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其实,晓燕在说这话的时候,她是极有冲动
告诉苇一朱广田对她说了什么,但是理智告诉她,她什么都不能说,因为苇一的性
格不是隐忍的,如果他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残局将很难收拾。所以晓燕决定即
便是自己拒绝朱广田,也只能是个人行为。
(三十一)€
一连数日,几乎每个晚上,文竹都是半夜3点钟醒来,于是她披衣坐起,以前有时大床的一半空着,但毕竟她知道朱广田睡在书房里,心里也还踏实。然而现在
却不一样了,朱广田正式向她提出离婚,同时为了以示决心,在争吵了一周之后,朱广田到星级酒店开了长包房,他提着自己的行李箱离开了。
文竹承认她与朱广田之间的相处有问题,但是她没想到朱广田真的做得这么绝,多少年来,她担心的就是这个,所以她拼命也要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没想到她担
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不过,她当然是不会同意离婚的,不为别的,单单是为了朱贝贝不生活在单亲家庭的阴影中,她也不能让这个家庭解体。何况这么一份大家业,
当初是她和朱广田一道拼尽力气打下的一片天,怎么拱手让给别人呢?
说到别人,文竹断定朱广田这么不留退路地要与自己一刀两断,无疑是在外面人了,这倒叫她油然而生出一种斗争的勇气,文竹这个人就是这样,在生活中她最不害怕的就是有对手,实在没有对手的时候她就跟自己较劲儿,她想,她是绝不
可能让朱广田得逞的。
第二天下班之后,文竹早早地回了家,等到冯苇一陪着贝贝玩球回来,她把他
叫到后花园的阳台上,文竹沉着脸道:“冯苇一,你跟我说老实话,朱广田在公司
里是不是有什么相好的?”
这个问题令苇一愣住了,但他不假思索地答道:“没有啊。”
文竹又道:“有没有你们不认识的陌生女人常常到公司去找他啊?”
“没有。”苇一仍然回答得很干脆,并且替朱广田辩解道:“他这个人,顶多
是有点好大喜功,但他一点都不好色。”
“这就更危险,不好色的人一旦掉进感情的漩涡,那才是万劫不复呢。”
苇一想了想,倒也真是这么回事。
而实际上,朱广田在感情的问题上,还真是个零智商,首先,他跑到酒店去住
本身就激怒了文竹,而且事实还将证明在许多问题上他还不是文竹的对手。其次,
在公司里,朱广田对商晓燕展开了强烈的追求攻势,几乎是苇一刚刚在文竹面前做
了解释之后,刘冬就向他传达了一个爆炸性新闻。
刘冬对冯苇一绘声绘色地说道,听说朱总为晓燕度身订做了一个烛光晚餐,整
个塞纳河西餐厅就他们一桌,现场布满了红玫瑰,还有一个真人乐队奏室内弦乐,
别提多浪漫了……也就是三天的时间,据说朱总刷卡刷了21万,时装就不用说了,
名表名包像扫货一样扫入囊中……这种阵势你是不是在电影里才看得到?可这童话
故事就落到了我们晓燕头上……天哪,这样的诱惑有谁能顶得住呢?
(三十二)
刘冬说这些时,完全沉浸在玫瑰色的虚幻之中,根本没有注意苇一的脸色已经
由白转青,苇一冷冷地说道,那又怎么样?他又不是没有妻儿老小。
刘冬笑道,你别那么老土了好不好,现在只要有钱,离婚是多大一件事?再说了,就算朱总不离婚,被他这样的人包也不掉价,他多有品位呀,又有钱……只在
乎曾经拥有嘛。不等刘冬说完,苇一一拍桌子道,无耻!
晚上,苇一气势汹汹地去找晓燕,他在公寓下的灌木丛中等待了很长时间,终于看到朱广田的红旗车驶了过来,朱广田送晓燕下了车,两个还说了几句话,朱广
田才回到车上离去,晓燕迷茫地看着远去的轿车,整个人仿佛还在梦里。
这时的苇一已经顾不上有没有人看见他,他冲到晓燕的面前,恨不得用眼睛盯
死她。晓燕心虚道:“我可没答应他什么啊……”
苇一火道:“你还要怎么答应?你坐他的车,收他的礼,吃他的烛光晚餐,跟他出双入对这不是默认是什么!……你不要来跟我解释这些,商晓燕,我现在同意
我们一块离开公司,并且马上结婚,走,我们现在就去找朱广田,跟他当面说清楚!走!”
