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大雪纷飞,那双手愈发如霜雪凝成,举动无分毫烟火。案上惟独一个莹润的瓷杯,一杯雪,静静放在那里,柔润多姿。那手执起小小瓷杯,轻轻嗅着,冰雪的气息,如此凛冽。
一滴血滴在杯上,滑落霜雪。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寸心骤然惊醒,膝上的一卷剑谱滑落在地,啪嗒一声在深夜分外清晰。
她抚着心口,梦中孤寂的感觉深深缠绕于心,如心上深深伤口,难以愈合般忧伤。反反复复地思念一个人,一季一季地等待那个人——却未曾再来。
春已过,夏已过,秋冬都过了。
分明有过承诺。
转眼却又背弃。
画上女子面容,寸心日日在镜中照见。
但她从不知道,原来他这样等过她——分明再见那时,依旧云淡风轻,如悲惨事皆是梦幻。
而梦中最后的血,如此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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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手,还是那双手。
避无可避,捏住敌人兵刃,鲜血涌出,染湿衣袖。
伤可见骨。
他却长笑:“已是力竭,此战,我胜。”
他咳出血丝,肺腑受伤,却含着心满意足的笑,干脆利落割下敌人首级。
——酣畅淋漓,了断这场宿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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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点齐三千草头神,达到花果山脚。
花果山山头,旌旗招展,用斗大的字写着:齐天大圣。猴子猴孙都在山头跳着、叫着,一片混乱,毫无章法可言。
杨戬见此,皱了皱眉,转身吩咐:“梅山老大,你和兄弟们先在原地待命。我先去探一探虚实。”
梅山兄弟领命:“是,二爷。”
以杨戬的身手,潜入花果山内根本毫无困难,更何况花果山连半个哨兵都未曾设,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如此顺利,反倒让杨戬心生警惕:莫不是诱敌深入之计?
怀着这样的疑惑,他顺利找到了孙悟空,后者正盘踞在一张虎皮大椅上毫无紧张感地往嘴里扔时鲜水果,见到他进来,跳了起来,张口就是一句杨戬绝没想到的话:“——寸心?”
杨戬面色一紧,心中疑窦丛生:这猴子刚才叫的,是寸心?孙悟空竟也与寸心有牵扯么?他身为天庭通缉要犯,谁与他沾惹上半点干系,就要受到牵连。——天上的那帮子神仙一定正在注视着这里,被发现什么瓜葛,就是一个连坐之罪。
他三叉戟在手,杀气迸发,几乎有若实质,银甲黑袍猎猎生风。
“咦?认错人了么?”孙悟空好像压根没有感觉到杨戬身上散发的强烈威胁,大大咧咧地往座椅上一靠,继续吃水果:“你是谁?唔……今天的水果真新鲜。”
杨戬还是头一次被人忽视彻底,怒道:“我乃杨戬,奉命玉帝法旨前来捉拿妖猴!少说废话,快起来与我一战!”三叉戟发出让人胆寒的光,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
孙悟空“咕唧”一声:“杨戬是哪个?没听过,没听过。”
杨戬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手起刀落,速度快逾闪电,几乎看不清他手上动作,刀便已经到了头顶。
孙悟空用以他散漫外表毫不相称的迅捷速度躲开了这一击,咕哝:“怎么就动上手了?”说罢,也不再故意用轻慢的态度去激怒他,耳朵一掏金箍棒在手,一道金光用比杨戬更快的速度抡过去。
杨戬轻松一闪躲开,终于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神色:“还算有点本事。”
其实孙悟空既然能大闹天宫,又岂会只有这一点“本事”,双方这两下子比划都不过是试探,这点杨戬心知肚明,他轻描淡写说这一句话,也只是为了激怒孙悟空,好让他露出破绽罢了。
