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他很严肃地对晓燕说,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找工作?
晓燕呆呆地站立在他面前,整个人还沉浸在恐怖片的情节之中,苇一气得回到床上蒙头大睡。
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的晓燕,赖在床上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话是这么说:功夫比命长,人做事做死了,事还在,还是离了谁地球都转。可是人
到底有多贱,这是一个没法回答的问题,但许多人或者大多数人都是必须工作的,而且也只有工作才会给人带来永恒的乐趣和踏实。
晓燕起床之后,穿上久违的职业化净色套裙,化上淡妆,人就像变魔术一样马上让人陡生出一种信任感。房地产这个圈子她太熟了,而且以她的形象,以她的聪
明,以她的业绩,谋到一份售房代表的差事绝非什么难事。
不过她跑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居然一无所获。那些平时见了她笑得脸若菊花的人如今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谈到工作,一律是公司暂不需要人。
晓燕是不信邪的人,第二天她又跑了整整一天,工作的事还是没有着落。
正在她的自信心开始受到严峻考验的时候,刘冬给她打来了一个电话,刘冬懒洋洋地说道:“你玩够了没有啊!”
“天地良心,我每天都在跑工作的事……”
“别来这一套,你冬姐姐我如果不卖楼准当一间谍,你前两天看的什么电影我都知道,买没买爆米花进去我也知道。”
晓燕有点心虚了:“你怎么知道的?”实在是这些事连苇一都不大知道啊。
“实话告诉你吧,”刘冬语气神秘道,“最近公司的业绩不那么好,梅经理整被朱广田抓去骂,说也不至于走了一个商晓燕,销售额就掉下来这么多,好几个
人加一块都做不过她一个人……”
晓燕打断刘冬的话:“算了,这些话我也不想听,我跟天都不动产已经没关系了。”
“就是与你有关系我才跟你从头道来嘛。”
“你们的销售额跟我有什么关系?”
“以我的火眼金睛观察,朱广田对同意你走的事有点后悔了,他还是很想你回来工作,可是又没有台阶让他下,所以他总是叫人去看看你在干什么。而且我的小
姑奶奶,你还真能玩,你知不知道,就在你玩的这段时间,朱广田跟好几家一线房地产公司的老板打了招呼,叫他们谁也不要收留你,这样你就会乖乖地回来呀。”
晓燕听了这话,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二十二)
刘冬接着说:“不然你就回来吧,咱们几个人在一块多好,小钱,还有苇一,
大伙都觉得你一走就没劲了。”
“哼,朱广田,他以为他是谁?他这么逼我我还就是不回去了,我才不相信不回天都就把小姑奶奶我给饿死了?”
“别死呀死的好不好?你还欠我钱呢!”
“就知道你惦记的不是我。”
“回来吧晓燕……”
“就不回,我不在房地产干还不行吗?我去应聘文秘,我可是有秘书班的文凭,
以前闲着没事的时候进修的。哪怕是到一个我全然不懂的企业去当花瓶,我也不回
天都。”
晓燕放下电话,心里又不那么气了,她想,朱广田这么认真地对付她这本身就
是对她的一种肯定,那她何必要生气呢?
不过到了晚上,晓燕便质问苇一,为什么这些事包得滴水不漏,一个字也没说过?苇一解释说他觉得晓燕的性格太过直白,不大适合在天都做。晓燕说这跟告不
告诉我是两码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回天都?你是不是在天都干来劲儿了,生怕我回去,因为反正我们两个人总得走一个?苇一这时也急了,我有你说的这么坏吗?
苇一说,要说我有私心杂念不希望总经理盯着我老婆这我还承认,就这么一个跑断腿的小职员的位置,我还不至于跟你争个你死我活嘛!
晓燕这时气也消了,但还是说了苇一一句,你都想哪儿去了,就我,和朱广田,
八竿子打得着吗?
