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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汐奚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19

季蕴伸手拿起一个盒子,推到他的面前,“这些你带走。”

“谢谢爸。”季司梵放下手里的杯子,顺手把茶接过去看了看。

厨房中站着的人影忙碌,楚乐媛将买来的菜倒进盘子里,一样样装盘。她背对着客厅,距离较远,自然听不到他们父子的谈话。

“司梵,”季蕴收回视线,眼神落在他手中的杯盏中,“你上次说的契机,很快就到了。”

闻言,季司梵深邃的双眸动了动,眼神沉寂,“爸,您相信她说的话吗?”

季蕴蓦然一笑,眼底的精光四射,“信不信有什么关系,结果都是一样的!”

“可以吃饭了。”

楚乐媛将饭菜端出来,笑着招呼这边的人。她压根没有察觉什么,只是想要做个乖巧的儿媳妇,能够让季司梵高兴。

季蕴对着她笑了笑,起身拍拍儿子的肩膀,笑道:“司梵,爸爸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当然。”季司梵扬起头,明亮的眼睛盯着父亲,两人相视而笑。

当然不会失望,因为他等这一天,也等了好久。

“走吧,吃饭。”季蕴满意的点点头,迈步朝着餐桌走过去。

季司梵薄唇轻抿,随着父亲走过去。他接过楚乐媛递来的筷子,眼底的神情依旧温和。

……

大雪过后,天气果然放晴。

楚乐媛一早起来就带着江雪茵去医院,她没有如往日那样拒绝,而是任由女儿开车带她来看腿。

打过针后,风湿的疼痛确实好了很多。

将她送回家,已经是下午。江雪茵心情很好的去厨房,忙着做晚饭。

坐在客厅窄小的沙发里,楚乐媛神情低沉。她知道妈妈本心不想离婚,可爸爸态度坚决,还有楚乔从中间捣乱。

事情陷入僵局,楚乐媛无计可设。她唯一能够想到的只有好好管理公司,等到气氛稍有缓和,她也能在爸爸面前给妈妈求情。

不过,妈妈最近的情绪和心情都很不好,人也日渐憔悴。楚乐媛很心疼,但是又帮不上忙。她只能尽量多抽出一些时间来陪她,可终究不能时时都在她身边。

晚饭摆上桌的时候,已是万家灯火。

“哇,今晚好丰盛。”楚乐媛拉开椅子坐下,满脸都是笑意。

江雪茵将筷子递给她,却见她没有洗手,道:“怎么不洗手?”

“顾不上了。”楚乐媛拿起筷子就吃,惬意的眯了眯眼睛。

须臾,江雪茵拿来温热的湿毛巾,把她的双手擦干净,笑道:“你啊,从小就这个坏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我才不要改。”楚乐媛嘴里咬着鱼肉,笑的甜甜的,“反正有妈妈给我擦手。”

“乐媛,妈妈不能总在你身边。”江雪茵叹气,担忧的盯着女儿。

楚乐媛撇撇嘴,并不以为意,“怎么会,妈妈长命百岁。”

江雪茵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吃过晚饭,楚乐媛帮助把碗筷收拾好,等她洗干净手出来,看到江雪茵坐在卧室的床边,手中抱着一条裙子,正在出神。

“妈妈。”楚乐媛笑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和司梵商量过了,过年接你过去,我们一起过。”

江雪茵嘴角勾起一抹笑,掌心落在她的脸颊,眼神温和,“乐媛,你长大了。”

“我当然长大了。”楚乐媛伸手环住她的双肩,眼底掠过她消瘦的容颜,心底一痛。

她张开双臂拥住江雪茵,心疼道:“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到办法,不让你和爸爸离婚。”

都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江雪茵搂着她,只觉得心尖刺痛。

半响,她松开女儿,将手里的裙子折叠整齐,小心的放进一个袋子里,递给她,道:“这件裙子你要收好。你姐姐也有一件,妈妈希望有一天,能够看到你们穿上它。”

“不要。”楚乐媛皱眉,下意识的把裙子推开。她知道这裙子的由来,打从心底抗拒。

江雪茵抿着唇,一把扣紧她的手,道:“不许任性!”

她握着楚乐媛的手,眼神紧紧落在她的脸上,心底只有万般不舍,“乐媛,你和楚乔,你们两人的身上流着是相同的血,她是你姐姐,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儿,知道吗?”

