉肚子,楚乔总算吃饱。这几天她也没好好吃东西,今晚上都给补回来了。
“走吧。”权晏拓走到她身边,牵过她的小手,拉着她往外走。
在蓝调,权晏拓历来都是签单。他在前台签了名字,左手勾住楚乔的手指,两人转过身,看到身后的人,似乎已经站了有些时候。
夏嫣然从洗手间出来,经过这里,见到他们手牵着手往外走,蓦然停住脚步。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瞪着对面的两人,心头一阵收紧。
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并不算突兀,楚乔也曾经想过,大家都在一个城市里,早晚也有见面的那天。她抬起头,能够看到夏嫣然眼中的湿意。
手指蓦然一紧,楚乔偏过头,恰好看到权晏拓眼底的笑意。他握紧身边的人,语气平静,“我们走吧。”
从头至尾,权晏拓都没有去看对面的人。他拉着楚乔的手,从夏嫣然身边经过,脚下的步子没有片刻停留。
身边的人影闪过,夏嫣然心头狠狠揪了下,她转过身,看到的只有他们相拥走远的背影。
这一刻,她才真的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碎成千万片。
安静的车厢里,暖气醺人欲睡。楚乔不时偷看身边的男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她又没有开口。
“想问什么?”权晏拓淡淡一笑,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握紧她的手。
楚乔抿着唇,摇了摇头,眼睛盯着脚尖。
车子转过弯,权晏拓偏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前方笔直的公路上,沉声道:“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话显然是对着楚乔说的。她动了动嘴,忍不住问他,“你……惋惜吗?”
惋惜?
权晏拓薄唇轻抿,内敛的双眸莫名一闪。他转过头,盯着身边的人,目光坦然,“乔乔,我以前不信命,可是遇见你以后,我觉得,也许真有这东西!既然老天安排我们错过了,那就说明一定给我留下一个最好的。”
他抬起楚乔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目光透着几分笑意,道:“只不过,老天爷的眼神儿似乎不太好,怎么给我留下你这么一个媳妇儿,真让爷头疼!”
“去死——”
楚乔虎着脸抽回手,嘴角的弧度却渐渐上扬。
窗外的景物掠过,楚乔五指收紧,轻轻环住男人的手掌。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她把玩着,将自己的手指套入,与他十指紧扣。
楚乔转过头,看着眼前匆匆飞过的风景,红唇轻轻挽起。人生不会只看到一处风景,辗转过后,那个能握在掌心的人,才是今生的唯一。
开车回到别墅,人刚进屋,男人热热的吻就落下来。
楚乔后背抵在墙上,气喘吁吁的抬起头,水润的眸子盯着他,道:“别咬我啊……”
她微红着脸,吐气如兰的模样格外诱人。权晏拓俯下脸,继续霸占着她的唇,同时手也没闲着,往后背过去,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紧接着又开始脱楚乔的衣服。
身前压下来的男人侵略性极强,楚乔招架不住,缩着脖子往后躲,“疼,你轻点!”
压根都没使劲呢,哪里疼?
权晏拓挑眉,伸手勾住她的腰,让她双腿分置在他的身侧,抱着她往楼上走。
“上楼去。”
楚乔头皮发麻,心想回到床上她就是一个死!她咬着唇,在他耳边道:“我要洗澡。”
洗澡?那更好!
权晏拓抱着她笑,嘴角的笑容媚惑,“媳妇儿,咱们很久没游泳了吧?老公今晚上教你一个新姿势!”
“……”
楚乔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靠,她不要学习新姿势,会死人的!
白色按摩浴缸里,水波轻轻荡漾起来。男人精壮的上身,滑过一串串水珠,他深邃的双眸轻眯,盯着身上的人,命令道:“要么坐下去,要么求我?”
楚乔双手扶着浴缸的边沿,红唇紧咬。在情事上,这个男人素来主导,他要的是臣服。一个女人心甘情愿臣服在他的身下。
眼前氤氲起一层雾气,楚乔秀眉紧蹙,被他逼到死角,却迟迟没有动作。她不喜欢这种被人命令的感觉,即便他们现在是夫妻,她还是接受不了,这种受制于人。
她身子隐在白色泡沫中,随着水波荡漾,玲珑曲线若隐若现。权晏拓额头两边的太阳穴突突跳,耐心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动作,俊脸蓦然沉下去。
一把勾住她的后颈,权晏拓反手攫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翻过来,置于身下,“小嘴儿真紧!”
权晏拓低下头,在她嘴角咬了下,坏笑着压下来,“让你说句软话有那么难?”
