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乔点点头,换好鞋子往里走。
客厅里开着电视,歌舞曲的声音不绝于耳。楚乔挑眉看过去,只见楚宏笙坐在桌子前,一个人正在愣神,不知道再想什么。
“爸爸。”
楚宏笙回过头,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你怎么回来了?”
拉开椅子坐下,楚乔嘴角噙着笑,道:“家里没什么事情,我回来看看你。”
“吃饭了吗?”楚宏笙眼底透着笑意,语气温和。
楚乔扫了眼桌上,饭菜都已经冷掉。她心底一动,很是难过。
家里太冷清,半点热乎气都没有。
桌上还摆着两幅碗筷,分别放在她的位置,还有楚乐媛的位置。
楚乔敛下眉,道:“没吃饱。”
听到她的话,楚宏笙微微一笑,急忙吩咐佣人去热菜。
楚乔瞥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眼神暗了暗,“乐媛来过电话吗?”
自从江雪茵去世后,楚乐媛一次家都没有回过。
楚宏笙抿着唇,眼神暗下来。
佣人将菜加热好,重又端回餐桌。
“来,尝尝这个。”楚宏笙给她夹菜,不想继续那个话题。
拿起筷子,楚乔陪他吃了一点儿,父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
窗外的鞭炮声,从下午就开始响,噼里啪啦的才能显出年味。
厨房里热气熏天,油烟味不断。
“太太,我来吧。”蔡阿姨炒好菜,急忙走过来,想把楚乐媛手里的活儿接过去。
楚乐媛眼睛盯着砧板,手中握着刀,正在缓慢的切腊肠。时不时的,刀尖滑一下,蔡阿姨生怕她切到手。
这大过年的,切到手总是不好。
楚乐媛摇摇头,并没有让她碰,咬着唇,道:“不要,我自己来。”
她的态度坚决,蔡阿姨也没勉强,把已经准备好的年夜饭端出去,摆好。
楚乐媛勉强把整根腊肠切好,歪歪扭扭摆在盘子里。她洗干净手,转身从卧室拿出来一个大红包,交给蔡阿姨,“早点回去吧,过年好。”
蔡阿姨愣了愣,惊讶于她的态度。她接过红包后,更为哑然。
她的年纪与妈妈相似,楚乐媛心有感触。
看了眼红包中的钱,蔡阿姨立刻推辞道:“太太,这钱给的太多了。”
按住她退让的手,楚乐媛笑了笑,眼底的笑容温和,“不多,这一年辛苦你了。”
自从来到这家干活儿,还没听到她这么客气的说过话,蔡阿姨有些摸不着头脑,愣在原地进退不是。
“收下吧。”为难之际,季司梵双手插兜走到厨房门边,道:“这是我们的心意。”
既然主人开口,蔡阿姨也不好继续推辞,道了谢将红包收下。
送走蔡阿姨,季司梵反身回来,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鱼,放到她的盘子里,“尝尝,我特意让阿姨做的。”
楚乐媛低下头,动作僵硬的拿起筷子尝了口,语气黯淡:“没有妈妈做的好吃。”
紧紧握着手中的筷子,楚乐媛只肯吃面前的那盘腊肠。她细嚼慢咽,仔细回味着那股味道,生怕消失的太快。
她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季司梵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安静的吃饭。
用过晚饭不久,季司梵接了通电话,随后走到沙发里坐下,问身边的人,“爸爸约了朋友们打牌,三缺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楚乐媛双手抱着腿,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咬着唇摇了摇头。
季司梵并没有勉强她,穿好衣服出门前,告诉她:“今晚肯定通宵,你不用等我,早点睡吧。”
吧嗒——
门锁轻响,屋子里再也没了声音。
楚乐媛脸色一变,急忙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有纷乱嘈杂的声音传来,填补着空旷的房子。楚乐媛上半身靠近沙发里,惊惧的眼眸中渐渐平静。
以前的大年夜,都是全家团圆。可今年,楚乐媛竟然只能一个人躲在家里,哪也不敢去!
不知不觉,她靠着沙发里睡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乐媛咻的睁开眼睛,显然被噩梦惊醒,她脸上都是泪,一滴滴泛着寒意。
耳边还回荡着妈妈的声音,她说:乐媛,你怎么又不洗手?