晓燕无言,并且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苇一冷笑道:“你不敢!你根本就不会这么做,你害怕错过了砸在你头上的这块大馅饼!朱广田满足了你全部的虚荣心,你才舍不得呢!!”
晓燕突然扭身离去。
经过了一夜的思想斗争,第二天下班前,晓燕对朱广田说,我们必须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而后,他们一块去了朱广田所住的酒店,晓燕坚持不跟他到他的套间
去,朱广田说我不会吃掉你的。晓燕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还是在大堂的咖啡厅谈吧。
两个坐下来以后,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这段时间,朱广田始终微笑地看着晓燕,他有些喜欢她怅然若失的样子。
晓燕终于开口了:“朱总,……我的确是有男朋友的,而且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我不想离开他,更不想为了钱离开他。”
“我也不是想用钱诱惑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对你的喜欢,晓燕,你真
的是一个特别吸引我的女孩……其实这种吸引早就发生了,只是我不愿意承认而已
……怎么说呢?你真的相信一个总经理会向一个售楼小姐认错吗?”
“总之我们到此为止,这个玩笑实在开得太大了。”
“谁跟你说我们是在开玩笑?一开始我就告诉你我是认真的,当然我也尊重你
的选择,如果你决定跟你的男朋友结婚,就带着他来见我吧,我会当面祝福你们,
还会送你们一份大礼。”
晓燕一时无从应对。
朱广田说道:“你不肯带他来见我,就说明你还在犹豫,犹豫完全是你的权力,
一切等你想好了我们再谈。”
(三十三)
事实上,遵义在北京有两次都买好了火车票,但都因为浩雄的处境出现危机,
她只好退了车票。最后这次,是浩雄在康复病房的康复训练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一
方面当然是遵义无私的支持,另一方面也是浩雄在几经打击的情况下,自身又产生
出一种能量,整天不分昼夜地训练,身体反而一天天好了起来。
这一次是浩雄催着遵义去买票回南方的。
然而真正分手的时候,浩雄还是有些伤感,他默默地看着遵义,眼睛有点发红,
一时间两人都不知该说点什么。后来浩雄低声说道,大恩不言谢,我知道我今后的
路该怎么走了。遵义也说,那我和智雄就放心了。
浩雄自己也没想到,遵义走后,他竟然掉了泪,不为别的,只因似乎是一夜明
白了所谓亲人的含义。
遵义终于回到了南方的家。
是智雄带着柯俊去接她的,他们一块去了夏夕那里,夏夕早已买好了菜,智雄
便围上围裙进厨房炒菜。
听着智雄快乐地哼着《故乡的云》,夏夕悄悄对女儿说,智雄就是这点好,不
知道发愁。遵义道,他有什么好发愁的?夏夕道,还说呢,我觉得这回你在北京的
时间也呆得太长了。遵义道,有些情况你不了解。夏夕道,算了算了,我也不想问
那么多,你总算是回来了,但愿以后太平点。
隔了一会儿,遵义说道:“……这件事我还是要告诉他的。”
“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种事说清楚,智雄也会理解的。”
“有这个必要吗?”
“也许有吧。”
“我看没有。”夏夕坚决地说。
这天晚上,两口子回到家中,安排好柯俊躺下,便回到卧室聊了好一阵浩雄的
情况,告一段落之后,遵义突然说:“智雄,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此时的智雄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他说:“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说
这话时他已经示意遵义躺下。
遵义说道:“这事我想了一路,不说出来真成了负担了。”
智雄也只好重新起身,道:“你说吧,干吗这么严肃?”
