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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柳外断虹 当前章节:14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4:04

“你收下这个。”他绿色的眼睛带着笑意,出现在他的掌中的,是一枚透明的晶体。敖战没有问这是何物,也没有问为什么给他此物,只是安静地收下了。

寸心紧紧盯着那一块平淡无奇的晶体,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往事种种,悉数将她淹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一切都记起来了。曾经的种种,原来是如此的一场际会。

她为什么会回到这里,为什么会再一次历经这场人生。

原来竟都是为了她。

☆、(番外)寸心重生之因

西海岸。离别时。

古老的礁石被海水一遍遍冲击着。亘古如斯的涛声中,雪沫似的浪花在半空中翻卷绽放。海风猎猎,一只白色飞鸟斜斜掠过阴惨惨的天空,暗暗压抑的黑云下,是无言对望的两个人。

寸心,杨戬。

千年的路,今天终于走到了尽头。

寸心望着眼前男人俊美一如往昔的的脸,他的眼神是歉疚,是感动,或许还有不舍,这些复杂的情绪让他一贯严肃的脸孔显得不那么冰冷。她曾经深深着迷于他对她流露出的哪怕一点点不一般的情绪,也曾试图从中抓住一星半点他心底有她的证明。

但是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们即将分开,他有更广阔的天地要遨游,而她,则会为了他揽下过错,被永镇西海。她最开始为为他失去了公主的身份,然后一点一点的,终于连自由也失去了,她所有能够付出的,都已经为他倾尽,没有半分保留。

她问自己,可曾有一丝一毫的后悔?没有,他是她的劫,她勘不破,挣不脱。但是心已沧桑,爱已倦怠,她只能走到这里了。再也没有力气,也没有机会往前走一步,这个世界已经与她作别,而这个男人的身边,再不会有一个痴痴爱他的寸心存在。

她本来以为她有无数的话想要告诉他知道,想要让他明白自己对他的爱,对他的执着,但是真的到了离别的这一刻,她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该说的话她都已经说尽了,在过去的一千年里,他们有过太多次不愉快的争吵,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忽然不想开口用那些东西打扰此刻的安宁。

最终寸心只是吐出简单至极的一句话,“杨戬,天地任君驰骋,珍重。”

他的身体震颤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仿佛想要握紧她,但是她把手一寸一寸抽了出去。杨戬终于受不住地抬眼看她。

“寸心,是我对不起你。”歉疚的情绪让他非常不舒服,他明明知道她没有错,但是却不能阻止她为他受罚,因为他还有未竟的事情要完成,只能… …只能委屈她了。

对不起什么呢?是他无法回报她的爱意,还是无法面对她的付出?寸心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再一次流出来。

她其实很明白,不管有没有嫦娥,他的心底都从来都没有她。她痴傻了这么多年,面对他的冷眼一次次飞蛾扑火一样黏上去,为他的冷心冷肺找借口——他一定是因为喜欢嫦娥才不喜欢她,他一定是因为要陪兄弟才不能陪她,他一定是因为杨婵的坏话才会对她这么冷淡… …

她不愿意面对的现实就是,他从来没爱过她。

她努力地忽略这个事实,但是今天终于连自己也骗不过去了。事实就像是血淋淋被剖开的心,大家都知道,只有她努力装作不知道,像是一个傻瓜。

寸心擦去眼泪,努力对杨戬微笑。

不要哭,没什么好哭的。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她不需要矫情的哭泣来装点自己此刻的苍白与凄凉。

“寸心,是我对不起你… …你等着,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他对她承诺。他望着她憔悴苍白的脸,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

寸心看着他郑重的脸,心底却一片虚无

锁龙渊中位于西海的极西之地,深不可测,相传是盘古开天辟地时龙神用远古之力撕裂,巨大的裂隙一直贯穿幽冥,一脉黄泉水从这里涌出。水中到处是怨灵的寒冷气息,怨气仿佛是有生命的东西一样厚重,会纠缠住所有经过的活物,残忍地将生命一点点吮吸殆尽。

四条锁链缠绕住寸心的四肢。锁链是无尽的长,起始与终结皆隐没于黑暗的海水深处,将她牢牢锁住。银色的链子上缠绕着细细的雷电。

寸心是龙族,黄泉之水的阴寒与她至阳龙族血脉的冲突让她每一分每一秒都痛苦不堪。而这也正是玉帝王母所乐见的惩罚——留着她的命,让她慢慢都受着生不如死的煎熬。

用心良苦,真是用心良苦。

幽暗的海水中,没有生命,没有光亮,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怨灵,无休无止地尖叫哀嚎。她迅速衰弱下去,很快奄奄一息。她开始盼着死亡,和这里的环境相比,死亡简直是一个甜美的奖赏。