楚乐媛掀开腿上的毯子,趿上拖鞋往浴室跑。她站在盥洗台前,拧开水龙头,把双手放在水下打湿,然后按出洗手液,从掌心揉开,双手仔细的揉搓。
洗过一遍,她检查一下,又拧开水龙头,再洗第二遍。
反复三次下来,她的手背都被搓红。
“妈妈!”
楚乐媛扬起头,望着镜中泪流满面的自己,哽咽道:“妈妈,乐媛乖乖洗手了,你回来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碰——
窗外的夜空中,腾起巨大的烟花,有绚烂的光芒闪过。楚乐媛咬着唇,背靠着墙壁缓缓跌坐在地,她双手捂着嘴巴,眼中的泪水汹涌而出。
守岁的夜晚,马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玩家灯火,团圆夜。
一辆红色轿车停在别墅外面,楚乐媛穿着黑色大衣,坐在车里。她犹豫了良久,还是把车熄火,推门走进院子里。
家门前挂着灯笼,楚乐媛记得,那还是去年她陪着妈妈去买回来的。
她咬着唇,快步走进去。
走到大门前,楚乐媛深吸一口气,蜷起的手指正要落下,却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笑声。
那声音,她不算陌生。
收回手,楚乐媛捏紧手里的皮包。她顺着墙边走到窗口,透过落地窗的玻璃,能够清楚的看到客厅中的情景。
客厅的餐桌前,楚乔挽起袖子,把她包的露馅的饺子递给父亲看。而楚宏笙笑着摇摇头,手把手教她要怎么把饺子捏起来。
“爸爸,你看这个怎么样?”楚乔鼓弄半天,终于把一个没有破皮的饺子托在掌心,举到父亲眼前。
楚宏笙手里握着擀面杖,眼神宠溺,道:“有进步。”
顿了下,他剑眉轻轻蹙着,语气沉下来,“乔乔,你什么都不会,怎么照顾阿拓?”
“哎哟,”楚乔把饺子放在盖帘上,不过与父亲包的饺子一比,她的显然不能看了,“你别担心这个,填饱肚子我还是可以的。”
楚宏笙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些年他只顾忙着公司的事情,对孩子们管的甚少。他这两个女儿,没有一个能做好家务的。
“爸爸,你包的真好看,好像元宝啊,教教我。”
“你别给爸爸捣乱,这孩子……”
不远处的那副画面,狠狠刺伤楚乐媛的眼睛。她死死咬着唇,转过身,迈着僵硬的双腿,逃也似的离开。
回到车上,楚乐媛的双手还有些发麻。她盯着别墅里有说有笑的那两人,眼角含着的泪水,悄然滑落。
为什么?
楚乐媛双手紧握,将脸靠在方向盘上,痛哭流涕。
为什么她的家没有了?
为什么爸爸身边站着的那个人,再也不是她?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呵呵——”
楚乐媛凄然一笑,心中溢满苦涩。这才过了多久,风水就轮换了吗?
双眸透着腥红,楚乐媛红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攥在一起。她不能让人抢走属于她的东西,尤其是楚乔,绝对不能!
☆、命中注定 134 取得信任
过年放假这几天,每家每户都热热闹闹的。楚乔喜欢这种氛围,没闹着回别墅,也就跟着权晏拓住在祖宅。
反正房间多的是,家里有人伺候,舒舒服服过日子。
大年初一起来,楚乔睁开眼睛,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下,被子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淡淡的薄荷清香弥漫在枕边。
“唔!”
楚乔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腰间酸酸的。她脸颊微红,又缩进暖烘烘的被窝里不愿意起来。
她有个认床的习惯,每次只要换新地方,总会失眠。昨晚上床晚,她又觉得这张床不适应,翻来覆去不肯睡。
权晏拓压着她,伸手就脱她的衣服,又亲又咬。
他的卧室在中间,楚乔不敢大声反抗,只能缩进被子里,小声的求他。可她越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越是让男人热血沸腾。
没几下,他把剥的净光的人压在身下。
好在他的床很结实,没有“咯吱”声,她小小的庆幸了下。因为过度的紧张,竟会觉得过分刺激,这种古怪的感觉,让她羞怯又新鲜。
但是到后来,楚乔却觉得头皮发麻。那床头一下下撞到墙上,‘咚咚’的声音刺耳。
楚乔咬着唇,这动静让别人听到,她真是没脸见人!
楚乔红着脸推他,咬牙切齿的吼道:“权晏拓,你给我出去!”
男人只是痞气的笑了笑,张嘴含住她的耳垂,道:“这种时候,只能进,怎么能出?!”