浴缸里有水,身体被托起不少,她倒是没有觉得疼,可终究是难以接受他。她扬起头,露出的脖颈白皙,那双水润的眸子晶亮通透。
盯着她那无辜的眼神,权晏拓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里冲,他只觉得嗡一声,全身的汗毛孔都好似张开,压制不住的热血翻腾。
“唔——”
楚乔轻咬红唇,嘴里挤出的声音破碎。压抑的喘息声,渐渐弥漫在耳边。
身体被折成某种姿势时,楚乔羞愧的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这个混蛋,变态到极点!
从那以后,楚乔断然谨记,什么游泳,什么新姿势,都是骗人的!
……
深夜十二点,司机将车开到楼下。打开车门,语气恭敬道:“总裁,到了。”
季司梵微微迟疑了,才从车里出来。他伸手接过箱子,没有让司机上楼,径直回到屋里。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他见到沙发里蜷缩的人影后,不禁愣了愣,“还没睡?”
楚乐媛双手抱着腿,看向他的眼神凄然,“怎么才回来?”
“飞机晚点。”他脱下外套,松开领带坐下,神色有些疲惫。
“吃饭了吗?”楚乐媛穿上拖鞋,作势要去厨房。
季司梵拉住她的手腕,道:“飞机上吃过了。”
他挑眉,撇着她的脸色,问了句,“有事?”
这几天季司梵出差,楚乐媛一个人憋闷良久。她伸手抱住他的腰,眼眶瞬间酸涩,“司梵,爸爸要和妈妈离婚。”
“离婚?”季司梵蹙眉,眼神幽幽闪过什么,“怎么要离婚?”
听到他问,楚乐媛也没隐瞒,全盘将事情经过说了说。季司梵只是安静的听,并没有发表意见。
须臾,楚乐媛在他怀里渐渐睡着,眼角还挂着湿意。
将她抱到床上安顿好,季司梵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夜色一片乌云,没有月亮的天空,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到。
清早起来,楚宏笙刚下楼,就见到楚乐媛站在桌边,讨好的笑道:“爸爸,早。”
“早。”楚宏笙应了声,拉开椅子坐下,“这么早过来?”
楚乐媛点点头,将特别买好的早餐摆在父亲面前,“您尝尝这个。”
伸手拿起筷子,楚宏笙不动声色,夹起烧麦尝了尝,嘴角勾起一抹笑,“不错。”
拉过椅子在父亲身边坐下,楚乐媛努努嘴,试探道:“爸,外面天气很冷,妈妈一个人住在外面,很可怜的。”
楚宏笙又吃了一个烧麦,脸色平静,也不说话。
“爸爸,”楚乐媛咬着唇,语气沉下来,“妈妈知道错了,你原谅她吧!”
须臾,楚宏笙放下手里的筷子,擦了擦嘴站起身,问她:“马上就到年底了,给股东们的年货都准备好了吗?”
“还没……”楚乐媛蹙眉,这几天都忙着妈妈的事情,哪有心思顾上那些。
楚宏笙挑了挑眉,神情锐利道:“乐媛,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望着父亲出门的背影,楚乐媛红唇紧抿,气的跺了跺脚!
距离新年没多少日子,不少人家都开始准备年货,过年招待客人。江雪茵提着菜篮子往回走,看到不少人家窗户的护栏上,挂着一串串的腊肠,有的深红色,有的浅红色,煞是好看。
江雪茵篮子里也买了不少材料,打算回家多做一些。女儿爱吃,往年都特别馋嘴,今年要给她多准备一些。
掏出钥匙开门,江雪茵把手里的篮子放在地上。掌心被勒出一道道红痕,虽然她经常去菜市场,但以前都是司机跟着,很多年她都没吃过这种苦了。
反手把门关上,江雪茵弯腰把篮子提起来,却看到地上多出一个白色信封。
早上出门前,她打扫过屋子,干干净净的。
拾起地上的信封,江雪茵拆开,把里面的信纸抽出来。她盯着上面的内容,脸色泛白。而信纸落款的名字,更让她大惊失色。
☆、命中注定 129 晴天霹雳
最近楚乐媛很少来公司,她手下有不少工作都没有进展。楚乔没有办法,只能都接手过来。
整个上午,楚乔都在核对公司的账目。原本对这一块,她并不算熟悉。不过之前经营时颜的时候,她也略微懂得一些。
算不上精通,但多多少少能看懂一些门道。
最近两个月的账目,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而且临近年关,各大股东们那里,似乎也有些不同寻常的举动。
楚乔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里始终有个疑问。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作祟,总觉得自从季司梵进入楚氏成为股东,公司里面的事情都在发生某些变化。
可惜,她目前还找不到任何破绽,一切都是她的感觉。
但她明白,感觉不能作数,要有证据才能说话。
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楚乔快速按下一串号码,把电话拨通。
“喂?”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显然是没睡醒。
抬起腕表扫了眼时间,楚乔歉然的笑了笑,道:“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
“放!”苏黎的起床气很重,何况这个时间她那边还是半夜。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苏黎迟疑几秒钟,声音沙沙的,“乔乔,你什么记性啊,我不是刚放假回去过吗?”