至此,晓燕每天的头等大事便是把自己收拾停当,去参加各种各样的应聘、见工、会面。可是现在找工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太差的没人做,好单位要一个人何
止是千挑万选,根本就是验尸官,还不一定选到你。
这时再去体会苇一当时找工作的心境,晓燕颇有些百感交集的味道。
一天,晓燕到一家大公司去应聘办公室秘书科的文员,她起了一个大早,出门口时才7点半,见到公司大楼时,晓燕自信是头一个,不想会客室早已坐着五六个
穿戴整齐的女孩,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感觉到应聘的压力。
不过这一回还好,她算是过五关斩六将,进入前10名,算是复试人员,据说只要是办公室主任点头就一切OK。
复试这一天,叫到她的时候,晓燕还是有一点紧张,毕竟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又是面对明显占优势的陌生人。不过进了办公室的门,她彻底愣住了。
万万想不到的是大班台后面坐着的是同样正规装束的柯智雄。
幸亏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两个人几乎同时笑了起来。不过坐定之后,智雄马上意识到是自己的那单事影响了晓燕,他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房产业根本没有
退定金这样的先例,甚至还害晓燕丢了饭碗。然而令智雄想不到的是,晓燕并没有絮絮叨叨地多谈此事,反而安慰智雄,她的坦然让智雄生出一份感动。
几天以后,智雄给晓燕打电话,他说尽管他是力荐晓燕到公司来工作的,可是这个位置由于盯着的人太多,还是把名额给了一个有裙带关系的女孩。不过他说他
一定会帮助晓燕找到合适的工作的。
晓燕说,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放下电话之后,晓燕的心情还是挺沮丧的,她想,找工作真是这么难吗?难道她真的要回天都不动产吗?不,她鼓励自己,好像还不到世界末日。
(二十三)
了解完晓燕的情况,智雄根本不相信有一手遮天这回事。他通过各种关系搭上大房地产公司的人,但也不知道详尽的原因,总之晓燕入房产公司上班的事一阻再
阻。
这时晓燕接到了朱广田的电话,朱广田说,商晓燕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除非你
到老鼠屎一样小的房地产公司上班,因为大公司都不会聘你,我是省房地产协会的
副会长,任何人都不会因为一个售楼小姐而得罪我。
晓燕没有急忙回应,且听他说下去。
朱广田接着说,我承认你在房产营销方面有才华,说句老实话我以前并没有太注意你,最近才看了你的营销记录。不过我要说的是,你再有才华也需要一个平台,
而我就是给你提供平台的人。有许多年轻人最终没有走上成功之路恰恰因为他们没
有认识到平台的重要性,同时过分地自信。
她轻轻地挂了电话。
找不到事做,苇一看着落落寡欢的晓燕,心里也十分着急,可是他人微言轻,当初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如今要帮助晓燕,那也是谈何容易的事。一天下班
之后,两人在家里下冻饺子,苇一一边剥蒜一边对晓燕说:“朱广田这些天的情绪
好像特别不好,好像看谁都不顺眼似的。”
晓燕道:“我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卖楼有淡季有旺季,有它自己的规律,少了谁不都一样?他只是太不习惯认输了,总想主宰别人。”
“我觉得这个问题要这么看,朱广田断你的路我看并不是要害你,倒有点思贤
若渴的意思,咱们不是也在人屋檐下吗?”
“如果他向我正式道歉,我当然可以接受。”
“你见过总经理给下属道歉的吗?我看有个梯子,你就自己下来吧……我把话
放在这儿,再有两个星期找不到事,你就没这么潇洒了。”
“冯苇一,你还有点骨气没有?”
“骨气顶什么用我失过业,我知道没事做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日子像水一样地流过去了,柯智雄那一头根本是寂静无声,音讯全无。
晓燕实在忍不住,还是给智雄打了一个电话:“我说柯智雄同志,你是不是把
我的事全都给忘光了,想当初,你也算是信誓旦旦吧,字字铿锵地说要帮我,我就
像个傻帽儿似的等啊等,请你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我还能相信谁?”
智雄道:“你的事,我一直在很认真地办,可是你也知道我的法力有限,前天
倒是找到一个事,不过不适合你,我就给回掉了。”
晓燕原是歪在沙发上打电话,这会儿便刷地坐了起来:“什么事啊?你倒是告
诉我一声再回呀。”
“……有三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里打杂还不算,工资也只能拿百分之七十…
…我觉得有点太委屈你了。”
“我可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关键是干什么事?”