她已经什么都不会想了。

思维和时光一样,在这里毫无用处。

在她身为西海公主的时候,何曾想到她终有一日会这样毫无尊严地死去,造化弄人,世事无常,不外如是。寸心仰面看着无尽虚空,长长的头发在水中蜿蜒,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白光不知疲倦地将她的周身照的发亮,长裙在海水中缓慢鼓荡,覆盖着她消瘦的身躯。她的脸孔苍白如雪,一双眼睛在无休无止的痛苦折磨中已经暗淡无光。

当她因为长久的囚禁而迟钝的五感意识到她面前有人的时候,她双手的锁链已经被去除,失去约束的身躯因为水的依托缓慢轻盈地倒在一双手臂中。长裙散开来,像是一朵失了颜色的花。

一个冰冷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低低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寸心,我来晚了。”是一个嗓音清澈柔和的男人。

不是杨戬。对她,他从来只有硬与冷。

“阿心,是我”。这个熟悉的称呼,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

“敖战。”她一寸寸吐出这个名字,抬起手抚上对方的脸颊。这多么像是一个虚影,直到触手温润传来,她才终于如释重负地微笑起来。“真的是你,原来不是幻觉。”

海水中的他维持着人形,拥着她,俊美无俦的面孔一如往昔,面上微笑的弧度正如他与她上一次分别。千年时光,对龙族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他竟然像是从未离开过。

他的手掌源源不断地输出温热的法力,她藉此缓过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对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禁忌之地。

“我来救你出去。”敖战低头对她说。“我说过,我绝不会丢下你。”他微笑时有两个酒窝,以往寸心最爱戳他面颊。

寸心心中百味呈杂。

“敖战,这是我应受的惩罚,你没有权利带我出去。你若是将我救出,玉帝王母那儿你要如何交代?你身为北海龙王,肩负北海万千子民的生命,怎可犯下如此大错?”

敖战捉住她欲推开他的手,神色不变,正想张口说话,却发现在这么一会儿工夫里,四周原本被他气势震慑的怨灵已经在蠢蠢欲动。一张张模糊的面孔在尖利呼啸,试图在这个新的闯入者身上汲取一点点的生气。

“不自量力。”他手上凝结一团金光,四周逡巡不去的幽灵惨呼着在这样的力量中冰雪一样消融。在一团纷乱中,灵魂的碎片雪片一样飞起,有什么东西被悄然触动。

一对像山一样高大的金色巨灵神突然出现,手上巨锤向他们砸来。猝不及防中,敖战为了保护怀中的寸心背过身硬受了一击,立刻吐出一口血。同时,一道无形的水墙挡住了慢一步打来的第二击。

他神色冷峻,看着两个巨人,只是虚影而已,依他原本的实力足以对付,但是他为了破解外围的禁制已经消耗了不少的力气,在囚禁的核心之地更是有着压制法力的诡秘结界存在,凭他现在的剩余实力不足以带着寸心全身而退。

法力激荡中,原本虚无的黑暗中忽然闪过了绵延的光芒,金色的万字花纹像是一张大网,这最高级的禁锢法术竟然出现在这里,真是大材小用。恐怕王母设下这个法术之初,是为了防杨戬这个第一战神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倾国之恋

至此往后一千年的记忆,原本模糊残破,如今却如在眼前。她失却的记忆,关于她半生飞蛾扑火的爱情,以及那个凋零成灰的囚禁,种种云烟过往,本已忘却,却又记起。她绝望的付出,以及不被认可珍惜的情感,带着她滑向深渊。

而只有敖战伸手来救。

如此深情,却如此不露声色。

他出现,然后转瞬离去。甚至没有给她留下半点记忆。若不是如今水晶重现,她甚至不会懂得这一次盛大的逃亡,究竟付出了谁的代价。

她捂住脸,泪从指缝间滑落,哽塞难言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她口中吐出,而真正伤心的地方,甚至已经无法言说,也无人能够体会。为什么是敖战?为什么不是杨戬?当她闭锁于漆黑的深海,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始终未曾出现,

“我真的错了啊。”她喃喃自语,泪水接二连三从脸颊滑落,未落到地上便已经消失不见。

“寸心,你这是怎么了……”杨戬看着她悲泣,试图去拉她,手指却一次次从她虚幻的臂间穿过,落空,然后再抓,再落空。他固执地重复着徒劳的尝试,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重复明知绝不会成功的事情,就如同他不明白为什么寸心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他永远无法跨越的沟壑。

寸心虚虚做了一个推拒的动作,看着杨戬悲哀地微笑起来,“你那日站在天光清淡的海边对我微微一笑,我就知道,此生皆休。穷尽我一生气力,我也再离不开你。我扑向你就像扑向我今生所有渴望,毫无留恋地将我的过往弃若敝履,但我从来不知道,这代价会如此不可承受。”

“我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杨戬完全不懂,但心先于意志明白这一番话意味的绝望与痛悔,隐隐作痛。她悲伤的样子,如同一柄尖锐的小刀,精确地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所在,泛出他未曾体味过的丝丝缕缕的锐痛。

他茫然无措的样子悉数落入寸心的眼。

“你不明白,你从来都不明白。”她哀伤至极地看着他,然后又去看一旁一直沉默的敖战,“若是爱恨都可毫无因由,这又让我情何以堪?”

