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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重生宝前]女配寸心
作者:柳外断虹
在宝前,寸心只是一枚女配
奢望不会降临的爱情,等着不会回心转意的人
千年寂寞,情丝成灰
但她却依旧甘愿为心中的良人顶罪
爱情如萤火之光,怎能燃烧一世?
得不到回应的爱情,不如归去不如休
重生千年之前,她终于发现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回头
内容标签: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寸心 ┃ 配角:敖战,杨戬,杨婵等 ┃ 其它:
☆、重生于新婚之夜(修)
寸心推开房门,大红色的嫁衣在迎面的吹来的风中拂动,举动间下摆与袖口轻盈地翻飞。月光冷冷地映在她的脸颊上,空气中浮动着八月桂子的馥郁香气。
像她记忆中的一样,杨戬凭栏立在不远处凉亭里,临着水池,仰望月亮,分毫不差。他的手垂在栏杆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容颜较之千年后没有丝毫改变,肤色白皙,似乎有着玉石的光泽,隐隐透着坚实。
她是西海公主敖寸心,面前的人是她新婚的丈夫杨戬。
她有着往后近千年的记忆,虽然不太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但是她确实回到了过去,重新来到了自己大婚这一天。
刚刚她从大红色的婚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本该模糊不清的一段千年记忆忽然无比鲜明地从脑海中浮现,让她明白自己的处境——与杨戬在新婚夜因为一个可笑的月饼而吵架后,杨戬丢下她这个新娘拂袖而去。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时间的了。
记忆似乎受到了严重的震荡,一些片段消失了,越往千年之后,记忆越模糊。她不能确定以往的记忆是否依旧完好无缺,但令她暂时安心的是,回忆看上去依旧完整。但她的知觉告诉她,她确然忘记了某些重要的东西,或者是,重要的人。
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除了让头更加痛一点之外毫无收获。想要想起来的事情没有半点收获,但是那些断絮残斑一般黯哑的往事,却因为莫明的原因而如在眼前。
有关她与杨戬的种种记忆从未如今日一般清晰。她清楚地记得嫉妒是如何早早啃噬了她的心,扭曲了她的爱情她的生活乃至她的灵魂,教她心境沧海桑田,不复往日的快乐。——她不是没有过天真的日子。在她还是西海三公主的时候,她是多么的无忧无虑,现在想起,她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她真的曾笑的那么阳光明媚过?往事一幕幕,直教她觉得,恍如隔世。
是谁说过,昨日种种,已如昨日死。可这历历在目,却又是什么?
待她从怔忡间回神,才发觉杨戬定定地凝视他,薄薄的嘴唇紧抿着,显然情绪还没有从方才新房中的争吵中走出来。寸心一阵疲倦,看着他曾让自己如痴如狂的脸,心底却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看着寸心,寸心也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杨戬显然误解了寸心此时倦怠的神情,是以他不悦地蹙起眉。她难道还没有吵够?今天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她和他本可以做一对快乐的夫妻,但是寸心又一次地破坏了这一切。天知道,他有多想和她好好相处,但是她却总要用子虚乌有的事情和他置气。
“还不休息?”他冷冷地,率先打破了这一刻的静默。
“我睡不着。”
寸心提起裙摆,轻巧地跃下台阶,也去仰首看那一轮明月。时隔太久,连嫉妒的感觉都已经如此淡。这样一轮古今相同的明月,他夜夜凝望,也算情深。
杨戬碰了个钉子,面皮一僵,扭过头不再看她。
连反应也与先前一般无二。
她竟真的再度回到此地。
重生这种事,太过虚无缥缈,她虽活了千年有余,却实实在在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闻说,天之尽头有归墟,归墟之中,时空乱流。但她区区一介修为低下的小龙,想来也不可能在那样圣人尚且陨落的诡谲地方全身而退,是以她如何来到这个时间,实在令她参详不透。最最奇怪的地方在于,她的修为也一并退回了千年前,同她千岁之时一模一样。仿佛她之后的千年时光,不过是一场大梦。
不知不觉,她盯着杨戬看了太久。她发呆时就是如此,完全不能自知自己的目光有多呆滞。
“你在看什么?”杨戬在她灼灼审视的目光下微微不自在起来。
在月色中,她难得一见地安静站着,目光晶亮,一袭庄重的红色长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长发在金饰间闪烁着润泽的光彩,一条盘龙游凤的金色的腰带将她的一弯细腰勾勒地如烟如柳。
“夜深了,早点去睡吧。”杨戬将拳头放在嘴边咳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对望。
寸心无可无不可地应了,转身就走。
如此干脆利落,杨戬一阵惊诧,她怎应得如此快?就好像片刻之前他们没有过那样激烈的争执,而寸心也不是他素知的痴缠性子。
正想着,他听见身后一声微弱的惊呼,虚弱无力至极。
杨戬一惊,回头看时,寸心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卧室。
“她没事吧?”