“卖汽车。”
“这不是挺好的事吗?听你这么吞吞吐吐的,我还当你让我去做洗头妹呢。”
第二天,智雄约好了熟人,便带晓燕到汽车销售中心去。
一切都很顺利,智雄把晓燕介绍给自己的熟人,人家也答应会关照晓燕,只是无论是谁都是要照章办事。临走时,智雄对晓燕说,人都是很欺生的,一开始被人
差来差去什么都得干,你要有思想准备。晓燕说,你放心吧,我又不是纸糊的,肯定能够挺得住。智雄想了想说,但愿我能对你刮目相看。
真正干起活来,晓燕才发现智雄的担忧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车场很大,做任何事情都得小跑着去干那别人也嫌慢,以前在售楼部,可以穿着高跟鞋按部就班
地做事,就是带客人看样板房也有车子坐,现在不仅要跑前跑后,还要能提能担,买矿泉水买盒饭这可都是力气活,擦一遍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二十四)
只上了三天班,晓燕的脚就肿了起来,每天晚上泡,架不住每天的工作量都那么大。苇一看着实在心痛,他说,晓燕我看你还是算了吧,我看这是拿你当苦力用,
朱广田这个人就是再糟糕至少他还知道你的价值。
晓燕不快道,你少跟我提他。
这样大概过了有十天的光景,晓燕才算勉强能适应工作。随着和大伙的渐渐熟悉,晓燕很快就融入了销售中心这个集体,于是她便借出一辆老爷车,约了刘冬和
小钱,当然还有苇一,开车到郊外去玩了一整天。刘冬说,晓燕你还真行,原来我以为你只是玫瑰花,现在才发现你是仙人掌,到哪儿都能活人。
小钱还是个小女孩,她要求苇一把老爷车变成敞篷状态,这样四个人真有点乘风破浪的感觉了。这一天还真是沉闷生活中的一点亮色,对于都市里的年轻人来说,
不懂得苦中作乐那你很快就会被生活和工作的压力弄得喘不过气儿来。
试用期的时间眼看就要到了,这时的晓燕已经对打杂的工作驾轻就熟,而且看到了即将做正式销售员的曙光。
一天中午,晓燕满头大汗地提着20个盒饭从外面匆匆赶回来。
进了汽车销售大厅,她猛然间愣住了,原来正对大门的通道上,朱广田面无表
情地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看她看得很久了。
晓燕想了想,这人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便绕过他,默不作声地进了销售办公
室,招呼大家赶紧吃饭。接着她也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她的潜意识告诉她朱
广田没有走,并且目光始终都在跟着她转。
这样僵着也不是事,最终还是朱广田把晓燕堵在了水房。
朱广田说:“走吧,去吃饭。”
晓燕说:“我干吗要跟你去吃饭?”
朱广田突然火道:“商晓燕,你还来劲儿了是不是?!”
他这么一火儿,晓燕倒是很想笑,只是她强忍着笑,跟着朱广田的后面往外走。
朱广田找了一家不错的饭馆,点了几样好菜。朱广田并没有像晓燕想象的那样给她道什么歉,好像当初发生的事他已完全忘记,朱广田说:“商晓燕,你如果回
来上班的话,按照梅经理的待遇,公司帮你租房住,每个月报销800元钱的手机费;如果不愿意回来,就在这边卖车,我们也算是两不相欠。”
晓燕愣在那里,一个劲地喝鲜榨橙汁吃精美炒菜,但是内心又是一种拾到钱包的惊喜。这时朱广田连续接到了好几个电话,于是他对晓燕说道:“我还有点事,
你考虑一下三天之后给我答复。”
他埋了单,准备起身时,晓燕说道:“我明天就回天都上班。”
“不考虑了?”
“总之我这不是向你低头,而是向金钱低头。”
“也对,向金钱低头并不可耻。”
朱广田走了,晓燕松了口气,同时觉得一个人吃独食的感觉也相当不错。
新的住所就在梅经理楼下,这里的环境和住房条件当然与普通的出租屋不可同
日而语,但正因为这是公司统一租下来的公寓,苇一是不可能搬到这儿来与晓燕同
住的。
这个结局让苇一颇有些伤感,但他知道,晓燕是不可能不走的,可他就是有一
种特别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晓燕这次一走,或许他们就难在一起了。所以他整个
人变得闷闷的,晓燕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道,在这个充满竞争的大时代面前,我们
的情感只能服从现实,如果你不愿意离开公司的话,我们就只能分开住,但只要我
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在不远的将来过上醉生梦死的好日子。
苇一也说,我的人生目标就是醉生梦死,纸醉金迷。
(二十五)
晓燕走后,苇一觉得房间里冷清了不少。上班时,他与晓燕本来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现在下班以后倒是更见不到面了。晚上他隔一会儿就给晓燕打一次电话,
但他能感觉出来晓燕还在忙着收拾东西忙着安顿下来,而自己近在咫尺却不能过去帮帮她,看来地下情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一天快下班的时候,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苇一对刘冬说,你找找晓燕和小钱,不如晚上我们到酒吧去聚一聚。刘冬自然是满口答应说好。
可是到了晚上,苇一在酒吧里只等到刘冬一个人,总之刘冬说晓燕和小钱都没空,并且她自己好像还刻意打扮了一番,涂了新买的口红,据说名字叫做性感玫瑰。
后来苇一在晓燕那里得到证实,刘冬根本没约晓燕,小钱那头自然也是一样,看来她对苇一还是用了心思的。
第二天中午吃工作餐的时候,刘冬看上去满面春风的,晓燕说道:“你走桃花
运了?怎么满脸桃花盛开的?”