楚乔抿着唇叹了口气,听到苏黎说,“我这边还有课,你有事?”
“有事。”楚乔隔着电话,眼底的神情沉下来,“我想要你帮我查一本账。”
“查账?”苏黎声音提起来,“谁的账?”
当初经营时颜,工作室的账目都是苏黎管理。最重要的是,她只得楚乔信任。
楚乔抬手把账本合上,修长的手指轻叩在硬皮本上,语气渐沉:“能不能帮帮我?”
“这还用说?”苏黎似乎坐起身,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正好那个教授的课我也不爱听,等下我就去订机票,坐最快的班机回去。”
“苏黎啊……”楚乔终于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温柔,“我要怎么谢你?”
“切!少来吧你!”苏黎夹着手机起床,揉着眼睛往浴室去,“你要真想谢我,那你的幸福分给我一半?”
听到她说这个,楚乔轻笑出声,哄了半天才把她安抚住。
挂断电话,楚乔起身,将手里的账本页目复印好,随后将复印件放到妥帖的地方锁起来,这才让助理进来,把账本送回财务室。
公司的事情让她操心,家里的事情也不省心。江雪茵搬出家,爸爸决心要和她离婚,虽然她承认遗书是她伪造的,但同妈妈的死,似乎并没有太大关联。
楚乔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用力握在掌心,目光幽暗。
难道,妈妈的死,与她没有关系吗?
须臾,楚乔起身离开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的门前。
扣扣扣——
她伸手敲门,等到里面的人开口,才推门进去。
“爸。”楚乔端着一杯泡好的西洋参进来,放在他的桌上,“这几天您天天都来公司,要注意休息。”
“好。”见到她来,楚宏笙脸上涌起几分笑。
顿了下,楚宏笙见她站在原地没动,剑眉动了动,道:“有话说?”
楚乔敛下眉,红唇轻轻抿起,“爸,你……”
她犹豫良久,还是没能开口,“你保重身体,按时吃药。”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全数落在楚宏笙眼里。他大概也能猜到几分,并没有点破,只是笑着点点头,道:“放心,爸爸可以照顾好自己。”
不多时候,楚乔关上门出来,明亮的双眸暗了暗。一直到下班,她的情绪都不太好。
下班的高峰时段,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楚乔穿着一件橘色羽绒服,站在马路边。她轻轻揉搓双手,并且放在唇边哈气。外面的气温很低,站了一小会儿就觉得冻人。
呼出的气息凝结成白色水雾,楚乔时不时的伸着脖子,踮起脚尖往前面看,一副正在等人的模样。
前几天断断续续下了一场雪,温度忽高忽地,地面状况始终不好。每到这种天气,权晏拓都不让她开车,早晚上下班都会接送她。
楚乔今天出来的早一些,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路上。她也懒得再回办公室,便站在路边等他。
许多年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当初同季司梵交往的那段时间,她偶尔也会站在学校的大门外等他。不过那时候,她都尽量站在大树后,或者什么不起眼的地方,生怕被同学们看到笑话。
一转眼,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楚乔仰起头,乌黑的双眸眨了眨。世事总是无常,那时候的楚乔怎么也不能想到,今时今日,她还要感谢季司梵的拂袖而去。
也许是自己幸福了吧,她现在也希望,真心希望身边的人也能够幸福!
滴——
路边有车笛声响,楚乔蓦然回神,看到停着的车,笑着跑过去。
拉开车门,迎面扑来的暖意袭人。楚乔缩了缩肩膀,忍不住抱怨,“好慢啊,等你好久。”
望着她冻红的鼻尖,权晏拓剑眉紧蹙,道:“不是说了,让你在楼上等着吗?”
“懒得上去。”楚乔抿起唇,双手使劲搓了搓,“站在路边看看风景挺好的。”
权晏拓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哪里是看风景,这么冷的天,不是找冻吗?
一把圈住她的小手握在掌心,男人温暖的手掌包裹而来,带给她的不只是暖意,还是心动。
“还冷吗?”给她捂了一会儿,权晏拓低下头,盯着她的眼睛问。
楚乔撇撇嘴,眼神明亮,“不冷了。”
前方的车流状况好转一些,权晏拓松开她的手,掉转方向盘,将车子转上车道。
天色暗下来,路上的街灯跟着一盏盏亮起。
楚乔靠着车座,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显然心不在焉。
“怎么了?”开车的间隙,权晏拓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柔声轻问。
有些事总是猜来猜去,确实很烦躁。楚乔咬着唇,道:“在想我妈妈的死。”
这几天她都在琢磨这件事情,权晏拓自然明白。他双手握着方向盘,黑曜石般的眸子轻轻眯起,“要不然,咱们问问她?”
