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律师楼,大家都井然有序的工作。权初若提着公文包回到办公室,一路上半点表情也没有。
扣扣——
宋雯推门进来,谨慎的放下冲泡好的咖啡。这几天权初若神情都不太好,每天极少说话,但都习惯进门先喝一杯咖啡。
“谢谢。”权初若并没抬头,眼睛都落在卷宗上。
宋雯见她几天都闷闷不乐,关心的问道:“权姐,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权初若端起咖啡喝了口,表情看不出破绽,“你的手艺见长。”
不是手艺见长,而是她最近天天喝很多咖啡,宋雯怕她伤胃,自己掏钱买的上好的咖啡豆,每天都给她现磨的。
她有事不愿意说,宋雯看得出来,心里着急。
大半天见了三个当事人,这工作效率让人咂舌。宋雯倒是没什么,她跟在权初若身边多年,早已习惯这样的工作效率。
临下班前,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来。权初若还在琢磨明天上庭的案子,并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端的人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夫人,是我。”
是陆景亨的助理。权初若听得出他的声音,立刻蹙眉,急声道:“出了什么事情?”
“没出事没出事。”助理安抚她,道:“我就是想告诉您一声,总裁回来了。”
陆景亨回来了?
权初若咻的抬起头,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喜,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开车赶到银行,权初若用了生平最快的车速。她把车停在大楼外,握着方向盘的掌心里都是汗。将车熄火后,她平复掉来时的激动心情,才打开车门出来。
这个时间,公司的员工都已经下班。权初若乘电梯来到顶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她瞪着那抹光亮,沉寂的心激烈的跳动。
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权初若踩着高跟鞋踏上去,软绵绵的并无声响。办公室的门开敞着,隐约有低沉的说话声传出。
“怎么样?案子有多少把握?”
陆景亨的声音辨识度很高,权初若握着皮包的手指紧了紧。
“放心吧,虽然有难度,但我还是有胜算。”另外响起的女声,同样不算陌生。
权初若往前的步子顿住,来时的那抹兴奋被失落取代。
“陆总,公事谈完了,能不能让我问个私人问题?”
“什么?”
周诗诗倚在桌前,明亮的双眸落在对面男人的脸上,潋滟的红唇上扬起来,“当初我追你的时候,你一直都说要独身,后来为什么结婚?”
当初?
陆景亨深邃的双眸动了动,俊脸的神情沉寂下来。他薄唇轻抿,回答的巧妙并且无懈可击,“陆家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儿媳妇,我逃不了。”
门当户对的儿媳妇。
权初若双腿僵硬的怔在原地,整颗心霎时凉透。她慢慢回忆起那年的画面,那时陆景亨双腿交叠坐在她的面前,确实是这样说的。
“我们结婚是家里的意思,所以只要你能答应做好陆家的儿媳妇,需要演戏的时候全力配合,我们的婚姻就可以进行。”
“好,两年为限。”
这是当初签署协议的时候,他和她的对话。如今回想起来,竟是历历在目。
演戏?
对啊,他们说好要互相配合,彼此有演戏的义务。可这一路走来,她是假戏真做了吗?!