遵义道:“这真是一件挺严肃的事,我希望你能够包容……”
智雄道:“好吧,那我就洗耳恭听。”
多少年后,遵义想起这个晚上,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如果当时她向智雄说明了一切,智雄会做何反应呢?他们后面的故事还会发生吗?然而,对于逝去的时光,
如果两个字是多么的苍白和没有意义啊。
由于这个晚上,也就是遵义准备诉说心中的一个暗结的时刻,卧室的门开了,
是柯俊夹着她的小枕头,坚决要睡到父母亲中间。
所以这个晚上,遵义什么都没说。
隔着一个熟睡的孩子,智雄对遵义说道:“钱的事情你不要想得太多,只要浩
雄身体好,钱我们不是可以再挣嘛。”
遵义点了点头。
智雄亲了柯俊一下,又道:“这孩子实在是太不理解我的心情了。”
遵义道:“别把她弄醒了,你赶紧睡吧。”
也就是在这同一个夜晚,住在豪华小区别墅里的文竹,却只感到家中没有人气
的冷清。然而,都市的夜晚就是如此,家家户户灯一样,双双对对夜不同。由于朱
广田的离去,文竹仿佛第一次尝到了那种叫做失落的滋味。
此时的文竹,一个人在后花园踱步,本来,在极度的愤怒之中,她是准备跟朱
广田大闹一通的。但是经过冷静的思考之后,她又觉得这毕竟也算是家丑,张扬出
去了对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她想对这件事暂时做冷处理,且看事态的发展,
也许朱广田跟任何男人一样,新鲜几天还会回到家里来。
但是今晚发生的事,让文竹彻底放下了幻想。
(三十四)
晚上9点钟左右,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个人递上了一张名片,名片上写着“陆放”两个字。事实上,陆放这个名字文竹并不陌生,因为他是本市一位专打
离婚案的律师,因有一次一个当红的节目主持人三年打不脱的离婚案,最终是在陆
放手中了结的,所以他一时名气大噪。
陆放坐下之后就直言不讳地说他是朱广田聘请的律师。
文竹从朱广田的这一举动分析,他竟然真的是要抛妻弃子了。这件事本身大大激怒了文竹,等陆放传达完朱广田的意思之后,文竹意外地并没有发脾气,而是平
和地对陆放说,这件事我要好好考虑考虑,等想清楚了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陆放走后,文竹一直没睡,非常奇怪的是,这个晚上,文竹竟然想起了不少年
轻时她与朱广田共同的经历,那些经历尽管谈不上多么浪漫温馨,但也不失甜蜜,
哪怕是他们那些受骗、闯祸的经历,也是很让人难以忘怀的。文竹心里想,两口子
过日子过到最后,不就是一个亲人吗?不就是一个互助组吗?大家齐心合力地赚钱,
将来送孩子到国外读书,这难道还不算好日子?这难道还叫感情破裂?想都不要想
这就是借口,文竹从心里恨透了朱广田身后的那个神秘女人,而且发誓要还以颜色。
经过一个不眠之夜,文竹觉得她必须要认真对待自己的离婚案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星期,文竹并没有理会那个叫陆放的家伙。终于,陆放沉不住
气了,主动给文竹打了电话,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了?
文竹在电话里没说什么,只是要求陆放到她的公司来。文竹的公司和工厂在一块,离市里挺远的,但是文竹心里想,什么钱都不是好赚的,跑腿实在是最低的要
求。此外,每逢比较重要的事,文竹还是希望在自己的公司谈,因为这里的气场全是她的优势。
陆放当然是有车一族,但由于塞车,他用了将近两个多小时才来到文竹在郊区
的公司。一路上陆放都在想,看来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在文竹宽敞的办公室里,隔着一张黑色烤漆的大班台,文竹和陆放相对而坐。
文竹并没有急于表态,于是陆放说道:“文总,其实朱总还是一个特别好说话
的人,而且他为人有厚道的一面,没在我的面前说过一句你的不好,反而还肯定了
你的聪明、能干、不甘人后的性格。”
陆放说完这些,却看不到文竹脸上的表情有什么变化,只好又接着说,“反正
朱总的意思只要你的要求大致合理,他都会满足你,毕竟你们中间有个孩子,将来
打交道的机会只多不少,伤了和气不是太没有必要了吗?”
文竹此时说道:“我提孩子的事了吗?”
“那你的意思是……”
“我根本就不同意离婚。”
“朱总也并不着急,他搬到宾馆去住的意思你一定非常明白,而分居的时间越
长,离婚的定局也就越显而易见。”
“那就走着瞧吧,”文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也请了一个律师,在这方面他可是个高手。”
“可以告诉我尊姓大名吗?”
