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除夕不冷,这是权初若的感觉。
陆景亨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他解开外套,把她整个人捂在心口最暖的位置。
最后的一个烟火,是陆景亨带着权初若放的。当烟火腾空的那一瞬,权初若只觉得心中的什么东西,也随着那抹亮光,破体而出。
夜空的最高处,绽放出耀眼的火树银花。她红唇轻抿,在交相辉映的绚烂中,心头温暖。
客厅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年到来。陆家的客厅里,佣人们把垫子放在地上,儿孙们依次下跪,给父母拜年。
陆景亨带着权初若,跪下给父母拜年,领过厚厚的红包。
唯一不和谐的,人家哥哥们都带着老婆和孩子,只有陆景亨身边只有老婆,显得孤单。
闵素素开心之余,还是有淡淡的失落。她给红包的时候,眼神不经意在权初若的身上停留几秒,欲说还休的模样。
权初若知道她要说什么,心底微有起伏。并不是她有心联想,只是这一对比,她和陆景亨确实尴尬。
年三十晚上,陆家儿子们都留宿在家,这是陆家的规矩。权初若虽有准备,也难免紧张。
陆景亨拉着她的手,带她回到三楼无敌拆迁工。他在家排行最小,家里人都宠他,所以三楼整个一层,都是他的地方。
推开卧室的门,床上喜庆的红色床品,让人有种新婚的错觉。
“我妈让人弄的。”陆景亨拉着她进来,随手把门关上。不过他老妈准备的倒也不错,他和权初若还真算新婚,有名有实的夫妻关系刚开始。
“咳咳……”权初若低头轻咳,道:“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
“一起洗。”陆景亨松开衣领,笑的不怀好意。
权初若瞪他,警告道:“这是在你家,你收敛点行吗?”
“嗯。”陆景亨迈步走过去,伸手将她压入怀里,“我家的床也很大,足够我们折腾。”
“……”
权初若蹙眉,一把推开他,“陆景亨,你想吵架?!”
“嘘——”
陆景亨手指轻点,在她唇角轻抚,“老婆,措施以后我来做。你也答应我一件事,行吗?”
措施?
权初若怔了怔,明白后脸颊微红。这个流氓,非要说出来吗?
“什么事情?”权初若没好气的问。
陆景亨指了指她的眼镜,道:“以后不要带这个。”
他不喜欢权初若戴眼镜,差点就让他没有认出来。如果不是那张奖状,如果不是她还保存着那张奖状,也许这辈子,他都认不出她来。
好险!
“戴眼镜怎么了?”权初若蹙眉,这眼镜从大学毕业她就戴,已经很多年了。
“丑死了!”陆景亨回答。
权初若瞪眼,犹豫片刻后,妥协道:“好吧,那只有我们俩的时候,我可以不戴。”
这样算不算进步?
“好。”陆景亨低头,在她嘴角亲吻。
他的口中还有酒气,权初若有些害怕。她抗拒着往后躲,嘴里不断提醒,“陆景亨,明早亲戚们都会过来拜年,我们要早起。”
“嗯。”陆景亨不紧不慢的出声,薄唇一下下吻在她的嘴角,压根没搭理她。
浴室的门推开,交缠的身影进入。权初若糊里糊涂被带进圈里,等她回过神后,才发觉身上的衣服已经半褪。
怎么这样?今晚她没喝酒,怎么醉的那个人,好像是她?!
“陆景亨!”
浴室里响起一声暴怒,细碎的喘息过后,是女人无奈的低喃:“不许咬我……”
陆景亨低沉的笑声撩人,他当然不会咬,他只喜欢被咬。
------题外话------
亲们,圣诞节快乐~~
ps:权姐竟然忘记如此英俊潇洒的姐夫,你们说肿么办?要不要让姐夫用实际行动,帮权姐恢复记忆什么的?!咳咳~~
022 悸动的心
大年初一早上,果然不是睡懒觉的时候。
早上八点钟开始,拜年的亲戚朋友们络绎不绝的赶来。陆厉和闵素素早就起来,收拾妥当后等着亲戚们过来。
平时大家都忙,只有年节才有机会相聚,家人见面也是分外亲热。陆家亲戚多,陆厉商业圈里的朋友也不少,大家赶早来拜年,小坐一会儿后很多人都离开。
闵素素早年是演员,她的交际圈子也不小。来的这些阿姨们,曾经也都是风华万千,虽说年纪大了,但气质都不减当年。
“素素啊,咱们这些人里,就你嫁的最好。”穿着白色貂绒大衣的阿姨开口,语气充满羡慕,“当初你嫁进陆家的时候,也是闹过风雨的。”
闵素素轻笑,端起茶碗轻啜一口。陆家世代经商,陆厉在家是长子,闵素素出身一般,而且还是演员,只是她的职业,已经让陆家质疑。
当初陆厉力排众议,甚至不听从父母之命将她娶进门,确实曾留下很多演绎的版本。
三楼的楼梯间,格外安静。雕花铁艺扶手前,权初若穿着睡裙,饶有兴味的趴在栏杆上,静静聆听楼下喧闹的谈话声。
并不是她有心偷听,而是这些人说话太大声,她又浅眠,早就被他们吵醒。既然睡不着,躺在床上挨着那个男人又充满危险,那她只能出来透透气。
谁想到听见这些人聊天,权初若承认自己也有点小心思。好奇心谁没有啊,尤其还是婆婆与公公的风流韵事,她眨了眨眼,却没听到下文,心里有些失望。
到底怎么回事?权初若撇嘴,心想要找个机会问问陆景亨!