孙悟空斜了他一眼:“就让你瞧瞧你孙爷爷的本事!”大棒一挥,仿佛泰山压顶,又似洪水滔天,气势如虹地冲着杨戬而去。
杨戬架住这一击,虎口却被震得发麻:“有点意思了。”
他不再藏拙,立刻使出十成功力,试图将孙悟空降服。
但是真正交手了他才发现,孙悟空真是一块硬啃的骨头,以他杨戬之能,竟也有了一种力不从心的艰难感觉,这种艰难不是来自于实力的差距——他有自信,当今天下,除了那些从不亲自出手的圣人,已无人可以战胜他。但孙悟空竟然就像是另一个他,对他的一招一式地烂熟于心,在他出招之前就已经有了拆招的先手,使得他完全就像是自己在和自己打,毫无可以突破的地方。
这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同样的,孙悟空也有这种感受,大笑:“俺老孙好久没遇到你这种对手了了!来来来,我们出去打个痛快!”说着,他率先一个筋斗翻了出去。
杨戬紧随其后追了出去,二人在云海翻腾之上连番打斗,,棍棒交击之时金色火星乱飞,但是却始终奈何不了对方。
“不打了,不打了!”孙悟空嚷着,既然都赢不了,打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但是显然杨戬不这么想,他奉命前来,不得不捉拿他归案,今日必须分出一个胜负。
眼看杨戬对停战的建议充耳不闻,孙悟空一边马不停蹄地挥棒,一边骂:“俺说不打了,你怎么就是不理呢?”
“有命在身,不得不如此。”杨戬继续进攻。
“看你也像是个人物,怎么就为天庭卖命?!”孙悟空一边招架一边拿话堵他。没想到,杨戬听了这话真的愣了一下,攻势微微一顿,立刻被孙悟空抓到破绽。
“不好玩,不好玩。”孙悟空一边说一边利用杨戬露出的空当逃跑了。
打不过就跑,不想打了也可以跑,这在孙悟空根本就是极为自然的事情,根本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杨戬没料到他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又是一愣,此刻对方已经跑远,他赶紧去追。
但孙悟空方才的话却声声在耳:为什么,他为什么要为天庭卖命?
他不是没有极力反抗过,但是他和孙悟空,却终究不同。孙悟空可以毫无顾忌,他却不可以。
生而为人,总有这许多无奈。
这边杨戬还在追踪,孙悟空却已经跑到了灌江口的杨府,循着上一世的命运,他变成杨戬的模样,大摇大摆走了进去,不过这一次迎出来的不是寸心,而是杨婵。
“二哥,你怎么回来了?花果山这么快就打下来了?”杨婵诧异。
“杨戬”眼睛骨碌一转,笑言:“啊哈哈,哈哈,妹妹,我们进去说,进去说。”
似乎二哥哪里不对劲?杨婵一边被他带着往屋子里走便思索怪异之处,二哥的样子与平素大相径庭,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二哥,哮天犬和梅山兄弟呢?”杨婵边问,边紧盯着杨戬的眼睛看,她不是傻乎乎的寸心,立刻就对这个“二哥”起了疑心。
“在后面呢……后面呢,很快就过来了。”“杨戬”抓抓耳朵,顺口扯谎。
太可疑了。杨婵暗暗警惕,继续试探:“我让你送给寸心的手镯,她可还喜欢?”——她送的是一副耳环,而不是什么所谓的手镯。
果然,那个“二哥”不疑有他,立刻应答:“喜欢,很喜欢。”
他不是二哥!
这个时候他们几乎已经快走进屋子,从他们身后却传来另一道杨戬的声音:“三妹小心!”
不用杨戬提醒,杨婵已经迅速退出三尺,祭出了宝莲灯,与后赶来的杨戬一同戒备地看着第一个“杨戬”。
“这么快就揭穿俺,不好玩,真不好玩。不陪你们玩了,俺老孙去也——”“杨戬”现出孙悟空的原形,在逃走之前还试图挠杨婵一下,杨婵立刻催动法宝,烧了孙悟空的毛,他跳着脚吹爪子,却毫不在意地依旧嘻嘻笑着,翻上筋斗云走了。
“二哥,这——”杨婵与杨戬面面相觑,迟疑着开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戬安慰道:“不过是一只野猴子,三妹莫怕,我还要擒拿他,先行离去。”说完,不等杨婵反应,又驾上云走了。
孙悟空跑了一会儿,就发现杨戬咬在他背后,怎么甩也甩不开,不由得有些生气了:“俺老孙怎么了,你就这么穷追不舍的?”