随着他的动作,楚乔只觉得从脚底酥麻到头顶,浑浑噩噩同他沉沦下去。
事后,他薄唇轻点,吻在她的嘴角,笑道:“别担心,咱们隔壁是我姐的房间,她不在。”
楚乔迷迷糊糊听到他的话,没力气睁眼,摩挲着张开嘴,在他嘴角咬了下,却又被他咬回来,纠纠缠缠又是一通闹。
翻了个身,双腿间的酸疼犹在。楚乔渐渐没了睡意,她伸手把床头的日历拿起来,手指轻点,算计着日子。
她不是太会算,大概琢磨了下,算计着这几天是不是排卵期。如果是,那下个月她会不会有好消息?
“算什么呢?”权晏拓端着牛奶进来,一眼就见到她躺在床上,自己傻笑的模样。
把日历放回去,楚乔瞥着嘴,不想搭理他。她腰酸的厉害,都是他这个罪魁祸首。
权晏拓也不生气,走到床边坐下,把手里的牛奶递过去,笑道:“喝了。”
楚乔不喜欢喝牛奶,瞥着嘴推开,“不想喝。”
一把将她扶起来揽在怀里,权晏拓低下头,薄唇磨蹭在她的脸颊,语气温柔:“要我喂你吗?”
不要。
楚乔咬着唇,立刻接过杯子,勉强喝掉半杯。
“下楼去吧?”权晏拓把手伸进被子里,手指揉搓在她的腿间。他打着给她按摩的旗号,其实干着卑鄙下流的勾当。
楚乔忍无可忍,沉着脸把他的手拉出来,甩到一边,“不去。”
权晏拓深邃的双眸染满笑意,他俯下脸,在她撅起的红唇上亲了亲,道:“楼下好多人,热闹啊,还有红包拿。”
刚才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楚乔已经听到楼下的动静。她抿着唇,再做思想斗争。
末了,她还没下定决心,权晏拓便拦腰抱起来,将她带进浴室洗漱,随后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下楼。
年初一来的人,基本上都是亲戚还有一些世交好友。
楚乔跟着权晏拓下楼,脚步还没站稳,周遭探究好奇的目光便汹涌而来。而且这里面绝大部分眼睛,都扫向她的腹部。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那种赤裸裸的目光,让人全身紧张。
楚乔暗暗吐了口气,下意识的往权晏拓身边躲。她又不是大熊猫,受不了这种被当作国宝的眼神,尤其那些人都盯着她的肚子瞧,让她很不高兴。
“乔乔,过来喊人。”
范培仪坐在沙发里,正和亲戚们家长里短聊的热络。楚乔不能不给婆婆面子,硬着头皮走过去,按照她的指示,规规矩矩喊人。
权老太太不喜欢应酬这些场面,平时都是儿媳妇张罗。兰姨陪着老太太,躲去畅园听戏。
权正岩早上起来就去集团,年初一还有很多应酬。
一圈人喊下来,楚乔压根就没记住谁是谁。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勾起唇笑,复读一遍称呼,然后伸手接过大大的红包。
红包没少拿,笑的腮帮子生疼。楚乔被众人围观,一会儿问这个,一会问那个,基本上都是七大姑八大姨的八卦问题。
她第一年在婆家过年,总不能得罪亲戚,只能按耐住性子,和颜悦色的应付。
真累!
站在包围圈外,权晏拓满意的看着楚乔,薄唇扬起的弧度温柔。他能看得出来楚乔不喜欢,可她硬着头皮应对的模样,让他觉得安慰。
因为她是为了自己,才会隐忍,才会去做她原来不喜欢的事情。
初一早上的鞭炮声很早就响起来,夏嫣然换好衣服出来,见到母亲已经把热腾腾的饺子摆上桌。
“快来吃,妈刚煮好。”文曼笑着招呼女儿,把碗筷都摆好。
夏嫣然点了点头,面上并无多大的喜色。她坐在桌前,眼睛盯着盘中的饺子,直勾勾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原来过年,每到初一早上,他们院里的这些孩子们都是挨家挨户的串门,穿的干干净净去拜年,主要目的就是找大人们要红包。
还记得那时候,她每次都是把妈妈煮好的饺子偷偷装进饭盒里一些,然后来到那棵大树下。权晏拓每次都早早等在那里,见到她来,迫不及待打开饭盒吃饺子。
每次他都说:你妈包的饺子,比我妈包的好吃。
看到他两个腮帮子塞的鼓鼓的,夏嫣然都会忍不住想,明年一定要再多带一些,尤其是鲅鱼馅的,他爱吃。
眼角蓦然一酸,夏嫣然低下头,心底酸涩。
“嫣然,快点吃啊。”文曼伸筷子给她夹饺子,笑道:“这是鲅鱼馅的,你不是最爱吃吗?”