楚乐媛低着头,心底的情绪起伏。她看着母亲激动的神情,勉强点点头,道:“我知道。”

“知道还不行,”江雪茵倏然沉下脸,道:“你要牢牢记住,她是你的亲人!”

“妈……”楚乐媛咬着唇,“干什么无端端提起这个?”

“乐媛,”江雪茵眼底发酸,声音艰涩道:“是妈妈错了,妈妈以前不应该让你处心积虑的去和你姐姐争,妈妈做错了!”

“妈妈?”楚乐媛讶然,不解的盯着她看,“你这是怎么了?”

江雪茵低下头,眼中含着泪水,“孩子啊,妈妈对不起乔婉,对不起她们母女!”

提起这个,楚乐媛脸色更加难看。她还以为是遗书的事情,并没放在心上,“妈,那些过去的事情,你就别在想了。”

“不,”江雪茵凄然一笑,脸上的神色苍白,“不能不想!做过的错事,终究要付出代价。”

楚乐媛没听懂,刚要问她,却见她神情凛然,道:“乐媛,你答应妈妈,千万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要再和你姐姐为敌。”

江雪茵脸上的表情吓人,楚乐媛有些害怕,急忙敷衍道:“好,我答应。”

江雪茵摇了摇头,决然道:“你发誓。”

她拉起女儿的手,情绪激动道:“妈妈要你发誓!”

楚乐媛没有办法,又不敢忤逆她让她伤心,只要按照她说的话发誓。

眼见她发誓后,江雪茵将手里的裙子给她,道:“好好保管。”

“还有……”

江雪茵挑起眉,直勾勾盯着楚乐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对于季司梵,你永远都不能信任他!”

“为什么?”

楚乐媛惊诧,狐疑的看向母亲,“妈妈,我为什么不能相信司梵?你怎么突然莫名其妙起来?”

“不要问为什么!”江雪茵沉着脸,目光死死盯着她,道:“千万记住妈妈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妈妈的话!”

楚乐媛只觉得一头雾水,可她觉得妈妈的眼神坚定,似乎蕴藏着什么。她咬着唇,郑重其事的点头,保证道:“好,我会记住。”

江雪茵终于松了口气,应该交代的事情,她都已经说完。剩下的那些话,她都不能再说!

“回去吧,天晚了。”江雪茵敛下眉,神情平静下来。

楚乐媛心底犯嘀咕,“我今晚留下。”

“不用了。”江雪茵笑着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到外面,把早就准备好的腊肠装进袋子里,“妈妈知道你喜欢吃,今年特别做了好多,留着慢慢吃。”

楚乐媛接过腊肠,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心底的疑惑终于打消。也许是她多心吧,妈妈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出门前,楚乐媛回身又抱了抱江雪茵。如同小时候那样,俯身在她脸颊亲了亲,乖巧道:“妈妈,晚安。我明天早上过来带你去打针。”

“好。”江雪茵伸手拢紧她的衣领,笑道:“妈妈等你。”

楚乐媛应了声,并没有起疑,提着东西下楼。

站在阳台上,江雪茵看着她坐上车,并且将车子开走。良久,她依然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阳台,朝着车灯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语:“乐媛,妈妈对不起。”

推开斑驳的大门,庭院里飘落的树叶满布。一脚踩上去,有沙沙的声音。

江雪茵推开别墅的门,因为常年没人居住,有股很浓重的潮湿味道。

她环顾四周,熟门熟路的摸上楼,来到乔婉的卧室。

房间的布置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江雪茵反手将大门关上。墙上有乔婉的照片,她眼眶泛泪,道:“学姐,我来了。”

打开皮包,她将带来的东西都准备好,神情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

火盆中逐渐有烟雾缭绕,门窗紧闭,密封性很好。

走到窗边那张沙发里坐下,江雪茵勾起唇,眼底并没有丝毫恐惧。她也想尝尝这种滋味,也想体会学姐曾经经受的痛苦!

轻轻握着手中的照片,那是唯一一张他们全家的合照。江雪茵目光泛泪,心头刀割一样的疼。

“咳咳——”

周围的烟雾越来越多,江雪茵流着泪。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乔婉没有离开。

只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慢慢抬起手,把照片丢进火盆中,江雪茵整个人靠近沙发里,哽咽道:“学姐,我们说过要永远都做姐妹儿!你要等等我,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起来,江雪茵轻轻合上眼睛,只希望这所有的恩怨,都能随着她的死亡而消失。

就让那所有的罪孽,全部由她一个人来承担。

凌晨三点钟,楚乐媛被噩梦惊醒。她颤巍巍的坐起身,抬手抹了把脸,满手都是冷汗。

季司梵也醒过来,问她:“做噩梦了吗?”