刘冬神秘道:“这事我真的不能告诉任何人。”
晓燕看了刘冬一眼,没说话。
刘冬倒沉不住气了,她低声对晓燕说道:“……我和苇一的关系有了突破性的
进展,现在的心情是一个人4个叉,爽。”
晓燕心里咯噔一下,不大相信地又看了刘冬一眼。
刘冬笑道:“我就知道你不相信他对我真的有意思,就是昨天晚上,他主动约我到酒吧,就我们两个人,喝完酒,他还带我到他的住处去了,跟我聊了好多心里
话,而且……”
“而且什么?……你们,你们那个了?……”
“你那么大反应干什么?就是那个了,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呀……我对他说,你
不需要特别压抑自己,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我们都觉得对方好,做什么不可
以?”
饭,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晓燕故作无所谓道:“那后来呢?”
“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才证明他对我是真心的,因为他不想玩一夜情。”
当天晚上,晓燕把苇一约到沿江路,晓燕说道:“冯苇一,你明明不想跟刘冬
好,为什么还要吊着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苇一解释说他原是想大伙聚一聚的,结果只有刘冬一个人来了,“自你搬走以
后,”苇一说道,“我的心情就特别不好,我想离开公司,又怕找不到事;不离开
公司,这种地下情的事我也真是受够了,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泡吧也无
非是为了解闷。”
晓燕的气消了一些,但仍不快道:“泡也就泡了,干吗还把她带到住处去?!”
“她非说要到我那去看看,我也只好答应了。”
“你们到底干什么没有?”
“天地良心,我们能干什么!”
“清醒的时候你当然不会干什么,问题是你已经喝了那么多酒。”
“喝了酒我就更不会干什么了,你还不知道我?”
“讨厌。”晓燕说完用鼻子哼了一声。
苇一有些许得意道:“你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你也不想一想,让她知道了你的住处,万一哪天我在你那里被
她堵住了怎么办?她可不是小钱,会不请自到的。”
苇一这才没话说了。
晓燕又道:“我突然这么一走,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可是……”
“你别说了,我知道我错了……”
晓燕看了苇一一眼,便不忍心再责备他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晓燕才叹了一口
气,她说道:“真没想到,我们俩在公司干得都不错,所以我们俩的事决不能让任
何人踢爆。苇一你明白吗?”
“明白。”苇一说这话的时候,甚至产生了一点错觉,那就是他仿佛像当年在
白区工作的地下党一样,使命感附身了。
(二十六)
风波之后的生活,总是显得格外平静。
一天上午,晓燕在朱广田的办公室讨论销售方面的问题,突然,办公室的大门
几乎是被人撞开的,只见朱贝贝气势汹汹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朱
总的秘书。不等朱广田反应过来,朱贝贝已经一拍大班台,指着朱广田道:“你不
是答应今天去开家长会吗?害得老师骂我撒谎说大话!”
本来刚要发作的朱广田顿时软了下来,他一拍脑门道:“我还真是忘了。”
晓燕这时忙起身道:“那就赶紧去吧。”
朱广田为难道:“我怎么把这事忘得这么干净呢?还答应了国土局开一个很重
要的会……”
朱贝贝抢白道:“难道我的事就不重要吗?”
晓燕望着朱广田道:“那就赶紧打电话叫他妈妈去吧。”
老半天朱广田才说:“她妈妈出差了。”
朱贝贝童言无忌道:“妈妈没出差,反正你们都不想管我的事……”
满脸尴尬的朱广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晓燕想了想道:“干脆这样吧,我先带
贝贝去开家长会,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朱广田连声说好,贝贝不情愿道:“那你算我什么人啊?”
