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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柳外断虹 当前章节:148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4:04

当她是西海三公主的时候,她仗着父王的宠爱可以立足于蟠桃会。如今她已然失去了公主的头衔,却依然可以上殿,她所依仗的,还不是她嫁了一个好丈夫?而杨戬的一切,还不是从战场上挣下的?

她又有什么立场埋怨他,指责他做得不够好呢?

王母玉帝看中杨戬,更看重她身后的那一层海族的联系,否则,又怎会让区区一个下神携夫人上殿?这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恩赐。她以前不曾在意过这些,但是不代表她真的无法明白。

这么一会儿话的功夫,南天门已然在望。瑞气千条的大门后,隐然可见来去飘然的仙家们正纷纷往瑶池的方向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有龙名战

蟠桃会与以往寸心参加过的几次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群神贺寿,仙子散花跳舞的那一个套路,千万年来都没有一点变动。

她皱眉站看嫦娥在场中央献舞。

四周寂静,众神垂首。

嫦娥的舞姿是极美的,确实无愧于仙界第一美人的称号。

但是无论如何,还是喜欢不起来。寸心偷眼看了身边的杨戬一眼,他手持酒杯,正也如众神一样入神地欣赏着嫦娥的的舞蹈,虽然仍旧端然坐着,对他无比熟悉的寸心却依旧在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瞧出了欢喜。

寸心一阵郁卒,索性不去看他。方才她已经往龙族的席位上偷眼看过了,没看见自己的父王和母后,也不知为了什么他们没有出现,她心下不安,胡思乱想。

不自觉地往那一片席位瞧了又瞧,这种不安的举动终于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那里坐着的一位袍袖煌然的男子,端起酒杯,向她遥遥一举,唇边噙着一股纯然的笑意——

好久不见了。

这几个字他没有用传音入密,只是无声地用唇形示意。寸心看着他淡水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心里头猛的一跳。

他是谁?很熟悉的感觉。

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寸心这才回过神。嫦娥的一曲已经舞毕,周围的声音再次热闹起来。

“杨戬,他是谁?”寸心拉着杨戬的袖子,指向刚才那个男人。

杨戬顿了一下,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寸心示意的那个人。很出挑的一个男子,在众仙的容颜中,独自高渺。

然而。“你不认得他?”

我应该认识?寸心满腹疑惑地看着杨戬。

看寸心的表情是真不认识,杨戬按捺下心头疑惑,介绍,“他是北海的龙王,敖战。”

此次水淹朝歌,敖战亦在其中,故而杨戬认识他。据他所知,敖战此前是北海太子,在北海龙王因为力战十数恶蛟殒命后,继任北海龙王,至今已经有数百年。北海与西海向来交好,寸心又怎会不认识他?真是咄咄怪事。

寸心又往那儿看了几眼。越看那敖战越觉得眼熟,搜肠刮肚良久,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长得与李忆有四五分相像,难怪自己觉得眼熟的很。但这敖战,显然在容貌上与李忆更加胜了一筹,在这样仙人云集,俊颜多如恒河沙数的宴会上,依旧出众。

但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是什么呢?对了,她一直记得北海龙王应该是……应该是谁来着?她为什么完全想不起来呢?

她周身陡然掠过一阵寒意,越努力去思索,那记忆便越发难以捉摸。

头又开始疼了。

“我有点不舒服,去周围走走。”寸心勉强对杨戬笑了一下,起身匆匆离席。

离开瑶池不远就是蟠桃园。桃园里不分四季,永远有桃树在开花,也永远有桃树在结果。

寸心一口气走到了一株正在落花的桃树下,扶着树干,弯腰急促地喘息。

头疼的又像是谁拿着锤子在砸她的脑壳。冷汗渐渐沁出。她不可遏制地发起抖来。

好痛,痛地就要死去一般。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抖着手,十指渐渐无力抓住树干,眼看就要软倒——

“阿心!”一双温暖的手托住了她下沉的身体。“你怎么了?”

是谁呢?很陌生,也很……熟悉的声音。

眼前之人眉目淡然,一袭郑重的黑色交衽华服,内里露出血色的底衬,越发显得脸颊的白皙精致。

神秘的北海之主,敖战。

“我没事。”她嘴里这样说,眼前却还是一阵阵地发黑,几乎看不清楚眼前人的样子。此刻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冷汗已经将她的几缕刘海黏在了脸颊上。

“你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寸心,多年不见,你果然还是这样倔强的死硬脾气。瞧着可怜的样子,啧啧,让我猜猜该不会是被你的好夫君给打成内伤了吧?”尽管嘴上调侃着,敖战的手上却一刻不停地将法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寸心的体内,安抚她躁动的内息。

“你是谁?”寸心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很想咬他几口。

敖战顺手拿掉落在她头发上的一瓣桃花,然后摸了摸她的额头,“你这是烧坏了还是被人打坏脑子了?告诉我这是谁干的,我替你报仇去。”

看着对方明显以为她在开玩笑的表情,寸心愈发肯定,对方绝对是一位与自己相熟的人,可这记忆力为什么没有他的丝毫印象?难道自己的记忆是被人为抹去了吗?