权初若仰起头,望着前方那片光影里,透出来的男人背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030 气疯,陆景亨败阵(精)
一辆银色跑车行驶在车道上,缤纷闪烁的街灯滑过车身,拉出悠长的剪影。男人将车停在楼下,推开车门走下来,却没有急于上楼。
陆景亨侧身倚在车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幽蓝色的火光闪过,他指间夹着的香烟被点燃。
腥红色的火星在幽暗的夜里,明灭不定。
烟酒这两样,他都在行,但并不上瘾。陆景亨算是个自律的男人,并且也是个自负的人,家族事业由他接手,这几年管理的风生水起。
素来只要是他想掌控的,一定能尽在掌心,游刃有余。
男人捻灭指尖的烟蒂,再度抽出一根烟点上。有明亮的火光闪过,映出他深邃阴霾的眸色,黑沉不见底。
原本对于这场婚姻,陆景亨掌握着足够的主动权。可当他看到那张奖状,尘封的往事犹如洪水般决堤,即便是如今,他还能感觉到那一刻,他望着奖状那个名字时,心底久久荡漾的悸动。
那三个字,是他亲手书写上去的,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手中的烟又一次熄灭,陆景亨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朝着楼上扫了眼,家里的那扇窗户里亮着灯,那就说明她在家。
须臾,陆景亨敛下眉,修长的双腿包裹在黑色西装裤下,迈开的步子沉稳有力。
掏出家里的钥匙打开门,昏黄的灯光暖暖的,让男人深沉的双眸莫名闪动起来。他在玄关处换了鞋,举步往里面走,眼睛下意识的寻找心底的那抹身影。
房间收拾的很整齐,与他离开家时一模一样,任何地方都没有变化。权初若有洁癖,陆景亨是知道的,所以屋子里的清洁,并没有让他觉得惊讶。
周围淡淡的清新气息,让他眼底悄然闪过什么,冷硬的唇角逐渐软化下来,直至微微勾起唇。
那股熟悉又亲近的感觉,即使他才离开一个星期,却已足够让他怀念。
客厅的沙发里,权初若正襟危坐,微抿唇,似乎正在等他进门。望着慢慢走近的男人,她心头的情绪一点点平静下来,“回来了。”
她的声音如常,听不出任何起伏。权初若暗暗松了口气,叠扣在一起的双手握紧。
陆景亨挑眉看过去,薄唇忽然收紧大湿兄。她的语气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但她眼底的平静无波,却让他心头瞬间警惕起来。
“嗯。”陆景亨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两人面对着面,好像谈判桌上的对垒。
权初若决定的事情,都不会拖泥带水。她习惯主动出击,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冰箱里有吃的东西,如果你饿了,可以自己热。”
陆景亨剑眉轻蹙,正在为她说话的语气恼怒,却见她伸手推过来一份东西。
“你看看。”权初若将白色a4纸推过来,道:“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陆景亨眼角一沉,伸手拿起那份协议,脸色瞬间大变,“离婚协议书?!”
“是啊,”权初若勾起唇,沉声开口:“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经起草了离婚协议书,只要你没有异议就可以签字了。”
按照他的要求起草的离婚协议书?
靠!
陆景亨震怒,他妈的,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她起草离婚协议书?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弄这个鬼东西?”陆景亨抿着唇,把手里的离婚协议丢在茶几上。
权初若也不生气,笑着解释,“上个星期啊,你出差前说过的。”
她回答的有模有样,陆景亨气的心头冒火,差点吐血!
“我说过要离婚吗?”
男人双眸锐利的射向她,质问道:“我说让你好好想想,回来给我一个答案!”
切!现在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那天晚上他阴沉着脸,可不是这么说的!还要答案,你以为自己是老师吗?
权初若勾唇,嘴角的笑容轻蔑,“我想好了。”
她把离婚协议书再度推到他的面前,道:“这就是答案。”
看到她的动作,陆景亨俊脸彻底黑沉。他右手扣在茶几上,撑起身朝她探过去,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布满灼人的怒火,“权初若,你真的想好了?”
他咬牙切齿的模样不怎么好看,权初若偏过头,别开视线,“还需要想吗?我完全是按照协议办事,两年期限已经到了,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
两年期限。
陆景亨狠狠瞪着她,眼底的怒火逐渐被寒意覆盖。他忽然冷冷笑起来,菲薄的唇瓣紧绷成一条直线,“按照协议办事?”
男人俊脸腾起的神情莫名,他跨步走到权初若身前,微微弯下腰,俊脸抵在她的眼前,嘴角拉开的弧度凛冽,“那你跟我上床,也是按照协议履行的吗?”
话落,陆景亨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从她眼底看到什么,哪怕有半点起伏,甚至是委屈都好。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权初若淡淡勾唇,仰头望向他的眼眸深处,声音平静而淡漠,“协议里没有这条,最多算是男欢女爱的意外。”
原本想要逼她生气的,可陆景亨听到那句‘男欢女爱的意外’,整颗心立刻收紧,痛的他真要吐血了!
好吧,自作孽不可活!
权初若站起身,拉过早就整理好的行李箱,丢下最后通牒,“协议你可以慢慢看,签字后请通知我,手续我会尽快办好惹火上身:首席太缠人。”
对了,她就是律师,还是专打离婚案的,这些事情她弄起来,不是手到擒来吗?