“算你姑,行了吧。”说完拍了贝贝后脑勺一下,“我还不乐意呢,你学习又
不好,我脸上也没光。”两个人争争吵吵地出了办公室的门。
当天晚上,直到7点多钟天都暗了下来,朱广田才忙完全天的工作,等着向他
汇报朱贝贝情况的晓燕也在公司等到了这么晚,于是两个人决定到外面边吃饭边聊
贝贝的事。朱广田看上去没什么胃口,晓燕说那我就带你去喝小米粥吧。
两个人到了一家东北餐馆,朱广田先是不相信这里的生意会火成这样,不仅餐
厅里面全满,外面还坐着一大堆人在嗑瓜子等座儿。
朱广田没办法,只好挤在嗑瓜子的人堆了,一身不自在。晓燕也不理那么多,把老师对朱贝贝的全面评价详细地说给朱广田听。谈到孩子的学习成绩,总是有两
三门功课不及格,朱广田说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弱智啊?晓燕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忌口啊,有这么说自己孩子的吗?!老师说贝贝一点都不笨,就是贪玩管不住自
己,而且还找不到学习方法。朱广田不快道,我不需要他们给我分析,我只需要解决问题的办法。晓燕说那就给贝贝请一个家庭教师吧。
朱广田没信心地说,请过,全是糊弄人来骗钱的。晓燕说不至于吧。朱广田说学习成绩一点没上去,不是糊弄人是什么?晓燕想了想道,要不就请我们销售部的
冯苇一给贝贝当家教吧,他是公司雇员,肯定不敢糊弄你,又是男的跟贝贝好沟通。
看得出来,朱广田在努力回忆起冯苇一这个人。
晓燕说,他在学校时数学就特别好,人称小陈景润。
这时,餐厅里的座位总算有了,两个人落座之后,晓燕没看菜牌就报出几个菜名,结果山黄瓜、油豆角、黏豆包,没有一样朱广田是吃过的,而且吃过之后又大
夸好吃,夸完之后又叫晓燕加菜,说菜太少了他都不大敢吃。
此时此刻朱广田的嘴压根腾不出来说话,指着一个新上来的菜边吃边问,这菜
好吃,叫什么名来着?晓燕说,地三鲜,也就是茄子、灯笼椒和土豆。朱广田说炒
在一块还真有创意呢,紧接着又说,你就叫那个叫冯苇一的人到我家来试试吧,我
会按小时给他算钱,保证他不吃亏,但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贝贝的成绩上不去,
他也就别在天都不动产混了。
听完这话,晓燕倒有点后悔自己多嘴了。
(二十七)
冯苇一听说工作之余还要去陪太子读书,并且孩子的学习上不去自己还要被解雇,脸色顿时一沉,苇一说,商晓燕,咱们不是敌我矛盾吧,你想让我离开公司也
不至于给我下这么黑的手啊?
晓燕一脸的歉疚道,当时真没多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赚一份呗。苇一说
你就是考虑问题太简单,朱广田是什么人啊?敢到医院去透视,心肝肺保证全是黑
的,还有他那个老婆,整个一个山大虫,你是要杀害亲夫呀你。晓燕道,问题也没
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关键是贝贝这孩子不笨。苇一说笨不笨那还是次要的,这种孩
子我太熟悉了,哪一个不是被宠坏的?谁的话也不听,我难道还能咬他吗?
两个人讨论了一轮竟然是一筹莫展。
最终还是苇一说,算了算了,只当是死一回,刀山火海不是也得往前走吗?
然而,苇一是一个满脑袋小聪明的人,他想,朱贝贝这个孩子肯定特难调教,
如果他一开始就板着脸给他补课,不一定能收复他一颗顽皮的心。所以苇一认识了
朱贝贝以后,每天都是跟他玩,反正小区里的球场多,无论是大球小球,苇一都还
能招呼一下子,所以朱贝贝下了课就回家,苇一又颇合他心意地说先不做作业,先
玩,等晚上爸爸妈妈回来了再做作业,他们就会觉得你乖了。
孩子的心是最好收买的,果然不出一个月,贝贝已经完全彻底地接受了冯苇一,
直到这时候苇一才正式给他补课,他也才静得下心来听进去。
朱贝贝其实是太孤独了,从小到大他的父母忙于赚钱,几乎没好好陪过他,更
别说上公园去游乐场这些事了。现在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太多的哥
哥仔,又能跟他玩到一块去,他真是高兴还来不及呢,所以对苇一的话言听计从。
这一天,文竹难得有空回家吃饭。
到底还是做母亲的,一进屋文竹便问:“贝贝呢?”