夏嫣然盯着碗里的饺子,眼神一片黯然。
扣扣——
大门响,夏嫣然急忙站起身,跑过去开门。
“夏小姐。”门外站着的人穿着西装,手里提着不少礼品。
夏嫣然认识他,自从父亲去世后,权家每年的初一都会让人来送东西。她点点头,将东西接过去,偏过头往他身后看了看,却是空空的,什么人也没有。
那人简短的交代几句话,便转身离开。
夏嫣然抬脚把门踹上,转过身把东西放在桌上,不顾母亲沉下来的脸色,快步奔到窗前。她推开窗子探出头,楼下只停着司机的车,并不见那辆黑色悍马。
他没来。
他再也不会来了。
夏嫣然咬着唇,盯着司机的轿车开走,眼睛热热的,酸涩难抑。
碰——
文曼气哼哼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厉声道:“大过年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回过身,她把夏嫣然放在门边的那些补品,原封不动的拿起来,丢在门外。
如同往年一样。
伸手把女儿拽到沙发里,文曼眼神凛冽,语气不善,“等下吃了饭,你带着礼物去展鹏家看看。今天是初一,你去人家拜个年。”
顿了下,她笑吟吟的说道:“人家展鹏那么忙,昨晚还特别过来送鲅鱼,知道你爱吃鲅鱼馅的饺子。嫣然啊,你听妈妈的话,展鹏是个好孩子,值得你托付终身。”
“妈!”
夏嫣然含着泪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神锐利,“我不喜欢展鹏。”
“喜欢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只有他对你好才重要!”文曼挨着她坐下,眼底含笑。
心底的怒火瞬间被挑起,夏嫣然沉着脸,怒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忘不了过去的事情是不是?因为你的心结,一定要让我和阿拓分开,你这样对我公平吗?”
“嫣然——”
文曼眼神一沉,脸色瞬间青白,“你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妈妈都是为你好,你以为就算我同意,范培仪能接受你吗?权家能接受你吗?”
这些话,夏嫣然一句也听不进去。她咬着唇,眼底含泪,“妈妈,你爱过人吗?”
闻言,文曼眼底的神情瞬间黯淡下去,她抿着唇,双肩微微颤抖起来。
“妈?”
眼见她脸色不对,夏嫣然一惊,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妈你怎么了?”
文曼脸色煞白的站起身,双手抵在腹部,神情透着痛苦。她推开夏嫣然的手,漠然的走进卧室,并且把门关上。
望着母亲苍白的脸色,夏嫣然抬脚想要跟进去,却被她拒之门外。她心里有些后悔,紧紧咬着唇,眼眶通红。
事到如今,她不知道能怪谁?究竟应该怨谁?!
一个人在家过年,听着从别人家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会把人逼疯的。
楚乐媛不敢继续呆在家里,只能开车出来转转。季司梵昨晚没回来,她早上给他打电话,那边搓牌的声音还在响。
失望的挂上电话,楚乐媛不知道,在这样的日子里,她还能去哪?
开车在街上转了好几圈,她实在想不到还能去哪里,就把车开到商业街。也只有这里,算是人多的,能够让她觉得,不是自己一个人。
商场里放着轻快的音乐,招揽着顾客。楚乐媛提着皮包,一层楼一层楼的转,找了半天也没什么要买的,她什么都不缺。
真的什么都不缺吗?
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眼眶有些发酸,从五楼坐电梯下来。走出商场,扑面的风带着几许暖意,转眼又是立春,新的一年来到。
沿着商场走过去,长长的一条商业街开着各种精品店。楚乐媛心底微微一动,往前快走了几步,果然见到许可儿的店铺正在营业。
楚乐媛推门进去,店里的服务员比平时少,明显很多人都回家过年,只有愿意赚加班费的留下来。
“乐媛?”
店里几乎没有客人,看着有些冷清。许可儿坐在大堂的沙发里,见到她来,笑着站起身,迎过来,“今天你怎么过来?”