“我的记忆出了问题,我不记得你了。”寸心坦率地告诉他。她觉得面前的人值得信任,这种感觉大概与她消失的记忆中的经历有关。无论如何,她决定无条件相信他。

“阿心,这个玩笑不好笑。”敖战挑挑眉,眯眼看着她的表情。

“你叫我阿心,我们以前很熟,是不是?我知道,我以前一定认识你,虽然我完全不记得你了。”

何止是熟。敖战终于肯定寸心确实是失去了记忆。但是——

“你只是不记得我了,还是所有人都不记得了?”

寸心默然了一下,“大概,只是不记得你了。我其余的记忆都很清楚。”目前看来,她关于杨戬关于西海关于其他一切的记忆都完好无损,只除了缺了他这一块。当然,记忆中一千年以后的事情她也十分模糊,但是她不打算说出来,毕竟比起失忆,回到一千年以前这种事情显然更加让人难以相信。

敖战蓦地笑起来。他笑起来十分好看,眼角眉梢都是说不出的光彩,俊美地好似西海夜空中的流光。、

他把寸心放下来,以指为梳,捋了捋她的头发。

“阿心,你还有事情瞒着我,是不是?你没把全部的事情都说给我听,这让我怎么帮你呢?”

他怎么会知道?的确,她还有部分事实没有说出来,她不能确定这些能不能讲出来,是以她十分犹豫——正在踌躇间,她怀中的一物忽然间掉了出来。

叮——

是那块不知道哪里来的玉佩,滚落在五色土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寸心刚想弯腰捡起来,一只手却比她更快地伸过去拿起玉佩。

敖战把玩着玉佩,脸上的笑意好像被水洗过一样消失地干干净净,剑眉微蹙,好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一般。

“这玉佩,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寸心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忽然间有些发青的面色,嘴上已经不由自主地就实话实说。

“是突然出现在我身上的,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的。”

莫非,敖战识得这玉佩?看他的神情如此紧张,难道这玉佩还是北海的机要之物?

“这玉佩很贵重?”寸心问。

出乎她的意料,敖战摇摇头。“这玉佩只是普通的滴翠水种玉,虽名贵,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这样一边说着,他从腰间又取下一块玉佩来,将两者一同托在手掌上给寸心看。

先前寸心并没有注意敖战的腰间配饰,此时放在一起,才发现这两块玉佩在材料和花纹上全都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玉佩是你的?原本是一对?”寸心晕乎乎的脑袋里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

谁知道敖战又摇了摇头。“这玉佩,我原本就只有一块,而且,这是我母后亲手雕刻了送我的及冠礼,按理世上不该有第二块。”

寸心已经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敖战手上一道光芒亮起,分成两股,分别没入了两块玉佩中。原本普通的玉突然同时亮起了淡淡的光芒,两个银色的“战”字浅浅地出现在空气中。

战?敖战?寸心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明白状况了。敖战说这玉佩不是他所有之物,可是这玉佩中却分明刻着他的名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敖战收起手,玉佩的光芒消失不见。他把其中的一块交还给寸心,脸色已经恢复了镇定。

“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寸心盯着他的眼睛问。这一瞬间她有一种直觉,他一定明白了些什么,却不告诉她。

敖战刚想说话,园外却忽然响起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他立刻捂住寸心的嘴,将她拖到了桃树后。等到寸心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躲到了桃树后面。

还未等她抗议,两个人影忽然一前一后地从他们面前匆匆走了过去。前一个一身白衣,如昆仑之雪,后一个一身战甲,如云间之鹰。

作者有话要说:  

☆、贬谪为兽

是嫦娥和天蓬元帅。

怎走得这般急?倒好像一个奔逃一个追逐一般。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时候。寸心瞪着仍然捂着她嘴的敖战,呜呜呜地挣扎。

“啊,抱歉抱歉,和你在一起不自觉地就会做出这种事情。”敖战松开手,摸摸鼻子,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脸上是十分自然,十分理直气壮的神情。

反倒是寸心有点脸红。

她恶狠狠地说,“你发什么疯?”这北海龙王,贵为北海之首,该不会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吧?

