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有些变化,周诗诗约我见个面。”陆景亨回答的很连贯,看不出说谎的嫌疑。权初若在判断真假这方面,算是有些心得,但她根本判断不出陆景亨的话是真还是假。
昨晚遗留在心底的酸涩感觉,此时一股脑翻涌而出。权初若五指渐收,脸色难看起来,“陆景亨,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什么?”男人浅笑,似乎并未听懂她的话。
权初若最恨他这副气人的表情,“你和周诗诗,是什么关系?”
“你不是知道吗?”陆景亨反问,眼角悄然滑过一抹笑。
这话是自打嘴巴吧!昨晚她还大言不惭的回击过,可此时此刻,她却好像个妒妇一样,坐在这里质问自己的丈夫?!
明明知道要住口,可权初若抑制不住心底膨胀的情绪,失控的还嘴:“我当然知道,你们是同学,周诗诗还追过你。”
陆景亨剑眉轻佻,惊讶的看向对面的人,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错愕。
须臾,他起身朝着权初若走过来,微微弯下腰,俊脸抵在她的眼前,“老婆,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他调笑的语气,深深刺痛权初若的自尊心。她咬着牙,俏脸铁青。
眼见她的神色变化,陆景亨眼底的笑意更浓。他伸出两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颚,低头在她嘴角吻了下,道:“她追过我四年,可我一直都没答应哦。”
这算是解释吗?
权初若怔了怔,等她回过神,面前的男人已经转身,走去卧室洗澡。不对啊,她明明是想要解释领带的事情,可怎么变成这样?
尤其陆景亨刚刚丢给她的那个胜利表情,立刻让权初若火冒三丈!
混蛋,又使诈!
这个男人太阴险了,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啊啊啊啊!
虽然输掉这一局,可是权初若并没觉得不甘心。她望着浴室里晃动的人影,嘴角缓缓勾起。心口的压抑感卸除,人立刻觉得饿。
权初若走到厨房,拿出冰箱里的食材,开始做西红柿鸡蛋面。本来她只下了一个人量的面条,谁知道陆景亨洗完澡出来,把她那碗面吃的干干净净,俨然没吃饭的模样。
抢不过他,权初若颓然的放弃,又给自己煮了碗面。
清早起来,陆景亨站在衣柜前选领带。权初若主动伸手,抽出一条黑色的,搭配他今天的银灰色衬衫,很是协调。
权初若微微低下头,眼神专注的给他打领带。她动了动嘴,问他:“那条领带呢?”
“送去干洗。”陆景亨薄唇勾了勾,深邃的双眸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语气温和。
两人心照不宣,巧妙的回避开尴尬。这件事情是她缺理,权初若不想再提。
手牵着手来到楼下,陆景亨伸手搭在她的车门前,问道:“今晚一起吃饭?”
看在她昨晚的醋意,以及今早为他小心翼翼打领带的模样,陆景亨大人大量的想,原谅她这一次吧!
权初若眨了眨眼,语气温柔,“我不知道要到几点,你等我电话?”
“好。”陆景亨弯下腰,帮她扣好安全带,顺便讨要一个吻。
望着她远去的车身,陆景亨薄唇轻轻动了动。权家最近都在为孩子的事情闹腾,连带着让他的心情也发生变化。
最近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觉得,如果在他和她中间躺着一个小宝宝,那应该也是件很惬意的事情,是不是?
很多报道都是关于陆式银行,聘请‘铁嘴周’作为法律顾问的消息。权初若放下手里的报纸,心里一片平静。
不过有陆景亨一句话,她翻搅几天的心情就能得到平复。
权初若单手托着下颚,若有所思。半响,她拿出铅笔和白纸,修修改改涂鸦着什么。
权家经营的范围很广,权初若虽然无心经商,但多少也受到过一些熏陶。她用了两个小时,在纸上设计出一条男士领带。
拿在手里反复看了看,权初若觉得还不错。她拿起车钥匙,开车去找行家看看。
权晏拓没想到姐姐能大驾光临,当他看到面前的这副设计图纸,黑曜石般的双眸瞬间眯起,“姐,这是你画的?”
“嗯。”权初若故作镇定的点点头。
权晏拓伸手摸了摸鼻子,薄唇轻抿。
“怎么样?”权初若往他面前凑过来,笑问。
“不……怎么样。”权晏拓嗤之以鼻,毫不留情。
权初若咬着唇,想把东西收回来,却被他一把按住,“给姐夫的礼物?”
