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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汐奚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19

没有证据,警方无权扣押过久。很快的功夫,审讯室的门打开,江雪茵面色惨白的走出来。

“妈妈!”

楚乐媛看到她出来,哭着跑过去,“你没事吧?”

望着眼前的女儿,江雪茵努力挤出一抹笑,道:“没事。”

她的脸色很不好,楚乐媛担心不已,扶着她往外走,“我们回家。”

经过楚乔身边的时候,江雪茵脚下的步子的顿了顿,眼底的神色微微起伏。

盯着她煞白的脸色,楚乔无声的叹了口气,并没有说话。

江虎心口的气还没消,尤其是见到权晏拓。上次被他打破头,额头就落下一道疤,这笔帐他还没有算!

“你们给我等着!”江虎抿着唇,眼神凶狠。

权晏拓黑曜石般的眸子眯了眯,薄唇瞬间勾起,“你威胁我?”

“小虎!”

江雪茵忽然出声,一把拉过江虎,不让他再闹,拉着他往前走。

许可儿提着皮包,眼神从楚乔脸上滑过,便随着他们离开。

走出警察局,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下来。楚乔坐在车里,红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你说,是不是冤枉她了?”

权晏拓发动引擎,将车开走,转头看着她,道:“不好说!有时候没有证据,并不代表她就清白。”

楚乔目光一暗,再度若有所思起来。

开车把江雪茵送回家,江虎一路都骂骂咧咧,嘴巴就没闲着。许可儿没有跟他进屋,识相的在楼下车里等着。

扶着母亲坐进沙发里,楚乐媛心疼的问她:“妈妈,你膝盖还疼吗?我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江雪茵笑了笑,道:“没什么大事,买瓶药酒擦擦就好。”

楚乐媛俏脸阴霾,气哼哼的,“妈,他们就是故意的!”

“我看也是故意的!”江虎一条腿搭在茶几上,目光幽暗。

“好了!”

江雪茵低斥,语气沉下来,“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们都不许再闹,听见没有?!”

“知道了。”

楚乐媛瞥着嘴应了声,江虎也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小虎,”江雪茵叹了口,想起刚才见到的许可儿,蹙眉道:“你这样可不行!以前没结婚,你爱玩爱闹,姑妈都没多说过半句,可现在你婚都结了,怎么外面还养着人?”

江虎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俊脸微垂,抿着唇不说话。

楚乐媛急忙打岔,这才把话题转移开。

须臾,江雪茵扫了眼外面的天色,道:“你们都回去吧。”

“我不走。”楚乐媛咬着唇,神情担忧,“我今晚陪你一起睡。”

“不用了,”江雪茵笑了笑,拉过她的手,道:“妈没事。”

“不行。”楚乐媛挽着她的胳膊,语气坚持道:“我刚才都给司梵打过电话了,我今晚留下。”

“你这孩子。”江雪茵皱眉,“听妈的话,回家去,我这里不用你陪。”

“妈……”楚乐媛不高兴的撅起嘴。

江雪茵扬手轻抚着她的长发,眼神温柔,“听话,妈妈累了,想一个人安静安静。”

“好吧。”楚乐媛站起身,跟着江虎往外走,又不放心的叮嘱道:“那我明天过来陪你。”

“好。”

江雪茵站起身,咬牙迈步,把他们送出门。

眼看着他们下楼后,她才一步步困难的走进屋,把门关上。

双腿膝盖疼的厉害,又在警察局坐了一整天,这时候更是难受。她咬牙扶着墙走进卧室,把衣柜的门打开。

拿出那件黑白格子的长裙,江雪茵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抚着。这件裙子,她和乔婉一人一件,每次穿上,人家都以为她们是姐妹。

盯着裙子凝视良久,江雪茵眼底一点点儿泛红,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第二天大早,楚乐媛怒气冲冲跑进董事长办公室。

“爸爸——”

楚乐媛情绪激动,一副告状的姿态。她把昨天江雪茵被带到警局的事情说出来,却见到父亲出奇平静的神态。

楚乐媛俯下身,在他身边蹲下来,“楚乔是故意整妈妈的?那个人都死了二十几年,她又让人把妈妈拉去警察局,这不是存心吗?”

楚宏笙坐在转椅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也不说话。

楚乐媛说的口干舌燥,见到父亲漠然的态度,忍不住眼眶泛酸,“爸爸,你对妈妈真的这么狠心?真要和她离婚?!”