敖战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既没有开口劝慰,也没有回答她口中的诘问。或许她问的并不是此时此地的他,而是那个不知存在于何时何地的那个他。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明确的答案,而他也并不是谁的救赎。

一时静极。

那青衣之人本一直静静旁观,此时却笑叹,“世人求爱,刀口舐蜜。初尝滋味,已近割舌。”

他的话令在场诸人俱为之震动,转念一想,各有所悟。

敖战却在此时蓦然一笑,扬眉,“不捧出肺腑,又怎知心头血犹热?从不曾拿起,又怎终得放下?”这番话放诞不羁,大违他素日谦和形象,但若是市井中人,却也说不出这样乍听极俗,细思有理之言。

“原来你竟是这样想的。”寸心面带惊异说。她对敖战,本来只有悔婚之过,全无顾念之德,但敖战却愿意为她牺牲至此……她本是不解的。

妲己不知何时也被松开了束缚,此刻走上前来,拊掌大笑,偏偏这样粗豪的动作,她做起来却又有天然一种媚人之姿,举止之间无不是风情。“果然有点意思。这番话,甚得我心!我生于这世间,天生便是被人看不起的妖物,饱受歧视不说,甚至旦夕有殒命的危险。然而这又如何?我偏要活得比人精彩万倍,我偏要和我的王做一对神仙眷属!”

杨戬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他看着寸心和敖战,心底酸涩难言,敖战的这番话他未必不赞同,但他却见不得寸心这样子对他笑——就好像她眼里心里,再容不下别人。

“但商朝气数已尽。”那青衣人手指点着天上的紫薇星,那纣王的命星已经十分黯淡,而整个商朝的气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落下去,如沙子聚成的高塔,轻微的一点触碰已经足以使它溃决成飞灰。

妲己闻言,脸色煞然变白,那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寸心都不忍直视,恨不能代她伤心才好,但是那青衫男子只是淡淡地看着妲己,毫不动容。

“商朝,本还有百年气运,但都被你败尽。”他毫不留情地继续陈说,无视妲己泫然欲泣的神色。“天道循环,是该你承受这恶果的时候了。殷商不日即将被推翻,而纣王……纣王的命运啊,已经如你可见。”

他的眼睛在无声问,这就是你的爱吗?妲己呆呆地看着,脸色陡然死灰,无比绝望地说,“这非我所愿,你既然看得清天道所向,就该知道我的无奈。”

“纵使圣人,也看不清天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情如此寂寥,如一支茕茕孑立的青莲,“哪怕是我,也无法洞悉命运的每个走向。

他是谁?是一气化三清中的上清,通天是他的名,碧游宫是他开创的道场。自他证道成圣,万仙来朝,与天等寿。他有万劫不灭之身,手持诛仙剑阵,念起之间可以覆灭整个洪荒大地,但即便如此,他也要受天道的束缚。

而天道气运,终究有衰落之时。

封神之战,本就是一场气运的争夺战。元始、灵宝以及道德天尊,他们本来同出一源,俱为盘古大神元神所化,在洪荒开初,他们是不分彼此的亲兄弟。

但经历天地三场大劫,三人各自证道,元始立阐教,道德立人教,而他立截教。斩三尸成圣之后,圣人的情感本就淡薄,又因各自立教根本之道大相径庭,三人终究越走越远,再不复最初的亲密。

——甚至如今,为了争夺气运而大打出手。

商汤和周文王不过是棋子,而真正在背后操纵的,是三十三天外的圣人。气运本非无穷,截教若是要兴,阐教必然要衰。洪荒大地容不得半点相让,而通天身为碧游宫主,为了门下弟子,也只能卷入这场争夺。

通天固然念着旧情,但却没想到自己的两个兄长,可以如此绝情。元始和老子竟然与西方教的两个圣人联手,将他打落尘埃。

四圣齐聚,诛仙阵破。

这场封神大劫,他竟是一败涂地。

“你们可知道,败落之时,我原本是想覆灭洪荒的。”他微微笑着,随口说出的,却是这样骇人听闻的想法。洪荒覆灭,下界的生灵便无一能存活。如果他真的如此做了,在场诸人,除了圣人,无一能够幸免于难。

“您已然失败?”妲己迅速地理解了他的话中含义,难以置信地问。封神大战尚未结束,但是九天之上的圣人,却已经提前结束了一切,这意味着这场大劫已经到了尾声,而人间的战场上,败落的一方,又该如何?