楚乐媛心跳骤然加快,她咬着唇,还没等开口,手机已经振动起来。

嗡嗡的手机声不断,楚乐媛眼底透着莫名的恐惧。季司梵见她情绪不对,只好代替她接通电话。

须臾,他挂断手机,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望着他突变的神情,楚乐媛心头狠狠揪了下,喉咙一阵阵发紧。

“出了什么事?”

她的声音颤抖,季司梵剑眉紧蹙,却又不能不说:“你妈妈……去世了。”

去世?

楚乐媛杏目圆瞪,整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彼时,楚乔接到电话后,也是全无防备。权晏拓开车先去楚家,接上楚宏笙后,他们一行人才神色匆匆赶往医院。

“妈妈——”

刚刚走上二楼,前方空旷的走廊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脚步怔了怔,楚乔咬着唇,乌黑的双眸霎时黯淡下去。

☆、命中注定 132 反目成仇

医院二楼的走廊尽头,透着阴森森的气息。最里面的那个房间,摆放着一辆推车,上面蒙着的白布刺眼。周遭扑面而来的,都是冰冷的寒意。

冷。

楚乔咬着唇,全身发抖。这样的画面,慢慢勾起她幼年的回忆。

还记得,也是这样的夜里。她的妈妈也是如此,躺在推车上,身上覆盖着白布,而她小步的走到车前,费力的抬起手,抓住妈妈冰冷的手,叫道:“妈妈,回家。”

时光如梭,转眼间历历在目的往事,早已铭刻在心。

冰冷的掌心融入一片温热,楚乔转过头,便能看到权晏拓温柔的目光。他握紧她的手,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这突来的变故,似乎让每个人都觉得措手不及。楚宏笙望着前方那一片白色,脸上的神情逐渐紧绷。

他显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尤其江雪茵的死亡方式,更是让他震惊不已。

“妈妈!”

推车前,楚乐媛颤巍巍的伸出手,将面前的白布掀开,流着泪的眼眸一片死寂,“妈妈你为什么躺在这里?这里好冷,我们回家吧。”

楚乔轻轻合上眼睛,不忍再看。

她转过身,扶着楚宏笙坐在边上的椅子里,眼底一片黯然。

无论躺在推车上的那个人做过什么,但此时此刻楚乐媛的心情,楚乔都能体会。

楚乔当时年纪小,还不太懂死亡意味着什么。

而楚乐媛此时的痛,比当初的她更深。

“为什么把我妈妈放在这里?”楚乐媛咻的沉下脸,回头恶狠狠的盯着医院的工作人员,语气中含着怒意,声音颤抖。

常年接触死人,对待家属的各种反应,工作人员都已经习惯。因为习惯,所以公式化的口吻:“人已经去世了,请你们节哀顺变!”

“胡说!”

楚乐媛暴怒,染着泪痕的眸子一片腥红,“我妈妈没有死!”

她伸手就要去抓,却被季司梵一把拦住,“乐媛,你冷静点!”

“我要怎么冷静?”楚乐媛挣开他的手,道:“司梵你告诉他们,我妈妈没有死,我要转院,我要让医生来抢救!”

说话间,她推开季司梵,双手扶着推车的扶手,想要把车推走。

工作人员没想到她会这样,忙的上前把车从她手里抢下来。

“放手——”

楚乐媛大惊失色,眼见推车被他们推走,迈步就往前追过去,“不许推走!”

“乐媛!”

楚乔下意识的伸手,拽住她往前的步子,“你妈妈已经死了,不要这样!”

趁着这点儿功夫,季司梵快步上前,双手扣紧楚乐媛的腰,反手见她搂在怀里,不让她在上前捣乱。

“推走。”

季司梵薄唇轻抿,内敛的双眸看不出一丝起伏。他圈住怀里的人,不让她靠前。

“季司梵,你放开我!”

楚乐媛手脚并用的挣扎,在他怀里扭动,撒疯一样的想要往前冲。

这边的情况混乱,权晏拓剑眉紧蹙,忙的上前把楚乔护在怀里,避免她被殃及。

“乐媛,”楚宏笙起身走过来,眼神担忧:“爸爸知道你难过,但是你这样闹,你妈妈也不愿意看到。”

楚乐媛盯着渐渐远去的推车,一点点儿收回目光。她咬着唇抬起头,双目灼灼的盯着父亲,嘴角滑过的笑意嘲弄,“我妈妈死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是吗?”