“乐媛。”楚宏笙抿着唇,偏过头看她,“这是我们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

“我怎么能不管?”楚乐媛瞬间站起身,瞪着面前的父亲,神态透着怨怼:“她是我妈妈!你让我怎么不管?”

她咬着唇,愤然道:“就算你们都责怪她,可我也不能不管她!”

撂下这句话,她咬牙转身,碰的一声摔门离开。

楚宏笙抬手,揉了揉额头酸胀的眉心,脸色难看。

爸爸这边态度坚决,楚乔那边步步紧逼。楚乐媛又气又恨,可又无可奈何。江雪茵伪造遗书在先,有把柄落在人家手里,她也不知道要怎么为母亲辩解!

可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父母离婚!

怎么办?

楚乐媛回到办公室,神色颓然。这种时候,她身边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原本应该找季司梵,可楚乐媛明白,他不会伸手相助。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是那么孤立无援,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她能够信赖的!

风湿又疼了一夜,江雪茵撑着身子站起来,带着钱包下楼,去附近的小药店买了瓶药酒。回到家里,她按照说明擦了擦,慢慢感觉有些好转。

靠在床头迷瞪了会儿,等她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想着楚乐媛中午要回来吃饭,她起身准备去买菜,走到门边时,竟然又见到一个白色信封。

江雪茵站在原地怔忪良久,终于还是弯腰拾起来。

按照信封的地址,江雪茵打车来到墓地。司机放下她就把车开走,这种地方谁也不愿意多呆。

高高的台阶走起来吃力,江雪茵咬牙迈步,走上最后一阶的时候,额头都是冷汗。

终于走到墓碑前,江雪茵眯着眼睛看过去,能够见到前面那座汉白玉的墓碑前,站着一道人影。

这是乔婉的墓碑。

江雪茵只觉得心尖一紧,迈步走过去。

墓碑前的男人,似乎听到后面响起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面前的人后,江雪茵先是一愣,随后笑道:“亲家,你怎么在这儿?”

季蕴勾着唇,锐利的视线射向她,那眼底微微的笑意让人心悸。

倏地,江雪茵脸色大变,霎时明白过来。季蕴?季瑾之?

“是你?!”

她抬起手,指尖发颤,惊恐的盯着眼前的男人,道:“你就是季瑾之!”

☆、命中注定 130 良心的债(真相)

城郊的墓地,依山傍水,算是块风水宝地。

一排排的松柏,层叠错落。

出门前,外面的天气冷,江雪茵还特别多加了件外套,穿的很保暖。可此时,她手脚一片冰冷,那寒意刺骨。

“你……”

江雪茵指着他,瞳孔不断收缩,脸上的神色苍白如纸,“你是季瑾之。”

“找我很久了吗?”

季蕴站在墓碑前,重新转过头盯着前方的照片,嘴角的笑容微勾。

这突然的冲击太过巨大,江雪茵身子微微抖着,脑袋中闪过的念头更是让她害怕。

“二十多年过去了,”季蕴蓦然开口,语气低沉,道:“她一个人躺在这里,很寂寞吧?”

她?

江雪茵抬起头,眼神落在前方的墓碑上,心头缩了缩。因为紧张,垂在身侧的双手不断收紧,紧握成拳。

她视线扫过墓碑中的照片,终究心有愧疚,很快便别开视线。

“楚太太。”季蕴转头盯着她,眼底迸发出来的神色锐利,“我有个问题,一直都想问问你?”

他的眼神看不出什么起伏,不过江雪茵却已经如临大敌。她忍不住后退两步,全身戒备的瞪着他,五指揪住衣服的前襟,“你想说什么?”

季蕴轻笑出声,眼波从她脸上掠过,眼底含着的笑意渐渐冷冽起来,“你告诉我,乔婉是怎么死的?”

江雪茵咬着唇,眼睛盯着脚尖,“她是自杀。”

“自杀?”季蕴嗤笑了声,转而盯着她的眼睛,质问道:“她为什么要自杀?”

为什么?

江雪茵勾起唇,失神的摇摇头,“我不知道。”

眼见她否认,季蕴眼底的神情瞬间阴霾起来,全身的寒意满布。

敛下眉,江雪茵心头一阵阵紧缩。还记得,她那时候知道有个季瑾之,是多么的欣喜若狂。原本以为她等待的机会就要来了,可谁知道,乔婉没有走。

“季瑾之!”