保姆道:“跟家教打乒乓球去了。”
文竹问:“家教?什么家教……”
保姆道:“是朱总给贝贝请的家教……”
文竹不快道:“家教就是在家补课的,怎么跑出去玩起来了?难道我们花钱是
为了叫他来玩的吗?”
文竹的话音未落,便见朱贝贝和一个年轻得跟青玉米似的哥哥有说有笑地进了
屋,见到文竹,年轻人立刻拘谨起来。
这时保姆忙道:“冯老师,这是我们家太太。”
苇一下意识地鞠了一躬道:“文总好。”
文竹并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冯苇一,态度明显有些傲慢道:“你是哪个大学毕
业的?”接下来便是无数的问题,苇一当然也只能一一作答。当文竹得知苇一就在
天都不动产上班时,眼珠子转动了一下,但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终于贝贝不耐烦了,贝贝对文竹说:“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我们还有事呢。”
说完拉着苇一就走,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这时保姆才对文竹说:“太太,你不知道,这两天数学考试,贝贝得了72分
呢。”
“真的?”文竹的脸上终于有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二十八)
直到躺在病床上的浩雄终于战胜了排斥期的巨大反应,可以坐起来吃点粥了,
他的单位才来了人,来人说他是工会主席,他提着水果,拿着鲜花,的确给人这个
世界充满爱的错觉。工会主席在病房跟浩雄寒暄了一通,走时,在住院部的走廊,
遵义追上了工会主席,她表示她是从南方请假过来照顾浩雄的,现在浩雄已经脱离
了危险期,单位能不能派一到两个人护理他一下,自己也必须回南方了。
工会主席沉吟了片刻说,我还真派不出人来呢。见到遵义不解,他又说道,话
说到这个分儿上我也不想瞒你,我们单位属于等待合并的单位,合并之前还要消肿,
浩雄他们科室第一批撤销,现在人心惶惶大伙纷纷自谋出路,你说有谁会听我的来
照顾一个病人。
遵义的心里着实一沉,半晌没说出话来。工会主席又说,我刚才见到浩雄身体
虚弱,实在开不了口说这件事,但这的确是实情,我必须给你交这个底。
当天晚上,遵义便把这一情况打电话告诉了智雄,智雄也颇感意外,智雄说怎么能让一个病人第一个下岗呢?如今这个社会真是一点人情味也不讲了。遵义不出
声,智雄说我知你在那边东奔西跑的很辛苦,可是怎么办呢?我这边也实在是走不开……遵义忙说我并没有让你来替换我的意思,总之现在便不理会浩雄了也实在是
放心不下。最终两口子商议还是得等浩雄进入康复期,遵义再离开。
此后的一段时间,遵义当然闭口不提浩雄单位上的事,只是尽心尽力地照顾浩雄。然而浩雄也是个明白人,他想,自己当年有愧于遵义,现在竟然又要承受他的
病痛与麻烦。所以有一天,他背着遵义给楚霖打电话,希望她念及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来照顾他几天,这样遵义就可以回南方了。
按照浩雄的性格,他是不轻易求人的,这样放下身段来求楚霖就连楚霖都没想
到,但是楚霖想了想,还是婉言拒绝了他的要求。
偌大的北京,浩雄再也想不出还能把自己托付给谁?最后想到不如叫单位的同事帮他请一个小时工,每天定时来看看他,料理一下他做不了的事。电话打通之后,
当然是要先说一些闲话,再步入正题。然而这位女同事是一个爽快之人,她说柯浩
雄,我知道你准会打电话给我,你肯定是刚知道这件事,身体又不好,所以一下子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我也一样,好多天不吃不睡……浩雄警惕地问你说的到底是哪
件事?女同事说还有哪片天会塌下来?不就是咱们科室最先撤销,咱们也就成了第一批内退人员。
浩雄简直不敢相信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他并不是一个害怕困难的人,可是在他
生病的时刻,他实在已经软弱得像个孩子。有一回他的排斥反应把他折磨得死去活
来,他竟然抓住遵义的手失声痛哭,那是一种男人的绝望和无处诉说的苦闷。而现
在,新的打击又出现了,这样的人生考验即便是对一个健康人来说都是难以应付的,
何况他还是一个有漫长康复期的病人?