“要你管!”权初若皱眉,很生气。她生平第一次设计,能不能给点鼓励啊!
难得看到姐姐吃瘪的模样,权晏拓忍住笑,道:“姐,这东西我也不行,让我媳妇儿给你修改下肯定没问题。”
听到楚乔,权初若觉得比较靠谱。她松开手,厉声道:“好,我相信楚乔。”
“啧啧——”
权晏拓撇嘴,打趣道:“姐,你变了。”
闻言,权初若心底一突,默不作声。她变了吗?
最近家里都在闹楚乔不能生孩子的事情,权晏拓心乱,权初若心疼他们,可这种事情又帮不上忙。把设计图纸留下,她也没多留,不想看弟弟强颜欢笑的模样。
开车回到律师楼,她还没上去,宋雯就从楼上蹬蹬蹬跑下来。
“权姐,有人找您。”
“谁?”权初若问,一楼大厅没看到人。
宋雯摇摇头,如实道:“我也不知道,她不肯说,只说是您的朋友。”
朋友?
权初若蹙眉,顺着宋雯指的方向看过去。花园的太阳伞下,坐着一道纤瘦的背影。
是她,林琳。
律师楼后面有个小花园,花草植被的很好。墨绿色的遮阳伞下,权初若盯着对面的女孩子,她今天没穿军装,长发披散下来,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尽显青春靓丽。
“找我有事?”权初若先开口,她跟林琳并不熟悉。
林琳点点头,双手拢紧面前的咖啡杯。她白皙的脸上并无笑容,一副做错事的慌张模样。
权初若问了许久,林琳都没开口。她叹了口气,再度试探道:“跟廖凡有关?”
这一次,林琳沉默的表情大变,乌黑的双眸闪了闪,“我……”
她紧紧咬着唇,难以启齿的模样。权初若没由来的一阵心慌,似乎预感到某种结果。
面前的人,是唯一能够帮她的。林琳鼓起腮帮子,不得不如实开口,道:“我把廖凡给……睡了。”
睡了?!
权初若瞠目结舌,耳边回荡的只有那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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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很难痊愈,整晚的咳嗽不止是多么悲惨啊!鉴于亲妈受伤的心灵,是不是应该找个人出来虐一虐啊?!
028 男人的伤心(精)
有很长一段时间,权初若脑袋是空的,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整个人回不过神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重新听到声音的时候,林琳已经平复下情绪,缓缓开口。
“他生气了,”林琳双手握拳,微微垂着头,一双明亮的眼眸黯然失色,“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廖凡那么的生气!”
其实这话她说的不算完整,准确的说,廖凡是生自己的气!
权初若敛眉,心口闷闷的难受。她可是领教过廖凡生气的,高考的志愿被权正岩改掉,她曾不顾一切要跑去外地,哪怕重新再考一年,还是坚持要报考军校。
当时廖凡从部队匆匆赶回来,满身的怒火是她不曾见过的狠厉。虽然过去那么多年,她还是能记得,那天他气急败坏的指着她,吼道:“权初若,你要是敢跑,这辈子我就不见你。”
廖凡是个严肃的男人,但只对别人。权初若眼里的他,一直都是温柔的,好像永远都是儿时的大哥哥,把她扛在肩上呵护。
但那唯一的一次,却能让她永远记住。
“我害怕。”林琳撇嘴,垂着小脸,低低的嘟哝一句。
听到她的话,权初若眼底的眸光也跟着闪了闪。廖凡生气起来,的确让人害怕。
“权姐。”林琳忽然仰起头,无助的求救,“前几天他住院不让我去看他,不肯见我,也不接我电话,他气性真大啊。”
暗暗吐了口气,权初若抿唇,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如果我是廖凡,也会生气的。”权初若皱眉,声音很平静。
是啊,人家堂堂一个特种兵的大校,竟然被个小丫头给睡了!这种事情,放在哪个男人身上,不觉得憋屈?!
难怪廖凡跑了二十圈,把自己给跑病了,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
林琳咬着唇,明艳的小脸逐渐被一股深沉的失落取代,“那晚我们在聊天,他主动跟我说起你的事情。”
权初若咻的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向面前的人。
“他说了很多,”林琳笑,只是嘴角那抹笑容很无力,“我越听就越觉得,我跟他之间没戏!”