楚乐媛没说话,转身坐进沙发里。
她的脸色不好,许可儿看得清楚。江雪茵过世的事情,她也了解,知道楚乐媛为何失魂落魄。
“吃饭了吗?”虽然已经是下午,但许可儿还是关心的问。
楚乐媛敛下眉,轻轻摇了摇头。
随手招来店员,许可儿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吩咐道:“去瑞斯买些精致的蛋糕。”
顿了下,她扫了眼楚乐媛苍白的脸色,又道:“还要一杯红枣茶。”
店员很快把东西买回来,并且把剩下的钱递给许可儿。她没接那些钱,只把东西拿过来,放在楚乐媛面前,“快点吃,你最近瘦了。”
从昨晚到现在,楚乐媛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她捧起红枣茶喝了几口,偏过头看她,“过年你也不休息?”
“没地方去,还不如呆在店里。”许可儿把手里的烟掐灭,红唇微勾。
楚乐媛看到她吸烟,忍不住皱眉,叹气道:“我哥呢?”
“在家陪老婆呢吧,”许可儿耸耸肩,眼神平静,“也有可能通宵麻将。”
楚乐媛尝了口蛋糕,眼底的神情沉寂下来,“可儿,找个男人结婚吧!这家店面,我哥说过送你的,你不需要跟在他身边浪费青春。”
慕斯蛋糕做的很精致,楚乐媛手里握着叉子,语气沉下来,“我哥不会离婚的。”
这话算是一种结论。
许可儿淡淡一笑,并没在意,“我们不谈这个。走吧,我请你喝酒去。”
随后,她拉着楚乐媛离开时装店,开车往酒吧而去。
碧水兰苑是聿沣市的高档小区,季司梵推开家门,屋子里冷冷清清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楚乐媛没在家。
换了拖鞋进屋,季司梵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随手丢进沙发里。
他松开衬衫的领子,直接走进浴室沐浴。连着两天打麻将,人有些累,他需要洗个澡放松一下。
须臾,季司梵穿着黑色睡袍出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响,他看了眼来电,抿唇将电话接通。
“季少。”电话那端的人语气发沉,明显透着惊慌,“最近好像有人在查账,我们那笔帐目如果被人查出来,那我会很麻烦。”
季司梵剑眉轻蹙,菲薄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头,问道:“谁在查?”
“好象是……乔总监。”对方回答的犹豫,并不算十分肯定。
季司梵深邃的双眸动了动,他轻轻揉着额头,沉声道:“最近不要有动作,做事谨慎点,不要露出马脚!帐目的事情我会安排,不会牵连到你。”
“好的。”对方听到他的话,明显松了口气,把电话挂断。
楚乐媛掏出钥匙打开门,只见客厅里开着灯。季司梵坐在沙发里,见到她回来,薄唇勾起笑,“你去哪里了?”
没有想到他回家,楚乐媛愣了愣,换好鞋过来,“出去转转。”
季司梵深吸一口气,盯着她的眼睛,“喝酒了?”
楚乐媛撇撇嘴,如实道:“喝了一点。”
“吃饭了吗?”季司梵伸手环住她的肩膀,笑道:“我买了你喜欢的菜。”
楚乐媛转过头,果真看到厨房里摆着不少餐盒。她抿起唇,道:“刚和朋友吃过。”
眼见他惋惜的眼神,楚乐媛忙的笑道:“没关系,我明天吃。”
“这是什么?”
楚乐媛眼尖,看到茶几上摆着的文件夹,笑着拿起来扫了眼。等她看过后,不禁惊诧道:“司梵,你想和楚氏共同开发新厂?”
年前,楚氏在城南买了块地,计划年后建造一家新的服装加工厂。用以扩充以后的生产规模,这个想法还是楚乔先提出来的,楚宏笙赞许后才去实行的。
“不好吗?”季司梵抿唇笑了笑,手掌落在她的腰侧,“季氏和楚氏,应该不分彼此。”
“话是这样说没错的。”楚乐媛微微蹙眉,“可是司梵,你应该知道的,我爸爸比较固执,上次我说服他接受季氏的资金入股,已经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这次……”
“乐媛,”季司梵打断她的话,内敛的双眸暗沉如海,“这次是个好机会,如果我们两家合作,不仅能够带来更加长远的利益,也能保证你在公司的地位不会被动摇。”
公司的地位?
楚乐媛俏脸一沉,脸色霎时难看下来。
“司梵。”
楚乐媛扬起头,双眸落在季司梵的脸上,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道:“现在我身边只有你,你是我的丈夫,是我唯一能够信赖的人!”