放下电话以后,浩雄才想起来关于找小时工的事他一句也没说。
一连数日,浩雄吃的东西很少,遵义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什么。遵义猜也猜
到浩雄情绪低落的原因,但她知道浩雄是一个爱面子的人,所以她并没有点穿浩雄
的心结,而只是说,浩雄,请你记住,我和智雄始终是支持你的。
那是一个傍晚,浩雄默默无言地靠在床头,遵义说完这句话,浩雄良久无语,
而后突然说,遵义你还是回去吧,请假的时间太长,单位会不会……
遵义说你不要想那么多,你要多吃一点,要把身体养好,我才能走啊。
后来遵义也不说话了,只是陪浩雄坐着,直到夜幕降临。而那些日子,每当夜
幕降临的时候,浩雄是多么希望身边有一个亲人啊。
浩雄虽然没有把这种情绪表达出来,但他的内心依旧是充满感动的,为了遵义
在他人生低谷的时候对他的承诺,她的神情,她微笑的面容,她默默相伴的坦然与
坚定。这时,浩雄才真正心生悔意,他当初真的是太年轻了,所以他弃璞玉而择美
石,当然,爱不是同情,但是如果不是能够患难与共的人,那样的爱不是太肤浅了
吗?不是太经受不住时间的考验了吗?
然而,人的人生悔悟总是姗姗来迟,现在说这一切还有什么用?浩雄变得越来
越沉默寡言了。
(二十九)
也许是苇一的思想准备过于充足,而实际上贝贝是一个既简单又好相处的孩子,
他只是孤独得太久了,所以一旦碰上合自己心意的人,立刻就成为哥们儿。
贝贝的学习成绩有了明显的进步,也不再出现旷课跑到游戏机室通宵大战的情形,这让朱广田十分高兴。有一天,朱广田叫保姆做了一些好菜,亲自邀请晓燕和
苇一到家中吃个便饭,以示对他们的感谢。
吃过饭之后,朱广田突然提出要晓燕陪他到江边散散步,晓燕没有理由推托,也只好答应了。他们走后,苇一照例回到贝贝的房间陪他做功课,不过他的情绪马
上从受宠若惊发展成愤愤不平。
这一回是贝贝来调侃他了,贝贝说,小冯老师,你肯定很喜欢晓燕阿姨。
他这么一说,倒是把苇一给说醒了,苇一如临大敌道,你别胡说啊,没有的事。
贝贝说,那我爸爸叫晓燕阿姨去散步你为什么不高兴啊?苇一说我才没有不高兴呢,你爸爸是总经理,爱找谁散步就找谁散步。贝贝说我长大以后也要当总经理,
到时候我就叫叶姗姗陪我散步。苇一说,你不是说叶姗姗不是班里最漂亮的吗?贝贝说可她是我最喜欢的呀。苇一说,你年纪这么小,懂个屁呀。
不过这天晚上,苇一从朱广田家出来,心情一直不太好,他想他回到住处也是没法睡的,就跑到晓燕住处的楼下,果然晓燕的房间还黑着灯,他想朱广田哪来那
么多话跟晓燕说?这样等了四十多分钟,才见到晓燕从出租车上下来往这边走。
苇一毫不犹豫地把晓燕拉到了公寓前的灌木丛中,着实把晓燕吓了一跳。
晓燕道:“你干什么呀你?有事不能打电话吗?”
苇一不接这个茬儿,道:“朱广田跟你谈了这么久,到底都说些什么?”
“东拉西扯的呗,主要还是公司业务上的事。”
“我觉得他对你没安好心。”
“冯苇一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比你了解男人,他今天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我看你这是捕风捉影,他真的没跟我说什么,还是锦绣山庄盖学校的事,有学校的小区房子不是好卖嘛。再说我也快变成女于连了,一个劲儿地只想往上爬。
苇一,求求你别发疯好吗?”