文竹望着陆放渴求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道:“就是陆放先生你啊。”
聪明绝顶的陆放这时真傻了。
文竹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说道:“朱广田给你多少钱我也就不问了,我给
你50万,你包我叫他回头。”
听完这话,陆放不仅仅是傻,而是被文竹的气魄给震住了。
文竹又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是不是害怕我反告你没有职业操守?这一点你放心。”文竹从桌下提出犹如两块砖厚的现金纸包,道,“咱们俩之间就现金交
易,我什么凭据也不要,你看怎么样?”
此时此刻,陆放的脑袋完全出现真空状态,他觉得自己不但没有思维,就连呼
吸都快停止了。
(三十五)
星期天上午,苇一在昏睡中被门铃声惊醒。即便是在半昏迷状态之中,他还是
想道,肯定是晓燕来找他了,可又忘带了钥匙,她这人常这样。
由于心情不好,最近一段时间,苇一每天晚上从贝贝那里回来之后,还要到酒吧去泡,反正他特别害怕回到冷清的住处,因为住处里面有太多太多的甜蜜记忆,
令他十分不愿意面对。非把自己累稀了回来能倒头即睡才肯罢休。
他其实更希望自己坚强一些,别像个高中生似的,这也不是他的性格,何况还有上演苦情戏的嫌疑。然而理性是理性,他根本做不到那么酷,那么拿得起放得下。
他可以感觉到晓燕也十分痛苦,也是在这段时间,晓燕很少跟朱广田在一起,
似乎是在度过苦闷期,朱广田有所收敛不再那么高调,但在民间,公司的人却不理
那么多,掀起了一个巴结商晓燕的高潮,这其中梅经理做得最明显,以前他见谁都
是垮着一张脸,现在见到晓燕笑容才会非常灿烂。
就连小钱这么单纯的人,也想加入到这个行列里来,她暗自找苇一商量,是不是选一个周末的晚上,俩人专程拜访晓燕,按她小儿科的设计方案是苇一手拿一束
鲜花,而她本人提一壶请她妈妈煲的银耳莲子汤。
所有这一切苇一看在眼里,心中无比的气愤,见到晓燕自然是横眉冷对。
现在她终于上门了,苇一心想,他应该怎么对待她呢?
开门之后,苇一愣住了,原来出现在门口的是提着大包小包的刘冬,见到门开
了,刘冬便不请自进,嘴上一边埋怨道:“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睡?”她进了厨
房,拿出包里的东西,都是食品和新鲜的蔬菜。
苇一惊道:“你要干什么?”
“给你做点好吃的啊,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肯定是朱总的儿子把你折磨的。”
“我真的不需要你这么关心我,刘冬。”
“当然不是你的需要,说句老实话,看见你那副没人疼没人爱,除了拼命还是拼命的样子,我的心里别提多难受了……总之你什么都不用管,等着吃就行了。”
苇一想了想,他也真是连与刘冬辩解的劲儿都没有了,他想爹死娘嫁人,管他
呢,只要厨房不着火,我急个屁呀。于是他回到床上,倒头又睡。
大约睡了一个多小时,苇一醒了,醒了才发现油烟味都跑到卧室来了。他起身穿上衣服,趿拉着鞋子跑出来,只见刘冬还在厨房大炒大炸,于是他冲进厨房,刚
想说话,刘冬已经用命令的口气说道:“准备开饭。”
苇一又像机器人听到指令一样,乖乖退出厨房收拾出餐桌来。
而刘冬便开始一趟一趟地端菜,正经烧得还不错,一边乐此不疲地跑着一边说
道:“有酒没有?无酒不成席啊。”
苇一又只好拿出一瓶古越龙山,两个人便落座对饮。
开始彼此还没有什么实话,总之是一通虚侃,酒过三巡之后,情况就不同了,
俩人都流露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神情。
先是刘冬说道:“苇一你到底怎么回事?人熬得两只眼睛像小灯笼似的?”