季司梵轻轻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落在她的脸颊,将她散下的碎发拂开,“当然。”
他的眼神坦然,深邃明亮的黑眸洞彻人心。
自从妈妈去世,舅舅在公司的地位大打折扣。现在公司里有楚乔在,她手里握着设计这个法宝,还有爸爸对她的器重,在股东们的心中已经日益壮大。倘若她不能尽快找到可以依靠的力量,那么她只能节节败退。
楚氏是她的,这么多年辛苦经营,她不能眼巴巴看着公司都被楚乔一手掌握。
“这份合约,我会想办法让爸爸同意。”楚乐媛握着手中的合同,目光坦然。
“好。”季司梵勾起唇,伸手将她拥在怀里。他敛下眉,别开的视线里一片清冷,那双深邃的眼眸幽暗如海。
☆、命中注定 135 较量
年假结束,第一天上班是最痛苦的。
过年这几天住在祖宅,好吃好喝的养着,有人陪聊天,有人陪娱乐。楚乔玩的那叫不亦乐乎,竟然乐不思蜀,昨晚上回到别墅里,二人世界的感觉,都让她不习惯了。
唯一让她安慰的,就是家里的床。又回到熟悉的床,楚乔枕着枕头就睡着,根本就没搭理从身后贴上来的男人。
考虑到她明天要起早,权晏拓才勉强忍住欲望,算是放过她!
不过前几天缺觉,一时间很难补回来。楚乔早上睡的正美,却被男人毫不留情的拖起来,虎着脸问她:“是你自己起,还是让我叫醒你?”
这句话很有震慑力,楚乔咻的睁开眼睛,趿着拖鞋跑进浴室,乖乖洗漱去了。
从衣柜中挑选一套干练的职业装,楚乔满意的点点头。她迈步走下楼,餐厅里的早餐已经准备好。
昨晚上回来时,兰姨特别给他们带回来的。琢磨着这小两口也不会开火。
“吃吧。”权晏拓把加热好的粥放在她面前,俊脸冷峻。
楚乔喝了口热热的粥,顿觉全身舒畅。她伸手捏起一个小笼包往嘴里塞,道:“还是放假舒服。”
权晏拓把筷子递给她,眼底的神情认真:“那你就在家,不要去公司了。反正咱们家也不缺钱!”
楚乔撇撇嘴,神情不悦道:“是你不缺钱。”
“我的不就是你的?”
权晏拓挑眉,锐利的双眸射向她。他似乎都能预知,下一句楚乔要说什么。
以前楚乔总是把自己和他泾渭分明。可此时见到他暗沉的眸子,她只笑了笑,巧妙的把话锋转开,“我去公司不是为了钱,爸爸年纪大了,需要我帮他。”
男人黑曜石般的眸子闪了闪,薄唇轻轻抿起,低下头优雅的吃东西,没有再说话。
有进步,现在的楚乔,知道不和他硬碰硬。
虽然他喜欢楚乔的性格,但女人太过硬气,也不见得招人喜欢。适当的柔和一点儿,只能让爱她的人,更加心疼!
用过早餐,楚乔和权晏拓一起出门。别墅的大门打开,一红一黑两辆车前后开出别墅,随后别墅的大门又自动合上。
开车来到公司,楚乔提着皮包往里走。周围不时有人见到她,全都恭敬的喊一声乔总监。
在公司里,楚乔算是比较亲和的上司。只要手下人不犯错,她绝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平时也经常自己掏钱请大家吃吃喝喝。
刚刚一趟电梯上去,楚乔晚了一步,没赶上。
她抬起腕表看了眼,幸好时间还来得及,只得等下一次。
叮——
电梯门打开,楚乔快步走进去,却在电梯门关闭前,又闪身进入另外一道身影。
后进来的人穿着一身黑色套装,深棕色的卷发柔顺。电梯的镜面门透亮,楚乐媛能够看到身后站着的人,眼神蓦然沉下去。
楚乔抬起头,乌黑的双眸落在她的侧脸。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是谁都没有说话。
无话可说。
电梯循序上升,中间没停过。直到顶楼后,电梯门再度打开。
楚乐媛低着头,先一步离开电梯,快步回到办公室。
走廊上,楚乔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另一边。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她们选择的,终究不是同一条路。
年后的高层会议,楚宏笙亲自出席。
长长的会议桌前,公司所有高层管理都到场,无一缺席。
楚宏笙坐在转椅里,挑眉看着最后进来的楚乐媛,眼神莫名闪了闪。他动了动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大家纷纷落座,他只能把嘴边的话咽下去。
新一季度的总结,各部门都把最新规划提交上来。
楚乐媛将早就准备好的计划案,让秘书分发下去,道:“关于我们在城东新建服装厂的提案,季氏想要注资加入,我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并且能够为以后集团带来长期收益。”
大家一听说是季氏,很多人目光都变了变,低下头装沉思,并不发表意见。
楚乔打开计划案详细看过后,不禁蹙眉,“扩充新厂是我们集团未来五年的发展方向,为什么要接受别人注资?”