江雪茵稳住心底的慌乱,渐渐清醒过来。她捏紧手里的皮包,因为情绪激动,肩膀不停的抖动。卯足一口气,她挑起眉,望向对面的男人,“你让季司梵接近楚家,究竟有什么目的?”

“呵呵——”

季蕴低低一笑,眼角闪过的锋芒毕露,“你说呢?”

他眼底的厉色骇人,江雪茵心底一沉,霎时明白过来。他是来报复的!为乔婉,来向楚家讨债!

江雪茵咬着唇,方寸大乱,“你不能这么做!”

笑着耸耸肩,季蕴黑眸染笑,脸上的神情异常平静,“昨天乐媛还买了很多补品来看我,说司梵太忙,她要帮着尽孝!这孩子不错,挺孝顺的!”

顿了下,他嘴角微垂,眼底的笑意全无,“如果她知道,司梵娶她只是为了利用她报复楚家,你说说看,你的女儿会是什么表情?”

季蕴往前一步,颀长的身形遮住她面前的阳光,阴恻的笑容刺眼,“你说乐媛会不会流泪?会不会绝望?又或者,她也会自杀?!”

“不可以!”

江雪茵双眸一缩,伸手揪住季蕴的衣服领子,吼道:“卑鄙!你这个卑鄙小人!”

伸手拂开她的触碰,季蕴冷着脸,黑眸蕴含的神情幽暗,“江雪茵,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想清楚再告诉我,乔婉是怎么死的?”

撂下这句话,季蕴径直越过她,大步走出墓园。

从墓园回到家,江雪茵整个人都处在发懵的状态。直到她走进屋,听到有人对她说话:“妈妈,你去哪里了?怎么没给我做饭?”

楚乐媛放下手里的零食,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皮包,笑道:“外面降温,你冷不冷啊?”

说话间,她伸手摸了摸江雪茵的脸,立刻蹙眉道:“妈妈,你身上好冰哦,快进来暖和下。”

拉着江雪茵坐进沙发里,楚乐媛将泡好的热茶倒出来,把茶杯放进她的手里,“喝一口暖暖。”

几乎是机械的,江雪茵面无表情的喝了口水。

“妈妈你尝尝这个,”楚乐媛从零食袋子里挑出一袋,撕开包装后,用手剥开硬壳,把开心果放到她的嘴里,“好吃吗?”

江雪茵发麻的大脑渐渐回神,她咽下去后,僵硬的笑了笑,“好吃。”

听到她说好吃,楚乐媛笑着低下头,继续剥壳,把剥出来的开心果都放在一起。

“乐媛,”江雪茵轻轻抬起头,抚着她的长发,道:“告诉妈妈,司梵对你好吗?”

“挺好的啊!”楚乐媛低着头,认真的剥开硬壳,把里面的果实取出来,“马上就要过年了,等到放年假,司梵说带我去瑞士滑雪。”

“妈妈,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哦!”将剥好的开心果捧起来,楚乐媛举到母亲面前,笑道:“剥好了,这样吃比较过瘾。”

“你吃吧。”江雪茵笑了笑,面色如常的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妈妈给你做饭去。”

“哦,”楚乐媛应了声,并没发觉她的异常,道:“妈妈我从超市买的鱼,很新鲜的,中午你给我烧鱼吃好不好?”

“好。”江雪茵点着头往前迈步,关上厨房门的那刻,她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眼角含着的热泪悄然滚落。

午饭端上桌,几乎都是楚乐媛爱吃的菜。她蹦跶着跑去洗手,随后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埋头猛吃。

“慢点。”江雪茵低斥,伸手给她夹菜。

“好吃,”楚乐媛嘴里咬着菜,一个劲的点头,“妈妈做菜最好吃了。”

江雪茵看到她吃的狼吞虎咽,心里忍不住发酸,眼神泛着心疼。

心里堵着的那些话,江雪茵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要她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女儿,她千挑万选的丈夫,并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为了报复才同她在一起的?!

不行,绝对不行。

江雪茵咬着唇,黯然的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这孩子从小养尊处优习惯了,要是让她面对这种打击,她是怎么都承受不住的!

桌上的菜都尝过来后,楚乐媛才发觉江雪茵情绪不太对。她咬着筷子,含糊道:“妈,你怎么了?”

“没事。”江雪茵拿起筷子,动作僵硬的夹菜,“有点儿累。”

楚乐媛秀眉紧蹙,关心的问她,“严重吗?我带你去看看医生?”