苇一突然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
刘冬又道:“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出来啊,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
苇一道:“……我要是能说出来我还难受什么?我告诉你刘冬,真正难受的事
是说不出来的。”
刘冬叹道:“你怎么说得这么对呢?我跟你说吧苇一,其实我心里也挺难受的,你别看我每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明白,我倒不是嫉妒晓燕,
大家都是女孩子,你看看人家混的,跟灰姑娘似的,水晶鞋追着她等着她穿……你再看看我,要什么没什么……”说到这里,刘冬真是有点说不下去了。
苇一忙道:“刘冬,什么都别说了,喝酒。”
(三十六)
这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借酒消愁,其实为的却是同一个人。而此时的晓燕,
也独自一人坐在酒吧里,她要了一杯薄荷酒,想醒醒脑,理清一下自己的头绪。
晓燕想不明白,为什么拒绝财富需要这么大的勇气?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
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但现在看来那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见过大钱,现在见识了大
款一掷千金的架势,老实说把她也给震了。并且同时,朱广田这个人并不是那么讨
厌,他还是挺吸引人的,只是以前,晓燕并没有把自己跟他联系在一起想,现在他
对自己这么情有独钟,这让晓燕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当然,她也承认,苇一是她倾心相爱的人,然而也不知怎么回事,一到了这种
考验面前,真爱竟显得苍白无力。
也许她的位置的确不同了,并且,她完全是在不知不觉之中被朱广田带到了另一个层次上,与其说她因此而开阔了眼界,不如说她是被这个层次深深地吸引住了,
高级的场所,高贵的名牌,优雅的社交,所到之处都是非富即贵的显赫人物。晓燕觉得她从前甚至都不会憧憬出这么理想的生活境界。而现在这一切竟然从天而降,
她想不出任何理由拒绝这些垂手可得的东西。
她太痛苦了,一边是财富,一边是自己爱着的人。
她想,她应该跟苇一好好的,冷静地谈一次。最终会是什么结局,她也不知道。
于是,晓燕打手机给苇一,但是苇一没开机。也就是在这无所事事的时刻,可以说晓燕犯了一个错误,然而当时这件事你完全不会把它看作一个错误,那就是她
鬼使神差地给智雄打了一个电话。
智雄正好在家,晓燕问他有没有空?他说有空,因为太太到血站值班了。
于是智雄去了酒吧陪晓燕聊天,晓燕觉得智雄是个局外人,有些事他会比较公
正地看待。而且智雄也完全了解朱广田和晓燕之间的恩恩怨怨。
智雄听完晓燕的陈述,考虑了一会儿,他说了这么一句话,这句话还真打动了
晓燕,智雄说,其实你和朱广田之间的战争,现在看来还是他赢了,他不仅成功地
用金钱把你请了回去,还用金钱掳去你的芳心。智雄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平静,但这
话却深深刺痛了晓燕,她心里明白,这并不是一个输赢的问题而是她已经完全背弃
了她的人生之路,她彻底地迷失了自己。
不是吗?智雄平和地说道,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也无非是你向朱广田撒娇而
已。晓燕低声说道,智雄,请给我留点面子。
永远和你相爱的人在一起,因为金钱虽好却不值得你为它背信弃义。智雄最终
说道。
不知不觉之中,他们谈了很久,也许正因为智雄是个局外人,所以他才可能比
较公正地评价这件事,晓燕也觉得如此意外地交了一个这么正直、可信而又知心的
朋友,实属难得。而她对智雄也算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
(三十七)
和智雄分手以后,晓燕继续给苇一打电话,电话仍然打不通,她想,一定是苇一在与她赌气,然而她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她觉得智雄说得对,她应该与自己爱的
人在一起,而且苇一的强烈反应只能说明他是在意自己的,想到这里,晓燕决定到苇一的住处去等他,并对他表白心迹。
一路上,晓燕都在为自己的光辉形象而感叹,她想这个世界上还有像她这么高尚的人吗?会有哪一个女孩子会为虚无飘渺的所谓爱情放走一条大鱼而留在一个穷
鬼身边,想到这里,她自己居然热泪盈眶。
楼道里静悄悄的,晓燕预感到苇一一定不在屋里,她用钥匙打开了门。
可以说,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桌上一片狼藉,苇一和刘冬两个人东倒西歪
地倒在沙发上昏睡,他们的形象令人有无限的联想。
本想发作的晓燕,在门口呆呆地站了一分钟,扭身离去。
晓燕一夜未睡,她对苇一真是太失望了,他这算什么呢?他是要作贱自己,还是要报复她?他怎么是这样的人?相比之下,朱广田的确是太优雅了,真的,朱广
田身上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东西。是不是男人必须有了足够的钱才可能具备那样一种气质?或者说自己真的是爱上朱广田了?