“我已经用宝莲灯查看,应该没有大碍。”
寸心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首先听见的就是这样一段对话。问的人是杨戬,至于回答的人……嗓音温婉柔美,应当是杨婵无疑。
对于杨婵这个小姑子,寸心的感觉相当复杂。她没有立刻睁开眼,继续装睡听听他们兄妹在她晕倒的时候会说些什么。
杨戬和杨婵似乎对她的小动作一无所知,继续他们的对话。
“没事怎么会突然晕倒呢?难道是受伤了?但最近她未曾与人交手,怎会受伤?”这是杨戬的疑问。
杨婵沉吟了一下,二哥所说确实在理。
“二哥,依我看,寸心恐怕并不是因为受伤才晕倒,她也并没有什么内伤痕迹。若想要找到病因,怕是还得等她醒过来之后问过方知。”
“她已经醒了。”杨戬看着床上一动不动躺着的人,淡淡道。
被当场拆穿,寸心尴尬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入目的是杨婵关切的脸。她依旧与记忆中一般,将一袭鹅黄色的衣裙穿得清丽脱俗,她的脸虽算不上极美,但因了那种真心真意的关心表情,时时刻刻显得动人无比。
“寸心,你感觉怎么样?”她边问,边为她搭脉。脉象非常平稳。
“尚可。”她运内息在身体里行走一圈,又内视一回,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奇怪,那她昏倒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头痛是怎么回事?
“无事便好。你真把我们给吓到了。”杨婵柔声说,“虽然如此,你还是再躺躺才是。”
看着寸心点头如啄米,杨戬微微好笑。倒是难得看见她这么听话,大概是因为身体还虚弱着?
“知不知道为什么会晕倒?”
这……寸心摸着后脑,那里还隐隐发疼,好似被人打了一闷棍一般。满腹疑惑,她仔细回想着昨晚的情景,在晕倒之前似乎一切都正常,杨戬当时离她不过几步之遥,也不可能会有什么人如此神通广大,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袭了。至于会不会就是杨戬下的毒手——
“昨晚突如其来就一阵头疼,之后我便不省人事。既然杨戬不可能偷袭,那我也不明了怎会这般突然晕倒。”
说出来的话,似乎和所想的有些出入?
杨戬脸顿时黑了。
“何出此言?”他就这么不堪?
寸心干脆不出声。
他在她心中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若果真如此,他又何必还要叫三妹来给她医治?真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杨戬被她气得够呛,冷着脸拂袖离开了房间。
眼看着杨戬的那一袭黑衣在窗口穿过,寸心翘起了嘴角,初来的震骇因此而舒缓不少。这一段事情前世并没有发生,她有意试探,终于明白,一切皆可改变。
很快把杨婵也支走,寸心掀开被子下床,意识到自己还别别扭扭地穿着昨日的喜服,掐诀为自己换上一套粉衣,在换下来的喜服内,她意外发现了一枚玉佩。
这玉佩是上等的滴翠水种玉,只有在海底火山附近才可能开采到,极品的玉石。最重要的是,这不是她的东西。她仔细研究了一下玉佩上面的纹路,只能认出似乎是龙族中常用的一些吉祥纹饰,并没有更多的发现。
但这无疑与她突然重生有着某种关系,虽然她现在不清楚,但终有一天能弄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依稀故人(修)
秋日里,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格照进安静的室内。木质的家具在暖洋洋的阳光的抚摸下,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几朵黄色的重瓣菊花在桌子上的水晶瓶里开得正好,花的姿态,也是那么的慵懒,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的适意。
寸心垂着头,左手拿着一件东西,右手拈着针线。那件东西已经裁剪出适当的形状,只待被人用细密的针线巧手缝缀。
她一心一意地做着衣服,世间万物仿佛到不了她心头半分。
杨戬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充满暖意的景象。寸心低着头神情专注,几缕发丝垂了下来也不自觉,娴雅地令他想起他的母亲,那个三界第一的美人,瑶姬。
寸心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进来了,素白纤细的手仍旧在熟稔地穿针引线。阳光漏了几缕在她的身上,几乎使他疑心她微微地发出了光芒。
那种他深深眷恋,家的光芒。
犹记得小时候的黄昏,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父亲总爱小酌几杯,优哉游哉地坐在大树下举着小酒杯对他们的母亲微笑。而他们的母亲整饬了一桌的饭菜,虽都是寻常,但他再也没有尝过那么好吃的菜肴——比起天庭的龙肝凤髓,珍馐百味,亦是远胜。
他和大哥抢着坐下吃菜,几乎把对方撞翻,母亲就笑着嗔怪他们,给他们各自夹了一筷子的菜。大哥又趁母亲不注意,拧了一把被母亲抱在怀里的三妹的粉嫩脸颊。三妹非但没哭,反而咯咯地笑起来,那笑声那么的清脆好听。
如今他一想起来,还要不由自主的微笑——那样的温暖,他至今生命中,唯一的温暖。
寸心抬起头的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杨戬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画面,逆着光,他的身姿模糊却又挺拔,令她不自觉眯了眯眼睛,不知是因为阳光还是其他。
她暗自嗤笑自己一瞬间的心乱如麻。又不是真正的新婚少女,作这等娇羞模样,又待何人垂怜?