陆景亨脸色铁青,口角上半点便宜没有占到。他看着权初若拉着行李箱出来,俊脸的神情越加阴霾,“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权初若笑着点点头,道:“如果我有东西落下,你可以打电话通知我。”
她握紧行李箱的拉杆,心里琢磨着这样算是好聚好散吧,并不违背她曾经的初衷。
想要尽早处理完美国那边的纠纷,陆景亨从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连夜坐飞机回来就在飞机上吃过简单的套餐,今天加班到现在才回家,原本想着好好吃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这下可倒好,饶着饭没吃到,还气的他胃疼!
权初若,你有种!
不想再看他怒火翻腾的表情,权初若拉着行李箱出门,头也不回的走进电梯。
电梯的镜面门关上,权初若紧握的指尖泛起白色。她抬起头,望着对面倒映出的轮廓,深深吐出一口气。
很好,这样的权初若,才应该是她原本的模样。
将行李箱放到车上,权初若拉开门上车。小区里人影稀疏,天色也深沉,她抬起腕表看了看,已经是午夜。如果这时候回家,恐怕会惊扰家里人。而且她提着行李箱,铁定会被盘问。
权初若抿起唇,发动引擎将车开出小区,朝着律师楼而去。她没地方去,今晚只能在办公室将就一晚了。
律师楼里没人,只有院外的保安室有人值班。值班的大爷看到是她回来,不禁狐疑道:“权律师,您怎么回来了?”
“有点事情要处理。”权初若笑了笑,语气温和。
大爷急忙拿着钥匙出来开门,扫到她拉着行李箱进去,疑惑的摇摇头。随后,他又把大门锁上,回到值班室。
办公室的条件还算不错,平时权初若不怎么讲究,除了书柜和办公桌,还有一张沙发。她倒了杯热水,又从茶水间找到一盒泡面,凑合着填报肚子。
折腾一晚上,她觉得很累,拿出一条毯子躺进沙发里,抬手把灯关上。办公室没有枕头,她把靠枕垫在脑袋下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高了,她总觉得不舒服,翻来覆去睡不着,情不自禁想起家里的那张大床。
停!
权初若拍拍脑门,强迫给自己下达指令,不许再去胡思乱想。她狠狠闭上眼睛,宁可闭着眼睛睡不着,也不允许自己再去想那个该死的男人!
同一时刻,陆景亨洗完澡躺在床上,从床头折腾到床尾,怎么都没找到舒服的地方。他无论怎么躺,都觉得不对劲。说不出来的不对,全身每个细胞都跟着难受!
随手抄起边上的枕头,陆景亨扬手丢出去很远,枕头碰到门板,碰的响了一声,然后直线般坠落在地板上。
枕头一落地,陆景亨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他咻的坐起身,掀起被子光着脚下床,把被丢在门边的枕头弯腰捡起来,并且用手小心翼翼的弹去灰尘,搂在怀里抱上床。
这是她睡过的枕头,上面还沾染着属于她的气息,清淡并不浓烈。
陆景亨沉着脸把枕头搂进怀里,想象着她临出门前的那副可恨表情,俊脸的寒意越来越深。他一个翻身把枕头压在身下,嘴里恶狠狠的骂道:“压你压你压你——”
发泄式的言行,并没有派遣陆景亨心底的怒火调教好莱坞。反而因为这样熟悉的动作,让他全身沸腾起来,当他看着自己火热坚硬的某处,无力的哀嚎一声!
真他妈自食恶果啊!
连续在办公室住了两晚,外面的闲话议论源源不断。权初若并不关心这些,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反而精神振奋。
八卦是人们的天性,大家都在议论,有陆景亨这样帅气多金且家世雄厚的老公,权姐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怎么还敢搬出来住?
宋雯有些听不下去,捧着杯子溜进办公室。
“权姐。”她把咖啡换成柠檬水,放在桌上,“您晚上想吃什么?”
权初若眼睛盯着电脑屏幕,随口答道,“随便,简单点就行。”
“哦。”宋雯点点头,转身出来。她拿着钱包跑到附近的超市,很快的功夫出来,手里提着两个很大的袋子。
枕头,薄被,还有日常的洗漱用品。权初若盯着这些东西,微微有些惊讶,“你这是?”