总之,晓燕的脑子里如有一团乱麻,她的心彻底乱了。
星期一一上班,刘冬见到晓燕便道,我昨天喝酒喝多了,所以脸发青,怎么你
的脸也这么青啊?晓燕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刘冬又道,你现在是没有发愁的事,
马上就荣升老板娘了,不是现在就有工作压力了吧?晓燕还是没理她,冷着脸对苇
一说道,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点事。
苇一这次比较乖,晓燕心想如果他没做亏心事,也不至于这么顺从吧。苇一跟
在晓燕身后来到开水房,开水房没人,离办公区也比较远。晓燕道:“苇一,你昨
天为什么不开机?”
苇一道:“忘了。”
“那你到底在干什么?”
“跟刘冬喝酒。”
“你还挺诚实的,喝完酒以后呢?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能发生什么事?”
“你自己心里清楚。”
苇一突然火道:“我不清楚。我告诉你商晓燕,你明明知道我跟刘冬在一起,别说一晚上,就是一千零一夜也不会发生任何事!是不是你太想我跟她发生了什么
事?!”
这时的晓燕也火了:“你简直是变态,是你做错事!你凶什么?!”
“我做错什么事了?!又没有人给我刷什么金卡。”
“那是因为你没有金卡,你除了叫爱你的人为你付出、牺牲以外,你还能做什
么?”
苇一的脸色从青到黑:“你后悔了是不是?那你也不用这么蔑视我们的爱情啊
……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爱情是很经得起考验的,看来现在已经土崩瓦解。你
现在所有的烦躁不快不就是需要一个理由吗?一个跟我分手的理由。那好,我给你
说,我跟刘冬有了一夜情,我们发生了那种关系。行了吧?你满意了吧?!”
“冯苇一,我恨你!我就是要跟朱广田好,我气死你!!”
“随你的便。”
苇一走了,晓燕一个人站在开水房发呆,她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
样了呢?分手,到底是她的本意还是苇一的本意?她真的全糊涂了。
但是有一点很清楚,她恨冯苇一。
(三十八)
商晓燕决定不理任何男人,让自己好好冷静下来,想清楚她应该怎么做。
但是在公司,为了跟苇一赌气,她故意高调地跟朱广田出双入对,坐朱广田的
红旗车上下班,甚至穿名牌、戴名表,看上去已经是一名标准的白领丽人。
当然,她的举动的确让苇一心灰意冷,但在同时,令她没想到的是,有一个秘
密的照相机镜头无一遗漏地捕捉到了这一切。这是因为,文竹在搞掂陆放之后并没
有高枕无忧,她绝对是女人中厉害的角色,有着足够的聪明应付生活中出现的困境。
朱广田并不知道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后面还会有那么多的故事,他倒是挥洒自如地享受着恋爱中的甜蜜,他跟着商晓燕一起爬山、蹦迪,仿佛一下子年轻了10
岁,他觉得自己早就该告别过去的那种沉闷的生活了,目前的状态才是他人生中的最佳表现,晓燕不仅有情调,会玩,在业务上还能独当一面,有些公关方面的事,
她比他还内行,同时举重若轻,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天,朱广田在办公室处理公务时,突然想起陆放这个人,他觉得陆放的实际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差。
他立即打电话约见陆放。
陆放匆匆地赶到了办公室,先是说了许多客套话,其次又表示他一直没闲着,
始终在做文竹的工作。
“那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呢?”朱广田冷静地听完陆放的絮叨之后便望着他
的眼睛说。
陆放当然也以他坚定的眼神回望着朱广田,陆放说道:“文竹那边当然也不是
铁板一块……只是……”
“只是什么?你说嘛,是不是在朱贝贝的问题上她不肯妥协?”
“这是自然,做母亲的嘛……”
“孩子跟着她我根本不放心,但如果这件事谈不拢,没关系,孩子还是两个人的,不像财产那样分割,这一点我同意。”
陆放忙道:“文竹也是这个意思,她说她不希望孩子看出来父母的分开,两个人之间没有实质的内容可以,但表面维持的家庭要温暖、祥和,目的是不给孩子的
心中留下不必要的阴影。”
“说了半天,这不等于不离吗?”朱广田说完这话便陷入了沉思,整张脸也挂
了下来。
陆放心想,朱总还真不是笨人,所以他斟字酌句说了下面的话:“朱总,你是
我的客户,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在交往中,我的确感到朱总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
子汉,无疑也是一位正人君子,根本不屑于包二奶、养情妇这一类的事,是一个敢
爱敢恨同时又敢于负责任的人,可是……”
对于恭维的话,朱广田还是觉得挺顺耳的,他的脸色稍有和缓道:“可是什么?”