“杨戬?”
她出声唤他,不疾不徐,嗓音柔和清澈。
寸心比起以前安静太多,简直不像是杨戬熟知的那个喜欢吵闹的西海三公主,她的刁蛮和任性如今淡地看不出痕迹,几乎脱胎换骨。
他也疑心过,几次三番开了天眼查看,也只看见一条粉色小龙,寸心依旧是寸心,并无异样。。
难道真如三妹所说,嫁人前和嫁人后的女子会全然不同?
“你还会针线?”杨戬低头看着她熟稔自如的动作,轻轻问。
寸心打了个顿。
的确,在她刚刚嫁给他的时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根本不会针线,也不会下厨,这些都是在嫁给他之后她为了讨他欢心才慢慢学起来的。
为了学这针线,她也不知道把手指戳破过多少次,但是最终也没有用上。她每次都会在和他吵完架的盛怒中把刚刚做了一半的衣服给撕成碎片,周而复始,结果他一次也没有穿上过她亲手缝的衣服。
可笑吗?寸心微微闭了眼睛,那些回忆令她不快,如今的她自己也不能理解当初那种痴狂的心情。
杨戬已经看出来了,她手中的是一件鹅黄色的小衣服。莫怪他先前没有瞧出那是什么,那件衣服那么的小,倒像是一条小手帕,做得很是玲珑可爱,还绣了一些栩栩如生的小动物。
杨戬很容易就想岔了。这是做给他们孩子的?这还真是——未雨绸缪?
他有些无措,又有点期待。任他在外面叱咤风云,在娶妻生子这方面,实在也是头一遭,没有半点经验。
寸心知他心中的想法,只是微笑默认。
这件衣服其实做给狐妹的孩子的。她以前对小玉不起,今次重来,只希望能弥补先前的罪过。
但这些话并不宜说出来,她不打算将重生之事和盘托出,就没有必要在此时与多说,只怕引发事端纠葛,也未可知。
她也曾经和杨戬结缡千载,虽则聚少离多,但是总有浓情蜜意的时候。这么些年都不曾怀孕,她也就明白了,人与龙,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但是眼前这谎还得圆上。
“好看吗?我还特意请听心姐姐给我带了鲛绡,这种布料是海里的鲛人织成的,透气不说,还不易污秽。”寸心有意不提这衣服是做给谁的,模棱两可的话继续让杨戬误会。
实在是憧憬的很,一个属于他的孩子。他抿唇微微笑了,“自然好看。”
但如今还有正事先做。
“商朝的气数将尽,纣王暴虐无道,九尾妖狐祸乱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师傅让我去洛邑,助西伯侯一臂之力。”
她成婚以后就是长达十数年的封神大战,这点早就在寸心的意料之中。她没有任何惊讶,只是点了点头。杨戬的本事她非常清楚。上辈子她或许曾经担心过他的安全,这辈子什么可担心的呢?