笑着摇摇头,江雪茵拍拍她的手,叮嘱道:“你快点儿吃饭,下午回公司去。这些日子你总往我这里跑,公司的事情都耽误了。”

听到她的话,楚乐媛无所谓的撇撇嘴,道:“反正公司有楚乔,没有我也无所谓!”

“乐媛,”江雪茵伸手握紧她的手,眼底的神情沉下来,“公司是你爸爸的心血,你要和姐姐用心打理,你们姐妹再闹总是一家人,你不能随便相信外人,知道吗?”

“外人?”楚乐媛眨了眨眼睛,不解的问:“谁是外人?司梵吗?”

江雪茵眼神一暗,唇角微勾。

“妈,”楚乐媛环住她的肩膀,笑道:“司梵不是外人,是我老公啊!你放心,他对我很好的。”

江雪茵满心酸涩,却又无话可说。

正午的太阳暖意融融,透明顶棚的阳光室里,绿意盎然。

大门的铃声响起,佣人们把门打开,笑道:“冯小姐。”

“权妈妈醒了吗?”冯天真提着袋子,语气关切。

“太太在阳光室。”

冯天真提着东西往里走,穿过客厅往左,就是用通透的玻璃搭建而成的阳光房。

“权妈妈。”冯天真看到她坐在宽敞的沙发里,轻轻喊了她一声。

“天真啊,快过来。”

权正宜拢紧肩上的披肩,笑着招呼她过来。

冯天真坐到她身边,把袋子里的东西递给她,“这是我们家亲戚送来的和田玉枣,滋补气血,美容养颜的,您要记得吃。”

“知道了。”权正宜把东西接过去,转而放在茶几上。

伸手将她披肩拢了拢,冯天真笑着问她:“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权正宜的气色比起之前好了些,冯天真刚才也问过佣人,说是早上律师来过后,她就一直坐在这里,特别安静。

“你还记得这块地方吗?”权正宜偏过头,目光微闪。

冯天真挽着她的胳膊,轻笑出声,“记得!这里以前是个小花园,我和池越小时候最喜欢在这里玩,后来才改成阳光房的。”

权正宜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沉寂下来,“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和越越都长大了,都已经能够独立了。”

须臾,权正宜偏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人脸上,逐渐黯然。她抬起头,掌心落在冯天真的脸上轻抚,“天真啊,这么多年权妈妈硬要把你和越越捏在一起,可是我现在才知道,我有多自私。”

权正宜轻握着她的手,语气失落道:“池越从小被我宠坏了,他根本就配不上你!天真,是权妈妈想要你这个儿媳妇,却忘记你的感觉,对不起!”

“权妈妈……”冯天真神色一紧,心口发闷,“您别这么说。”

人们都说经一事长一智,权正宜最近静下心来,想明白很多事情。从前的,现在的,甚至是以后的。

从小到大权正宜对她都特别好,冯天真也很喜欢和她亲近,这份难得的胜似母女的感情让人羡慕。冯天真咬着唇,眼眶发酸,“我妈妈说,您从小就疼我,她有时候开玩笑都说,说我们上辈子就是母女,所以才能有这样好的感情!权妈妈,在我心里,一直也把您当作妈妈一样,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这种感情!”

权正宜拉着她的手,眼里含着的泪水滚动,“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我清楚!是我不好,忽略了池越对你的伤害。”

冯天真咬着唇,努力把眼泪忍回去。她不想哭,不想难过。

抽出一张纸巾,冯天真抹掉权正宜脸上的泪水,眼底的笑容明媚,“权妈妈,我可以对您保证,无论我和池越怎么样,我都会永远孝顺您的。”

她把话说到此,权正宜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她伸手拥着冯天真,还像小时候那样,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额头。

侧面罗马柱后,池越俊脸紧绷,往前的步子停住。随后他转过身,悄无声息的离开。

……

吃过晚饭,楚乔坐在沙发里看东西。权晏拓洗好澡下来,一眼就看到蹙着眉头,模样认真的她。

他站在原地笑了笑,眼角滑过的神情宠溺。

弯腰坐在她的身边,权晏拓好奇的张望一眼,可是楚乔却拿起本子,往后躲闪开。

“不让看?”男人剑眉轻佻,显然神色不悦。

楚乔撇撇嘴,将合上的本子放在边上,道:“商业机密。”

“切!”

权晏拓鄙夷的瞪着她,薄唇勾起的弧度轻蔑。那意思摆明再说,你能有什么商业机密?!