“可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你说就是了。”
“既然这里没有外人,我也就直说了。女人嘛,自有女人的弱点……”
“什么意思?”
“朱总当年跟文竹不也是海誓山盟,荣辱与共吗?……只怕是时间一长,结果都是一样的。如今是兴师动众地改弦更张,好好的一份家业弄得七零八落……同时
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把人的心情都拖得坏透了,这么做你觉得值吗?”
朱广田略显警觉地看了陆放一眼,陆放终有点做贼心虚,忙道:“我只是想知
道朱总的决心到哪一步了,我也好跟着采取有效的措施。”
朱广田道:“我自然是痛下了决心,才会请你来参与我的私事,这一点你怎么突然有了疑虑了?至于值不值,那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我们之间不必讨论了吧!
如果你觉得文竹那边实在难缠,可以直说,我愿意换个律师。”
这时陆放的脸色突然大变,忙道:“我这里当然没有任何问题,我马上去做文
竹的工作,那边的事朱总你只管放心。”
“要快,我不想这件事夜长梦多。”朱广田态度坚决地说道。
(三十九)
走出朱广田的办公室,陆放也没想清楚夜长梦多是指文竹这头还是朱总的新女友那一头。他发现这件事还挺棘手的,可是怎么办呢,俗话说吃得咸抵得渴。看来
他这回必定是要在夹缝中挣大钱了。
陆放当然没有马上去找文竹,他的基本态度是拖,在这一过程中,任何突发事
件都可能使这桩离婚案出现转机。
在这方面,陆放实在是太有经验了。
当天晚上,朱广田在流花湖公园包了一条仿船,船上只有一张餐桌,两边的窗
户可以观赏湖畔的景致,灯火宜人宛若人间仙境。
朱广田带晓燕来到船上,席间,更大的惊喜令晓燕飘飘欲仙,那就是朱广田送给她一只两克拉的钻戒正式向她求婚,并表示离婚手续一旦签字就带她去拉斯维加
斯成婚,并在美国度蜜月。
商晓燕这回是真的傻了,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失忆症患者,完全不记得自己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自己是谁?甚至,她已经忘记了自己跟朱广田之间发生的一切还有与苇一赌气的因
素,所有的这一切她统统抛至脑后,她唯一清醒的是她很幸运,不是幸福而是幸运。
晓燕终于没有忍住,第二天下班以后,她请刘冬和小钱两个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晚宴,又带她们逛街买了她们至爱并且看了多次也没舍得买的礼物。刘冬是一套真
丝质地的衣服,小钱是一只真皮的手提包,她们在惊喜之余也觉得奇怪。刘冬说,晓燕,你怎么跟大款似的?小钱也说难道晓燕姐中了六合彩不成?
晓燕说,走吧,我带你们去吃宵夜,刘冬和小钱惊叫道,还吃宵夜?我们吃的
晚餐到现在还没有消化呢。
你们到底吃不吃嘛?晓燕说,我有要事要向你们宣布。
吃木瓜炖雪蛤的时候,晓燕拿出了包里的钻戒给刘冬和小钱看,并告诉她们她
将去美国赌城度蜜月。
苇一觉得他在天都不动产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当然最刺激他的消息还是晓燕和朱广田要结婚这件事,这件事本身已经在全公
司传得沸沸扬扬,不奇怪,刘冬得到了可靠情报肯定是要广而告之的,第一个倾诉
对象便是冯苇一,并且刘冬在绘声绘色之余,并没有特别在意苇一的神情。
苇一写了两封辞职信,一封托梅经理交给朱广田,一封由文竹家的保姆交给文
竹。此后他便没再上班或到朱贝贝那里去,不过这时的他已经成熟了许多,不再折
磨自己而是忍受着内心的伤痛四处寻找工作,从另一个角度说,与晓燕的分手也让
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不赶紧找事做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手停口停。
生活实在是太严峻了。
没有钱,他不仅失去了晓燕,还将没有饭吃。直到这时他才不得不承认这些年
来,晓燕才是他精神以及物质上的靠山。
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他实在是没有办法面对了。
(四十)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苇一竟然在电脑城找到一份推销电脑的工作,当然底薪很
少,不过总比没事做让人觉得心里踏实。
刚刚上了两天班,一天下班以后,他在街边的小吃店吃了一碗猪手面,然后慢悠悠地回家。说句老实话,他离开天都公司后,心中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有的只是平静当然还有一点点凄凉。他真的既不恨商晓燕,也不恨朱广田,他们做错了什么?这样玫瑰色的故事发生在谁身上不是造化?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该吵的已经吵了,该说的狠话也都说了,他们以前
也真真切切地爱过,那就该平静地接受事情的变故,不是吗?