敖战的回应是“嘘”的一声,指指外面的小路。寸心一抬头,正好看见杨戬也从前面急匆匆走过去。

他这是… …

及至确定人都走过去了,敖战方施施然从树后面走出来,峨冠博带,又恢复了高山皑雪的莫测神情。寸心满心郁结地看着他,郁卒地快要吐血了。

“你不追过去看看?似乎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呢。”

寸心当然想追着杨戬过去看看情况,谁知道他和嫦娥碰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好事”。但是眼下她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也不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是相比较于从我这里得到解答,不如由你自己想起来。其实这一切的答案,都在你心里,只不过你一时之间忘记了而已。假以时日,你会想起一切的。”

她现在就想知道!这敖战看似温温和和,其实像狐狸一样狡猾,仔细回想起来,他根本就一直在回避问题,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告诉她!

寸心气急了,蛮横的本性突然占了上风。她抽出绸带,不假思索地就向对面的男子抽了过去。

“我让你不告诉我!”

那绸带看似轻飘飘,但实则是她千年修行的武器,杀伤力不可谓不高,开山裂石不在话下。若是寻常小妖挨了这一下定然吐血,但是这敖战武力定然要高出自己不知多少,所以她很放心地就全力抽了过去,满心想着他一定会闪开,谁知道——

轰!

敖战被绸带抽个正着,一下子就往后撞上了一株桃树。桃树狠狠晃了几下,满树的花瓣在激射的气劲下纷纷坠落,落了敖战一身。

敖战嘴角沁出血来,脸色陡然间惨白,乌沉沉的目光扫过寸心,让她的一颗心直往下坠。

“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躲?你明明可以躲开的啊!”寸心愕然地看着他的狼狈样子,立刻去扶他,顺手搭上了他的脉门。

脉搏微弱,积重难返。眼前的人,分明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她的法力什么时候这样厉害了?这可怎么办?!

寸心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她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以为你能躲开的,没想到… …你没事吧?”他刚刚才用极多的法力救了自己,该不会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力量躲开的吧?如果若真如此,那她还真是… …该死!

敖战拉着她的手站起来,咳了两声,擦去嘴角的血色,看着她一副快急哭了的表情,抿唇一笑:“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我本来就受了伤。不要再咬嘴唇啦,快咬破了。真难看。”

是吗?那就是在封神大战中受了伤还没好吧?寸心松了口气,内疚感稍稍减轻。

对此说法敖战不置可否,随手拿掉她头上掉落的一片花瓣,“这蟠桃会不回也罢,我要回北海闭关养伤,或许很长时间都不能再出来。你自己万事小心,切莫争强好胜。”

寸心不由点头。

他化作一条金色巨龙,腾云而去。

这幅景象忽然给了寸心一点启发,模模糊糊间她心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这金色的龙身,她完全不陌生,似乎在过去的过去,她经常能见到一般。

既然想不明白就暂时不要去想,这是寸心的一贯做法。不过刚才杨戬他们又是怎么回事?这种不妙的感觉… …

糟了!寸心心里头咯噔一声,立刻也朝着广寒宫赶去。

广寒广寒,其旷其寒。广寒宫中,只有无尽的白与冷。月色再亮,终究冰凉,这样的寒冷将时光凝冻成一段段苍白的过往。

一接近广寒宫,万年不变的就寒气扑面而来,这样的一个地方,寸心忽然也开始佩服起了平素一直讨厌着的嫦娥,她是凭借什么日复一日熬过这漫漫长夜的?

没有一丝的温度,没有一丝的人气,纵然玉树琼枝作烟萝,又几曾识快乐?

忽然间,原本只是沉重凝滞的寒气中忽然就有凌厉致命的劲风向她袭来,寸心心神一凛,堪堪避开

已经打起来了。天蓬醉酒戏嫦娥,果然还是如期上演。她的好丈夫,也果然再一次扮演了英雄救美的角色。

寸心来的不巧,无缘得见天蓬是如何对嫦娥言语调戏,只见到两个打在一处的身影,光芒随着他们拳脚的交接和法术的互相碰撞抵消中爆炸开来,令人几乎不能直视。

杨戬的实力为众神之最,但天蓬亦不遑多让,一招一式,沉稳刚健,应对变化,精妙机智。毕竟是天蓬元帅,执掌银河十万天兵天将,不是尸位素餐的草包。

“你们住手!都快住手!别打了。”寸心喊。

正在专注于攻击的两个男人根本已经不受外界干扰,缠斗得越发激烈起来。

远处的那一树桂花受到波及,金色的细小花瓣如雨纷纷坠落。广寒宫的原本精美绝伦的白色殿宇上也有几角被打坏。

这样下去,只怕会引来巡逻的天兵天将,到时候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寸心把拉过在也一边也面露急色的嫦娥,也不顾平日里两个人关系的紧张,“你快叫他们住手啊。”

嫦娥仙子流光凝睇的眼睛里焦急一如寸心。她显然也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苦笑,“我拉不住他们。”事情虽因她而起,但是她却无力阻止这一切。

事情开始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寸心眼看着杨戬逐渐占了上风,三首蛟一划将天蓬逼退三步。好机会!