虽然她特别希望廖凡能告诉她,关于他和权初若的故事。可当她真的听到,除去震撼外,还有揪心的疼。
因为他们共同拥有的,是任何人都不能融入的。
“可是我不想错过他。”
林琳双手轻叩在一起,黑眸落在权初若的脸上,“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最快得到他的办法。”
权初若的心,狠狠颤了颤。最快得到他的办法?她轻轻勾起唇角,心底的滋味复杂。
不得不承认,林琳这小丫头挑选的是条捷径,并且是她不屑一顾的捷径。
廖凡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男人,他不会轻易承诺,但他答应的事情,绝不食言。
如果她肯放下身段,那么她和廖凡,早就会是另外一番结果。
也许,这就是天意。
林琳离开后,权初若独自一个人又呆坐良久,等她回到律师楼,大家都在吃午饭。宋雯把她的饭端出来,还是温的。
“给我一杯咖啡。”权初若推门进去,宋雯见她脸色不好,一句话也没敢问。
咖啡的苦涩滋味,萦绕在口腔里。权初若几次想要集中精力,但都能没法全心投入到工作中。她终究还是很难装作若无其事。
是嫉妒?还是愤怒?
权初若抿唇摇摇头,不是,都不是。
她起身走到窗前,眼神落在远处喧嚣的街道上,心头紧了紧。没有嫉妒,没有愤怒,如果非说有点什么,那就是遗憾。
伸手拿起手机,权初若拨通廖凡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男人惊讶的声音里包含几许急切,“初若,有事?”
“嗯,”权初若应了声,道:“今晚,我们见个面吧。”
廖凡捧着手机站住,后面一排人都齐刷刷停在他身后。他剑眉紧蹙,语气紧绷起来,“可以。”
挂断电话,权初若转身坐进黑色的转椅里。这一面非见不可,为了她,更为了廖凡。
扣扣——
助理推门进来,“总裁,我都已经安排好,您家里也都布置好了。”
陆景亨放下手里的笔,满意的点点头,“很好。”
“总裁?”女助理神情犹豫,但同事一场,她总要帮个忙。
陆景亨抬手打断她的话,不必她细说,已然明白,“让他回来工作吧。”
总裁给了特赦令,宋立洗厕所的悲催人生终于能够结束。
“去工作。”陆景亨语气如常,助理感激的离开,跑去通知这个好消息。
办公室的门关上,陆景亨再次抬头,目光落在时钟上。约好晚上吃饭,他特别安排助理在蓝调订了位置。
掐不准权初若几点能下班,陆景亨只能自己早早处理好事情,想要去律师楼接她,顺便给她一个惊喜。
今晚算是个特殊的日子。
按道理说,律师的记忆力都很好。但权初若只对工作的事情过目不忘,生活中的事情,她没一件放在心上的。
比如,今天是他们结婚两周年的纪念日,她肯定不会记得。
她就是有这样的坏习惯,不听天气预报,天气变化也不知道添加衣服。更可气的是,对于他的事情,一件也不伤心。就连一条领带,还是让别人去买的?!
想到此,陆景亨黑眸眯了眯。新帐老账一起算,今晚上别想他能放过她!
两年了。
陆景亨轻笑出声,回想起当初结婚前的那一幕,他依旧觉得好笑。那份合约还放在家中书房的抽屉里,他琢磨着要找人裱起来,摆在家里当作纪念品。
提前下班,陆景亨绕道,先去花店取花。花束包装精致,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鲜花,历来都是女人的最爱,他薄唇轻抿,心情很好的开车驶向律师楼。
权初若推掉下午的所有活动,只等廖凡从部队回来。她接过电话出来,提着皮包站在路边,眼神定定望向远处的某一个点,并无焦距。
十分钟后,前方出现那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开车的男人,面容俊朗,浓密的剑眉隐隐透着一股威严。
权初若轻轻叹了口气,心想真是不容易啊,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没有迟到。
吉普车稳稳停下,车里只有廖凡一个人,其他人显然都被他支开。他拉开右侧车门,道:“等很久了吗?”
“没有。”权初若提早下来的,所以廖凡不算迟到。她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放弃自己开车。
如果陆景亨知道她喝过酒开车,一定会狠狠狠狠教训她的!