“没想到,你有这种爱好。”
身后靠近一片温热,紧接着耳根火烧,男人的气息萦绕。
权初若秀眉轻蹙,不敢大声,“你睡醒了?”
“嗯。”陆景亨低下头,薄唇沿着她的脸颊亲吻,转而落在她的颈肩细吻。
他的吻带着灼热,权初若全身都被烫到。她就站在楼梯口,害怕有谁仰起头见到,急忙伸手拉他:“别闹。”
“我没闹。”陆景亨并不买账,双手圈住她的腰,竟然反手将她抱起来,放在楼梯的扶手上。他往前一步,健硕的身体直抵在她的面前。
“陆景亨!”
权初若一声惊呼,却又因为高扬的分贝变了脸色。她咬着唇,往楼下瞥了眼,随后气急败坏的瞪着他,“放我下来。”
“不放。”陆景亨勾起唇,很享受她因为惊吓,而双手拥紧他的感觉。他微微低头,明亮的黑眸盯着她,笑道:“除非……”
他故意拉长声调,权初若不耐烦,质问道:“除非什么?”
“给我拜年。”陆景亨看到她眼底燃烧起来的小火苗,嘴角的笑容无害。
拜年?权初若愣了下,觉得这条件太简单了吧?!按照陆景亨的卑鄙无耻,他应该提出不要脸的要求才对。
“不许诬陷你老公!”男人手指点在她的唇上,眼神锐利,“我可不是你想的那么……龌龊。”
噗——
权初若笑喷,他这样的还敢装清白?!
眼见他眯了眯眼,权初若冷静的分析自己所处的位置,急忙开口:“新年快乐!”
她唇角扬起笑,眼神闪闪亮亮的,透着暖意。
陆景亨怔了怔,双臂用力一收,将坐在围栏上的人抱起来,转身回到卧室。
“闹够没有?”权初若心惊,看到他的眼神以为又要被压回床上,她心里憋着气,压低声音反抗:“楼下都是客人,你真要闹笑话吗?”
怀里的人左右挣扎,陆景亨按住她有些吃力。他烦躁的皱眉,低头吻住她的唇,终于让她安静片刻。
“这样才乖。”陆景亨亲了亲她的鼻尖,在她急促的喘息声中抬起头。他伸手撩开权初若的长发,俊脸再度低下去,往她脖颈落下。
没完没了?
权初若急了,她蜷起手肘往他脸上撞去,幸好陆景亨反应快,掌心稳稳推开她的撞击。
“真暴力。”陆景亨掌心一转,巧妙的将她手臂都扣在怀里。他摊开手掌,将攥住的东西送到她的面前,“我思想很纯洁。”
他的掌心里有一条白金项链,项坠是钻石打磨而成的奇怪形状,并不似以往钻石项坠的形状。
“这是?”权初若眨了眨眼,狐疑的问。
陆景亨手指微勾,把项坠挑到她的面前,道:“怎么,自己的幸运星都认不出来?”
“嗯?”权初若发懵,“我的幸运星?”
“对啊。”陆景亨笑了笑,伸手解开链子的搭扣,神情专注的给她把项链戴好,“我上次就说过的,回来送你个星星玩,这算是新年礼物吧。”
项链戴在她的脖颈,长度刚刚好,在锁骨往下一指爆笑:魔兽宝宝贪睡娘亲。那颗被打磨成不规则的黄色钻石,散发出的光晕夺目。
“很适合你。”陆景亨眼角染笑,很满意自己的创意。
权初若对着镜子一看,再度皱眉,“真是我的幸运星?”