虽然看到他的眼神,但楚乔也没生气。她现在学聪明了,这种无谓的挑衅,她直接无视。

沙发宽大柔软,权晏拓抬起腿,整个人躺下来。他将脑袋枕在楚乔的腿上,懒洋洋的抬手,指了指耳朵,道:“痒痒。”

楚乔撅起嘴,道:“耳朵痒就要掏。”

“你给我掏。”男人耍赖的功夫,总是一流。

楚乔没辙,乖乖找出挖耳勺,让他躺好,并且威胁道:“如果失手,聋了概不负责!”

“聋了更好,你照顾我一辈子!”权晏拓丝毫也不怕她的威胁,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他嘴角的笑,坏坏的,楚乔叹气,却又忍不住心动。

她特意把灯光调亮一些,用力握着耳勺,轻轻将他的耳廓撑开一些,再把勺子伸进去,一点点儿试探,小心的问他:“这样可以吗?疼不疼?”

“不疼。”权晏拓眯着眼睛,正惬意的享受,薄唇勾起的弧度温柔。

楚乔喜欢干净,抽出一张纸巾放在边上。她渐渐低下头,眼睛盯着手里的动作,生怕重了伤到他,又怕轻了没有清理干净。

她温软的手指抚来抚去,权晏拓俊逸的脸庞彻底舒展开。这边他闭着眼睛美美的享受,那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下回到床上,他要选什么姿势。

其实他的耳朵里很干净,并没有什么脏东西。楚乔动作小心,不知不觉间,回想起小时候。那时,她住在外婆家,只有周六下午才能看到父亲。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她见到爸爸的次数少之又少。

每个周六的晚饭,是她既紧张又欢喜的时刻。爸爸就坐在她身边,但她不敢同他说话,甚至都不敢正眼瞧他,只是低着小脑袋,趁他不注意,偷偷看几眼。

可是有个习惯,她至今都不能忘记。每次吃过晚饭,爸爸都会等她洗完澡,然后让她躺在他的腿上,用耳勺给她掏耳朵。

那时的楚乔,什么也不敢问,爸爸让她怎么样,她就乖乖照做。她还能记得,每次爸爸也是这样,动作轻柔的用耳勺,拨开她的耳廓,轻轻转动勺子,轻声问她:“疼不疼?”

听到爸爸那么问,她都会很小声的回答,“不疼。”

几乎每一次,楚乔都会枕在爸爸的腿上睡着。等她隔天醒来,爸爸已经消失不见。而她沮丧着,只能继续等待下一个周六。

此时此刻,楚乔望着枕在她腿上的人,心尖蓦然一阵收紧。她咬着唇,眼泪‘吧嗒’一声,滚落出来。

“怎么了?”

脸上突然一凉,权晏拓睁开眼睛就见到她流泪,他急忙坐起身,问她:“怎么哭了?让你给我掏耳朵,你不高兴吗?”

楚乔扬起头,眼中的热泪盈眶。她摇了摇头,道:“小时候我爸爸也喜欢给我掏耳朵,每次我都会躺在他的腿上睡着,等我一觉睡醒,他就不见了。”

权晏拓薄唇轻轻抿起来,伸手将她搂在怀里,没有说话。

伸手环住他的腰,楚乔将脸贴在他的怀里,哽咽道:“那时候我不懂,可是现在……我懂了。”

虽然她说的断断续续,但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权晏拓也能明白。他低下头,薄唇落在她的眼角,心疼的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曾经不懂的情感,经过时间的磨砺,在我们也拥有相同的境遇后,终于能够领悟。

……

清早起来,天气阴沉沉的。佣人打开门,见到门外屹立的人后,不禁惊讶,“太太。”

江雪茵笑了笑,提着皮包走进来,“宏笙在家吗?”

“在,”佣人急忙点头,回道:“老爷在书房。”

“我想见见他,你去帮我说一声。”

“是。”

佣人快步上楼,很快的功夫又下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太太,老爷请您上去。”

走到书房门外,江雪茵静静站了站。她推开门,窗边站着的那道身影,亦如当年的伟岸,似乎这几十年的岁月匆匆流过,他并没有太多的改变。

再度走到他的面前,江雪茵早已明白一切都无法挽回。也许从她走错路的那一刻,就注定她的人生已经没有回头路。

“宏笙。”江雪茵走到桌边,打开皮包把里面的那个羽伶面具掏出来,放在桌上,“你还记得这个吗?”