苇一回到他的住处,意外地发现刘冬在公寓的大门口徘徊。
见到苇一,刘冬便叽叽哇哇地大声埋怨他:“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说都不说一声就人间蒸发了!!我们到底是谁得罪你了?连朱总都在问到底是谁惹了冯苇
一?他为什么要离开公司?害得朱贝贝在他家的院子里着了凉,染上了肺炎现在还住在医院里。而且你离开公司就离开公司,为什么把手机号码都换掉了,梅经理找
不到你,连我也找不到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倒是说话呀。”
苇一道:“你能不能小声一点,别人还以为我们怎么了呢?”
刘冬只好压低嗓门道:“那好,你说你说。”
“你叫我说什么?反正不打东家打西家呗。”
刘冬看了苇一一眼道:“有什么事那么难说出口吗?”
“真没什么事。”
“你说老实话,你不是为了我吧?”
“为了你?”
“公司不是反对办公室恋情吗?那你也不要压抑自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真的没什么事……”
“苇一,现在你总可以对我说实话了吧?”
“……我觉得你挺好,但也没达到为你离开公司的程度,我就是突然间干烦了,
想干点轻松的事……”
“既然与我无关,那我正式通知你,梅经理传达朱总的指示,明天上班时间到
朱总办公室去一次,他要找你谈话。”
“我都不干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知道我这个人是没什么原则性的,到时候把朱总
带到这里来,大家脸上不好看。”
刘冬走后,苇一觉得自己既然没有能力连夜换房,干脆去见朱广田一面,不信
他还能吃了自己。想定之后,苇一居然一夜无梦。
事情还能坏到哪去呢?
第二天,在朱广田的办公室,朱广田对冯苇一说:“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
走?而且现在贝贝也离不开你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完全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我……”
冯苇一当然是无话可说。
朱广田又道:“好吧,假如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就不问了,不过……”他停了片刻才冷冰冰说道,“我已经把你跟公司和文竹签的合同都找出来了,合同期未
满你是违约,是要付违约金的。年轻人,谁告诉你出来工作是可以想走就走,不用负责任的?”
这个层面的问题苇一真是想都没想,不禁有些木然。
朱广田是一个不喜欢口罗嗦的人,他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苇一仍不开声,不快道:“我看你还是上班去吧,什么时候把自己的问题想清楚了再来找我谈……
我也不希望搞到法院去解决这些问题。另外下班之后去一趟儿童医院,朱贝贝在内科3号病室。”
整个过程,苇一一句话都没说便出了朱广田的办公室。
至于违约金,苇一当然是拿不出来的,所以他想他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干到合同
期满,他绝对不会留在这个鬼地方。
(四十一)
回到天都不动产来上班的苇一见到商晓燕时,形同陌路。这一点就连刘冬都看
出来了。
紧接着,便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这天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天
都不动产的职员也都在正常上班。
这时小钱在销售大厅接待了一位穿着讲究神情威严的女客户,女客户点名要见商晓燕,于是小钱就把晓燕叫到了女客户面前。仅仅是在几秒钟内,女客户突然扬
起手来,一巴掌打在商晓燕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惊动了大厅里所有的人,包括冯苇一在内,不过当他认出文竹时,文竹已经在破口大骂,每一句话都很难听。冯苇一
本能地冲过来,好言相劝地把文竹拉走了。
情况发生得太突然了,谁都没有思想准备。而且整个公司几乎没有人认识文竹,
因为她从来没以老板娘的身份在公司出现过。
晓燕显然是不能继续上班了,被梅经理指定刘冬陪着她回宿舍休息。一路上,晓燕一言不发,只有刘冬一个人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但不管说什么,刘冬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