权初若坐在副驾驶,伸手把扣好安全带,廖凡见她坐好,才踩下油门,把车开走。
这辆军用吉普车很显眼,陆景亨一眼就看到。当然显眼的不只是车,还有人。
权初若大刺刺坐上廖凡的车离开,两人温柔注视的目光,让他眼底的神情瞬间冷冽下来。
“我们去哪?”廖凡转头问身边的人,声音温和。
权初若仰起头,神情看不出什么波动,“山顶。”
廖凡有片刻的失神,他握着方向盘的五指并拢,语气低沉,“好。”
吉普车沿着山道开上去,车子停在开阔的平地上。这里廖凡并不陌生,他还能记得第一次带权初若来这里看星星的情景。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墨黑的夜空一颗颗繁星闪亮。权初若站的累了,回身想要坐在地上。
廖凡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看到有块圆润的岩石,才把她拉过去,道:“地上很凉。”
他自然而然的细微动作,这些年并没变过。权初若抿起唇,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道:“过来吧,我们一起坐啊。”
廖凡怔了怔,慢慢坐到她身边。
拉开皮包,权初若掏出事先带来的红酒,在他眼前轻晃,“看到没,我可是有备而来。”
“没吃饭,不许喝酒。”廖凡蹙眉,口气很冷。
“切!”权初若低斥,“我已经吃过东西了。”她也怕喝酒伤胃,被陆景亨数落,所以吃了些面包和水果垫底。
打开酒瓶,权初若仰头喝了口,道:“嗯,还不错。”
顿了下,她耸耸肩,脸上顽皮的勾起笑,“可惜你开车,不能喝酒喽。”
很多年都没有看到她这样笑,那种天真烂漫,仿佛把他们到带回到很早前。廖凡心头动了动,眼神温柔下来,“初若,你有话对我说?”
权初若喝酒的动作顿了顿,不自觉的抿唇,“能不能先让我喝点儿酒?”
她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廖凡眼神黯淡下去,没在说话。
山顶的斜侧方,开上来一辆银色跑车。车里的男人瞪向拿着酒瓶灌酒的女人,真恨不得立刻过去掐死她!
他都明令禁止过多少次了,这女人还敢喝的如此明目张胆?!
陆景亨把车熄火,下车朝着他们走过去。他要把人拽过来,尤其听到权初若柔声细语的声音,他更是头皮发麻,心口像被火烧。
靠!他的老婆,凭什么陪着别的男人坐在山顶喝酒?而且那个男人,还是她的暗恋对象!
连着喝了几口酒,权初若觉得她能把握住情绪,才慢慢开口:“林琳找过我。”
廖凡脸色一沉,几乎是惶恐的望向她。他眼里的神情太过复杂,参杂的东西很难一时看清,不过权初若清楚的看到愧疚。
一种发自心底的深深愧疚。这份愧疚,是为她吗?
“我……”廖凡动了动嘴,却找不到说辞。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还能解释什么。
权初若抬起手,将脸上的黑色眼镜摘下来,并把目光落向很远处,“两年前我答应结婚,是想要找到一条能够与你在一起的路。我当时算计着,只要我结过婚,又离婚,他们就再也没有理由反对,再也不能阻止我们。”
廖凡薄唇紧抿,听着她的话,心尖颤抖。
山顶没有路灯,只有夜空璀璨的星光洒下。在这片幽暗中,陆景亨僵硬的站在原地,伴着风声,权初若的话一字不漏灌入他的耳朵里。
男人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那双深壑的眼眸漆黑不见底。那细碎的光影里,陆景亨菲薄的唇瓣紧抿成一条直线。
这就是她结婚的目的?!
陆景亨无声冷笑,眼角闪过的寒意四起。山道侧面有微弱的灯光闪过,那辆银色跑车转瞬疾驰而去。
岩石上并肩而坐的两人并未察觉,权初若握着酒瓶,笑了笑,“林琳说的对,我选了一种最笨,最慢的方法。”
廖凡额头的青筋紧绷,蜷起的手背骨节凸起。
“廖凡,我们已经错过了。”权初若忽然低了声音,道:“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我们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男人垂着眸子,冷硬的嘴角动了动,艰涩的开口:“对不起!”