“为什么?”楚乐媛挑眉,露出轻蔑的目光,“上次楚氏的股价大跌后,如果不是季氏及时注资,现在的楚氏会是什么样的局面,还未可知呢?!”
顿了下,楚乐媛抿起唇,道:“上次的危机,至少让集团停滞发展三年,难道你不清楚吗?”
楚乐媛的反问,只让楚乔哑口无言。是啊,上次的股价大跌,给楚氏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每次想到这,她心里都万分愧疚。
可惜,已经铸成的错,无法挽回。
“乐媛。”楚宏笙轻轻开口,缓和道:“不要提以前的事情了。”
楚乐媛嘴角一沉,脸色阴霾。楚乔犯了那么大的错,爸爸都护着她!
收敛起心底的起伏,楚乐媛红唇轻抿,道:“爸爸,我觉得季氏是很好的合作伙伴。目前国内市场,我们占有的比例不少,但海外市场我们的前景并不算乐观,而季氏这几年在海外的销售业绩一直都很好,如果我们两家能够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无疑也能帮助我们拓展海外市场。”
“拓展海外市场的方法有很多,”楚乔合上文件夹,乌黑的双眸明亮,眼底的神情凛然,“不见得一定要依附于季氏。”
楚乔抬起头,乌黑的眼眸一片厉色,“我们集团,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
“你……”楚乐媛咻的厉目,因为她的话,噎的够呛。
“嗯,我们有能力站稳脚跟。”楚宏笙突然接话,眼神欣慰的看着楚乔。
面对父亲投来的目光,楚乔淡淡一笑,两人观点一致。
楚乐媛盯着他们含笑的表情,垂在身侧的双手狠狠收紧。
大家都会察言观色,眼见楚乔有得胜的趋势,也没人不识时务的附和楚乐媛。
会议后,楚乐媛被父亲叫进办公室。
“乐媛,你瘦了。”
楚宏笙盯着对面的人,语气担忧。
坐在椅子里,楚乐媛微微低着头,眼睛盯着脚尖。
须臾,楚宏笙蹙眉,开口问他:“乐媛,与季氏合作的事情,是你的意思,还是司梵的意思?”
听到父亲的话,楚乐媛怔了怔,红唇轻抿,“有区别吗?”
楚宏笙眼神一动,深邃的双眸眯起,“你就那么相信他?”
“我当然相信了。”楚乐媛轻蔑的笑了笑,看向楚宏笙的眼神凛然,“除了相信他,我还能相信谁吗?”
“乐媛……”
楚宏笙眼角一沉,薄唇瞬间紧抿,“你总是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楚乐媛耻笑,眼神带着几许讥讽,“现在楚乔回来了,有她在你身边,所以你就看我不顺眼了!”
“住口!”
楚宏笙一巴掌拍在桌上,目光染怒:“你就是这么想的?”
楚乐媛低着头,并不解释。
她的气色很不好,楚宏笙心头动了动,语气渐渐缓和下来,“乐媛,公司的事情不是能让你任性的,人心险恶你还不懂。如果一个差错,毁掉的就是楚氏!”
“跟季氏合作,能毁了楚氏吗?”楚乐媛秀眉紧蹙,辩解道:“爸爸,司梵是我的丈夫,你的女婿,有他在季氏,怎么可能毁了楚氏?”
楚宏笙薄唇轻抿,语气透着深意,道:“乐媛,爸爸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记了吗?这些年我坚持不接受外人的注资,就是为了把集团的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里!如果上次不是万不得已,我绝对不会接受季氏的资金。”
“爸爸!”
楚乐媛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道:“我没有忘记你的话,可是司梵上次帮了我们,并没有带任何目的。他说过了,只是想要两家集团更好的合作,你不能怀疑他!”