杨戬冷哼:“天庭要犯,你难道还不知罪么?”
跑不过就不跑了,孙悟空翻身稳稳落在云头上,抓抓头,抓抓耳朵:“什么罪?俺哪里有什么罪?”
“身为弼马温,扰乱蟠桃会,大闹凌霄宝殿,你难道无罪?”杨戬喝道。
孙悟空立刻翻白眼:“俺老孙可是听说,你以前也不是一个安分的主,怎么现在就像孙子一样听话?”
杨戬手上青筋爆出,眼神转深:“你一只猴子,懂个什么?”
孙悟空不生气,继续刺激他:“你全家都被玉帝杀光了,这样你还能忍,不是孙子是什么?要是我,就打杀了玉帝,为全家报仇!”
杨戬狠狠瞪他:“你一只从石头蹦出来的猴子,怎么知道什么是父母亲情?杀了玉帝,你说得轻巧。”
“我都知道,玉帝是你舅舅,你是他外甥,留在天庭,你就有大好前程——”猴子继续火上浇油。
杨戬怒不可遏,恨不得把这只满嘴胡言乱语的猴子挫骨扬灰:“住口!”
他懂什么?他懂什么?!
他曾经为了报仇,刀山火海闯过,生死一线来回,他流过多少血,受过多少苦!但是!凭他的力量,又怎能真正推翻天庭打败玉帝!玉帝不是一个人,而是代表着整个天庭,甚至还有佛界,背后有不止一个傲视洪荒的大能。
他又能如何?
如果他当年继续逆天而行,他的妹妹怎么办?他的兄弟们,又该怎么办?难道真要看着他们一个个为了他去死吗?!
猴子不懂,他生来就是猴子,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只顾着笑嘻嘻:“不如和我一起,把这天,捅个窟窿!”
闻言,杨戬不是不动心的,可,他终究不能。
他有多为父母大哥的死而心痛,他就有多顾忌爱惜剩下亲人弟兄的命。他终究不是孙悟空,不能这样决绝地去造反。
“你倒是好大的口气。我不明白,你做这些事情,又是为的什么?”杨戬认认真真问他。
孙悟空拄棍远目看天:“我从前还是小猴子的时候,一心要超脱生死。后来当我终于成功了,却发现自己还要受什么劳什子天庭的管束。我不要!我不愿意这般委屈地活着!若是活着,就该毫无顾忌,不受任何的约束!”
“你天赋惊人,若是好好修炼,迟早可以超脱洪荒,成为圣人,又何苦冒这样大的风险造反?”杨戬再问。
“不,那还不够!我要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超脱!我要的是整个花果山,不,所有生灵的超脱!”
为了这个目的,他入九幽,撕毁生死簿,上九天,大闹凌霄殿。只为了他所执着的,不是他个人的生死自由,而是所有生灵的永久超然!这种追求无关名利,无关浅薄欲望,而是一种纯粹无比的坚持,所以,他才能拥有如此披靡的力量!
孙悟空的眼睛射出金光,洞彻天地。
仿佛天上地下,无可阻挡之物,无可匹敌之人!