“这是按照你说的那个星星微缩比例打磨出来的,”陆景亨得意的仰着下巴,耐心解释,“这颗钻石被打磨出来的形状,与你的幸运星一模一样。”
权初若抿唇,情不自禁抬手覆上项坠,指腹轻轻摩挲。这是她的幸运星!
眼角滑过一丝笑意,权初若扬起脸,红唇在他脸颊亲了下,“谢谢。”
这声谢谢,权初若说的名副其实。虽然她不太懂这些,但听他说是按照微缩比例缩小的,她就知道这中间过程艰难,并且价值肯定不菲。
扣扣扣——
门外有人敲门,陆景亨不悦的蹙眉,“什么事情?”
“三少爷,老爷太太让您和三少奶奶下楼,家里亲戚都到了。”佣人没敢推门进来,只在外面回话。
权初若一听到声音,立刻回过神。她低着头跑进浴室,反手把门锁上。她动作肯定比陆景亨慢,所以要先占地方,要不然铁定被婆婆骂。
陆景亨薄唇轻抿,打发走佣人后,失落的撇撇嘴。他瞧见权初若的紧张,也没有再逗弄她。今天家里人多,太闹也不好,他不想让父母对她有任何不好的印象。
半个小时后,陆景亨带着权初若下楼。两个人动作都算很快,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神清气爽的下楼,可怜权初若临时找衣服,原本的黑色长裙不能穿了。
为啥不能穿呢?因为那件裙子是低领的,可权初若洗完澡后才发现,自己脖颈中有两个暗红色的吻痕,那位置是遮掩不住的。
无奈之下,她只能换上这里准备的衣服,幸好当初他们结婚,闵素素特别给儿媳妇准备不少衣服,以备他们回家来住的时候换洗。
闵素素比较偏爱暖色,所以为权初若准备的衣服颜色也都靓丽。从衣柜中挑出一件羊绒浅粉的长裙,领子半高,算是勉强遮住吻痕。
浅粉是年轻女孩子的最爱,权初若并不想装嫩,可能选的颜色就这么多。她站在穿衣镜前,将长发披散下来,脖颈中那条钻石项链熠熠生辉,她心头一热,抓住眼镜的手指松了松,竟然没有戴上。
楼梯间,走下来的两道身影,吸引人们的视线。
闵素素挑眉看过去,怔了怔后,眼底逐渐拉开笑意。她自己的儿子帅,这点毋庸置疑。可今天的权初若,穿衣打扮第一次让她觉得满意。
当初选这个儿媳妇,闵素素曾经嫌弃过她的年纪,虽然她比陆景亨小,但那年纪相比二十出头的姑娘,还是大很多。
最后考虑到门第与联姻,她才点头同意。
可此时走在一起的两人,闵素素心头的担忧尽扫。多么般配的两个孩子,原该他和她就是天生的一对儿!
陆景亨盯着走在身边的人,五指一根根收紧,与她的手指交握。
十指相扣的那个瞬间,悸动的心,又何止一颗?
初一从早到晚,除却吃晚饭能坐一坐,权初若几乎一整天都站着。她不喜欢这种应酬,可身在这种门第,终究也躲不过。
将近午夜,陆家的门庭才算安静下来。闵素素这一天累的也够呛,没精打采的,“大家都累了,早点回房间休息。”
她一声令下,儿子们都带着老婆闪人。
回到卧室,权初若一股脑倒在床上,连喊累的力气都没了。天哪,这体力消耗的,比她连续开庭都要累!
“我先去洗澡。”陆景亨拍拍她的腰,起身走进浴室。
权初若趴在床上,轻轻嗯了声,根本没力气动。等到陆景亨洗好澡出来,她早就闭着眼睛睡着了,呼吸均匀。
真是累坏了。
陆景亨伸手将她抱起来,轻轻放进被子里躺好,低头在她额前亲了亲。难为她一整天都勾着笑脸,应付他们家那些难缠的亲戚。
拿来温热的毛巾,陆景亨动作轻柔的给她擦拭。知道她有洁癖,如果不是真的累,她绝对不会不洗澡就睡觉的。
须臾,陆景亨关掉床头灯,心满意足的搂着身边的人安睡。
大年初二,姑爷要来丈母娘家。范培仪早早就准备好,吩咐佣人午饭要准备的菜色,都是女儿和女婿喜欢的口味。
“妈!”
大老远的,权初若就喊人,鲜少的搂住范培仪的脖子撒娇。
“这孩子。”范培仪宠溺的笑,因为她的亲密满心欢喜,“怎么还撒娇了?”