楚乔知道他口中的她指谁,不禁蹙眉,“她那天都说了,妈妈的死是自杀。我们再问,她能说吗?”
“傻样儿,”权晏拓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脸色沉下来,“当然是有人问。”
楚乔看到他眼底闪过的寒意,顿时明白,道:“可是这案子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早已经结案,还能在问吗?”
“别人是不能,”权晏拓薄唇微勾,俊脸闪过一抹得意,“可你男人是谁啊?!”
楚乔噗哧笑出声,双手挽起他的胳膊,奉承道:“对哦,我怎么忘记你身上还有皇亲国戚的血统呢!”
“那是!”权晏拓俊脸勾起笑,眼底的精光四射,“以后长点心,凡事哈着点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喳!”
楚乔有模有样的应声,末了还学着电视里的动作,挽袖子行礼。
她的动作带着明显的嘲笑成分,权晏拓沉着脸,勾住她的后颈,俊脸压下来狠狠吻住。
清早起来,江雪茵叠好被子,推开窗户放了放空气,又把窗户关上。最近天气很冷,即使屋子里有暖气,玻璃上依旧会冻冰。
她有风湿的毛病,还是小时候在家里落下的病根。那时家里穷,住的屋子潮湿,常年住下来,身上就落下病。
不过这些年,她保养的好,并没有犯过病。如今搬到这里来,条件相差很多,老毛病又跟着犯了。
扶着墙站起身,江雪茵走的很慢,膝盖的地方走路就痛。她想着去买瓶药酒擦擦,并没给楚乐媛打电话。
刚刚打开大门,正巧撞见走来的警察。为首的胡警官穿着制服,道:“你就是江雪茵?”
江雪茵看到他们,不禁愣了愣,“是。”
胡警官见找对人,直言道:“关于乔婉自杀的案子,请你跟我们回去一趟,有些情况想要找你了解一下。”
闻言,江雪茵眼底的神色一闪,垂在身侧的双手收紧。
权晏拓带着楚乔来到警察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他们坐在外面等了等,很快的功夫,胡警官从审讯室出来,朝着他们走过来。
“权少!”
胡警官走过来,下意识的扫了眼他身边的人,微微点头示意。
楚乔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怎么样?”权晏拓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微沉。
胡警官摇了摇头,眼底的神情透着无奈,“没什么发现,她嘴巴挺严的,什么都不肯说。”
顿了下,胡警官抿唇,根据他常年破案的经验道,“这件案子并没什么疑点,现场也没有其他线索,在我看看来,应该和江雪茵没有直接关系!”
听到他的话,楚乔乌黑的双眸闪了闪,又想起庙里看到的那块排位。如果与江雪茵无关,为什么她要供奉那个排位?
“权少,”胡警官往前一步,道:“刚才江雪茵的家人已经打来电话,根据规定,我们没有证据,不能扣押很久……”
这边他们正说着话,警察局的大门就被人推开,楚乐媛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喊道:“我妈妈呢?谁允许你们把我妈妈抓来的?!”
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是江虎和许可儿。
江虎脸色也很难看,早先嚣张的金发如今回到原来的颜色,不过气势还是那么张狂,“谁把人抓走的,滚过来一个说话!”
许可儿眼尖,看到这边的人,目光愣了愣,随后伸手拉了江虎一下。
楚乐媛也看到他们,快步跑过来,红着眼睛吼道:“楚乔,又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可儿急忙拦了下,伸手拽住楚乐媛的手腕。
楚乔抿起唇,看向她的眼神平静,“有些事情,她有必要交代清楚!”
江虎沉着脸,迈步朝着他们走过去,道:“你他妈把话讲清楚,交代什么?”
权晏拓咻的扬手,一巴掌朝着江虎煽过去,脸色沉下来:“操!你丫跟谁说话呢?!”
“哥!”
眼见这两人就要动手,楚乐媛急忙往前阻拦了下,道:“这里是警察局。”
这边已经有警察出来,吼道:“干什么?在这里还敢耍横!”
气氛立刻混乱起来。
许可儿扫了眼楚乔,压低声音道:“乔乔,这里不是闹事的地方,对大家都不好。”
听到她的话,楚乔伸手拉住权晏拓,对着他摇摇头。
楚乐媛担心江雪茵,压低声音在江虎耳边道,“现在不是闹的时候,先把妈妈带走。”
后面跟着的律师很尴尬,见到气氛缓和下来,这才上前去办理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