听到她的话,楚宏笙眼底的神情沉了沉,抿起唇。

楚乐媛笑着站直身体,迈步走到父亲面前,沙哑着嗓音问他,“爸爸,现在你满意了吗?”

这话虽然是对着楚宏笙说的,但她那腥红的眼眸,却直勾勾射向楚乔,带着浓烈的恨。

“乐媛。”

季司梵伸手环住楚乐媛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拥着怀里的人,俊脸冷峻道:“爸,乐媛情绪太激动,我先带她回去。”

须臾,楚宏笙蹙起眉,眼神担忧的盯着楚乐媛,叮嘱道:“好好照顾她。”

季司梵点点头,双臂揽着几乎虚脱的楚乐媛,很快带着她离开医院。

后面的手续,都是权晏拓去办的。这种时候,即便他心里颇多微词,也不会同一个死去的人继续计较什么。

处理完后面的事情,权晏拓开车和楚乔一起,先把楚宏笙送回家。楚乔看到他的脸色不好,很是担忧,原本打算留下来,可又怕他不自在,便离开。

临走前,楚乔特别叮嘱家里的佣人,要时刻关注父亲的动静。发现任何不对劲的情况,都要及时通知她。

回到家里,天色已经逐渐泛白。楚乔转身坐进沙发里,脱掉鞋子,蜷缩着双腿窝进去。

权晏拓从厨房倒了杯热水出来,转而放进她的手里,“累了吧?”

点了点头,楚乔突然张开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整个人都躲进他温暖的怀里。确实很累,身体累倒是其次,主要是心累。

楚乔将脸贴在他的心口,乌黑的眼眸轻眯起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这话算是问着了,权晏拓黑曜石般的眸子深邃悠远,他伸手揽住楚乔的腰,将她搂在怀里,“真是添乱!”

可不就是添乱吗?

江雪茵选在这个时候自杀,还用那样的方式,这不是添乱是什么?!

“别胡思乱想了。”权晏拓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上去睡觉,今天不要去公司了,在家好好休息。”

权晏拓薄唇轻抿,看向她的眼神深邃,“我早上有个会必须要去,要不然我就在家里陪你。”

“你去吧,”楚乔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道:“不用担心我。”

她的话倒是让权晏拓安心不少,他伸手将她抱上楼,把她放在卧室的床上,然后看到她闭上眼睛睡着后,才起身离开。

从卧室下来,权晏拓还是觉得不放心,打电话让兰姨过来一天。有个人陪着她,他才开车离开别墅。

一觉睡到下午,浑浑噩噩睡的并不好。楚乔睁开眼睛,已经是下午三点钟。她趿着拖鞋下地,刚拉开窗帘,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少奶奶。”兰姨推门进来,笑容亲切。

楚乔没想到她来,笑道:“兰姨,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早上就过来了。”兰姨笑了笑,动作麻利的将床褥整理好,道:“鸡汤已经炖好了,一直在火上煨着,你什么时候想吃?”

听到她说吃的,楚乔才觉得肚子饿。她转身往浴室走,语气温和:“我换好衣服下去吃。”

“好的。”兰姨转身下楼,忙着去准备东西。

不多时候,楚乔换了衣服下来,把兰姨煮的东西,一扫而光。吃过东西,人也有了精神,心情也好很多。

扫了眼时间,楚乔主动把碗筷收拾干净,道:“兰姨您回去吧,都出来一天了,奶奶那边也离不开。”

这话不假,兰姨出来大半天,心里一直惦记着老太太。

好在权晏拓刚打来电话,说是很快就到家,兰姨便放心离开。

泡了杯花草茶,楚乔站在窗口,一眼望去,只能看到远处的夕阳缓缓陨落,光亮正在逐渐被大地吞噬。

颓然的叹了口气,楚乔明亮的双眸随之黯淡。原本心底的怀疑,都随着江雪茵的自杀而停滞。

只是她的死,究竟又会掀起怎么样的轩然大波,让人深深的不安。

别墅的大门一开一合,那辆熟悉的黑色悍马驶进大门。

楚乔倏然回过神,她笑着放下手里的茶杯,拿起外套穿上鞋,拉开门出去。

站在大门外,楚乔如同每一个等待丈夫下班的妻子般,巧笑盈盈,迎着他走过去,柔声道:“老公,你回来了。”

权晏拓脚下一软,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他伸手把面前的人拉到怀里,掌心落在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惊诧道:“这也没发烧啊?”