杨戬他们一行人离开很快离去,寸心也随之离开了灌江口。或许,她能弄明白自己自己为什么会回到了过去,而那一枚玉佩,无疑是其中的关键。
她独自来到洛城。
冥冥之中,早已前定。
——人间的集市充满了凡俗的烟火气息,熙熙攘攘的人群拥挤而嘈杂,却因为这样永不止息的热烈声息而充满了真实的快乐,哪怕这快乐不知道明天的命运。
寸心避开拥挤的人群,坐在一家茶楼上向下张望。
那里,一个买豆腐的大婶正在揪自家醉汉老公的耳朵,骂骂咧咧的声音引来了半条街的人围观,被自家婆娘当众教训的平庸男子一脸油汗,哎哟连声地求饶;一家三口正坐在面摊上吃着面,夫妻二人的面都是撒了葱花的阳春面,但是他们的七八岁儿子吃的却是一碗牛肉面。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吵着要吃旁边经过小贩卖的个大饱满的糖葫芦,做父亲的就一脸宠溺地给他买了一串,做妻子的就低声埋怨他又乱花钱;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摆摊卖蔬菜,旁边像他儿子的男子就使劲吆喝着:“新鲜的蔬菜嘞——四文一斤——”
凡人永堕轮回没有超脱之日,他们生老病死,命运如落入急流的秋叶不能自主,今日不知明日事。他们总有那么多不如意的事,命如朝露,去日无多。
可是他们总能笑的那么真心,他们总是那么有勇气地去生活,由不得她不嫉妒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连凡人都不如?曾几何时,西海中人莫不闻三公主之名色变,她有过那么飞扬跋扈的过往,却在悠久的岁月里一点点消磨掉自己的意气风发,日见凋零。
凡人的幸福或许才是真正的幸福吧,她枉拥有那么悠久的生命,却如此虚度。
俗世的生活,一切场景都变得缓慢,爱憎清晰可见地在空气中浮动,为凡人的一举一动注入无穷的活力,那是仿佛血液般不可或缺的存在。
斜地里有人递了一方的绢帕过来。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泪流满面。她道一声多谢,却被眼前所见微微晃花了眼。
那握帕之手,手指修长有力,完美无瑕。寸心微诧,顺着一截衣锦灿烂的衣袖望上去,首先望入一双灿若流星的眼睛里,然后才注意到对方一张天人之面。
这个凡人,端的是生着一副好相貌。
见她抬头,那气质清贵的年轻人慢慢亮了神采,乍惊乍喜地说:“原来是你?我已经找了你许多年!”话说出口他才发觉自己的冒犯,腼腆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脸色红红的,让人生不起来气。
本已昏暗的小楼内,因为他这一笑的风采,陡然间亮了很多。
寸心望着他含笑的眉眼,忽然间心中动了动——他的笑容分外熟悉,浑似在哪里曾见过,却又想不起来。仙人的记忆不该有遗漏,寸心心中结起了疙瘩。
作者有话要说:
☆、龙舞于池
这个风姿有如芝兰玉树照流光的男子,名叫李忆,曾经在十余年前被寸心救过一命。细细想来,那时候正是弱水为祸的时节,寸心也不知自滔滔洪水中搭救了多少人,实在不记得眼前这一个。更何况那时候他还年幼,形貌与现在迥异,更是毫无映象。
李忆却是一个知恩的人,哪怕那时候年纪尚幼,时间也很久远,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寸心,坚持要报答。寸心本来想推辞,但是念及他形貌中的那几分令她惘然的熟悉,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看看。
李府庭院深深,不知深几许。寸心独自居住在一处院落里,也不需要什么人服侍,除了李忆常常会来找她之外,倒总是让她错觉自己是独居在此似的。
寸心岁月悠长,从不在意时间流逝,这一住,不知不觉已经接近一年,会意识到这一点,还是因为她突然发现时令已然是夏季的缘故。
她的院落时分幽静,在夏日里古木参天,葳蕤繁盛。门前一个小小的池塘,在浓荫的掩映下,几尾锦鲤整日里悠然摆尾,全不知愁滋味。岸畔柳丝轻垂,随风袅娜。
夏季里雨水充沛,午后或是傍晚,片刻之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眨眼间就能乌云密布,黑沉如墨,霎时间便雷鸣电闪,雨横风狂,万物皆为之摧折。
每逢这样的雷雨时节,她就推开窗看又是哪个亲戚在行云布雨。自从她离开西海,这样的雨天就成了她见到亲人的唯一途径,父王母后是发誓不再理她了,所有托听心姐姐转达的信件都石沉大海,没了回音。听心姐姐纵然不说,她也知道,父王母后是很难打开这个心结的。
今次降雨,天上云太过厚重,她费尽眼力也没瞧出上面的是谁——也许是父王也说不定,他总是爱把云布得厚实,这个念头让她好一阵惆怅。
片刻,雨歇云散,轻雷的声音滚滚远去,小楼西角半遮半掩一弯断虹挂在那里,天色又亮了起来。
雨后,李忆轻袍缓带,踏着一地的潮湿来寻寸心。刚跨进院门,他就看见了寸心一手支腮靠在窗户上,黑亮的眼睛望向天空,那目光高远纯净,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很美,不动时尤其像一段冻着光阴的月色。而她举动间的风姿,更是瑰姿艳逸,若回风舞雪。当他幼年时惊鸿一瞥,只觉得海外姑射仙子,也不及她的容颜之万分之一,因而才在这么多年后,依然印象深刻,一见就认了出来。
寸心看见他了,唇边多了一抹笑意,不假思索朝他招手,她的衣袖在风中如蝶蹁跹,皓腕如霜。他的心情也不自觉地飞扬起来。
“下过雨天气凉快不少,我们去郊外游荷塘赏荷花,可好?”