楚宏笙转过头,深邃的眼眸闪了闪,随后陷入一片平静。他抿着唇,打开书桌的最下面的那个抽屉,拿出一个羽伶面具,与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个是……”江雪茵大惊,不解的瞪着他。

楚宏笙剑眉轻轻蹙起,无奈却又失落道:“这个是乔婉的。”

乔婉?

江雪茵讶然,随后在他深邃的眼中似乎读懂了什么。她一把揪住衣襟,蓦然摇头,“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这么巧?

楚宏笙叹了口气,内敛的双眸挑起,落在对面墙上的那副画上,低声道:“那场舞会,是我认错了人!直到后来,我们在画廊相遇……”

还记得那晚舞会,楚宏笙姗姗来迟。他走的匆忙,一不留神就撞到恰好迷路的乔婉。那时候她脸上带着这个羽伶面具,他看不清她的模样,却被她乌黑明亮的眼眸吸引。

他好心的给她指路,她羞怯又温柔的道谢。转身前,她嘴角那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永远铭刻在楚宏笙的心底。

后来舞会开始,他在满场戴面具的女孩子中寻找。却不想,他还是找错了人。

那时候,乔婉带着面具,站在舞池外,见到与他共舞的人后,黯然转身。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她除了转身,什么都不能做!

“为什么不告诉我?”江雪茵颤着双唇,眼底滚出热泪。

楚宏笙抿着唇,眼角滑过的神色失落,“乔婉说过,她不想让你伤心。”

不想让她伤心。

江雪茵脸色一点点儿变的惨白,她双手紧紧握成拳,整颗心都在颤抖。

“当年的事情,是我的错,是我认错了人。”楚宏笙转过身,挑眉望着外面雾霭沉沉的天,语气晦涩,“我们结束这个错误吧。”

江雪茵凄然一笑,心中最后坚守的什么,倏然倒塌。

的确应该结束了。

“我同意离婚。”江雪茵敛下眉,望向他的身影,道:“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

江雪茵稳住心底烦乱的心绪,哽咽道:“对乐媛,你要多加宽容一些。无论她以后做错什么,你都永远不能放弃她!”

“我会的。”楚宏笙点头应允,承诺道:“我只有这两个女儿,我都不会放弃她们。”

忍住眼底的泪水,江雪茵有多少话只能欲言又止。她想说却不敢说,如果事情抖开,她的乐媛要怎么办?要如何面对那么残忍的事实?!

她不能!请原谅,她再自私一次!

“天气冷了,你要保重身体。”江雪茵笑了笑,眼睛滑过桌上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羽伶面具,嘴角勾起笑来,“离婚协议书,我会尽快签好。”

半响,她最后凝视一眼面前的男人,转身离开。

落地窗前,楚宏笙看着她走出大门,身影渐行渐远,眼底的神情晦暗。这个错误延续二十几年,错的,何止是她一个人?

见到江雪茵的时候,季蕴显然毫无意外。他打开酒店的房门,让她进来。

“坐。”

季蕴坐在书桌后面,语气冷然。

江雪茵并没有坐下,而是缓缓迈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气阴霾,时而飘起零星的雪花。

她勾起唇,一字一句道:“每次到这样的天气,我都会想起学姐。那一天,天空也是这样的阴沉,我赶到别墅外面,看到大门紧闭,她卧室的门扇都关的严严实实。”

江雪茵抿着唇,直勾勾望着外面的天,整个人似乎都陷入那深埋的回忆中,“我看出来不对劲儿,推门大门走到她的房门外。周围有烟冒出来,很多很多烟……我当时吓坏了,双手使劲拍着门板喊她,可她都不理我……”

季蕴坐在转椅里,静静听着她说,脸上的神情逐渐阴骘。

“那扇门板很硬,我打不开,只能跑去找钥匙。可是找到钥匙的那一刻,她突然想到,如果她不在了,我是不是就能拥有她的一切?”

江雪茵咬着唇,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底染着一片腥红,“所以我又把钥匙放回原处,没有打开那扇门,也没有去找人救她。我把大门重新关好,走出去,装作若无其事一样离开。”

“呵呵——”

江雪茵蓦然轻笑,整张脸上早已泪流满面,“我当时一定是疯了……我竟然没有救她……”

“季瑾之!”

江雪茵转过身,眼底的神情坚定,“我有罪,是我对不起乔婉!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和其他人没有关系!如果你想要报复,冲着我来就好,不要去伤害我的女儿!”