楚乔瞥着嘴,狠狠拍掉他的手,俏脸含怒,“你才发烧。”

望着她气鼓鼓的脸,权晏拓紧蹙的剑眉松开,忍不住笑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你突然这样说话,我完全不适应!”

犯贱!

楚乔在心底暗骂,这男人就是贱,对他好点儿吧,还这副嘴脸!

她抬起胳膊肘朝他撞过去,耻笑道:“那我以后天天都对你好,让你适应。”

“啊?”

权晏拓双眸一沉,薄唇紧抿道,“媳妇儿,我还是喜欢你想以前那么对我。”

至少他觉得自在,而且和她斗嘴也挺有乐趣的!

楚乔狠狠的瞪他一眼,无语凝噎。真没见过这样的,对他好都不要,这男人的脑袋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样!

鄙视!

兰姨离开前,已经把晚饭做好。楚乔只要加热一下,就可以吃。

她下午睡醒吃的晚,这时候也不觉得饿,只给权晏拓准备一份,她坐在边上看着他吃。

权晏拓低头喝了口鸡汤,身边的人直勾勾盯着他瞧,他顿时觉得后背发麻,剑眉紧紧蹙起来,“媳妇儿,你有话对我说?”

“没有。”楚乔笑了笑,双手托着下巴,依旧盯着他。

权晏拓暗暗吐了口气,盯着她赤裸裸的眼神,勉强张开嘴,把饭塞进去。

她那样坐在身边,目不转情的眼神,男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什么。

“咳咳——”

终于,权爷华丽丽的呛着了。

楚乔一惊,急忙伸手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站过来帮他轻轻拍背,语气关切道:“有没有呛着?你慢点吃啊,我又不跟你抢。”

须臾,权晏拓顺过那口气,挑眉盯着面前的人,问:“媳妇儿,咱不带这么玩的?你这样,我心里没底。”

噗——

楚乔忍不住笑出声,望向他的眼神别有深意。平时张扬跋扈的一个大老爷们,不是什么都不害怕吗?不是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吗?怎么给他点儿柔情,他就怂成这个样子?

楚乔想起奶奶手里的拐杖,真想一下子敲在他脑袋上,但又舍不得。

缓了口气,楚乔敛下眉。她弯腰坐在权晏拓的腿上,抬手圈住他的脖颈,眼底的神情明亮,却又异常认真。

“老公,我们要在一起!”楚乔将脸贴在他的面颊,语气沉下来,“我们要永远都在一起,直到我们走向生命的尽头。无论我们谁先离开,留下的那个人,也一定要好好活着。”

权晏拓怔了怔,因着她的话,深邃的双眸泛起一阵涟漪。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零零总总掺杂在一起,对他们都是一种触动。

先是姑姑那边,现在又是楚家这边,权晏拓都觉得有些累心,更别说楚乔。

权晏拓薄唇微勾,黑曜石般的双眸动了动,他掌心落在她的腰间,用力收紧。牢牢将她拥在怀里,道:“真到那一天,楚乔,我愿意看着你先走。那样,我才能安心。”

这话并不算动人,可楚乔却听懂了。她眼眶瞬间泛红,双手搂住他的肩膀,无声低笑。

择一城终老,携一人白首。

权晏拓,此生我们不离不弃。

好端端谈论这种话题,莫名伤感。权晏拓伸手抹去她的眼泪,性感的薄唇勾起,“好了,那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我们现在不想。”

楚乔点点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她觉得最近的自己,变的感性起来。

拦腰将她抱起来,权晏拓迈步往楼上走。

“你饭还没吃完。”楚乔咬着唇提醒他,却已经从他眼底,看到某种危险的信息。

权晏拓大步往卧室走,边走边笑,嘴角的笑容邪魅,“饭要吃,儿子也要生!”

碰——

卧室的门被他抬脚踹上,楚乔后背抵上柔软的床垫,眼见他恶狠狠的扑下来。

……

整整一天一夜,楚乐媛都没有出过卧室。季司梵下班回来,听到佣人的话,手里的动作如同。

他洗过手,换了套衣服,然后才端起托盘走进卧室。

卧室里没有开灯,周围的光线黯淡,只有月光顺着窗口照射进来。

季司梵站在门边适应了下,而后端着托盘,一步步走进去。

床上没有人,季司梵挑眉扫了眼,很快发现蜷缩在窗边,呆坐不动的人。

反手将饭盘端过去,季司梵在她身边蹲下来,道:“肚子饿不饿?”