听到他亲口说这三个字,权初若眼眶霎时泛红。这一刻,好像这么多年埋藏在心底的所有委屈,尽数爆发出来。
曾经她极其痛恨这三个字。二十几年的等待,她等到的从来都只有这些说辞。但是今天,此时此刻,权初若打从心底里感激这三个字。
如今她能承受的,只剩下这句,对不起。
廖凡哥哥,你终究还是懂我的。
山顶的夜风吹过,泛起的丝丝寒意慑人。廖凡偏过头,恰好看到权初若含泪的目光,他心口一阵收紧,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原以为,这辈子不能与她相恋,但能够永远守在她的身边。可是如今,他竟连这种奢望也要失去,因为他没资格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权初若笑出声,明亮的黑眸望向他的眼睛,“廖凡,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也有幸福的权利。”
抓过她手里的酒瓶,廖凡仰头灌下一大口,有殷红色的酒渍滴落在他素白的衬衫上。
“喂!”
权初若伸手阻止,厉声道:“你不能喝酒。”
他还要开车的,怎么能喝酒?
“没关系。”廖凡擦了擦嘴角,俊脸的神情染着几分笑意。这么多年,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服从命令,这把枷锁让他觉得累。
前方夜空,那颗幸运星闪闪发亮。权初若红唇微勾,掌心覆上锁骨。戴在她脖颈中的星座钻石有些凉,可想起陆景亨的眼睛,她立刻就觉得温暖。
举起手中的酒瓶,权初若蹙起的眉头一寸寸舒展。她笑了笑,目光灼灼的望向身边的男人,“廖凡哥哥,你要幸福!我从小到大的愿望,都是希望你能幸福!”
即使这幸福不是我能给你的,我也还是希望你要幸福!
廖凡胸口狠狠痛起来,犹如被人一闷棍击中要害,痛的全身痉挛。缓和良久,他才有力气抬起手,将掌心落在她的头顶轻抚,如同儿时那样。
“你也是。”
他轻轻的开口,包含着太多太多的深意。
这句回答,听的权初若心尖一松,她喝了口酒,反手将酒瓶递给廖凡。两人相视的目光中,她潋滟红唇,弯起的弧度明艳。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她和他的故事停在今晚,停在对彼此的祝福里,是多么难得!
开车将她送回家,廖凡并没熄火,他看了看权初若的脸色,问道:“觉得怎么样?”
“放心,”权初若解开安全带,打趣道:“我的酒量,我自己知道。”
不过是半瓶红酒,她绝对不会醉的。而且她也不敢喝醉,要不然回家要被陆景亨骂死!
拉开车门前,权初若挑眉看向廖凡,语气带着笑意,“吓唬吓唬她就行了,人家年龄小,可禁不住你这么吓!”
想起林琳,廖凡脸色霎时铁青,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权初若偷笑,直言道:“真要把她吓跑了,你还要去追。别说我没提醒你,你现在老胳膊老腿,不一定追的上啊!”
“我很老吗?”廖凡蹙眉,不满的追问。
权初若耸耸肩,黑亮的双眸闪着狡黠。有些话点到即止,她相信廖凡的处事能力。
“路上小心开车。”
廖凡点点头,目送她转身离开。直到前方的身影走进电梯,他嘴角的笑容才收敛起来。
这是他答应她的最后一件事情,所以,廖凡你要幸福。
家里的大门没锁,权初若推开门走进去,客厅里亮着灯。她换上拖鞋往里走,迎面就见到坐在沙发里的男人。
“我回来了。”
陆景亨双腿交叠坐在沙发里,无视她的笑脸,目光极冷,“今天是什么日子?”
权初若被他问的发懵。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围摆满的红色玫瑰花,还有茶几上那瓶红酒,她霎时想起什么。
完蛋了!她说好今晚要跟他一起吃饭的,结果忘记的彻底!
“今天是什么日子?”
对面的男人又重复一遍,权初若心虚的低下头,道:“对不起啊,我忘记给你打电话了。”
忘记打电话?
陆景亨撇撇嘴,她何止是忘记打电话。在她心里,何曾重视过他吗?只要那个男人一出现,陆景亨这三个字,随时会被淹没的无影无踪!
啪——
面前丢过来什么东西,权初若狐疑的看过去,头顶传来的声音冷冽:“两年前的今天,我们签署了这份结婚协议。”
权初若一愣,暗叫不好。难怪家里布置成这样,原来今天是结婚纪念日?!