“不行,我要回去,我要回到他身边。”

通天怜悯地看了她一眼,“你助女娲毁灭纣王,如今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若你此刻去向女娲复命,或许可以立刻脱离妖道成仙,但你竟然愿意为了纣王放弃这一切吗?”女娲才是这场大战最大的赢家,她助王朝建立,功德足可成圣,若是妲己愿意回到她身边,女娲不会薄待她。

妲己摇了摇头。她想起在摘星台上,纣王手指苍天,对她说,“美人,孤之天下,与你共享。”她知道,他是爱着她的。这爱情无关种族,无关皮相,是她穷尽一生,或许也无法再遇到的感动。她此刻离开纣王,或许可以保全她自己的性命,但是她心中的大道,却会与纣王一起死去。

世人诽纣王,但她却爱这个男人。

“国祚长衰,王命难维,这是难以更改的事情。但在最后的毁灭前,起码我会一直陪着他,直到宿命降临。”她不再犹豫,转身飞奔而去。

寸心出神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等待她的是毁灭与绝望,但她离去得如此决绝,如同奔赴一次既定的约定,只因为路的那一头,有她的爱人在等她,她就可以什么都不畏惧。

“我来这里,是为了了解这一场因果。如今我也该返回三十三天外了。”青衣的通天教主淡淡笑着说,“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者,谓之生,谓之死。你们三人,若是能悟透天地,那么我们或许还有再见之机。”

他消失地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兀。

“你离开身体太久了。”敖战对寸心说,“我送你回去。”他施法术将寸心变成一个光团,消失在天际。

等到寸心也走了,敖战与杨戬对视一眼,这才发觉彼此都冷汗涔涔,汗湿重衫而不自觉。圣人之威,虽然未曾刻意施压,究竟也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

“这场玄机,究竟也不是我等可以领悟的。”

杨戬略显无奈,他可以肯定通天没有向他们说出全部的事实,但是既然他不想说,他们也就无可奈何。封神一战,太多玄奥。

“慎言,圣人之事,不可妄言。”敖战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警告。就算明知在封神大劫中落入了圣人的算计,他们这些蝼蚁一般的存在,也只能接受现实。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不负

寸心醒转时分,听见帐外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纷繁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有无数人在跑动,在大声欢呼。她怔忡了一会儿,才想起起身查看发生了何事。

天色已明,外面的普通士兵乱成一团,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狂喜。

“商汤亡国啦!”

他们喊着,挤在一起,互相拥抱,好些人都激动地哭了起来。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场艰苦战争的结束,他们从战场上捡了一条命,从今以后就要过上太太平平的好日子,焉能不喜悦?

杨戬站在不远处,正和一个长相古怪的人说着什么,那人一双翅膀,讲到激动的地方翅羽震动卷起旋风,羽毛乱飞,看上去十分好玩。

看到她过去,杨戬停下来,脸上浮现笑意,“寸心,你醒了?”

“这便是嫂夫人吗?真好看,就像仙子一样。”那长着翅膀的怪人好奇地打量着她,不算好看的脸上却有着婴儿般纯真懵懂的表情。

他的话令寸心觉得有点尴尬,便没有回答。杨戬对她说,“这是雷震子,他心思单纯,不会说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大哥,我又说错什么了吗?”那雷震子摸摸头发稀疏的头,歪着脖子不解地问。

他困惑的表情令寸心忍俊不禁。

“没有,你没说错什么,你说的都很对。”寸心一边说,一边却忍不住笑起来。实在是……很单纯的一个人,就像是孩子一样不谙世事,却有着最纯粹的赤子之心。

雷震子听了这夸奖他的话,嘴巴裂到了耳朵根,笑得见牙不见眼。

“嫂夫人你真好,是个大好人。”同袍都嫌弃他傻,但是嫂夫人竟然还夸奖他,可见嫂夫人的心地是很好很好的,和杨大哥一样的好。

“你也是很好很好的人。”寸心笑眯眯地说。

杨戬轻咳一声,打断了这番“很好很好”的对话,对雷震子说,“你先点三千人入城吧,在城门会有人接应你。”

雷震子傻笑着去了。他一走,寸心和杨戬之间的气氛就有点冷凝,寸心不知道杨戬怎么想,但是经过了昨晚的恢复记忆,她很难用先前的态度自如地面对杨戬。千年后的杨戬与眼前的杨戬重叠起来,他们之间难以弥补的裂痕在他们之间划下深深的鸿沟,难以跨越。

杨戬明显感觉到了寸心态度的冷淡,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睛,“他走了。”

“谁走了?”