坐在窗边的人,长发披散,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她不说话,也不肯看他。

微微叹了口气,季司梵把餐盘放在一边,轻轻抬起手,撩开她遮掩在额前的碎发,“乐媛,你要永远这么坐着吗?”

楚乐媛双手环住腿,目光中并无焦距。她脸上的表情蓦然,似乎根本就没听到他的话。

眼见她不动,季司梵脸色一沉,起身就要离开,却被她一把拉住。

“不要走!”

许久没有开口,突然溢出的声音沙哑干涩。楚乐媛喉咙生疼,她纤细的五指紧紧扣住季司梵的手腕,用了很大的力气。

季司梵转过身,重又在她面前蹲下来。

“我没有妈妈了。”

楚乐媛手指紧扣,死死揪住他的裤腿,红肿的眼眶里再度滚出热泪,模糊了视线。

男人偏着头,脸色沉寂。他没有说话,只听她一个人低喃。

“司梵,”楚乐媛抓住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哭着问他,“是他们害死妈妈,是不是?”

她口中的他们,季司梵当然清楚是谁。他抿着唇,黑眸落在她的脸上,并没有纠正。

他的无言,只让楚乐媛觉得,她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我要怎么办?”楚乐媛贝齿咬着唇,思绪大乱,“妈妈走了,我一个人要怎么办?”

“你不是一个人。”

抬手抹掉她眼角的热泪,季司梵轻轻勾起唇,眼底的神情深邃,“你还有我。”

他的眼神温柔,让楚乐媛有片刻的迷惑。她抵不住心底的渴望,哭着依偎进他的怀里,道:“真的吗?你真的会在我身边?”

伸手环住她的腰,季司梵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只是他平静的眼底深处,半点笑意也无。

楚乐媛靠在他的怀里,自然看不到他的表情。

“司梵,”

楚乐媛双手紧张的攥在一起,不敢看他的眼睛,鼓足勇气问他,“你……你心里还在想着楚乔吗?”

半响,季司梵低低一笑,眼底的神情平静,道:“那些事情早就过去了。现在,你才是季太太。”

蓦然抬起头,楚乐媛撞入他含笑的眼眸中。那一刻,她黯淡的双眸渐渐重新染满光彩。

干涩的唇瓣动了动,她心跳剧烈,眼角的泪水流的更凶。

轻笑着俯下脸,季司梵抹掉她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傻瓜,你还在吃醋吗?”

楚乐媛哽咽着,用力点点头。

男人薄唇轻抿,轻柔的细吻落在她的嘴角,霎时温暖她冰冷的心,“放心,我不会离开你。”

如果说还有什么顾忌,此时此刻,也都在他的柔情中散去。

等到他的承诺,楚乐媛苍白的脸终于泛起笑意。她靠在他的胸前,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他。

生怕一松手,这个梦就会醒来。

不去想妈妈曾经说过什么,楚乐媛只想抓住这好不容易的靠近机会。此时,能够慰藉她的人,只有季司梵。

也许是妈妈在天之灵保佑她,终于让她等到这一天。

“不要哭了。”季司梵伸手将她抱到床上,轻轻托起她的脸,眼底的神情幽暗而深邃。他盯着面前的人,沉声道:“乐媛,眼泪不能挽救任何事情。”

顿了下,他修长的手指轻落,拂开她散下的碎发,一字一句,故意引导她:“你想要的,只能自己争取!”

男人黑眸染着暖意,俊脸的神情透着无害。

是啊,眼泪不能挽救任何事情。

楚乐媛放心的依偎在他的怀里,眼角闪过的神情冷冽。她不能让妈妈走的这么委屈,司梵说的对,想要的只能自己争取!