寸心天性喜欢玩乐,虽千年而未改,自然一口应承,脸上难得出现了雀跃的神情,若邻家女孩般娇憨,偏她不自知,更添了懵懂的可爱。
城外的十里荷塘。
翠绿的荷叶亭亭如盖,一片重重叠叠,一望无际。随风轻摆的翡翠浪潮中,点缀着香远益清的俏丽荷花。蜻蜓在尚未舒展开的尖尖荷叶上停歇,忽而又掠过水面,尾端轻点,荡起悠悠的涟漪。
李忆和寸心坐在一只两头尖尖的小木船里,自层层荷叶间滑过,荷花就在他们的船舷边上微微抖动,仿佛娇羞的少女,欲近还远,仿佛不胜凉风地低头。
寸心随手折下一支荷叶,上面犹带了雨后的露珠,圆滚滚胖乎乎,滴溜溜地在荷叶上滑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寸心以前久居深海,未曾见过,好奇的将荷叶倾来倾去,观赏着露珠不着痕迹地在翠绿的荷叶上来来去去。她将荷叶上的水珠转而倒进自己的手心,原本还是浑圆的水珠立刻变成了扁扁的一滩水。她觉得好玩,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她抬头,坐在对面摇船的李忆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她顿时有点脸红,又有点有点恼羞成怒,将手掌心中的那点水甩向了李忆。
“你不许笑!”
那水珠顺着他尖瘦的下颔滴在了衣襟上,看上去好似美人落泪一般,柔柔弱弱。可怜李忆双手执桨,没有手去擦拭,却也不恼,只微笑道,“你今天兴致似乎高的很。”
寸心板起脸,刁蛮地道,“你管我兴致高不高。”说完,却又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那么美,令满塘的粉荷都在刹那间黯然失色,掠尽了这十里荷花的色泽与美丽。等笑够了,她拿出一方手绢,替李忆擦去颊上的水渍,淡淡的不知名香气随着她轻柔的动作飘进了李忆的鼻子里,令他呼吸一时有些乱了。有暗暗的火自她擦拭过的地方燃起,他急忙垂下头,掩饰自己的脸红。
见他低头不语,也不接她的话,寸心以为他还是生她的气,不由地萌生了几分歉意,转念一想,便有了主意。她盈盈道,“别生气,我跳舞给你看。”
李忆未解她话中意思,在这儿?轻舟只能恰好容纳他们二人,动作稍大就有翻船的危险。只见寸心长袖轻舒,也不见如何动作,便好似一片羽毛一般,翩翩飞起,轻飘飘落在一片荷叶上,竟就在水面上起舞,须臾间已变换了十数种身姿,衣袂翻飞,看得李忆眼花缭乱,击节赞叹不已。
她跳的这种舞蹈,本是龙女的祭神舞,动作千变万化,舞姿灵动飘逸。举手投足,姿态绰约多变,若风中舞柳,将折未折之间的变化精妙无匹。
她的身影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恍惚间天花乱坠,满天神佛的幻象自天空一闪即逝,
那支舞,梵语名支提那多,婆娑之女。
不知不觉中,漫长的夏天过去了,炎气渐收,寸心也慢慢的增加了上街的兴致,不再整日窝在院子里躲避太阳的炙烤。
说起来,这还曾经有一段旧事。当年她年纪尚幼,父皇要上天庭述职,她磨着父皇捎带了她上天。她在瑶池畔乱跑的时候,正撞见了小金乌殿下,那种逼人的灼热,几乎让修为尚浅的她送了命。
自此之后就寸心对太阳留下了阴影。哪怕日后随着年纪渐长她的修为日益精深,足以抵御太阳的光芒,她也还会是在夏日里恹恹地,提不起精神。相对而言,她觉得春季和秋季就显得可爱得多了。春季万物萌发,景色宜人,秋季万物丰收,甜蜜喜悦。
洛城虽小,但却是南北交通要冲,南来北往的货商都会选择在此歇脚,交换货物。这里也是洛河和大运河的汇聚地,水陆交通便利。更是为这里的贸易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滋养土壤。洛城由此成为南北交接的三大贸易重地之一。这里的货物品种之多为全国之冠,而且多富商巨贾,愿意在这里一掷千金以酬宾客,因而酒楼林立,玉楼歌吹遍彻,常有长夜达旦之饮。其他各色的店铺,若铁铺,金银铺如恒河沙数,不可胜计。这样的一个多美人,美食,美酒的地方,简直是有钱人的天堂。名副其实的销金窟,温柔乡。
来这里了这么久,是该上街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才是。寸心请李忆同去,也好有个向导。
李忆听了她的要求,难得的没有一口答应,有些犹豫地看着她,半响才应了。
才刚走到街上,寸心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那片刻的迟疑该作何解释。
没等他们逛几步,就不停地有少女过来借故同李忆说话。直接冲上来拉手的女孩子是豪爽的,假意丢下手帕让李忆捡起来还给她的是娇羞含蓄的,还有无数故意在经过时脚一扭倒在李忆怀里的,看得寸心叹为观止。
不知不觉周围的莺莺燕燕就越聚越多,寸心一个没留神就被挤出去半条街,连李忆的影子都看不到了。李忆在一开始的时候还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寸心,后来自顾不暇,两个人终于被人流挤散了。
寸心好不容易从包围圈中脱身,长出一口气,回望了一眼身后的脂粉堆,也不急着回头找李忆了。
现在看来,有李忆在身边反而不方便,方才她明里暗里可收到了不少少女抛给她的千娇百媚的… …白眼。亏得她如今心境比之从前平和许多,否则按她从前的性子,早就按耐不住要给她们一点教训了。
这样闲闲地想着,她也就乐得抛下李忆,自己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加更~
☆、断簪如决
闲庭信步半响,寸心看见前面一家珠宝店,悬了一方乌木大匾额,上边用挥洒恣肆的笔意写着“琳琅阁”三个斗大的字,左右悬着用同样字迹写就的一副对联,上联书“金玉钗环夺天工”,下联书“珠宝头面误造化”。
好大口气!