“我不能撒娇吗?”权初若撅起嘴,不满的嘟哝。她把脑袋往妈妈怀里靠,道:“累死我了。”
范培仪轻轻拍了她一下,“不许胡说。”
陆景亨后面跟上来,笑着给她解释,“妈,昨天我们家亲戚多。”
闻言,范培仪了然的点点头,招呼他们进屋。
“奶奶,过年好。”陆景亨先去拜年,拿到大大的红包。
权初若撇嘴,道:“你偏心。”
权老太太坐在沙发里,嘴角微有笑意,“是你嘴巴不如景亨甜,怪得了谁?”
“奶奶!”权初若鼓着腮帮子瞪她,质问道:“以前阿拓就说你偏心,我现在也发现,你还真是偏心的厉害啊!”
“呵呵——”
权老太太难得心情好,没有骂她。她笑吟吟的站起身,丢给孙女一句话,“我就偏心了,你能咋地?!”
“……”权初若无语凝噎。
陆景亨在边上憋着笑,都要憋出内伤了。他可算明白权家这对姐弟为啥都那么嚣张火爆,敢情是从老太太这里遗传来的!
“还笑!”权初若有火没地方撒,一把朝着陆景亨的大腿掐过去。
陆景亨吃痛,求救道:“奶奶,初若打我!”
“皮痒了?!”老太太回头,一级凶狠的眼神扫过去。权初若心头发怵,急忙松开手。
这两个孩子闹,范培仪看着也高兴。可她更心疼女儿,见她脸色不太好就知道昨天是真累坏了。她忙的把两人往楼上赶,“你们去楼上躺躺,一会儿吃饭妈叫你们。”
“爸呢?”权初若有些不好意思美艳老总俏佳人。
“你爸有些事情,中午就回来。”范培仪拉着女儿女婿的手,往楼上推。
陆景亨牵过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带我参观下你的卧室吧。”
权初若敛眉,转身带他上楼。
推开卧室的门,里面的装修与家具,并没什么女性气息。按照惯例,女孩子的卧室,应该充满粉色系,堆满毛绒玩具,各种水晶饰品。
可她的卧室里,这些东西都没有。
白色的家具,天蓝色的壁纸,其他任何装饰性的挂件,或者摆件,几乎都没有。
这间卧室干净整洁,亦如她的风格。桌面分门别类,即使有厚厚的卷宗,也都分门别类整理好。书桌后面是巨大的书架,上面的书籍很多。
唯独算得上摆件的,就是长桌上摆着的奖状,记载着权初若的童年。
陆景亨眯了眯眸子,迈步走过去。他眼睛精准的落在其中一张奖状上,内敛的眸子闪了闪。眼前似乎浮现出那天的情形,他毕业后受邀回到学校为辩论会颁奖,而那场辩论会中,夺得第一名的就是权初若。
陆景亨大学的专业是法律,当初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却回到家来接手家族事业,放弃他的专业。
那天在学校的大礼堂,陆景亨坐在评委席,听着学弟学妹们精彩的辩论,只觉得后生可畏。他特别留意到一个模样清丽的女孩子,因为她的观点与伦理论据,总是能让人耳目一新,能把对手精准的逼入死角。
这种风格,与他有些相似。陆景亨勾唇,别有深意的关注。
结果不出所料,那个女孩子脱颖而出。虽说只是校级的辩论会,但大家都知道这所高校出来的学生,几乎以后都能成为业界有名的律师。
导师让陆景亨上台颁奖,他接过证书看了看,转手递出去的那刻,只看到那个女孩子仰起头,黑眸亮晶晶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谢谢。”
“嫉妒我?”
耳边传来一声调侃,陆景亨转头,恰好对上权初若含笑的眉眼。他眼眸动了动,语气沉下去,“你还记得在学校参加的辩论会吗?”
“记得啊,”权初若难掩得意,“那次是我第一次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然后呢?”陆景亨点头,还真是片甲不留。她一个人对峙五个男同学。
权初若耸耸肩,指着那张奖状,道:“然后就有了这张奖状。”
陆景亨抿唇,“那给你颁奖的人呢?”
“谁知道。”权初若轻笑,毫不在意。
她的表情,强烈伤害了陆景亨的自尊心。靠!怎么说他也算玉树临风啊,怎么这丫头对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怎么了?”权初若见他蹙眉,关心的问。
陆景亨眉间薄怒,正要开口,却听外面有蹬蹬蹬的跑步声,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权权阿姨,权权阿姨。”
权初若听到廖彤的声音,笑着走出去。
卧室的门打开,陆景亨眼角一沉,薄唇缓缓抿起。人家拜年都是初一,廖凡偏要初二来,这司马昭之心,用的不怎么高明?!