“没有枕头睡的不舒服,”宋雯把新买的枕头拆开,又把新买的床单被子都扑在沙发里,“晚上还是有些凉,这个丝被暖和。”
权初若怔了怔,望着宋雯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勾,“谢谢。”
“不谢。”宋雯收拾好东西,又把买回来的饭菜放在她的面前,道:“先吃东西吧,午饭您也没吃几口。”
权初若动了动嘴,把出口的道谢咽回去。她笑了笑,沉声道:“给我一杯水。”
“好。”宋雯重新端来一杯热水,外面的同事已经都下班,整个律师楼里空荡荡的。
她站在边上,看着权初若不算好的脸色,心疼道:“权姐,您别怪我多嘴,有什么事情不能回家说的,为什么要搬出来住?”
权初若吃了两口饭,晦涩的勾起唇,“也许是很严重的事情。”
听到她的话,宋雯心头揪了下。虽然她还没结婚,但有个相恋几年的男友,感情这种事情她也算通透,所以只看权初若的表情,她大概也能了解一些。
婚姻这东西,早就有人预言过,那是爱情的坟墓。可总有人前仆后继的走进围城,宋雯想,大抵还是有幸福这回事的。
“权姐。”宋雯叹了口气,劝她:“有事要慢慢解决,您总是睡在这里也不行啊。”
权初若挑眉盯着她,并没有恼怒,“我明白。”
既然她这么说,宋雯也不好再唠叨,她把其他事情都做好,最后一个离开律师楼。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沉下来,权初若捧着茶杯走到窗前,望着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眼神缓缓的沉寂下来。
她回身看着沙发里铺着的被褥,明亮的双眸动了动。是啊,这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躲是躲不过的,总要面对才是。
傍晚时分,权初若拉着行李回到祖宅。家里人都在餐厅,范培仪一眼看到女儿回来,笑道:“初若回来了。”
权初若点点头,神色漠然的拉着行李箱,直接往里走。范培仪见她身后拉着个箱子,霎时皱眉:“你要出差吗?”
“不是,”权初若脚步顿了顿,扫了眼奶奶还有父亲探究的目光,大声回答,“我搬回家住了,从今天开始。”
搬回家?
范培仪半天才缓过神来,急忙起身朝她走过来,“初若啊,你告诉妈妈,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情动:万里江山不如你。”权初若敛下眉,不想再解释。她拉着行李箱上楼,无视范培仪絮絮叨叨的质问,硬是一句话不再说。
“妈!”范培仪见女儿不开口,急得脸色发白,“您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权老太太坐在椅子里,脸色也沉下来。她抬头与权正岩交换一个眼神,握着手里的拐杖,没有说话。
洗过澡,换上清爽的睡衣,权初若觉得整个人舒服不少。她站在镜子前,把湿漉漉的长发吹干,房门也恰好响起。
“进来。”
兰姨端着餐盘,笑吟吟的走进来。
权初若闻着那阵香气,红唇不自觉的上扬,“葱油饼。”
“快过来吃,刚出锅的。”兰姨把东西摆在桌上,笑着将手里的筷子递过去。
兰姨在权家几十年,这姐弟俩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所以全家人没有一个将她当作下人看待。权初若急不可耐的夹起一块,往嘴里塞,“嗯,好吃,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慢点。”兰姨给她盛了碗粥,笑眯眯的盯着她瞧,“这几天怎么瘦了?”
权初若很快消灭一块饼,道:“瘦点好看啊。”
“胡说。”兰姨驳斥她,“你又不胖,身体健康最重要。”
权初若也不顶嘴,新出锅的葱油饼又香又脆,她可没功夫斗嘴。
眼见她吃的狼吞虎咽,兰姨轻轻摇了摇头。
半响,兰姨收拾完东西,推开老太太的房门走进去。
“怎么样?”雕花窗边,权老太太拄着拐杖,眼神莫名。
兰姨叹了口气,如实道:“咱家的孩子您还不了解吗?那小嘴硬着呢,脾气也硬!”
听到这话,老太太抿起唇,心里已经有数。
这边范培仪也睡不着,她背靠着床头,一个劲的喘粗气,“正岩你说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说要搬回家住?这小祖宗到底闹什么?”
权正岩正在看报纸,深邃的双眸动了动,并没开口。
“哎……”范培仪担忧的叹气,神色失落,“阿拓和楚乔已经够让我操心的,要是初若再闹出些什么事情,咱们家可怎么办啊!”