寸心不解其意,但是杨戬闭着嘴,一副不愿多说的一样,她就知道,原来是敖战走了。

——走了也好。她如今同样不知道该用何种态度面对敖战。

她张了张口,还没说话,远处却有火光冲天而起。

摘星台,卷入烈火红莲之中。华美的纹饰在火光中迅速变黑,帐幔燎起漫卷的火焰,原本所有精细的雕饰都在大火中变为飞灰,星星点点地冲上天空。

从火场中,传来一阵甜蜜的歌声。

寸心悚然看着杨戬,“里面有人!妲己和纣王还在里面!”

杨戬只是看着,慢慢地说,“周王是新的天子。商朝灭亡,他们只能给这个王朝殉葬。”

“为什么不逃走呢……”寸心看着熊熊燃烧的摘星台,脸色苍白。

“天下之大,他们无处可去。”

妲己背叛了女娲,就只能和纣王一起死去。没有人能救她,寸心不能,杨戬更是不能。

远处的高台上,那飘渺的歌喉如此甜美,仿佛用尽了一生的愉悦。

跳动的火焰中,慢慢映出了两个身影。

纣王黑衣金冠,手持长剑,脚下步伐虎虎生威,在摘星台上作剑舞,闪亮的剑光仿佛可以劈开火焰,劈开亘古。妲己在他身边边舞边歌,赤足红裙,身姿如云,又如藤萝与纣王痴痴缠绕。

烈火将他们的身姿映得无比高大,仿若可触动天地。

火势越来越大,摘星台,终于还是塌了。

寸心站在那里,目送一个时代的远去,不知不知,已经泪流满面。

杨戬温柔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轻轻捂住她的眼睛,“接下去的,不要看。”

寸心抽噎两声,闷闷地道,“我要回西海。”这一趟出来,几乎令她精疲力竭。

杨戬说,“不如先回灌江口,三妹一直念叨你。”

寸心想要回西海,是为了躲开杨戬,此刻杨戬却这般说辞,着实令她苦恼。她想了想,未能想出一个合适的借口,只好先答应下来。毕竟不能逃避一辈子,这次回灌江口,也是时候把一切话说开了。

杨戬见她应下了,立刻恢复高山皑雪之态,只在心中默默想着此番要多陪陪她,如寻常夫妻一般才好。

寸心想立刻将话说清楚,但却由踌躇着没有这个勇气。杨戬不明白她心里面的纠结,嘱咐她先行回去,待这里事宜处理完毕,他便会回去。

寸心数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存在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她叹了口气,暗恨自己优柔寡断。正在柔肠百结,却看见一行三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连声对她致歉。

是那个打伤她的女修,以及她的师兄弟。

“这位姑娘,真是对不住。当天是我们师兄妹的不是,希望你不要介怀。”红药还是一身火红的衣服,神情略有狼狈,但可以看出十足的歉意。

杨戬看了寸心一眼,似乎是在问这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三人他也认得,太乙真人的门下,与他尚有几分同门之谊,却不知何时和寸心有了纠纷。

红药他们一行人还是刚回来的,连破商这样子的大事都来不及高兴,就听到了一个可堪噩耗的消息——那被他们当做探子的龙女,竟然就在他们大营,而且还是杨戬的妻子!

杨戬其人,法力高超,他们虽勉强算得上同门,但交情甚浅,乍闻这龙女是杨戬的妻子,他们简直如遭雷劈。杨戬虽不像是睚眦必报的人,但是毕竟心底有鬼,他们过来时十分之忐忑不安。

受伤不过是一天之前的事情,但此时于寸心却仿如隔世。再看到红药三人,原先有的怒气和惊痛早就烟消云散,既然他们已经诚心道歉,她也早就不是不依不饶的性子。

“不过是误会一场,此事就此揭过,休要再提。”寸心如此说道。

红药闻言,长嘘一口气,欢喜不尽。

紫霄笑道,“寸心姑娘果然大度,以后大家也算是朋友,我与杨师兄份属同门,彼此本该多亲近些才是。”

青玄抱剑立在一边,素来冷淡如冰的脸上也有了如释重负的一丝笑意。

既然冰释前嫌,红药是活泼热辣的性子,很快就同寸心熟悉起来,不过三言两语两个人就好得一个人一般。

此刻战事尚且不算完全结束,周王军队大部分还驻扎在城外,城内还未被完全接管,过了不多久杨戬就被叫走,很快红药三人也有要事需做。

红药歉意地对寸心笑笑,邀请她以后去昆仑山游玩,虽然依依不舍,但还是不得不离开了。

周围一片人仰马翻,寸心见此场景,心知接下来有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人有空搭理自己,便先行返回了灌江口。