023 如胶似漆
中午,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开心心过年。
原本廖凡要带女儿离开的,可权正岩回家看到他们,欢喜的把廖凡留住。许久没见面,每次见他,权正岩都好像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
圆桌前,权老太太坐在首座,嘴角微有笑意。她把廖彤揽在身边,不时的给她夹菜,神色间难掩疼爱之情。
这孩子命运多难,从小没有妈妈疼,廖凡又常年不能在家,怎能不让人揪心。
座席上,范培仪坐在最外面,方便给大家夹菜,招呼众人。廖家同权家的关系一直很好,而且廖凡对权正岩素来敬仰有加,这些年每到初二,他都会来拜年。
权初若坐在她的位置,眼神看不出什么起伏,格外平静。当她的眼神与廖凡的眼神交流时,她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或者轻笑,或者很快收敛起目光。
其实廖凡并不是有意初二来拜年,而是他每年初一都要轮班,只有初二才能从部队回家,在家最多呆上三天,又要回部队。
每年几乎都是这样,如果赶上他有任务,过年也不能回家。
这些年下来,权初若早就习惯,所以每年的大年初二,她是必须回家的。因为想要见他一面很难,每年当中也就那么几天,只要有机会,她都会格外珍惜。
可如今,她敛眉,心底的滋味复杂。
权正岩拿出珍藏的五粮液,兴高采烈的开瓶,“景亨,喝这个行吗?”
女婿平时不怎么喝酒,权正岩特别关心的问了句。
“我来倒吧。”陆景亨微微一笑,接过岳父手里的酒瓶,起身给大家倒酒。
今年高兴,老太太也举起杯,示意陆景亨给满上。
“半杯吧。”陆景亨轻笑,语气格外温柔:“这酒放的日子长,容易上头。”
权老太太在家说话,从来都是一言九鼎。多大的事情,多小的事情,都没人敢跟她讨价还价。平时权家这对姐弟纵然受宠,可也没少挨老太太的骂。
但是今天陆景亨开口,权老太太多一个字也没说,抿着唇小口喝酒。
权初若眨了眨眼,心中更加不服气,她把奶奶笑容温和的嘴脸拍下来,给权晏拓微信发过去,照片还有标注,‘毛毛,姐深感我们被孤立了。’
很快的功夫,权晏拓回过来一个泪流满面的表情,附和道:‘姐,咱们要崛起!’
随后,权初若给他发过去一个握拳的表情,他同样回复过来。这姐弟俩人,默默达成共识。
“干什么呢?”陆景亨见她低头盯着手机,好奇的张望。
权初若不动声色,把手机收起来,将面前的杯子推过去,“给我一杯。”
虽然酒瘾不大,但看到总会有些馋。权初若挑眉,盯着陆景亨手里的酒瓶。
“没规矩。”权正岩蹙眉,低声斥责了一句。
她的酒量不是特殊练出来的,而是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范培仪撇撇嘴,心想当爹的还要数落女儿,也不想想这毛病是随谁?!
廖凡握着酒杯的手指动了动,他正要开口,却见陆景亨把手里的酒杯递过去,“喝我的,只给你半杯的量。”
“小气!”权初若低头嘟哝一句,心想半杯总比没有好。那瓶酒还是她上大学的时候父亲存的,如今算下来也有十多年了,不喝多可惜?!
端起他的酒杯,权初若仰头一口灌下去,惬意的挑了挑眉,“嗯,这酒确实不错魔踏仙途。”
陆景亨眼疾手快的把酒杯抢回去,斟满后在她耳边低语,果然换来她凶狠的眼神。
“权权阿姨,”廖彤突然开口,语气透着失落,“你最近怎么都不来看我?”