“那个……”权初若朝他走过去,寻思着这事情要怎么解释。
哎哟,怎么这样巧啊,她去跟廖凡告别,却赶上结婚纪念日!
再多的解释都没意义,陆景亨扬起下颚,手指轻点在那份协议上,道:“有个问题,我一直都很好奇。”
他说话的语气古怪,眼神更是冷到冻人。权初若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问。”
“你当初和我结婚,究竟是什么目的?”
没有想到他问起这个,权初若怔怔,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紧张的双手握在一起,可看在某人眼里,就是心虚的明证!
“不愿意回答?”陆景亨挑眉,语气凛冽。
权初若蹙眉,不喜欢他那种嘲弄的表情。这件事情她早晚都要解释,但怎么解释才能不让他误会,她还没想好。
“陆景亨!”权初若叹了口气,神情歉疚,道:“今晚是我不对,我把结婚纪念日给忘了。”
她当然是忘了,凡是关于他的事情,有哪样她是放在心上的吗?
眼见他神情无动于衷,权初若烦躁的皱眉,“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会慢慢跟你解释的。”
“解释?”
男人不明所以的笑了笑,语气犀利:“你是要告诉我,你嫁给我,跟廖凡有关吗?”
“……”
权初若惊愕不已,被他轻蔑的语气刺伤。
“你当初和我结婚,是不是为了和廖凡在一起?”陆景亨的质问响在耳边,权初若脸色一阵发白,心口闷闷的难受。
“陆景亨,你听我说……”
那心虚的眼神足以出卖她,陆景亨捏着那份协议走过去,那双温柔的眼睛,此时让人不寒而栗,“我不想听你解释!”
他微微弯下腰,俊脸抵在她的眼前,“你只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陆景亨的咄咄逼人,权初若是领教过的。她咬着唇,整颗心缩成一团。
终有一天,还是要把事情说出来的,回避不了。
“是。”
怔忪良久,权初若卯足一口气,选择坦白。
闻言,陆景亨眼底的眸色顷刻阴霾,他捏着协议的指尖,泛起白色。
“呵呵——”男人低沉的笑声刺耳,权初若张了张嘴,竟然语塞。
“权初若,那如你所愿。”
陆景亨直起身,侧脸的线条紧绷。他丢开手里的那份协议,锐利的眼眸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平静的语气打破沉默:“我们离婚。”
------题外话------
你们都知道姐夫生气很可怕,吃醋很可怕,其实姐夫伤心,更可怕滴!嗯哼~~
029 假戏真做
一夜昏昏沉沉,各种扑朔迷离的梦境萦绕。权初若睁开眼的时候,被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刺激到,伸手遮挡在眼前。
几秒钟后,她才适应那抹强光,渐渐松开手。
卧室里没有人,客厅里也没有人。房间里静悄悄的,陆景亨没有回来,遗留下来的只有满屋子的玫瑰花,还有茶几上那瓶与权初若出生年月相同的红酒。
昨晚他丢下那句话,根本不给她回答的机会,人便夺门而出。他这一走,整夜都没有回来。
权初若秀气的眉头紧锁,她从杂物间找出两个大花瓶,将屋里的鲜花放进花瓶里,放上水养着,不想让这么娇艳欲滴的花儿凋零。
伸手拿起茶几上那瓶红酒,权初若小心的放置起来,眼角扫到标签上的出产日期,她紧抿的红唇忍不住上扬。
那年出产的红酒很少,想来他搞到这一瓶,肯定不容易。
好吧,看在他这么有心的份上,权初若心头的怒火渐渐散去。他昨晚说的那句话,她可以当作是他口不择言,可以原谅他!
收拾好东西出门,权初若开车来到律师楼,她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又给陆景亨打了个电话,但是那个男人竟然敢关机!
啪——
权初若沉着脸把手机丢在桌上,满心阴霾。明明是他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丢下一句离婚就闹脾气,这男人真小气!
话虽这么说,可从昨晚到今天都不知道他的消息,权初若到底是不放心的。她拿起桌上的电话,先给陆家拨过去,是家里佣人接的,说是陆景亨压根没回家。
没回家他能去哪里?