权正岩沉着脸放下报纸,摘下脸上的老花镜,拍拍她的手背,道:“先别瞎猜,明天你给景亨打个电话问问,看他怎么说。”
“好,我明天一早就给景亨打电话。”范培仪一时急昏了头,竟然把陆景亨给忘记。她非常满意这个女婿,即便还没问过,心里早已认定是自己女儿不对。
况且她自己生的孩子心如明镜,就权初若那个臭脾气,范培仪都觉得头疼,更何况是人家陆景亨呢?!
------题外话------
虽然姐夫极度腹黑,但是权姐也不是吃素的!哼,丫敢欺负我家闺女,往死里虐他~~
031 想离婚,门都没有!
临近五月的天气,不冷不热,舒爽宜人。
白色的纱帘被微风吹动,庭院里隐隐有说话声,虽然极轻,但对于浅眠的人来说,还是能够听的清楚。
伸手拿起床头的闹钟,权初若轻轻按下去。还没到设定的时间,她却已经醒了。
身下的这张床,她足足睡了二十几年,从前遇见再大的压力,再烦心的事情,只要躺在她的床上,全身紧绷的神经总能等到纾解。
可昨晚,她几乎可以说失眠。与前几天在办公室一模一样,迷迷糊糊睡不了多久,总是因为哪里不对劲而醒过来。
独自一个人醒来的夜晚,怎么都无法再继续闭上眼睛。
这算不算失眠症?
权初若双手撑着床垫坐起来,靠在床头失神。早前就有人说过,律师这个职业工作压力太大,每天精神绷紧,非常容易患上失眠症。
可她才三十岁,如果真的失眠,那以后的日子要怎么办?
掀开身上的薄被,权初若趿着拖鞋走到窗前。兰姨站在庭院里,指挥着家里的佣人打扫,她低声叮嘱那些人,哪几盆盆栽是奶奶的宝贝,千万动不得。
天才蒙蒙亮,这条街道都没有人影。权初若转身走进浴室,动作麻利的洗漱后,换上一套运动装,从卧室出来。
以前上学时,她经常早起跟弟弟一起晨跑。后来工作太忙,这项运动被她搁置。
今天心血来潮,权初若换上早先跑步的运动服,尺寸并没改变,竟然还能穿。她脖颈里搭着条白色毛巾,将长发梳成马尾,没有戴眼镜。
“兰姨,早。”权初若小跑出来,同院子里的人打招呼。
兰姨回身看到她,只见到个背影,她已经跑出院子,朝着前面林荫大道而去。
望着她清瘦的背影,兰姨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厨房,忙着去准备早餐。她特别准备几样小菜,都是权初若爱吃的。
早上跑了几圈,全身出透了汗,身体自然舒服。权初若洗过热水澡,重新换上干练的事业装,再度站在镜子前,觉得自己精神恢复不少。
看起来,以后每天都要早起跑步,运动果然对身体很好。
顶着一家老小的探究眼神,权初若气定神闲坐在椅子里,早餐吃的津津有味。随后,她驾车离开家,按时来到律师楼。
大家看到她精神饱满的出现,不禁又是一番议论。
那些八卦,并没影响权初若的心情。整个上午她都精力充沛,中午吃饭,她食欲也不错,宋雯欣喜之余,又难免暗暗紧张。
权姐这是想通了,还是钻进更大的牛角尖里?
下班时间,权初若准时离开办公室。她开车回家的路上,在超市外面停下车,进去买了些零食和水果,兴高采烈的回家。
从今天开始,她又要恢复单身的生活。住在家里,吃穿有人伺候,又有大把的时间投入到工作里,过起两点一线的日子。
没男人多好,简单充实明扬天下。不用生气,不用操心,还不用被人当丫鬟使唤。
自由自在!
回到家,正好赶上开饭。权初若闻着香气,动作迅速的洗好手,拉开椅子坐下。
红烧肉,这道菜老少皆宜,备受追捧。
眼见她吃的狼吞虎咽,范培仪忍不住心疼,一个劲给她夹菜,“慢点吃,有的是。”
这些日子没吃好,没睡好,权初若是真的饿啊。她难得有这么好的食欲,手里的筷子自从坐下就没停过。
“咳咳——”
老太太咳嗽了声,对着儿媳妇使眼色。
范培仪会意,放下手里的筷子,开口道:“我今天给景亨打过电话。”
权初若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又继续开动,似乎压根没听到。
“景亨说,你要离婚?”