她再度大喊一声,“杨戬住手!”同时闪身阻在了他俩的当中。

杨戬不料她此时忽然有这种危险的举动,大惊失色之下却收手不及,硬生生将原本雷霆一掌偏转,但仍旧有半掌重重打在了寸心的身上!

寸心哪里禁得住杨戬的全力一击?立刻吐出一口血,触目惊心的红色让在场所有人大惊失色。

一时之间,天地希声。

杨戬几乎同时也感觉到心脏如受重击,

杨戬接住了她坠落的身躯,看着她紧闭着的眼睛和惨白的脸,几乎难以克制自己的颤抖。

他紧紧搂着寸心,右手抵着她的心口,为她源源不断地输送法力治疗内伤。她五脏六腑俱伤,只怕以后都要落下病根。

他几乎要恨自己,恨自己的高强法力,恨自自己非但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子还亲手重创了她。

等到寸心悠悠转醒,第一眼就看见杨戬那一张添了几分憔悴的俊颜。她觉得很痛,全身都痛。

“事情怎么样了?”寸心问。

杨戬脸色很差地摇了摇头。“他被天兵带走了。玉帝说要重惩。”

“什么重惩?”寸心怀抱着一丝侥幸问。

杨戬轻轻握住她的手,脸上一片阴霾:“玉帝下旨将他贬下凡尘,历经轮回之苦。”

寸心看着他突变的脸色,直觉他还有什么没有说完,“还有呢?”

“还要他千世轮回,每一世都因爱早夭,历尽苦难,不得善终。”

好狠。

寸心吃力地抬眼,他们已经不在广寒宫。杨戬的身后是一排萦绕着云气的盘龙柱,这种上古巨木做成的柱子坚固无匹,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只有在天庭的南天门才有。

“行刑了吗?”难道天蓬她已经… …

“还没有,我就是在这里等他。”杨戬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寸心看向南天门——那里,天兵正押着获罪的昔日天蓬元帅,一步步走来。

他的命运简单明了,但对一个上仙来说分外残忍——他将被投入到南天门外的谪仙井中受轮回之苦,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原本垂着头的天蓬元帅忽然间抬起头,看着谪仙井边的两人。三个人就这样在九天之上静静地对望。

寸心默默望着眼前之人,他有天神般俊美的容貌,洁白的羽翼曾划过苍山洱海,而如今这一切都将很快不复存在,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他就是曾经统帅十万天兵,傲然立于银河之边的天蓬元帅。

可惜吗?遗憾吗?歉疚吗?那也挽留不了任何他即将失去的东西。语言在这种时刻,永远是苍白无力的。

“天蓬,我对不起你。”杨戬沉声道。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天蓬有几分惊奇地看着他,像是突然间不认识他了一样,带着饶有兴味审视和探究。

“不必。”天蓬听见自己平缓的声音在这万年死寂的天际回荡着,“我早就想离开了,这天,是个无情的天,那么不如到下界,竖旗为妖!”

三十三重天之外阵云突变,电光开始聚集闪烁。一团一团浓黑的乌云压了下来,仿佛在传达着上天的愤怒。为了他这样不敬的言辞,也为了他这样不屑一顾的态度。

而天蓬就在狂风里纵声大笑起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一道雪亮狰狞的粗壮闪电劈向了他的头顶,但是天蓬坦然直视,毫无惧色,亦没有半分躲闪的意思!

在寸心的失声惊呼声中,三叉戟与电光相交,爆出了绚烂的火花。杨戬替天蓬挡下了这闪电的全力一击。

天蓬坦然一笑,仰天大吼道,“老天!来吧,我不怕你!”