权初若扫了眼时钟,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出去。
“权姐。”宋雯看她神色匆匆的模样,急忙问道:“您中午还有个当事人要见。”
“约别的时间。”权初若脚步未停,直接下楼离开。
这个当事人很重要的,宋雯耸耸肩,心想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权姐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开车来到银行,权初若想要见陆景亨一面很难。公司里没人认识她,更不知道她就是总裁的老婆,这算是怨她自己吧,平时是不是太低调了点?!
最后没办法,权初若给陆景亨的助理打电话。宋立算是唯一认识她的人,当初结婚的事情,他曾经帮着跑前跑后,见过权初若一面。
“夫人。”
电梯门打开,宋立快步跑过来,道:“您来怎么不提前通知我?”
权初若笑了笑,神情倒是温和,“我是路过这里。”
呼——
她撒谎的表情很僵硬,宋立挑眉看看她,嘴角暗暗闪过一抹笑意。
也许是心虚,权初若总觉得对面的人眼神不对劲。她尴尬的偏过头,尽量保持语气平静,“陆景亨在吗?”
“您要找总裁?”宋立抿唇,故意明知故问。
暗暗吐了口气,权初若明知被算计,也不能发脾气。她点点头,笑容得体,“是,我找他。”听到她的话,宋立不禁皱眉,脸色为难道:“那个,总裁不在。”
“不在?”
权初若蹙眉,追问道:“他去了哪里?”
看起来,她是真不知道!难道事情很严重?
宋立撇撇嘴,只能如实道:“总裁出差了,今天一早的班机直飞美国分部。”
闻言,权初若眼底的眸色一沉,提着皮包的五指握紧。
从银行出来,权初若的心情一落千丈。她坐在车里良久,都想不出要去哪里,直到自己把车开回家。
沮丧失落的时候,总会想到回家。
家里的佣人见她回来,笑着迎上来,“大小姐,您回来了。”
权初若换好拖鞋,轻声应了句,“奶奶和我妈呢?”
“老太太没在,”佣人递上一杯清茶,言辞间颇有犹豫,“太太在客厅里。”
顿了下,佣人还是补充的开口,“刚才少爷回来了。”
看到佣人的眼神闪烁,权初若就猜到有事,她握着杯子快步往屋里走。她这个妈妈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观念根深蒂固,如果她要是做出什么事情,铁定家里又要不得安宁。
可怕什么来什么,权初若走进客厅,看到范培仪哭的委屈模样,她心里已经猜到大概。
“初若。”见到女儿回来,范培仪眼底的神情更加伤心。
走到她身边坐下,权初若环住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伤心?”
范培仪擦了擦眼泪,语气哽咽道:“阿拓刚回来,跟我闹了一场。”
“怎么回事?”
听到她问,范培仪目光微有闪烁。她心里实在堵的难受,家里人又不能说,只能与女儿发发牢骚,“我想要阿拓跟别的女人生个孩子,可是楚乔死活不同意,你弟弟刚才跟我发了好大的脾气!”
权初若怔了怔,许久才回过神来。哎,您做出这种事情,阿拓不发脾气才怪!
不过弟弟的臭脾气比起以前,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如果是当初,范培仪敢说这样的话,他不把家里的房盖挑了才怪呢!
“妈!”
权初若沉下脸,瞪着范培仪开口:“您是不是糊涂了,这种事情都能想得出来?”
“我……”范培仪低着头,明显底气不足,“我也是为了他们好。”
“什么叫为了他们好?”权初若敛眉,声音透着责备,“您那样的安排叫为了他们好?妈,您也是有老公的人,难道不明白夫妻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被女儿教训的说不出话,范培仪理亏的低下头。
“妈,”权初若见她一个劲掉眼泪,也不忍说太重的话,边安慰边开导她,“阿拓和楚乔都那么好,怎么会没有孩子?”
范培仪愣愣的抬头,盯着女儿发呆。
“咱们家,有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权初若看着母亲,厉声问她。
范培仪抹了把眼泪,坚定的摇头,“没有啊,绝对没有!”
“那不就行了。”
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权初若轻轻笑起来,“那您担心什么?我相信阿拓和楚乔,他们一定能生个健康的宝宝。”
“初若……”范培仪激动的握紧女儿的手,感动的泪流满目。果然啊,还是有文化好,这话说的让人心情舒畅,没文化太可怕了!