灌江口有杨婵等人庇佑,一小片天地仿佛与世无争般悠闲,全然没有受到战火的波及。寸心一进入灌江口地界就被惊了一下,这里百姓依旧悠闲,风景依然秀美,哪里看得出别的地方已经狼烟烽火,民不聊生。

她熟门熟路地回杨府,杨婵本在抚琴,立刻察觉到了寸心的到来。她轻笑一声,在寸心踏进杨府的刹那将一杯茶掷去,那茶杯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一个圈,稳稳地被寸心抄在手里,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寸心有趣地问。

杨婵一身淡黄衣衫,盈盈起身时依旧笑得温和,“二嫂进门,可要饮了这杯‘进门茶’才行。”

“掷杯相戏,你何时也学得这般促狭?”寸心笑饮了一口茶,“我倒是不知还有这样的规矩。玉鼎真人不在?”

杨婵将她让进屋子,“若说促狭,二哥师傅新收了一个徒弟,那猢狲才叫一个促狭呢。”

猢狲?寸心想了一下,立刻明白她说的是孙悟空,那个将会震动整个天界的齐天大圣,如今还只是一个在玉鼎真人处学艺的普通猴子罢了。

“这可奇怪了,玉鼎真人又收了什么徒弟?”她假作不知,此刻的她是不应知道孙悟空的存在的。

“二哥师傅自称须弥子,在玉泉山教一只猴子道法。那猴子天资倒也聪慧过人,只不过爱玩闹了些,闹出了好多叫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杨婵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二嫂既然回来了,想必也是很快能看见他的。”

寸心回想起前世那猴子后来的胡作非为,他起止是“爱玩闹了些”,孙悟空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敢把天捅个窟窿的主。后来杨戬去征讨花果山,孙悟空还变作过杨戬的样子来戏弄她,说她一股“海鲜味”,当时那种啼笑皆非的心情她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在家也是无聊,我去玉泉山一趟找师傅,顺道看看那只猴子。”寸心说。她倒要看看,还没学成神通的齐天大圣是个什么模样,可还躲得过她的小小“复仇”?

作者有话要说:  

☆、少年悟空

玉泉山花木扶疏,也算人间胜景。为了寻杨戬,寸心以前是在这里是待熟了的,对比记忆,与先前也并无不同,唯一的改变是玉鼎真人的洞府门口新添的三个斗大的字:“三星洞”。那字还算耐看,显然是出自玉鼎真人手笔,但是道教气息浓郁的酸腐名字,却着实不像是以那小老儿的怪异性格会起的。

“……天地在身,何物不包,道本在心,何物不生。悟空,你可听明白了?”

隔着一挂石洞中的瀑布,寸心听见久违了的玉鼎真人声音正朗朗传来,语气十分正经端方,全然不似以往无赖泼皮,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飘渺出尘感觉。

原来是正在授课。

瀑布声泠泠淙淙,那声音却依旧清晰圆润,也不知那法术微末的惫懒真人用了什么唬人的小法术。至于这内容,寸心听得一头雾水,他的法术心得她向来不懂,更是曾经大肆嘲笑过他只会这些纸面功夫,也只有杨戬肯尊他一声师傅。

真不知他是如何教出了杨戬和孙悟空两个纵横天地的徒弟,大约只是运气好,收了两个无论怎样都能成材的人?

继续看那洞里场景。玉鼎真人盘腿坐在洞府正中的蒲团上,低眉垂眼,不动如山,连那几缕素来乱糟糟的花白胡子也柔顺地梳理好,垂在颔下,颇有仙人之姿,殊不知这一派仙风道骨的形象几乎要让寸心笑破肚皮。

若不是还想继续看下去,寸心几乎想要当场放声大笑。那猴子也并没有好好听课,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抓取面前石盘中一串串鲜嫩的葡萄扔在嘴里,歪歪斜斜地坐在那里,也不知听见玉鼎真人的问题没有。

玉鼎真人面上十分平静,一丝烟火气也无,青灰色的道袍连半点波纹都没起,但是知他如寸心,知道他心底此刻肯定正火冒三丈,恨不得拿竹简敲破孙猴子的脑袋。

又等了一会儿,只听见那猴子在“咳咳呸呸”吐葡萄籽儿的动静,半点想要回答问题的意思也无,寸心清晰地看见玉鼎真人的嘴角一抽,额头青筋爆出,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蒲团上跳下来打孙悟空一顿一般——好在这个时候孙悟空终于肯开口了。

“师傅的话我听不懂。”