“晓燕你不明白,他的魔爪真的向你伸过来了……”
“好吧,就算是这样,他有老婆和孩子,这件事也毫无可能啊。”
“老婆孩子现在还是问题吗?晓燕,我觉得你应该马上离开公司。”
这话一出口,晓燕真有点急了,顿时提高嗓门道:“你为何不离开公司,你明
天就离开公司,我们马上结婚,这你总放心了吧。”
苇一卡壳了。
晓燕哼了一声道:“我就知道你的字典里没有‘牺牲’这两个字,既然自己都
不信这个,也别逼着别人牺牲。”说完头都不回地走了。
也就是在这个晚上,朱广田从江边回来,说是待在书房里想看一会儿书,但他
的心思完全不在书上。朱广田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商晓燕这个女孩格
外倾心,晓燕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渐渐吸引了他,最后发展到他几乎每一
天都想见到她,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当然,一开始,朱广田也理智地认为他应该把这种感情苗头压制下去,一方面他是有家室的人,而另一方面和自己的雇员发生恋情本身就是一件犯忌的事,所以
他始终没有流露出任何渴慕之心。
与此同时,他也在试着调整和文竹的关系,只是文竹并不领情。文竹总是自作聪明地以为女人只要有了雄厚的物质基础就一定会有生活以及情感的保障,但实际
上这是两回事。
(三十)
一天晚上,朱广田向文竹提出能不能陪他回一次老家,因为他太长时间没有见
父母了,始终还是挂念他们,现在有了冯家教,他们可以不必担心孩子没人管,终
于可以两个人一块回去看一看。
朱广田心想,如果文竹同意跟他回老家看看,那他就收心跟她一块过平实的日
子,毕竟孩子都这么大了,他将彻底斩断情丝,永远跟晓燕保持上下级的关系。
然而当天晚上,文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朱广田,她说现在正是她的公司的销售
旺季,订单多的一塌糊涂,她根本走不开。
不久,朱广田便做出了一个决定。那是一个极其平常的日子,朱广田叫梅经理
通知晓燕下班之后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
下班之后,晓燕就过来了,朱广田开门见山地对她说:“晓燕,你有男朋友吗?”
当时晓燕吓得全身的汗都给激出来了,心想,会是哪一次她跟苇一不小心约会的时候被人撞见,便告到总经理这儿来了?一时间,晓燕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
题……
隔了一会儿,晓燕才说:“我没有男朋友……”
朱广田看上去好像也松了一口气,说道:“那有什么难开口的,是不是觉得很
没面子?不过我并不相信你没有男朋友……”
晓燕的心再一次被提起来,见她这么心绪不宁,朱广田道:“晓燕,我想跟你
说的是,我想跟你正式建立恋爱关系。”
朱广田的话音未落,晓燕已经惊得张口结舌。
朱广田道:“你觉得太突然了是不是?说句老实话,我都觉得突然,但这个决
定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郑重其事地向你提出来是因为我尊重你,也了解你的性
格,社会上那种偷情的行为,都是我们所不能接受的。”
“可是……”
“可是我有太太和孩子对不对?没错,这是事实,但是我已经决定跟太太离婚,
我不想说她有什么不好,但是我跟她之间出现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不是因为
你,这点你尽可以放心。”
晓燕的脑子全都乱了,于是她又想告诉朱广田她有男朋友,可是她又怕朱广田
问她的男朋友是谁?朱广田仿佛明白她的心迹一样,朱广田说:“你有男朋友对不
对?我尊重你的隐私,也不问他是谁,我可以跟他公平竞争。”
“不不不……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你……总之……我觉得,我觉得这事实在是太
滑稽了。”晓燕不可避免地显得有点语无伦次,因为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
朱广田道:“可我是认真的。”
当天晚上,晓燕去了苇一的住处,苇一已经按照她在电话里的吩咐买了外卖提
回住处,并且烧好水泡好茶等着她的到来。
晓燕进屋之后,发了一会儿怔。苇一道:“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失魂落魄的。”
晓燕道:“你给我坐下,我跟你商量正经事。”
“又有正经事了?”
“我想我们还是结婚吧。”
“怎么结?你想叫我离开公司?”
“我们一块离开,这总公平了吧?!”
苇一惊道:“你疯了?结完婚呢?两个人一块饿死?”
“就凭我们俩的智商,你觉得我们会饿死吗?一定能找到事做的,我有这个信
心。”
“你从来都不会因为冲动而放弃工作,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了解你,一定发生
什么事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