权初若抬起头,看到她黯然的目光,心头一紧,“对不起彤彤,阿姨最近事情很忙。”
“这样啊,”廖彤咬着一个鸡腿,重拾笑脸,“那我原谅你喽。”
她擦了擦带油的小手,朝着权初若伸出手,“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每周都要接我的电话,如果你很忙,要让我去看你。”
自从廖彤出生起,权初若对她的关爱就很多。有时她做的事情,已经替代一个母亲的行为。如今孩子有这样的要求,权初若觉得心头发酸,很不好受。
这段时间,因为她自己的情绪,从而忽略她。孩子的心灵是纯净无垢的,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伤害到廖彤。
“我保证。”权初若伸出手,勾住廖彤的小手指,眼神染笑。
范培仪看着自家女儿,又看看对面眼神发直的廖凡,无声的叹了口气。
“爸爸,权权阿姨同意了。”廖彤放下筷子,转头对着廖凡报喜。
廖凡神情无奈,揉揉女儿的头顶,目光权初若的脸上,“初若,谢谢你了。”
又是谢谢。
权初若敛眉,连笑容都欠奉。
廖凡看到她的表情,似乎并没放在心上。他端起酒杯,仰头把整杯的酒,灌入喉咙。辛辣的滋味呛鼻,他眯了眯眼,恍惚间一片晶莹闪过。
午饭吃完,权正岩同廖凡两个人都喝多了。范培仪扶着权正岩回到卧室,佣人们把餐桌都收拾干净。
廖凡喝的也不少,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这么多年,权初若还是第二次看到他醉酒。
第一次,好像是她结婚那天。廖凡出任务受伤,原本以为他不能出席,可酒宴开始的时候,见到他赶来,权初若当时心底还小小的兴奋了下。
但是她一番搜寻下来,没有见他有任何不寻常的举动。没有生气,没有失望,更没有伤心。
婚礼的酒宴开始,权正岩那天嫁女儿,开心的不得了。廖凡帮他挡酒,结果父亲喝多了,他也喝多了。
权初若长长的叹了口气,神情平静下来。廖凡酒品很好,喝醉不吐,更不会大闹,最多就是脚步不稳,说话有些发飘。
“走吧。”陆景亨拉了拉权初若的手,那意思是要送廖凡回家。
眼见廖凡靠在沙发里,权初若撇撇嘴,心想她自己肯定扶不动。她站起身,把廖彤喊过来,先给孩子穿好衣服。
“等等。”临出门前,权初若喊住陆景亨。她把沙发里那条方格围巾拿起来,小跑着到廖凡身前,踮起脚尖给他围好。
“天冷,他要戴上围巾。”权初若放开手,拉过廖彤的小手先去开门。
陆景亨怔了怔,扫了眼廖凡脖颈中的围巾,眼神倏然沉寂下去。
廖凡的后颈就在她结婚前受过伤,后来医生特别叮嘱过不要受寒,天冷出门一定要带围巾保暖盗运成圣。此时他脖子里带着的那条围巾,还是当初她特别从国外给他买回来的。
百分之百的毛绒,黑白格的图案,很适合廖凡的气质。这条围巾价值不菲,权初若苦寻许久,一眼相中就买下。
她牵着廖彤走在前面,为陆景亨带路。这条小路很近,可她今天走起来,心间格外平静。即便脑海中回忆着往事,她也能够坦然面对。
“到了。”走到廖家的院门前,权初若松开廖彤的手,转身走到廖凡的另外一侧,扶起他的手,跟陆景亨一起进门。
廖家父母都在,看到权初若都很高兴。须臾,安顿好廖凡,权初若并没过多停留,简短的寒暄后,便带着陆景亨出来。
一路走回去,权初若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想着什么。她没有察觉身侧的男人目光幽暗,盯着她失神的脸庞,眼神翻涌。
在家里用过晚饭,权初若才离开家。过年是团聚的日子,她的性情纵使冷然,也总是恋家的。
大门外,权初若挽着范培仪的胳膊,问道:“爸怎么样?醉得厉害吗?”
“还好。”范培仪拍拍她的手,“你爸的酒量你还不知道吗?”
权初若点点头,没有再问。
陆景亨手掌落在她的腰间,轻笑道:“妈,我们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开车。”范培仪把一个大袋子递给陆景亨,那里面装的都是权初若爱吃的小菜。她平时工作辛苦,也只有过年这几天才能休息。
坐上车,陆景亨发动引擎。权初若眼睛还盯着家门口,对着摆手的范培仪笑了笑,示意她外面冷,快点回去。
“恋家了?”陆景亨盯着她问,见她抿唇点头。
双手握着方向盘,陆景亨将车开出庭院,腾出一只手握紧她的五指,语气温和:“以后有时间我们就回来吃饭。”
“嗯。”权初若应了声,轻轻回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她很喜欢这种温度。
回到家,权初若提着妈妈给带回来的袋子去厨房收拾,她把小菜一样样放进冰箱里,不住的低声感叹,还是有妈妈好,幸福啊!