转椅中的男人,微微垂着头,手指轻叩在桌面,神情莫辩。

江雪茵几步走到他的面前,哀求道:“你要相信我的话,真的是我一个人的错,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尤其是乐媛,她是无辜的!”

季蕴笑了笑,眼底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她是你的女儿,怎么能无辜?”

江雪茵心尖一紧,霎时说不出话来。她紧绷着脸,问他:“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的女儿?”

男人站起身,手指轻抚着腕中的手表,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江雪茵,你没听说过因果循环吗?你欠乔婉的,是不是应该还了?”

他的话仿佛一把利刃,狠狠戳在江雪茵的心口。她咬着唇,答道:“只要你答应我,不伤害其他人,不伤害乐媛,我就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季蕴勾唇笑了笑,转过身,望向她的眼神锐利,“可以。”

顿了下,他墨黑的眸子里涌起的神情狠厉,“如果你的答复不让我满意,我会一百倍的从你女儿身上讨回来!”

闻言,江雪茵双眸一阵剧烈的收缩,她撑住书桌站稳,全身轻轻颤抖起来。

☆、命中注定 131 崩溃

今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断断续续下了一个礼拜。

清早起来,撒过盐粒的路面逐渐融化。权晏拓开车把楚乔送到公司楼下,降下车窗叮嘱她,“晚上来接你,等我。”

楚乔身上穿着羽绒服,却还是冻的缩了缩脖子,回头盯着他笑,比划个OK的手势,道:“路况不好,小心开车。”

两个人眉来眼去半天,男人才恋恋不舍的发动引擎,把车开走。

楚乔站在路边,目送他的车身远去。等她转过身,却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早。”

季司梵手里提着公文包,神色平静的站在她身后。

楚乔轻抚着胸口,勉强挤出一抹笑,道:“早。”

每到公司例会,股东们都会出席。

顶层办公室,U型的会议桌座无虚席。唯一空着的,就是最前面的董事长席位。

楚宏笙身体不好,所以今天没有出席。

从主位置往下,是总经理的位置。楚乐媛正襟危坐,倒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不过在她的位置对面,楚乔占据着同样的地位。设计总监,掌管着公司的外部运作。

“开始吧!”

楚乐媛扫了眼周围的股东们,公式化的口吻。虽然现如今有楚乔回来与她分了一杯羹,不过她毕竟在楚氏时间更久一些,人脉更深。

前面的那些议程,没什么突破性,都是总结这个月的业绩收效,总体来说,楚氏始终保持在一个高度,不升不降。

过场走完,楚乔渐渐蹙眉。自从她回到楚氏,一直都觉得内部管理缺乏严谨性,还在沿用老式的管理方法,显然早已跟不上时代的脚步。

“我有个想法。”楚乔示意助理把资料分发下去,道:“下个月慕恋集团有场全世界巡回秀场,我们楚氏也可以去竞争在聿沣市的主办权。”

“慕恋?”楚乐媛蹙眉,神情不屑道:“慕恋的这场秀,以扩展自身品牌为主打,我们如果承办这种秀场,根本赚不到什么收益!”

最重要的是楚乔与寒秋阳的关系,如果举办这种秀,只能是让她大出风头。

楚乔挑眉盯着她,目光沉下来,“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收益,而是为了能够借此机会打开更大的知名度,同时为楚氏找到更佳的合作伙伴。”

“不为收益?”楚乐媛低低一笑,锐利的眸子扫向四座,笑道:“你说的那些都太飘渺,你能保证一定可以找到最佳合作伙伴吗?即便找到了,你又能保证为楚氏带来多少利润?”

她手中攥着黑色派克笔,眼神阴霾,“这种费时费力,又没有收益的投资,你想让谁来买单?楚氏吗?”

楚乐媛红唇微勾,神情笃定道:“股东们,谁愿意让到手的钱打水漂?!”

她的话音一落,在座的股东们纷纷附和出声,很是拥护。

尤其季司梵坐在股东中间,很多人下意识的都朝他看过去。见他不动声色,没有同意的意思,大家也都识相的保持中立。

楚乔虽然没有说话,却暗暗观察到这处细节。她眯了眯眼睛,抬头看过去,只见季司梵眼神平静,看不出半点异常。

敛下眉,楚乔并没开口,却甩不开心底的怀疑。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楚乔秀眉紧蹙,脸色难看下来。这些人一门心思只想赚钱,完全不为集团往后的发展考虑!