寸心来了兴致,倒想看看是何等样店铺,就踏进了店门。
店面很大,布置得很是端庄精美,却又不失华丽堂皇。地上水磨砖地,几挂珠帘将店铺重重隔断,分门别类地放置了钗、簪、步摇、镯、钏、戒指等一应妆奁中物,一格一格,珠翠莹然。
掌柜是一位年届五旬的老先生,目蕴精光,含而内敛,一望而知是个精明人。
寸心衣饰精致,容颜美甚,更有仙家的清贵气度,甫一进门,几乎与铺子里的首饰一同发起光来。
“客人想买什么首饰?”店主微笑着说,黄金的光芒就映在他的手指上,他的手搭在柜台边上,有意无意地拂过那里一对镶着猫眼石的芙蓉花开金耳环。
寸心瞟了一眼,嗤笑一声,“那对猫儿眼,明显是碧玺打磨做成的,如此拙劣的色泽,能瞒得了谁?”
这一句话就说得店主冷汗一下子从额头冒了出来,他勉强笑道,“您看您这说的,我这儿可不卖假货!我们可是百年… …”
寸心打断他的话,“不卖假货?”
寸心随意的指点了几个方向,说,“那么那里用琉璃冒充的金刚钻,那里用赤砂石冒充的鸡血石,还有那里,用晶石染色冒充的和田玉手镯,都是我看错了不成?!”
店主脸上的颜色随着寸心的一番话由白转红,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黑,最后又变回了一片煞白,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原本从容的神色消失得一干二净。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可别嚷嚷。我还要做生意不要啊!您里边请,喝口茶咱慢慢谈。”
寸心自小在龙宫长大,海底多奇珍,打小就是在珍宝堆中长大。凡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她见过,凡人想都没想过的,她也见过。凡品她本来是瞧不上的,只不过误以为这家铺子既然有吞天的口气,内里货品定然不俗,只知道也不过就是说得好听罢了。
“您先坐着,待我去取配得上您这样行家的宝物来。”
等了一会,寸心就见到掌柜珍而重之地捧着几个精致的玉匣走了过来。若是按凡人的眼光看,玉匣本身已经是上等好玉,上面七宝镶嵌,光华灿然。
寸心打开匣子,里面各放了一件赤金盘螭璎珞圈,一件朝阳五凤挂珠钗,一件双衡比目玫瑰簪,全都精巧夺目,华贵非常。
“这还差不多。”她本龙族,自然不会允许其他族类盘踞于自己头上,便没有挑朝阳五凤挂珠钗和双衡比目玫瑰簪,单单选了赤金盘螭璎珞圈令老板包起来。这两件虽则差强人意,但还勉强可以入眼。
“那您这件首饰我们应该送到哪里去?”老板问,这样连价格都不问的主顾,想必身份贵不可言。
寸心想了一下,回答道,“就送到李府。”寸心离开后,掌柜的脸色半天也未能恢复正常。今儿个险些砸了招牌,他想起来就一阵后怕。还好最后总算平平安安地送走了这位姑娘,没出什么大事。
不过她到底是谁?李府作为洛城第一大户,平日里与他的珠宝店也多有往来,可他不记得府上有这么一位漂亮的年轻姑娘啊?据她方才所说,她与李忆公子似乎有什么关系啊,难道… …?