“唔!”
嘴里的红烧肉卡在喉咙里,权初若端起面前的汤灌下去,总算没被噎死!
“他这么说的?”权初若瞪着母亲,语气染着怒火。
这个混蛋,竟然敢倒打一耙?!
还没等范培仪说话,她已经站起身,冷着脸就要出门。
“站住——”
身后响起权正岩低沉的吼声。好像自从高考后,父亲已经很多年没对她疾言厉色的。
“给我坐下。”权正岩摔了手里的筷子,脸色沉下来。
权初若转过身,重新坐进椅子里。
“胆子越来越大了,”权正岩盯着她,口气不善,“谁给你的胆子让你闹离婚?!”
权初若敛下眉,回道:“离婚是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放肆!”
权正岩拍了桌子,彻底动怒,“权初若,你以为自己还小吗?做事都不走脑子的,嗯?!”
听到父亲的话,权初若脸色一沉,挑眉看向他,“我怎么不走脑子了?当初你们要我结婚,好,我嫁了。现在我要离婚,你们又想干吗?反对吗,我告诉你们,这个婚我是离定了!”
啪——
权老太太手里的拐杖动了动,敲在地板上发生巨响。
“给我闭嘴!”
老太太对她沉下脸,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权初若对父亲是敬畏,对奶奶才是真的怕。虽然从小奶奶就护犊子,可只要她真的生气发怒,她跟权晏拓谁也不敢造次。
范培仪起身拉过女儿,动手推了推她,“不许让奶奶生气。”
权正岩缓了脸色,忙伸手扶住母亲,“妈,您别动怒。”
老太太神情阴霾,不看任何人。她举起手里的拐杖,敲了敲权初若面前的饭碗,厉声道:“你给我听着,只要我活着,咱们家就不许出现离婚这种事情异魂志!”
“奶奶——”权初若惊诧,却见老太太狠狠瞪了她一眼,由兰姨扶着起身回房间去了。
家里老太太说话一言九鼎,没有人敢反驳。
权初若鼓着腮帮子,气的七窍生烟。陆景亨,该死的陆景亨,你到底给我们家人灌了什么迷药,怎么一个个都胳膊肘往外拐呢!
“好了,赶快坐下吃饭。”范培仪过来拉她,把筷子递过去。
权初若咬着唇,脸色铁青的跑上楼。气成这样,还吃什么饭?
“初若……”
“让她饿着。”
权正岩嘴角紧绷,还在气头上,“越大越不懂事,都是让你管得。”
“怎么是我?”范培仪蹙眉,反驳道:“从小你就给阿拓冷脸,对女儿总是放纵,难道不是你管得?”
闻言,权正岩自觉扫了面子,呵斥道:“好了,吃饭。”
权初若脸色不好,人也瘦了一圈。范培仪看她碗里没动几口的饭,怅然的叹了口气,“这些个孩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说话间,她去厨房重新盛了饭,又给她拨出菜,端着餐盘上楼。
望着妻子上楼的背影,权正岩并没有阻拦,毕竟是他的心头肉,看到女儿闷闷不乐,有哪个父亲是不心疼的?
扣扣扣——
房门响,权初若从床上坐起来,把揉乱的长发抚平,稳了稳声音,“进来。”
范培仪端着餐盘走进去,把晚饭摆在茶几上,“过来吃吧。”
若论骨气,权初若肯定不吃。可她肚子咕噜噜叫,瞪着红烧肉咽口水。哎,在面子与不想饿肚子间衡量,她最后还是保全后者。
看到她捧着饭碗,大口吃饭,范培仪忍不住又叹气。她这一双儿女啊,就是天生来折磨她的,从小到大,她总有操不完的心,真是小冤家!
“初若,”范培仪给她添了碗汤,沉声问她:“你要跟景亨离婚,是不是因为廖凡?”
廖凡?
权初若挑眉,俏脸一阵气结。她要离婚,跟廖凡有什么关系?
“妈!”权初若放下饭碗,秀气的眉头紧锁,“你别瞎猜行不行?跟廖凡有什么关系?”
她的解释,看在范培仪的眼里就是掩饰。这个女儿的心思,她这个当妈的还能不明白吗?这么多年她都看在眼里,心疼又心急,可无论她用什么办法,都没办法改变这孩子的心意!