寸心看着这一切,不明白为什么流下了眼泪。

她知道,那一刻他在接二连三的闪电中岿然不动的伟岸身姿,注定要被烙印在传说中。

寸心目送着这一个传奇的远去,众神忽然间变得无比得可笑。所有的意气风发都会为天蓬陪葬。这一刻寸心忽然拥有了洞察万世的能力,她忽然看清了众神面目的虚伪和骨子里的软弱,所有天规戒律像是腐臭的枷锁,而公正,公正早就遗失在了天蓬狂傲不羁的笑声中。

她颓然倒在杨戬坚硬的怀抱中,徒自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  

☆、西海为家

杨戬带着仍旧很虚弱的寸心回到了灌江口,她受的伤,即使经过治疗,仍然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以后才能恢复。

此时的杨府很热闹。听心、梅山兄弟等人都早听闻了天上的一场大变,聚在一起等杨戬回来。

首先迎出来的是听心。

“这是怎么回事?”听心看着杨戬怀里苍白憔悴的寸心,失声惊呼。是谁竟然敢重伤龙三?难道不想活了?!

杨戬给她使了一个眼色,“低声!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他走回卧室,将寸心轻轻地放在床上,为她盖上被子,掖了掖被角。

他俯下身,在她毫无所知的时候,默默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转身离开了房间。

回到大厅,杨戬三言两语将事情描述一遍。他素来就是一个简洁的人,但是这样简单的话还是在众人心中惊起惊天巨浪。

听心首先忍不住拍案而起。

“天庭实在是太过分了!天蓬元帅为天界立下过多少汗马功劳?别的不说,就是当年治理弱水,他就为咱们出过不少的力气,如今怎么说贬就贬?虽说他有错,但是为什么连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都不给呢?”

众人皆点头。梅山老大说,“这天庭是太过严苛了些。”

杨戬捏着扇子,哗的合上,“蟠桃会上,卷帘天将只不过打碎了一个琉璃盏,就被贬下了天庭。他是伴在玉帝身边几万年的老人了,尚且如此待遇,不能不让人寒心啊。”

“长此以往,谁还愿意为天庭卖命?玉帝王母,果真越来越昏聩糊涂了。”老五毫不客气地说。

这话说得诛心,众人皆冷了一下,没有接口。

默了一下,听心道,“杨戬,你也有不是的地方,事情闹得这么大,闹得不可收拾,都是因为你执意与天蓬交手。还不慎把寸心也打伤了,你说,你怎么对得起她?”

杨戬用扇子轻轻敲着左手,略有愧色,“这件事情是杨戬不对,好在寸心伤得不重,我定会好好照料她,让她尽快痊愈。”

众人又议论许久,不知不觉就已经是午时

这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忽然直接闯了进来,有如此大胆子敢乱闯杨戬居所的,也只有杨戬那个不着调的师傅——玉鼎真人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没少来杨府蹭吃蹭喝。

见众人都看着他,玉鼎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若无其事地说,“哎,你们都在这儿?正好,我新写了一本书,正要找人看看呢,徒弟?”

厅里气氛有一瞬间的冷场,然后哮天犬首先叫了出来,“啊,我突然想起来,隔壁的阿花还在等我呢,主人我先走了。”

听心也随之站了起来,笑着说,“哎呀我真粗心,说了这么久大家都饿了吧,我去厨房做一点吃的来,玉鼎真人你先坐一会,喝杯茶。很快就可以开饭了。”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得没了人影。

玉鼎真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你们——”

这时候杨戬也若有所思地站起来,道,“师傅,你先坐一会,我去看看寸心醒了没有。”

这时候大厅里就只剩下玉鼎真人和梅山兄弟们大眼瞪小眼了,梅山老二见势不妙,干笑着说,“真人,我们兄弟几个都是大字都不是几个的,您的大作我们哪能欣赏得了啊。”然后趁着玉鼎真人愣在了原地,兄弟几个立刻两脚抹油,开溜了。

玉鼎真人立刻受到了打击,但是他的脸皮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何惧这一点点小小的挫折?

他大喊着,“徒儿等我。”一溜烟地追杨戬去了。

杨戬回到了卧室门口,立刻发现不对劲——门是开着的。他记得自己走的时候明明怕寸心吹到冷风而关上了。

穿过垂落的帘幕,床榻上空空荡荡,昏迷不醒的寸心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她原本盖着的被子掉落在地。

杨戬面色如冰,一挥手,一张矮几支离破碎,发出令人心惊的巨响。

“这是怎么一回事?徒儿,为何发这么大的火?”原本亦步亦趋地跟在杨戬后面进来的玉鼎真人被他惊了一下,往后退了三步,生怕被他的怒火波及。他这个徒儿啊,,什么都好,就是武力值太高,看看,连他这个师傅都管教不了他。

杨戬双手攥紧,手上是毕露的青筋,咬着牙一字一字道,“寸心被掳走了。”

玉鼎真人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杀气毕露的样子——他这徒儿平日里脾气还是很好的——不由得被吓得瑟缩了一下,真可怕啊。

他小声嘀咕着,“是寻仇?”徒儿平日里,的罪过的仇家不少,只不过没人能打过他。兴许,就从寸心这里下手也不一定。

杨戬皱着修长的眉毛,这个推测也不是不可能。可是,那个妖怪如此胆大包天,又有如此高深修为,可以从他的眼皮子地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人?