楚乔抿着唇,挑眉盯着对面的人,却只看到楚乐媛轻蔑的笑。

她在楚氏时日尚浅,很多股东还不服她,根基未稳。如果硬碰硬,只会让大家越加反抗!

楚乐媛见她没话可说,得意的笑了笑,道:“今天的例会到此为止。”

起身的时候,她特意走到季司梵身边,与他一起离开。

会议结束后,楚乔回到办公室。她把门关上,然后才拿起手机打电话。

“苏黎,帐目查的怎么样?”

“表面看没有任何问题。”苏黎正在开车,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不过根据你对我的情况,我已经把帐拿去给高手研究。”

“高手?”楚乔勾唇,揶揄道:“你不是挺懂的吗?”

“我懂的都是皮毛。”苏黎这次倒是谦虚起来,“乔乔,如果这帐没有问题,那就是咱们多想!可如果要是真有问题,那这个人可够厉害的!这帐目做得,绝对天衣无缝,一般人轻易都查不出来!”

楚乔听着她的分析,脸色渐渐难看下来。挂断电话后,她转身坐进椅子里。

苏黎说的很对,楚乔这几天也在琢磨这件事情,如果真有那个人会是谁?又会是什么目的?!

最近爸爸身体不太好,公司的事情都交给她们姐妹两人。家里还有江雪茵的事情闹心,楚乔也不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随便对爸爸说些什么,那样很容易造成误会!

一晚上都闷闷不乐,楚乔整个人蔫蔫的,满腹心事。

“最近怎么了?”权晏拓伸手环住她的肩膀,语气担忧:“怎么天天愁眉苦脸?”

“哎……”

楚乔叹了口气,道:“管理公司真难!”

虽说以前有时颜,但规模相比于楚氏来说,简直一天一地。

“你才知道!”权晏拓薄唇微勾,逮着机会挖苦她,“你以为是原来的时颜吗?就三个人?!”

楚乔皱眉,眼神不悦。看不起人啊!

不过提起三个人,楚乔又想到许可儿。上次在警察局见到她,看起来她过得还不错,只是跟江虎那种人混在一起,她这辈子算是毁了!

最近想什么都觉得心烦。楚乔咬着唇,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道:“你不是会弹吉他吗,给我唱个歌呗。”

这种显摆的事情,权晏拓自然愿意。他把吉他找出来,兴高采烈在她面前自弹自唱,特别费尽心思的表演。

“怎么样?”一曲毕,权晏拓挎着吉他坐在她身边,问道:“爷唱的好吗?”

楚乔瞥着嘴,点了点头,“好。”

顿了下,她乌黑的眼珠转了转,道:“这个难学吗?”

“你想学?”

楚乔想了想,道:“想。”

手把手教了她一会儿,权晏拓惊喜的发觉,这个手执画笔的人,竟然对乐器一窍不通。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天分。

果然啊,老天爷是公平的,不可能让一个人全部占尽。

“你别学了。”权晏拓毫不留情的收回吉他,心疼道:“你知道这东西多少钱吗?回头你再给鼓捣坏了!”

“小气!”

楚乔狠狠鄙视他,负气道:“我明天自己买一把!”

“千万别!”

权晏拓俊脸抽了抽,犹豫半天才开口,“我的耳朵受不了。”

他眼底的嘲笑明显,楚乔咬着唇,生气了。

须臾,权晏拓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件东西,笑着在她身边坐下,“媳妇儿,我觉得这个适合你。”

楚乔正在调台,眼角的余光从电视屏幕上收回来,瞥了眼,问道:“什么?”

男人献宝一样,把手里的东西送到她的面前,嘴角的笑容特别诚恳。

楚乔抬眸看了眼,瞬间暴怒,“权晏拓,你敢糊弄我!”

不算糊弄吧!

权晏拓盯着手里的口琴,心想口琴也是琴啊,也算乐器呢!

在餐厅买了现成的菜,季司梵带着楚乐媛来酒店看父亲。

客厅的茶几上,季蕴手中握着紫砂茶壶,一道道工序把茶道演绎完,将冲泡好的茶汤倒在杯中,随手递给儿子一杯。

“尝尝看。”季蕴托着茶杯,浅啜一口,“白毫银针,今年产的不多,有人知道我喜欢,特别送来的。”

季司梵扫了眼杯中的茶汤,黄亮清澈。入口的滋味,清香甜爽。

“好茶。”季司梵微微一笑,小口浅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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