寸心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四周人流如织,喧嚣欢乐。但是不对劲,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她微微蹙眉,神识洞开,迅速向外界无限延伸,一触即收——原来是有人在跟着她,难怪自琳琅阁出来便隐隐有些不对。
方才神识看得分明,一共有三个魁梧男子尾随在她身后,想必是见她孤身一人,妄图从她身上获取一笔不义之财。
那三个男子虽然遍身肌肉虬结,五大三粗,个个一副力能扛鼎的力士模样,但既然只是区区凡人,自然不被她放在眼里。
寸心面上神情自若,仿佛对后面跟踪着的三个人一无所觉的样子,但脚下却有意渐渐偏离了人多的地方,往幽深僻静的小巷子里走去。
后面的三个男子见状狂喜,互相使着眼色紧紧跟了上来。
一拐进小巷子,后面的几个人再也按耐不住,其中为首的那个看起来最高壮的一个满面胡须的大汉大吼一声,“呔,前面的小姑娘,交出钱来,否则,嘿嘿。”这厮心中十分兴奋,暗自道,看她浑身的衣饰如此华贵,又从琳琅阁那样的首饰店里被老板送出门,这小姑娘必定是一头肥羊!今儿兄弟几个可算要发了!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配合地发出一阵恐怖的奸笑,如果是寻常小姑娘,早已经吓得腿脚发软,只恨掏钱掏得不够快了。但是寸心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寸心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神情自若,“打劫的?”
那为首的大汉一见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事情不太对,他后面站着的二弟却已经得意洋洋的开口威胁对方了,“兀那小娘子,俺们兄弟几个就是打劫的!不过俺们只劫财,识相的,就快点把身上的钱全都交出来!”
寸心却说,“我没钱。”
二弟瞪着一双豹眼,明显露出不相信的神色,“俺们可不好糊弄,快点交给俺们,否则就让你受点皮肉之苦!”
寸心扁扁嘴,一副快哭了的表情,“真没有了。”她伸出手掌,上面只有孤零零数枚铜板。
那二弟一把抢过她手上的银子,犹自不信,数了又数,脸色顿时绿了。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三弟拦着想要冲上来搜身的二弟,对着自家大哥摇了摇头,刚想说话,那大哥就一摆手,恶狠狠地对寸心道,“那么就把你头上的首饰拔下来给我们!”
那三弟迟疑着开口,“大哥,我看还是算了吧,这小姑娘也没什么钱”他话未说完,已经被他二哥一口否定。
那莽汉白了自家三弟一眼,啐道,“平日里就你胆小!难道叫我们兄弟四个空手回去,今天喝西北风啊!大哥,我们上!”
寸心一时不察,被这几个人团团围住,一开始她并不想动用法术,毕竟仙法不能滥用,可是——在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碰了她的簪子一下,那簪子就从她的发间滑脱,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三截。
那是她与杨戬定情的簪子!
作者有话要说:
☆、瑶台重会
一大早阳光明媚,鸟鸣啁啾,昨日的不快似乎也在这样愉悦的一天里淡了很多。
寸心伸了一个懒腰,散着一头长长的青丝自榻上起身,素手掩口,慵懒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她慢慢地洗漱、穿衣整装,然后拿起一柄牛角梳,缓缓梳理着自己的一头美丽的长发。没梳两下,敲门声响起。
她懒懒地问,“谁啊?”却没有丝毫起身开门的意思。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同时传来一个好听的男中音,“寸心,开门,是我。”
寸心这才慢慢地走去开门,门口站着的白衣少年对她一笑,风采如画,仿佛百花源源不断盛开。
寸心在桌边坐下,手执白瓷茶碗,慢慢啜饮,“难得见你这么早过来。”茶烟袅袅,白瓷温润,十指尖尖,在这样的一个清晨,这样的组合忽然组有了一种异样的魔力。
李忆一双好看的眉眼望定了她,道,“饮茶还是用紫砂茶具为宜。”
寸心瞪他一眼,“我偏偏要用瓷器,干卿底事?”
李忆不以为忤,依然一副温吞吞的笑面公子模样,“你喜欢用,那便用了。那件瓷器,是邢窑今年的新瓷,名唤七夜雪,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寸心这才仔细看了看手里的瓷器一眼,方才所说爱用瓷器,不过随口乱说,她是个没耐性品茶的人,于茶道上一窍不通。不过是因为嫁了一个爱喝茶的丈夫,才也跟着胡乱喝两杯罢了,时日久了,就也当成了一个习惯。但是这瓷器在她这个外行眼里看来也甚为美丽——瓷如纸薄,透过阳光隐隐可见内中碧绿的茶汤。釉面温润而又素白如冬日初雪,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上品。她眉眼含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单单一笑。
她眼睛一眯,看见了李忆袖子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就多看了两眼。
李忆道,“送给你的。”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方檀香木匣。
木匣有些年头了,表面的包浆光润圆滑,上面的二鱼戏莲雕花图案仍旧纤毫毕现,栩栩如生,没有因为历经悠久的岁月而磨损,搭扣是一片黄铜的的兽形图案。
李忆翻开盒盖,里面重重锦缎上放着一只莲花玉簪。
“昨日你的那只簪子坏了,我再送给你一支。”
他拈起玉簪,寸心看见簪首是一朵尚未开放的玉莲花,簪柄是一色玉石,上边雕着缠枝纹样,寓意富贵吉祥。他手上将簪柄轻轻一拧,那朵莲花悄无声息地绽放开来,露出一个纯金的莲心。
寸心看得有趣,呀然出声,接过来细细端详,那簪子机关如此精巧,令她爱不释手,把玩许久,她将簪子重又放回盒子里,“是你家里的传家旧物吧?我怎么好意思收?”