杨戬两只漂亮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越想越气,一拳打在了墙上,外面的冷风立刻吹了进来,玉鼎真人看着杨戬。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你别急,我去找哮天犬过来,凭它的狗鼻子,一定找得到寸心。”玉鼎真人立刻转身跑出了房间,妈呀,他这徒弟好恐怖,一定得快点找到寸心,否则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杨戬一个人站在了空空荡荡的房间里,从墙上的洞里望着庭院里光秃秃的树木,面上神色变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溜到哪里去的哮天犬还没来,不过听心和梅山兄弟倒是都过来了。他们一看房间里的情况,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听心一天之内遭受两次打击,脸上立刻褪尽了血色,咬牙切齿地说,“这是谁干的?这到底是谁干的?”

梅山兄弟们面面相觑,不敢作声——看到他们二爷的脸色,谁有胆子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逆鳞?

不多时,玉鼎真人气喘吁吁地带着不知打哪被提溜回来的哮天犬赶了回来,哮天犬一脸不情愿,嘀嘀咕咕地道,“不见了就不见了嘛,最好永远都不见,为什么还要找……”

杨戬怒喝一声,截断它的话头,“哮天犬!”

哮天犬立刻浑身一抖,乖乖开始找人。

“天地无极,万里追踪!”很快,他睁开眼睛,对杨戬说,“主人,我找不到她具体的地方,她的气味一直到西面五千四百一十里就没有了。”

听心与杨戬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了然。

当寸心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她有片刻的怔忡。她躺着的床很熟悉,装饰着繁复的珊瑚与宝石。

吃力地从床上支撑自己坐起来,寸心环顾四周,终于恍然——这是她在西海龙宫的房间,既熟悉,又陌生。她曾经在这里度过了八百年无忧无虑的公主时光,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千年里离开了它,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如今却不知为何,又在这里。

房间里摆设与记忆里的没有分毫改变,那个她曾经很喜欢的黄龙玉琉璃嵌宝瓶里,还插着一枝幽幽吐露冷香的雪线子,仿佛她是昨天才离开的这里。对这个房间来说,她不过离开了少许时日,而对寸心来说,她却已经与它作别一千多年了——怎能教人不怀念?寸心的目光定定穿过了她美丽别致的贝壳窗,望着那久已不见的海底景致,入了迷。

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往事呼啸而来将她击倒,胸臆中隐隐作痛,不堪重负。

犹记得,龙宫外橘红色的珊瑚礁里栖息几只白色的巨大珠蚌,每当月圆潮汐上涨的时候,它们就会张开自己洁白的贝壳,对月吐纳自己美丽圆润的珍珠;每时每刻都有成群结队的五彩鱼群游过龙宫水晶屏障外的深海海域,它们的身体都会发出美丽的荧光,就像会游动的繁星;哪怕是海中最凶恶的鲨鱼,也会在海水温暖的地方向自己的爱人悄悄吐露着心中的爱慕。

幼年时,寸心有这样一个会害羞的鲨鱼朋友。它不爱说话,是因为它总是怕自己开口说话时候露出的一口利牙会吓坏别人,所以不敢开口说话。后来寸心帮它鼓起勇气,向一位海葵小姐告白……

这些都是多久以前的记忆了?昨日种种,那些断絮残斑一样的往事,本来以为早已经忘记,却不料,一回到这里就如此鲜活地又在她的记忆中活了过来,一切清晰如昨。

寸心闭上眼睛,眼泪就流了出来。那些人,如今都还好吗?应该,都还好吧?毕竟,千年时光从头再来,一切都未曾发生。而这一切的缘起,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的悲剧回溯到未萌发时,都只是风平浪静的寻常日子,要知道纵然是神,也无权获知天命详细的走向,大家都对未来永远懵懂,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让她如今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她从沉思中惊醒,听到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在温柔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寸心,你回来了。”那嗓音轻柔得像是洁白的羽毛,有着一种神奇的诱惑力。

寸心惊喜地抬起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的那个纤柔窈窕的身影。

“梦溯,真的是你。”

那静婉的女子对她微笑,眼角的一颗褐色的泪痣却让那个笑容带了几分悲戚,白玉般完美的面庞在微笑时也好似在流泪一般,让人联想起午夜深蓝色的大海上静静飘落的雪花——在那种绝色的容光面前,一切都似乎黯然失色了。即使是在鲛人一族中,那样的美貌也是惊人的,一望可知她一定有着最纯粹的血统和神明最深的眷顾。