三天后的葬礼,楚宏笙并未出席。

墓地前,楚乐媛穿着一袭黑色,她将手中的白色菊花,放在江雪茵的墓碑上。

季司梵也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容沉静的站在原地,看不出丝毫异常。

江家的人都到了。江文海站在楚乐媛的身边,他双目通红盯着墓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几番思量之下,楚乔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权晏拓不放心她一个人,特别陪她过来。

江虎见到他们,脸色瞬间阴霾。他淬骂着就要过去,却被楚乐媛反手拉住。

“哥,不许在妈妈面前闹。”楚乐媛抿着唇,眼神平静。

江虎看到她丢过来的眼神,勉强安分下来。

该走的过场完事后,楚乔献上一束花,眼神复杂的望着墓碑。

楚乐媛手中握着离婚协议,江雪茵在去世前签好了字。她递给楚乔面前,从头至尾,没有说过半句过分的话。

须臾,江母扶起自家老公,拽着儿子先离开。

季司梵俊脸低垂,抬手拍了拍楚乐媛的肩膀,捏着车钥匙去取车。

楚乐媛走在最后,经过楚乔身边的时候,她脚步微顿,沉声道:“从今以后,我妈妈都不欠你们什么了。”

望着她走远的身影,楚乔眼神一沉,红唇轻抿。

转瞬,墓地空旷无人。

天气很冷,再加上马上就要过年,周围冷冷清清的,几乎不见人影。

“走吧。”

权晏拓揽过楚乔的肩膀,拥着她往外走。

踩在汉白玉的石阶上,楚乔明亮的双眸暗了暗。只怕从今后,又要有一场恶斗!

☆、命中注定 133 命运轮转

今年的春节,过得算是最惨淡的一年。

大年三十晚上,权晏拓带着楚乔回到祖宅。庭院里张灯结彩,当真有几分皇族喜庆的味道。那高高的红灯笼,平时只在电视里能看到过,如今一串串挂起来,喜庆的滋味顿生。

推开车门跳下车,楚乔顽皮的踮起一只脚,往前蹦达。她单脚跳步,身体总会晃来晃去。

权晏拓停好车跟上来,故意放轻脚步,朝着她追上来。

“喂!”

“啊——”

耳边突然响起闷声,楚乔吓得尖叫,整个人往前栽倒。

男人轻松的伸手,稳稳圈住她的腰,将她拥在怀里。有他在身边,还能让她摔倒不成?

几乎在他指尖伸过来的同时,楚乔本能的张开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寻找依靠。贴上他温暖的怀抱,她紧蹙的眉头蓦然松开。

前方的门廊下,权老太太拄着拐杖,望着眼前这两个玩笑的人儿,总算露出一抹笑。

好在还有他们看着顺眼,要不然这年真是没法过了。

看到奶奶站在前面,楚乔立刻推开男人伸过来的俊脸,红着脸一溜烟的跑过去,乖巧道:“奶奶,过年好。”

“急什么!”权老太太说话依旧不给面子,“晚点儿有你拜年的。”

权晏拓后面跟上来,单手环住楚乔的肩膀,笑道:“老太太,你不给我媳妇儿面子,就是不给我面子!我没面子,你脸上也就没面子!”

这是跟她说绕口令呢?权老太太扬起手里的拐杖,朝着他就要打过去。可权晏拓身形灵活,握着楚乔的手,带着她躲开,跑进屋里。

“阿拓,怎么和奶奶说话呢!”范培仪轻斥了声,见到老太太好不容易露出笑脸,也跟着松了松心。

“妈,东西都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开饭。”范培仪把手里的披肩打开,给婆婆披上。

老太太点点头,眼睛又朝着大门外看了看,问道:“初若呢?”

范培仪大概猜到她的心思,脸色微微一变。她抿着唇,斟酌着开口:“刚才给她打过电话,初若说有个案子脱不开身,还在外地回不来。”

“那就别去烦她!”

老太太收回目光,转身往里走,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范培仪心里不是滋味,她扶着婆婆进屋,还是忍不住担忧。女儿的性格她最了解,这孩子决定的事情,那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权正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唐装,脸颊难得带着几分笑容。平时他都太过严谨,让人不得亲近,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爸。”楚乔规规矩矩喊人,帮着将碗筷摆好。今晚大年夜,她特别买的五粮液,刚才进门就让人温上,这时候正好喝。

把酒盅里倒满酒,楚乔端起来放在权正岩面前,笑道:“我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儿。”

权正岩目光温和,欣慰的笑了笑。对于楚乔,他的印象一直就很好。现在看到她乖巧懂事,心里自然更加欢喜。

“好。”权正岩端起酒杯,惬意的眯了眯眼睛。

他扫了眼儿子,眼底的神情深邃。当初分开夏嫣然和他,原是迫不得已。可如今看起来,那步迫于无奈的棋,还算是走对了!