最后一个盒子里放着剥好的榴莲肉,权初若两眼放光,顿时觉得妈妈是最伟大的人。
客厅的沙发里,陆景亨双腿交叠,他手里握着电视遥控器,随便调出一个台,满腹心思显然都没在那上面。
鼻息间吸进一股臭味,陆景亨剑眉紧蹙,回头就看到权初若捧着饭盒,坐在餐厅的椅子里吃榴莲,“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
“唔!”
权初若咬了一大口,惬意的眯起眼,含糊不清的问:“为什么要改?”
她争辩道:“吃榴莲又不犯法。”
陆景亨扶额,被那股味道熏的头疼。他站起身,朝着浴室走进去,“等我出来,你必须要吃完。”
望着他逃跑似的身影,权初若勾唇浅笑,心底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他总是嫌弃榴莲不好,要是有天他自己也爱上这种味道,那就没人再唠叨了!
陆景亨洗好澡,想起她刚才吃榴莲的陶醉模样,特意在浴室多逗留一些时候。他估摸着差不多,才拉开门出去。
客厅的味道都已经散去,隐约有种空气清新剂的香气汉末枭雄。陆景亨紧提着的心放了放,阴沉的脸色舒缓下来。
“洗好了。”身后响起轻问,陆景亨转头就看到权初若换上家居服,手里端着一个果盘走过来。
她扬起手里的水果,打趣道:“看好了啊,都是你常吃的。”
陆景亨眼睛没看水果,她披散着长发,那副黑色眼镜已经摘去。他深邃的双眸动了动,伸手圈住她的腰,将她扣在怀里,“你真好看。”
权初若蹙眉,推开他靠近过来的脑袋,故意绷着脸,“吃水果,看电视。”
面对她的冷漠,陆景亨竟然没恼怒。他抱着怀里的人在沙发里坐下,拿起边上的遥控器,语气温柔的问她:“想看什么?”
“……韩剧吧。”权初若嘴里塞了瓣橘子,“这几天要结局了。”
韩剧?
陆景亨哑然,心想她这口味,变的真够快的。
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给他,权初若蜷起双腿,懒散的靠近他的怀里,“这橘子挺甜的。”
她的手刚摸过榴莲,陆景亨嫌弃的皱眉,远远躲开。
看懂他的眼神,权初若切了声,道:“放心,我洗过手,刷过牙了。”
“真的?”陆景亨不相信。
权初若猛点头,信誓旦旦:“我刷过两次牙……”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陆景亨已经低下头,含住她的唇。他的舌轻巧的探入,有股淡淡的薄荷香气萦绕。
权初若回过神,想要抽回被他卷紧的小舌。可他死霸着不放,她难受的蹙眉,手指伸到他浴袍里面,往他腰间掐去。
“嘶——”
陆景亨吃痛,抬起头盯着她红肿的唇,声音低沉:“行啊你,长本事了。”
被他压在沙发里,权初若气息不稳,“废话,难道总让你欺负吗?”
闻言,陆景亨笑了,笑得别有深意,“那好,下次让你欺负我。”
“……”
权初若读懂他眼底的戏虐,暗暗在心底补充一句。她可没那个体力欺负他!
过年这几天的休假,过得很舒服。虽然权初若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可陆景亨有心隐瞒,她也看不出破绽。
陆景亨抽出一天的时间,带她在附近的地方转转。最后那一天,他们两人就窝在家里,自己做饭自己吃,难得享受着两人世界。
那天晚上,权初若睡到半夜醒来。她望着身边拥紧她熟睡的男人,怔怔失神良久。
恍然间发觉,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丈夫,是她要相守一辈子的人。
她好像还没适应,可又好像已经投入。心底的某个地方,有些乱,有些不确定,但更多的,还是温暖。
权初若轻轻挪动身体,往他的怀里靠近。冬日的夜晚,有一份暖意伴她入眠,是她以前从不敢想的奢望。
陆景亨,是不是你?
她下一站要等待的人,是不是他?!
024 迟来的表白
清晨睁开眼,被子里的暖意环绕。权初若蜷缩着身子动了动,男人的手臂横梗在腰间,霸道的将她圈住,带着不轻不重的力度。
她轻笑,扬起唇在他嘴角一下下浅啄重生左唯。她心里知道,只有这个动作才能让他身体放松,从而能有机会从他的怀里起身。
果不其然,陆景亨剑眉蹙了蹙,强健有力的手臂逐渐松懈下来,也让权初若找到机会离开他的怀抱,光着脚丫下床。
卧室里的窗帘厚重,权初若拉开最外面的那层。她站在白色纱帘前,轻轻把窗户推开一道缝隙,立刻有清新的空气灌入。
从她所站的角度俯瞰下去,周围的树木已然披上新绿。权初若心头微动,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前几天还是光秃秃的枝干,转眼间春意盎然。
哗啦——
权初若将窗帘全部拉开,她把窗户彻底推开,笑着转身回到床上,伸手去拉懒床的男人:“陆景亨,赶快起床啊!带我出去玩……”
陆景亨蒙上被子装睡,可权初若跳上床又抓又咬,闹的他不得不睁开眼睛,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都说她最近长本事了,竟然敢主动调戏他?!