鲛人一族,大海中地位仅次于龙族的一支奇异的族类,千万年来都是龙族的扈从,对龙族忠心耿耿,族人都是蓝发碧眼,拥有美貌和歌喉的美人。鲛人柔弱,崇尚艺术、爱与和平,厌恶一切形式的争斗,是能歌善舞的一个美丽的种族。

梦溯,无疑是鲛人一族中的佼佼者,具有他们这个种族所有的优点,她在寸心很小的时候就一直陪在寸心身边,照顾她,一起长大。寸心对她的感情,难以言喻地深厚。

寸心望着那张她自幼熟识的美丽的脸,泪水夺眶而出,“我这是在做梦么?”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梦溯替她拭着泪水,轻柔的动作一如从前。寸心的回应是紧紧抱住了她。

许久,寸心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地放开了她,一抹红晕出现在了她因受伤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我一千多年没见……”自觉失言,寸心连忙改口,“我是说,好像有一千年那么久都没见过你了。”

梦溯依然微笑,她蓝色的长发就像海水一样有着迷人的流动光泽,“这不就又见到了?我本来想去看你的,怎奈龙王不准。”

寸心闻言立刻没了笑容,“啊,父王这么说的?他一定还在怪我。”

“你可别这么说,龙王龙后不知道有多关心你,自从你走了之后,龙后天天开水镜观察你的起居。否则又怎能如此快地知道你受了重伤?你父王担心你的安危,就让我立刻去接你回龙宫养伤。”梦溯安慰着心情低落的寸心,“他们早就原谅你了。”

“真的?”寸心抬起头看着她,又惊又喜,“父王母后原谅我了?”

梦溯刚想回答,却看见寸心看着她的身后,低下头,手指不安地反复揉搓衣角。

“参见龙王、龙后。”梦溯极快地站起来,敛衽行礼。

“你这孩子,早就叫你不要行这些虚礼了,起来吧。”龙后看着梦溯,慈爱地说。梦溯是她看着长大的,模样上佳,脾气又好,深得她的欢心,她心中早就把她当做了自己女儿一般。

寸心有几分怯怯地道,“女儿参见父王、母后。”父王真的原谅自己了?怎么还是一脸生气的样子呢?可是梦溯从来都没有说过谎话……

就在寸心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龙王开口道,“你还认我这个父王吗?”面色仍旧冷淡,一双眼睛里也如寒星一般。

寸心看着这样严词厉色的父王,退缩了,她小时候父王从来都是对她百依百顺的,何曾有过这样的威严?

“女儿…..女儿不敢……”寸心低声道,“求父王原谅。”

“原谅?你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吗?”龙王瞪着自家忤逆的女儿。

龙后斜了自己丈夫一眼,道,“女儿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呢,有什么话不能等到好了再说?”

龙王:“……”难道就你关心女儿吗?可我还不是为了她好!

“寸心啊,和母后说说,身体感觉好点了没?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别理你父王,他老糊涂了。”龙后搂着久别重逢的女儿,仔细查看。到底和在水镜里观察的感觉不一样,瘦了不少。

这么想着,龙后的眼泪就心疼地掉了下来,“我苦命的儿啊,你几时受过这样的苦。”

寸心也被母后的眼泪勾起了伤心。

“你们,唉。”龙王本来想发作,不过被她们的眼泪弄得没了脾气。看看自己女儿,确实憔悴良多。打小,自己就从来没舍得说过她一句重话,结果却在外面吃了这样的苦头,自己又哪能不心痛呢?

都是因为杨戬。龙王眯着眼,看着外面的大海,怒气勃发。西海在这一刻忽然风云变色。

作者有话要说:  

☆、白首之约

悠悠水晶宫,岁月不知长。

窗外的海水中穿梭来去的鱼类,海心离合的天光一直映到她的窗棂上。寸心右手支腮,左手举着一小团影像,正凝神分辨着。小小的虚像晃动在她的掌心,来去不过片刻又倏忽破灭。

梦溯进了寸心的寝殿,将一盘鲜果放下。瞧见寸心似乎还未注意到她进来了,不无担忧地唤了她一声。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寸心总是在瞧着某段记忆。她因身为鲛人,先天于法力上的修为低下,因此仅仅能看出寸心凝结在手上的幻象是一个男子身影。莫非寸心是在思念那当初于西海抢亲的杨戬了么?