“丫头,给我倒一杯。”

老太太眼神发亮,明显是馋酒。

楚乔看向权晏拓,见他点头后,才敢给奶奶倒酒。

“看他们做什么?”老太太眼观八方,抿唇道:“今天谁敢多话,看我不把他打出去!”

楚乔忍住笑,拿起一个小杯,给她把酒斟满。

这边照顾好了,楚乔又走到婆婆身边,把红酒的瓶塞打开。知道婆婆喜欢红酒,她特意让人买来的,算不上讨好,却是一份心意。

“婆婆,这一年您为我们操心,辛苦了。”楚乔倒上红酒,眼底的笑容真挚。

范培仪没想到她还准备了红酒,而且特别是为她准备的,心里大为感动。想到楚乔的身世,她顿觉眼眶发热,拉起她的手,道:“乔乔啊,妈妈只有阿拓和初若两个孩子。如今你嫁过来,就别和我生分,知道吗?”

“嗯。”

楚乔坐进椅子里,含笑点点头。相处一段时间,她知道婆婆人挺好的,努力同她拉近关系。

这边椅子里,权晏拓黑曜石般的眸子熠熠生辉,嘴角的弧度上扬。平时看着楚乔清清冷冷的,对谁都不爱笑,可没想到她心思如此细腻。家里人的喜好,她短短时间都了如指掌,最重要是这份心意难得!

楚乔在他家人面前如此表现,权晏拓只觉得脸上特有光,特有面子!这媳妇儿娶的,绝对赚了!

桌子下面,男人温热的手掌攥住她的小手。楚乔低下头,偷偷瞥着,想要把手抽回来。可他攥的正高兴,哪里肯放?

“乔乔啊,”范培仪笑着给楚乔夹菜,眼底的神情温柔,“你和阿拓怎么打算的?想什么时候生孩子?”

提起这个,楚乔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没有说话。

“妈,”权晏拓把话接过去,伸手圈住楚乔的腰,道:“我们正在努力,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听到儿子这么说,范培仪总算放了心,热络的招呼他们吃饭。

晚餐丰盛,几乎都要算得上满汉全席。有很多菜色,楚乔以前根本就没见过。看着明黄色餐具中的精致菜肴,她悄悄乍舌。

是不是宫廷秘方啊?

权晏拓见她一脸吃惊的模样,不禁发笑。他自小是经多见广,但一般人家哪有这种阵仗?!他低下头,覆在楚乔耳边,小声的给她说都是什么来头。

桌子上的菜,每样尝一口,基本上就吃饱了。楚乔素来食量不大,很快就放下筷子。

只是餐桌前的气氛实在是好,她不舍的离开,依旧坐在桌前听奶奶讲故事。

那些荡气回肠的经历,听的楚乔一愣一愣的,心底又忍不住羡慕。如奶奶那样的人,这辈子活得才叫洒脱,什么都经过见过!

用过晚饭,兰姨招呼佣人们把碗筷收拾好。随后摆上桌的都是瓜子花生这些大年夜必备的干果,还有一些果脯蜜饯。

权正岩开心,难得喝的有点多。范培仪扶着他去卧室,让他躺着醒醒酒。

权老太太和兰姨在厨房与佣人们包饺子,范培仪忙完下来,也笑着走进厨房。

里面阵阵欢笑声不断,楚乔坐在沙发里,伸长脖子往里面看,眼底的笑容不减。

“你们家真热闹。”

楚乔羡慕的嘟囔一句。小时候过年,她也会回家,不过总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家,全身不自在,也没好好过过一个开心的年。

“热闹吗?”权晏拓双腿搭在茶几上,随口道:“今年还不算热闹。我姐和姑姑池越都没回来。”

说到这里,权晏拓眼底的神情暗了暗。最近都没怎么见过池越,姑姑的气色虽然比原来好一些,但她心里的那道坎还没过去,还是不愿意见人。

窗外不时响起鞭炮声,楚乔有些心不在焉。她叹了口气,道:“我想回家一趟。”

今年她在婆家过年,楚乐媛也不会回家,想来家里就爸爸一个人。

权晏拓偏过头,见到她黯然的双眸,不禁点点头。今年的大年夜,大家都不安心。

须臾,他拉着楚乔的手站起身,将外套给她穿好,沉声道:“让司机送你回去,别太晚回来。”

“好。”楚乔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下,笑道:“谢谢老公。”

权晏拓把她送上车,又叮嘱司机几句,站在回廊下看着车子开出祖宅,然后他才转身进屋。

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多。

佣人们见到她回来,惊喜道:“大小姐,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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