虽说在床上,他并不介意谁上谁下,但男人应该有的雄风,绝对不能被她轻视了。
只不过可怜陆景亨的回笼觉,他原本想着睡美了,再吃美了,下午带她出去玩。可看她欢天喜地的模样,他又觉得起早就起早吧,就当今天加班!
陆景亨穿衣打扮都很臭美,权初若是了解的。卧室的衣柜里,大部分都是他的衣服,从西装外套到领带内衣,都是世界知名品牌。
平时对穿衣,权初若不怎么讲究。因为职业的关系,她都穿职业装,颜色也偏深重。她早早换好衣服,把长发盘起来,又将那副黑色眼镜戴好。
收拾整齐,权初若从浴室出来。卧室的衣柜前,陆景亨只把衬衫套在身上,还在选领带,他来来回回挑拣,十几分钟过去,还没选好。
这速度真慢,浪费的时间足够她见完一个当事人。
“用得着那样吗?”权初若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陆景亨没抬头,眼睛继续盯着领带,道:“当然啊,男人的穿衣品味很重要。”
权初若撇撇嘴,心想他打扮那么风骚干吗?还嫌弃身边飞的蝴蝶不够多吗?!
“这条黑色吧。”权初若上前抽出一条,代替他做决定。
黑色?
陆景亨低头扫了眼身上的湖蓝色衬衫,微微皱眉,“不好,完全不搭。”
被他嫌弃,权初若敛眉,语气微怒,“陆景亨,你有完没完?”
“灰色怎么样?”陆景亨不搭理她的怒火,径自抽出一条银灰色的领带放进她的手里,笑道:“给我带上。”
打领带?权初若傻眼,摇头道:“不会。”
她从小到大也没干过这种事情,在家里父亲的穿衣打扮都是母亲负责,弟弟的穿衣品味是他自己负责。她甚至都很少买男士衣物,唯一买过的也就是给廖凡,但都是很简单的素色衬衫,要符合他在部队的穿衣风格,不能太花俏。
所以打领带,权初若真的不会。
听她说不会,陆景亨深邃的眸子沉了沉。上次见她给廖凡挤围巾动作麻利熟练,怎么轮到自己身上,打个领带就不会了?
他冷着脸抽回手,硬是把领带往她手里塞,“快点。”
快什么快?
权初若抿唇,脸色愠怒,“我不会紫灵大陆!”她反手把领带丢给他,转身出去了。
靠!
陆景亨沉下脸,瞪着她的背影磨牙。不打就不打吧,还摔他的领带!
烦躁的走出卧室,权初若红唇紧抿。她走到沙发边上,摸出手机上网,快速找寻打领带的方法。可那个图解,一时半刻也看不明白,她只好放弃。
须臾,陆景亨穿戴整齐出来,俊脸的神情明显不悦。
“走吧。”权初若有些心虚,提着包开门出去。一路从电梯下来,陆景亨都抿着唇,什么话都没有说。
走到停车场,按照往常的习惯,陆景亨都会抱抱她,然后柔声细语的叮嘱她什么话。可今天,陆景亨径直走到自己的车前,把车倒出停车场,直接走人。
望着他的车身远去,权初若站在原地皱眉,嘴巴不自觉的撅起来。不就是不会打领带吗,这男人太小气了!
来到办公室没多久,权初若就把助理叫进去。
宋雯听到权初若的安排后,不禁乍舌,“权姐,您真要买领带?”
“有问题?”
“没,没问题。”
宋雯连连摆手,暗自心惊。她挑眉看向窗外,心想今天的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您要什么牌子的?什么颜色?什么款式?”宋雯问,语气含着小心。
想起早上陆景亨选的那条领带,权初若把牌子写下来递给她,道:“颜色和款式要今年最新款。”她拿出钱包,抽出一打钱。
陆景亨惯用的牌子,价位都不低,至少五位数。
宋雯点头记下,拿着钱去跑腿。律师楼距离商业街不远,她打车去打车回,前后不过只用了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