这回玉鼎真人再也撑不住面皮,寸心离得如此远也看见他头顶开始冉冉冒出可疑的青烟,他深呼吸数次,好容易才能继续故作平静。

“悟空,你这些天除了吃就是四处乱跑,为师的问题你一个也答不上来。既是如此,你又为何要修道?”潜台词就是,既然不想学了,那就给我滚回去。

孙悟空自顾自地又拿了一个鲜桃吃起来,无视玉鼎真人越来越难看的声色,他吃他的,仿佛全不相干。

一旁寸心憋笑憋得辛苦。这猴子还真是一直那么无法无天,哪怕是面对自己心中的“仙人”,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不过也有可能是玉鼎真人的伪装不那么成功的缘故。

“俺老孙倒是有些自己的想法,不过师傅听了可别生气才好。”

吃完了桃子,猴子把桃核随意一扔。

“但说无妨。”

“这些天听师傅讲道,俺老孙虽然都听不懂,但心里面却痒痒的,仿佛有什么从心里面长出来了一般。就好像这天,这地,都不是原来的天地,而这世间万物,也比原先更加可爱了些。”

玉鼎真人心中大喜,仿佛此时才看清他一般。

“你继续说。”

“要说这道本在心,俺老孙说不出是个什么意思。但是俺老孙知道,这桃子,这梨子。其实都在等着我去采,哪怕我不去,它们也会等我去。”孙猴子一边说,他原本扔在一处水中的桃核就开始发芽长大,然后不断长出嫩叶,在山洞顶上开出花,最后结了满树的粉粉的大桃子。

寸心看得呆了。这猴子天资不可谓不聪颖,竟然从玉鼎真人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话里面,就领悟了法术。有些自诩高人一等的凡人修了一辈子,皓首穷经,可能连这般法术都做不到。

“好好好,悟空,你说的好。”玉鼎真人连说三个“好”,激动地满面红光,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不那么“仙人”,连忙继续端正坐好,眼观鼻鼻观心,恢复了淡然模样。

“既然已经有所领悟,今日的讲道,就到这里,你且去吧。”玉鼎真人把悟空赶出去之后,立刻从蒲团上一跃而起,激动地在原地团团转。

“好快的修行速度!我果然是最厉害的师傅,哈哈哈!”玉鼎真人正乐不可支,突然看见寸心从不知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一脸“被我发现了”的促狭笑意,把他闹了个大红脸。不过他脸皮向来厚比城墙,不好意思也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兴奋地拉着寸心,告诉她自己新收了一个厉害徒弟。

“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没准,比乖徒儿还要厉害呢!”玉鼎真人激动得两眼冒光,彻底陶醉在“教出了两个厉害徒儿”的巨大喜悦中。

寸心心想他法术不怎么样,眼光倒是一等一的毒辣,孙悟空日后闯地府,毁生死簿,上天庭,砸凌霄宝殿,可不是比起杨戬也要“厉害”不少?只怕等日后孙悟空犯下这些事情,玉鼎真人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像今天这般得意非凡。

“明明是人家聪明。”

寸心撇撇嘴,毫不留情地戳破玉鼎真人的喜悦泡泡。

玉鼎真人不以为意,“他再聪明不还是需要我这个师傅的指导?没有我他又怎么可能像今天一般,随意就可以使出让桃核成长的法术?”

寸心不与他争这个长短,转了话题。“我刚从朝歌回来,大战已然结束,杨戬就快回来了。”

“徒儿打赢了?不对,你不是回西海了吗?怎么又从北边来?

玉鼎真人摇着破蒲扇,一副八卦的样子。

寸心刚想答,却目瞪口呆地看着玉鼎真人用快得她都看不清的动作重新盘腿坐好,变回先前仙风道骨模样。

“你这是……”怎么回事四个字尚未说出,寸心后脑一痛,她顺手一摸,又一个桃核砸在她的头上,力道不轻。

这死猴子!

寸心怒视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玉鼎真人,看见他砸她也不提醒一下,这笔账她记下了!她在心里面恶狠狠地诅咒一句,转身追了出去。

追了没多远,寸心就看见孙悟空毛脸上带着恶作剧成功的顽皮笑意,独臂吊在一棵大树上,晃晃悠悠地等着她过去。他煞有介事地穿了一件道袍,却不系好,怪里怪气的样子十分好笑。

“这是哪里来的杂耍猴子?”寸心捡起地上的野果,用力扔过去,但是孙悟空身手敏捷地接过,满不在乎地放在嘴里啃起来。

“你是谁?你也是来拜师的吗?”孙悟空吃着果子含含糊糊地问,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骨碌碌地在寸心身上打了个转,却又不让人觉得讨厌。他的眼神很纯洁,就像雷震子一样,不掺半点杂质。

寸心摇头否认。

“你刚才为什么砸我?”她质问。

“好玩儿呗,难得在山上看见一个人,你能和俺一起玩儿吗?”孙悟空用甚是期待的目光看着寸心。师傅只会讲一些又无趣又听不懂的话,这山上又没有其他猴子,他实在无聊得紧。

寸心失笑,想起自己先前想要捉弄捉弄他的想法,又觉得自己十分地幼稚。归根到底,孙悟空也不是上一世的他,如果将上一世的气撒在此时的小猴子身上也可笑的狠。

他毕竟还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晓得,只会贪玩的猴子。

“既然想玩,又为什么要来山上修道呢?和其他的猴子呆在一起天天玩乐不好吗?”