李忆笑道,“那有何妨,不过是一件首饰,用来博美人一笑,再合适不过。更何况,其他人怎配得上它?”
他拿过簪子,道,“我给你戴上。”
寸心本来就没有把头发挽起,依言坐在了正对着轩窗的梳妆台前,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由李忆为她簪上簪子。
木质雕花窗前的几杆修竹忽然无风自动,寸心仿佛有所感应般抬起头。
杨戬出现在庭院当中,正正望进她眼睛里。
“我来接你去赴蟠桃会。”
他远远站着,这句话却清晰地犹如附耳所说一般。
蟠桃会?寸心一愣,这才想起,三日之后正是蟠桃会之期。届时王母大宴群仙,有无数的琼浆玉液、鲜果佳肴可享,更有难得一见的仙子起舞唱歌祝寿。她小时候也跟着父王参加过数次蟠桃会,也曾十分痴迷于那人间难得一见的翩翩歌舞。
这蟠桃会,想必父王母后也会参加的吧?那么,或许也可以见上一面。
寸心雀跃起来,看着身边一脸茫然瞧着她的李忆。
“我要随杨戬去瑶池赴蟠桃宴,或许能瞧见我的父王呢。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我恐怕有许久不能回来啦。等宴席结束,我再来这里找你可好?”
李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茫茫然地看着她晶亮的眸子,不知所措。他看不见院子里有什么人,但是寸心却好像是听见、看见了什么的样子,这种感觉叫他十分挫败。他心底其实晓得仙凡有别,但是这种鲜明的隔阂一直被他小心避免,可是如今事实叫他无比清楚地明白,他和他终究有着云泥之别。
她是高贵的仙子,而他只是一介卑微的凡人。
“你…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找我啊。”如果不来的话,或者是来得迟了,他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已成白骨。
寸心无知无觉,兀自欣喜。
而站在外边的杨戬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神情是一贯的冷淡。
寸心和杨戬站在云上,由杨戬驾云,二人向云霄宝殿飞去。
天上云雾缭绕,湿润的云气呼啸来去,温度比起地面上陡然低了很多,沁人心脾。
气氛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尴尬。说起来,自从新婚,二人聚少离多,如今竟是一年多以来第一次相见。
掐指算来,封神之战,已经打了一年有余。寸心久居安宁的洛城,竟一时有些忘了如今的大地已经是处处狼烟,生灵涂炭。
她心知顺着历史的轨迹,商朝已经是强弩之末,纣王的统治岌岌可危,终有一日会被推翻。只是不知,如今的战况如何。
“杨戬,你刚从朝歌回来?如今的战况如何?敌我胜负几何?”
杨戬抬抬眉毛,眼中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但依旧据实回答,并不追问她有此一问的缘由。
“前线比较吃紧。商朝数百年经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方已然折了几位上仙,情况不怎么好。”
“… …”寸心倒是没想到商朝还有这等战力,一时惊疑不定。从前她一腔心思都在杨戬身上,从未关注过封神大战,自然不知道其中凶险。
杨戬看寸心吃惊,沉吟了一下,又道,“此前李靖的小儿哪吒将东海三太子剥皮抽筋,惹怒龙王,东海龙王联合其他三海水淹朝歌,倒也伤了商朝不少元气。”他本意是想告知寸心一点西海龙王的消息,孰料寸心的反应与他所想大相径庭。
“那岂非又要死不少无辜百姓?!这样的事情,你们竟然也… …”寸心只觉得愕然和愤怒。李靖和哪吒分明都是阐教一派的人物,与西海龙王这一搭一唱,不过是寻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对商朝的国都下手。可是死的却只是无数无辜的百姓啊!
苍生何辜?
杨戬眉间笼罩着一层郁色,显然对寸心的话有所感触。他的心中实在也有愧,愧对那些无辜死难的生命,但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不能多做一点什么来挽救。甚至,他也是在他们背后推了一把的那个人,将他们推落无尽深渊的,也有他一份。
此时见到寸心不甚赞同的目光笼罩着他,他的心难得的慌了一下。
寸心见他沉默,倒不好继续说什么了。
这就是战争啊。滔天的血泪,滔天的白骨。成就的,究竟是什么?寸心原本欢喜的心情突然间暗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