“如果跟他没关,你为什么和景亨过得好好的,硬是要离婚?”范培仪抿唇,神情含着怒气。
权初若敛眉,闷声闷气回了句:“你怎么知道是好好的?”
“不好吗?”范培仪瞪她,语气中显然偏袒某人,“人家景亨对你还不够好?”
什么叫还不够好?
权初若气急,不服气的开口:“妈,到底陆景亨是你儿子,还是我是你女儿?”
这话说的真幼稚,范培仪勾起唇,轻笑了声梦魇都市。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人,又是生气又是好笑“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
“什么也别说。”权初若没有听出深意,负气道:“我的事情,你们都别管。”
范培仪忽然沉下脸,表情是她从未看过的严肃,“初若你给我听着,这家里没人同意你离婚!”
撂下这句话,范培仪拉开门出去。
眼见母亲动怒而去,权初若不禁抿起唇,心头委屈。在家里,妈妈是最宠她的人,即便那些年因为廖凡她与父亲闹的不可开交,妈妈也没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又是陆景亨,都是因为他!
烦躁的趴在床上,权初若伸手把头发散下来,面朝下躺在床垫上。她咬着唇,双腿来回的蹬踹,“陆景亨,你这个混蛋!”
这个混蛋搅乱她的生活,更搅乱她的心!
快刀斩乱麻,是处理所有棘手事件的良方。所以权初若第二天来到办公室,第一时间拿起电话,给那个罪魁祸首拨过去。
“喂?”电话那端的男人,语气平静。
权初若握着话筒,道:“今天下午两点,带着你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在我办公室见。”
随后,她挂断电话,眼底的眸色深沉。
不让她离婚,那她就偷偷进行,先斩后奏也是个好办法。自从上次林琳来找过她,权初若就发现一个窍门,万事都有捷径可走,她决定的事情,没人能够改变!
吃过午饭,权初若很早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在午休,小楼里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权初若靠在黑色转椅里,手指轻轻抬起,落在锁骨的位置上。那颗星星状的钻石项链,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熠熠光辉。
权初若指腹不住的摩挲,明亮的双眸逐渐染上一层辩不明的情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宋雯推门进来,“权姐,姐……陆景亨到了。”
宋雯站在桌前,语气慎重。
权初若转过身,脸上的神色淡然如水,“请他进来。”
“哦。”宋雯点点头,挣扎着想要说什么,“权姐,您真的……”
“两杯咖啡。”
权初若头也没抬,语气中却已经含着警告。
宋雯毕竟只是个小助理,这种事情,她只能心急,但插不上手。转身出去,她只好把陆景亨请进屋。
对面的座椅里,陆景亨正襟危坐。权初若挑眉看过去,峨嵋轻蹙,“你一个人,没带律师?”
陆景亨薄唇微勾,深邃的双眸看不出任何起伏,“不需要。”
这三个字说的简短有力,权初若的心却狠狠揪了下。看吧,他竟然连个律师都没带,显然就是不想周旋,决定离婚!
宋雯进来送咖啡,然后被他们两个人的冷冽气场冻到,迅速撤离。噢买糕的,这是真要离啊!
“开始吧。”
权初若翻开卷宗,见他把离婚协议书推过来。她拿起来扫了几眼,咻的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射向他,“没签字?”
离婚协议空白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哪有陆景亨的名字?暧昧神医!
男人单手撑着下颚,漫不经心的抬眸,含笑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想要离婚,总要把欠我的东西还我。”
“欠你的东西?”权初若眯了眯眼睛,质问道:“陆景亨,我欠你什么?”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叩在桌面,薄唇微勾,“结婚时,我给过你什么,你现在把它拿出来吧!”
“嗯?”
权初若眨了眨眼,“你给过我东西?”
“当然!”陆景亨回答的肯定,眼见她懵懂的眼神,心底闪过一抹失落。早就知道她不会记得,凡是关于陆景亨的事情,她没有一件是放在心上的。
他回答的肯定,权初若不禁心里打鼓。难道他真有什么东西,放在她这里的?
“很重要?”权初若缓和语气,如果那东西很值钱,她可以折算现金给他。
陆景亨盯着她的表情,俊脸忽然沉下来。他冷笑了声,薄唇勾起的弧度危险,“权初若,找不到东西,你就别想离婚!”