“你是和师傅一样的人吗?”他跳下树,问她。

寸心想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问她是不是也是神仙。龙族虽然算不上是正经天界仙人,但是也是从盘古时代就存在的古老强大种族,历龙凤大劫至今,天上地上无有不尊。而且龙族寿命比起仙人也不遑多让,虽不能与天同寿,但是也同样悠长,故此,她也算是孙悟空理解里面的“仙人”。

她点点头。

孙悟空的目光眼神亮了一下,“师傅都不肯教我什么法术。你是仙人,想必通晓,能不能变一个给我看看?”

玉鼎真人哪里是不肯教,分明自己也是个半吊子。寸心看着孙悟空亮晶晶的眼睛,不忍拒绝,微笑道,“这也没什么难的。”

变化之术须臾可成,孙悟空还没回过神,眼前的人就已经变了模样。

她变的是杨戬的模样,剑眉星目,不怒自威,天然一段威仪迫人。孙悟空不识此术,啧啧称奇,围着她转了半天也不明白她的怎么做到的。

“既然想学,不如拜我为师。”寸心变回原样,故意逗他,没想到孙悟空虽然一脸可惜,但还是拒绝了。

“我虽然是个山里的猴子,但也知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理。神仙姐姐,我虽然想学你的法术,但我已经有了师傅,不能转而拜你为师。”

寸心被他说得一愣。

“既如此,你就跟着你现在的师傅学吧,想必很快也是能够有所成就的。”

孙悟空的眼神微微暗淡了一点,“可是我现在还是没有学到我想学的东西。”

孙悟空跳起来,揪起地上的一蓬草向天空扔去,告诉寸心道,“我来自花果山,那时候真是快活,从来都没什么值得担忧的事情,直到有一天,看见一只老猴子静悄悄地躺在那里不动了,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是有死这种东西的存在的。从那天起,我就开始恐惧。”

“我不想死,一点也不想。但所有猴子都告诉我,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死。我怕得不行。我怕有一天我就这样像那只老猴子一样躺在那里,然后再也不能说话,再也不能蹦跳,再也不能去水帘洞玩水,再也不能吃好吃的野果子。只能静悄悄躺在那里,腐烂或者被别的豺狼虎豹吃掉。我怕极了。”

“直到有一天,一只猴子告诉我海上的仙人有长生不死的方法,所以我离开了花果山,离开了我所有的弟兄,出海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希望。”

“我终于找到了这里,这里的仙人也确实可以长生不死。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求得他收我做徒弟,我好开心,这样我终于可以不用死,可以永远地在树林里跳跃。可是这么些日子过去了,我却还是没有学到我想学的。”

“我现在还年轻,还可以在树枝间荡来荡去,可是这样的日子还可以过多久?十年,二十年?很快我也会老,会死去。可是,这一切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死,为什么我不想死却不可以不死?很多个夜晚我都在想这些问题的答案,想得脑仁都疼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寸心看着他疑惑恐惧的眼神,说不出话来。半响,她才若有所失般摸着他的头,安慰他道,“相信我,你天资很高,肯定不会死的。”

孙悟空猴狲本色,悲伤来得快,去得更快,听见寸心安慰,欢喜不尽地在原地连翻十几个筋斗。

“真的吗?神仙姐姐?你不是骗我的吧?”

寸心微微笑了起来,又摸摸他毛茸茸的可爱头顶,“真的。”

从今往后五百年,诸神都将记住你的名。

齐天大圣,孙悟空。

作者有话要说:  

☆、擦肩而过

又等了十日,杨戬仍是未归。

偌大的杨府里,只有寸心与杨婵二人住着,很是空旷。景都是一样的景,每日对着,久了便也生厌。寸心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底下刚种下的金线草,她曾经极爱这种草,在日光下可以耀成一片辉煌的金色,如同绵延不绝的浩瀚大海,仿佛隐约可见长风巨浪,扑面而来。

但是终究比不上真正的海。

杨婵端出茶点时,看见她又猫着腰蹲在花圃中,不由失笑。

“二嫂,不如来吃两块点心,休息片刻?”小小的木托盘上,放着一壶茶和一碟精致点心,正是寸心素来最爱的“桃花酥”。

寸心从神游中惊醒,拍拍手直起腰,咕哝了一句什么,杨婵没能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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