寸心被梦溯一惊,手上的“回光术”立刻因为心神不稳而散掉,那个依稀的小小幻影支离破碎,雪片一样消融。

“你这是怎么了?”梦溯的手带着好闻的香气,缓缓抚摸寸心的长发,安定人心。

寸心摇摇头。她一直在反复翻查自己的记忆,可以确信在过去的一段不算短的人生里面,未曾有过敖战的丝毫痕迹,但这本身就是最奇怪的事情。近一段时日,她把关于蟠桃会上的那段记忆反复检查,推敲敖战的每一段对话,但这非但没有减少她心头的疑惑,反而更是疑云重重。但这一切,她不想叫旁人知晓,关心着她的人,已经为她操了够多的心了。

梦溯轻轻一笑,动作亲昵地点了点寸心的鼻子,薄嗔道:“怪道别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有了心事,也不同我说了?以前你可是什么都同我说的呀。好了好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留着你的心事说给你的夫君听吧。”

寸心脸上飞红,推了她一把,正在笑闹间,听心进来了,一进来就看见寸心和梦溯在那里笑,不由得也笑道:“说什么好玩的事情呢?也说与我听听。”

“听心姐姐来了,快坐,我们在闹着玩呢。”寸心欣喜地说。这些时日听心来看过她多回,听心不似梦溯心思细腻,在很多事情上并不敏感,在她的有意套话下,漏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你这里倒是悠闲。”听心坐定,瞥了一眼寸心。近些日子战事吃紧,她在前线助战,连着几宿未曾休息,疲惫已及,偏偏还放心不下寸心。杨戬也向她问起寸心近况,敦促她来西海看看,所以她也就觑空来瞧瞧寸心身体恢复地如何。幸而寸心面色红润,看起来颇为健康,实在也算是近日来遇到的唯一一件叫人开心的事儿。

梦溯有事出去了。听心瞧着寸心欢欢喜喜不知愁的样子,心里各种烦闷的事情也都沉淀了下来。她似有意似无意地问寸心:“以前你对杨戬可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地想,这一回许久不曾见面了,可还想他?竟也没出去寻他?难道是姑姑和姑父管你管的紧?”

寸心一时失措。想他吗?午夜梦回,她心心念念千年的情缘,似流水,春梦了无痕。杨戬于她,是一个不能说不能碰的伤口,她空有杨夫人的名头,却从来不曾得到过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再有任何的期待。她垂下眼睛,意味不明地短促笑了一声,喃喃。“确实是很久不曾相见了,他可还好?”

“既然想知道,怎么不亲自去看看?”听心睨了她一眼,只以为她又在闹小孩子脾气。这些日子杨戬对寸心的关切她看在眼里,但寸心却好似不记得这个人了一般。

听心是好意,寸心自然明白,但是她却失了对杨戬的热切心情,一味皱眉不语。

听心揉揉她的头发,无可奈何。“你呀,当初那么决绝地要嫁,不惜为此毁了和北海的婚约,现在却又这样,我可真是弄不懂你了。”

和北海的婚约?什么婚约?寸心心中灵光乍现,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她抬眼看着听心,眼睛水汪汪的。“当初… …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当初劝你多多思虑,毕竟你与那敖战自幼青梅竹马,西海与北海都默认了这桩婚事,只等你们年纪到了,就给你们完婚。熟料那北海龙王忽然战死,敖战继位之初,事务繁杂,你们的婚事一再耽搁,这个节骨眼上你却又闹着要嫁给杨戬。你父王母后不许,你却以死相逼,杨戬西海夺亲,你可知你父王母后为此和北海赔了多少不是?幸而敖战性子大度,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若是换了他父亲,西海与北海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经历了这许多磨难才成的姻缘,你却又使起性子来,你说说看,你对也不对?”

寸心紧紧握着听心的手,眼神涣散,不知道透过她看到了哪个远处。“你是说,当初我曾悔婚于敖战?”

听心被她握得手生疼,不知道她又在发什么疯。“虽说只是口头婚约,但是两家人许多年来已经有了默契。你心中也应该清清楚楚。怎么你现在却好似全然不知?”

她不知道,她不记得!

“我一直当他是哥哥… … ”鬼使神差地,寸心忽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说完自己先惊呆了。

听心多少也知道一点她的心思。叹了口气,不语。感情的事情她也明白强求不得,一切还要看这个傻丫头自己的选择。“无论如何,你与杨戬既然已经是夫妻,你就不能轻言放弃。这些日子战况惨烈,杨戬还不忘时时向我问起你。你可不许再辜负人家。”

“听心姐姐,你不明白。”□,又怎是她可以感动。这些年下来,她也逐渐明悟,杨戬的心里面没有她。他当她是妻子,敬她重她,什么都可以依着她,但惟独给不了她真心。偏偏她想要的,就是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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