“好了。”权初若帮她擦干眼泪,软硬兼施的哄她,“以后不许再闹啊,要是让奶奶知道,肯定骂你。”
范培仪点点头,答应下来。她顺过这口气,这才发现不对劲,“你怎么突然回来?有事啊。”
被妈妈问话,权初若脸色不自然起来。原本她心情不佳,想要回家寻个安慰,可家里的事情也是乱成一团。
“没什么。”
她的脸色不算好,范培仪眉头轻蹙,问道:“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权初若敷衍的笑了笑,眼珠一转,转换话题,“我肚子饿了。”
女儿极少在她面前撒娇,这孩子性格打小就独立。范培仪破涕为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柔声道:“妈去给你做,你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嗯。”权初若看到她走进厨房,脸颊挂着的笑容才收敛起来。
原本回家想要求得一丝安慰,可最后她反倒把安慰给了别人。从家里出来,天色已经有些黯淡,权初若没心思工作,只好开车回家。
掏出钥匙打开门,扑鼻而来的香气袭人。红色玫瑰花娇艳绽放,浓郁的花香占据着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好香!
权初若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到花瓶前。她俯下身,凑近闻了闻,那浓郁的香气沁人心脾。以前对这种鲜花,她没什么感觉,可此时她眼底都是妖娆的红色,心头也跟着滑过暖流。
洗干净手,权初若给
花瓶换了水,重新把玫瑰花放进去。转身走进厨房,她拉开冰箱的门准备做晚饭。
冰箱里的食材很多,可想要做顿像样的饭,权初若似乎并不会。她只会煮面,还是千篇一律的西红柿鸡蛋面。可就算如此,平时她煮面都有陆景亨陪她吃,但今晚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陆景亨不在家,好像带走的不只是他的气息,还有她的欢乐。
权初若拉开椅子坐下,索性也不想开火。她把冰箱里的水果找出几样,洗干净削皮后,切成小块放进玻璃碗里,然后打开一盒酸奶倒进去搅拌。
水果拉沙做好,她又拿出两片面包放进烤箱,简单的晚餐倒也做好。
只是,一个人的餐桌,一个人的家,出奇的安静,竟连轻轻的咀嚼声都如此清晰。
权初若双手托腮,眼神直勾勾望向前方的某处。她忽然想起来,以前陆景亨也经常出差,经常不见人影,可那时候她却觉得很清静自在。
同样的情景,为何此时重演,她的心境变化的如此大呢?!
洗过澡,权初若换好睡衣躺在床上。她掀开被子上床,空气中飘散着熟悉的薄荷味道,隐隐触动她的心房。
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美国那边已经是清晨。她咬着唇,心底挣扎良久才把屏幕滑开。
虽然他不辞而别,但起因也是情有可原。权初若告诉自己,给他打个电话吧,先低一次头也没什么的,不是吗?
电话铃声响起一遍又一遍,权初若紧张的整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她在心里默数,但数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电话依旧没人接听。
铃声嘎然而止,权初若抿唇挂断电话。
电话那端,陆景亨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他头上的短发还滴着水,脚步匆匆的赶过来,却只看到手机的背光灯暗下去。来电显示的号码熟悉,他薄唇动了动,握着安静的手机坐在床边,静等着她再次拨来。
良久,掌心里的手机都没在响起。陆景亨深邃的眸子暗沉无比,冷硬的嘴角勾起的弧度透着一股怒气。
权初若,不过是个电话,你都不肯再打一遍?!
一个人的生活,陌生却又熟悉。每天早上醒来,身边的位置空空的,那骤然失去的暖意,让权初若完全适应不了。
都说养成一种习惯,想要改掉需要很久。她把对廖凡养成的习惯改掉,已经用尽心力,所以她不想再戒掉陆景亨。
洗手间的镜子前,权初若望着自己不算好的模样,心底莫名烦躁。她不喜欢自己这副表情,满满都是失魂落魄。
这样的权初若,让她觉得陌生。
换上一套干练的职业装,权初若提着公文包从卧室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墙边的花瓶中只剩下逐渐枯萎的花儿。
前几天还娇艳的玫瑰花,转眼间便已经开始凋零。
不过一个星期而已,这么漂亮的玫瑰,花期竟然如此短。纵然再美好的事物,总有破败的那一刻。
权初若伸手碰了碰枯萎的花朵,心中涌起淡淡的哀伤。她说不清那翻涌起伏的情绪,是为花,还是为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