摇了摇头,楚宏笙剑眉紧蹙,转身盯着她,道:“乐媛,你还太年轻!你只要记住爸爸的话,这个世上能让你相信的,只有你的亲人!”
“亲人?”楚乐媛冷冷一笑,松开握着父亲的手。如今,她的亲人还怎么能让她相信?!
她的眼神,楚宏笙看得真切,他抬起手,握着小女儿的手,道:“乐媛,爸爸只有你们两个女儿,将来公司必定会交到你们手上。”
楚乐媛敛下眉,眼睛盯着脚尖,并没有抽回手。交到她们手上,那是交到她的手上,还是交到楚乔的手上?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楚乐媛神情阴霾。浪费半天口舌,爸爸还是不肯同意与季氏签约,虽然她是公司的总经理,但所有大的决策权,依旧掌握在爸爸手里。
换句话说,只要楚宏笙不点头,楚乐媛还是寸步难行。
“总经理。”秘书见到她回来,战战兢兢过来回话,“有人在办公室等您。”
“谁?”
楚乐媛蹙眉,语气不善。
秘书低下头,没敢回话。楚乐媛带着怒气推开门。
“舅舅?”进门见到是他,楚乐媛惊诧了下,随即笑道:“你怎么来了?”
江文海见到她进来,如同看见救星,急忙拉着她坐进沙发里,“乐媛啊,你一定要救救舅舅。”
“出了什么事?”
楚乐媛心头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
江文海低下头,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有帮人硬拉着我去澳门玩几把,可谁知道我手气太背了,一晚上就把带去的本钱都输光了。我害怕回家被你舅妈骂,就偷偷从公司挪用一笔钱想把本钱捞回来!可是,我真是倒霉啊,不但本钱没捞回来,还又输掉一笔钱,后来没办法,我又挪用一笔款子……”
越往后说,江文海的声音越低。楚乐媛俏脸紧绷,怒声道:“多少钱?你到底挪用了多少钱?”
“那个……”江文海心虚的瞄着她,不得不说实话,“前前后后,差不多两百万。”
“什么?!”
楚乐媛大惊失色,情急之下声音难免拔高。
江文海急忙拉着她的手,道:“小点儿声音。”
“舅舅,你疯了是不是?”楚乐媛沉下脸,语气含怒:“挪用公款是要坐牢的。”
“乐媛,”江文海哭丧着脸,“舅舅也是被逼的。原本我想等到手头富裕起来就把钱还上,可谁知道最近有人查账。”
“查账?”楚乐媛秀眉紧蹙,狐疑道:“谁在查账?”
“哼!”
江文海冷哼一声,阴沉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死丫头!”
“你说楚乔在查账?”楚乐媛挑眉,眼底的神情慢慢沉寂下来。
江文海点点头,神情焦急道:“我害怕那笔亏空被人查出来,如果真的有把柄落在她的手里,舅舅就完了!”
他紧紧拉着楚乐媛的手,声泪俱下,“乐媛啊,你妈妈刚走没有多久,舅舅从小最疼你了,你不能不管舅舅啊!”
“好了好了。”楚乐媛抽回手,秀眉拧成一团,“你先回去,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好。”
见她吐口,江文海顿时松了口气。
“你先回去。”楚乐媛红唇紧抿,冷声道:“这段时间不要来我办公室,事情我查清楚会跟你联系!还有,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不准在惹事!”
“知道了。”江文海一个劲的点头,很快离开。
打发他离开后,楚乐媛脸色黯然,烦躁的来回踱步。妈妈不在了,舅舅一家算是她最后的亲人,她总不能见死不救!
须臾,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内线。
很快的功夫,财务部的负责人推门进来,“总经理,您找我?”
楚乐媛客客气气的笑,道:“请坐。”
对方坐下,她斟酌着用句,试探道:“前段时间我不怎么在公司,有笔账我想要看看。”
“您想查账?”财务部的人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语气如常道。
楚乐媛点头,“对,你把前三个月的账本整理好。”
“总经理,”财务部的人面有难色,道:“现在公司的帐目,没有董事长的批示,任何人都不能查看。”
楚乐媛抿唇,语气染怒:“是我要查账!”
“那也不行,”负责人无奈,只得如实道:“前几天乔总监新发布的规章,我们也是照章办事!”
又是楚乔?
打发走财务部的人,楚乐媛脸色出奇的难看,她敛下眉,眼底一片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