撂下这句话,陆景亨漠然的转身离开。
权初若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刚刚他眼底的坚定,让她头疼,这混蛋要是认准什么事情,谁多解释也没用!
好吧,有东西在她这儿是吧,那她马上去找。
整个下午,权初若都在回忆当初结婚时的情景。可她那时候心不在焉,压根什么都没记住,脑海中什么记忆也没有。
离开家的时候,权初若确认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她把办公室也翻了一遍,却没有任何收获。
开车回到家,她进门就回到卧室,一句话都没有说。范培仪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模样,狐疑的拿起电话,偷偷给陆景亨打过去!
一个小时后,权初若已经把她卧室的东西全都翻出来。可都是她自己的东西,压根没有其他,更没有陆景亨的东西啊!
拿起手机把电话拨过去,权初若累的气喘吁吁,“陆景亨,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电话那端的男人,好整以暇的坐在转椅中,嘴角轻轻勾起,“怎么,想不起来了?”
他的语气嘲弄,权初若瞬间黑脸。
“你如果求求我,也许我会考虑告诉你。”陆景亨背靠着椅背,眼神望向远处逐渐亮起的街灯。
这个混蛋真不要脸!
“去死!”权初若俏脸紧绷,吼道。
陆景亨不怒反笑,低沉的嗓音穿透话筒,传进权初若的耳朵里,“老婆,慢慢找吧,我不着急。”
靠!
权初若一把丢开手机,气的脸色煞白。妈的,陆景亨你怎么不去死!
那边,陆景亨听着挂断电话的嘟嘟声,脸上的神情平静。须臾,他起身走到窗边,盯着左手无名指中的结婚戒指,眼神沉寂下来。
权初若,你想要离婚,门都没有!
032 曾经为她颁奖的人
今年的夏天好像来的特别早,不知不觉已经是盛夏。
清早起来,闷热的天气让人烦心。权初若站在镜前,将长发盘起,随后带上那副黑色眼镜。她整理好下楼,餐厅里的早餐便已准备好。
权老太太起来先去锻炼,权正岩习惯早出门,餐厅里只有范培仪一个人。
看到女儿过来,范培仪端起一杯牛奶放在她坐的位置,眼神落在她的脸颊,不禁暗暗叹息。这一晃眼,两个多月过去,她住在娘家,把人家陆景亨晾在一边。
这孩子的性格就是这样,越是逼她,她越反抗。好在陆家也没什么闲话,范培仪紧提着的心还算松了松,想来是陆景亨周旋的好。
可这年轻夫妻,总是两边分着也不行,早晚还是要闹起来的。
“初若,”范培仪蹙眉,神情忧心,“你跟景亨的事情,怎么打算的?”
权初若把面前的煎蛋吃掉,眼皮都没抬,“放心吧,我的事情我会处理好。”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离开。
“唉……”范培仪后面还有话,可女儿已经起身走远。她无奈的摇摇头,心里更加担忧。最近家里没有一件开心的事情,大家都是愁眉苦脸。
上班的路上,权初若全神贯注的开车。在路口等待红灯的间隙,大批的行人从斑马线匆匆而过,她淡淡勾唇,烦乱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离婚的事情,被陆景亨恶意搁浅。这两个月,她把家里的东西前前后后翻过不止十遍,但依旧没有发觉陆景亨嘴里的‘所谓东西’。
至此,权初若彻底认定他就是随口一说,压根没有什么东西的存在。
办公室整洁明亮,权初若提着公文包上来的时候,宋雯早已等着她,“权姐,有人找您。”
捏着公文包的五指紧了紧,权初若抬起头,尽管极尽掩饰,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瞒不住任何人。 宋雯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权初若已经快步朝着办公室走进去。
进门前,权初若深吸一口气,按耐住起伏的心绪。她掌心按住门把,轻轻把门推开。
坐在沙发里人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权姐。”
看清对面的人,权初若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她眉头轻蹙,挤出的笑容僵硬,“你怎么过来了。”
楚乔装作没看到她失落的表情,勾唇笑道:“我来送领带。”
听她一说,权初若才想起领带的事情。她把手里的包放下,亲自倒了杯茶,放在楚乔面前,“这种事情让阿拓来就行,还麻烦你跑一趟。”
“不会。”楚乔拉开皮包,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推过来,“最近好久没回家,我也很想你,所以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