凌霄宝殿里,玉帝面色如土,威严全无:“大……大胆!”却是股栗欲堕。
杨戬站在不远处,看着孙悟空肆意狂笑,风云变色。
——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敌人。
出发前,玉鼎真人为什么会欲言又止,对他说,乖徒儿,记得手下留情。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战斗时,自己每分每秒血液都在沸腾,在叫嚣着释放。——他们如此相似,他们是一种人,决然地要冲破束缚,挣脱天命。但在他终究裹足不前的时候,孙悟空却已经达到了他自己毕生难以企及的高度。
因此,当太上老君那个卑鄙的金刚琢飞过来的时候,杨戬竟然选择了推开孙悟空,自己被狠狠击中。
“我杨戬的敌人,不需要你们插手!”他一口鲜血喷出,却依旧这样怒吼,可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
重伤不支,他从云端无力地坠落。
周围天兵天将围了一圈,却没人敢伸手去拉,孙悟空被他推了一下,回过身也搭救不及。
孙悟空手握金箍棒,狂笑不止,“这就是天上的神仙啊!如此卑鄙,如此无耻!”在他狰狞的笑声中,天上的乌云一团一团压了下来,风云突变,电闪雷鸣。
他的目光在这样灰暗的背景下闪闪发亮,激射出两道电光。
他摆出了一个战斗的姿势,“一起上吧,神仙们!”
下一秒,所有的天兵天将都像纸片一样在他的棍棒下飞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有木有看懂开头呢?我来解释一下哈。
首先,第一双手,代表的是李忆当年对寸心的等待,画画下棋什么的,都是他当年做的。那么寸心为什么会梦到呢?因为李忆的现在——也就是敖战,正在大战中受了伤,寸心感应到了,才会入梦。
然后是第二双手,明显是敖战,看粗来了么?报仇神马的。
为什么说这不是一双手呢,虽然一样,但是第一双手风雅,第二双手全是杀伐。
所以我一直认为李忆和敖战不算是完全的同一个人,你们就理解成:李忆只是承载了敖战的一部分感情,最纯粹的那种,所以他很善良,但是毕竟有一部分杀伐果决的印记在灵魂上,所以他会选择殉城。
大致就是这样,鞠躬~
☆、九天星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将就当做小小的中秋福利吧~祝大家中秋快乐~虐一虐杨戬,心情舒畅~
长风如此浩荡。
杨戬从云头跌落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清醒。
风掠过他的发,复又掠过他的心,吹散了许许多多往事,只言片语,零落地散在微微阖上的眼帘。
离合的白云如一双无垢的翅膀,在他身下展开,却挽留不住他下坠的身体。
他恍惚伸出手指,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但是指尖却只触碰到了清凉的云。
白衣翩然,粉衣如花。
这两个女子,一个是天上的月光,一个是心头的朱砂。
在这生死交关的刹那片刻,刹那间滑过他脑海的,竟然不是其他,他心底最隐秘的一点情愫,从不曾如此清晰。
——清晰地叫他绝望。
少年时他伴母亲膝下,听闻嫦娥与后羿的故事,欣羡不已,后来误打误撞在天宫见到月宫仙子本尊,更是惊艳不已。少年时期的濡慕,本就不需要太多解释。不过就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那个恰好砰然心动的人。
谁都知相思苦,偏要苦相思。
漫漫多少年,他仰望月光,便觉得心生安慰。那一轮皎洁,仿佛有着难以言喻的魔力,可让一切悲哀不平轻易得到抚慰。
月光,已经是毕生信念。
但是他从不曾想到,世界上还有寸心这样的女孩子。
单纯,执着,明亮得就像是一束阳光,照彻他阴霾多年的心。
在整个天庭都欲除他而后快的时候,是寸心救了他。她不顾家人的反对,一直对他施以援手,后来,更是为他而被逐出家门。
她让他怜,让他愧。当她要求他照顾她一生一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个时候,他心里面,全然忘记了嫦娥。
然而好景不长,寸心她,竟然还未曾成亲,就已经如此让他不堪忍受。她善妒,蛮不讲理,贪图天庭富贵,一直想要重新过公主的生活。她可以因为一个月饼和他大吵大闹,生生搅合了新婚之夜。
他本是愤懑至极,独自在花园望月,心中悔甚。但见她手提裙裾,轻轻巧巧跳过来,仿佛全然忘记了片刻之前的大闹的样子,心却又软了。
他想着,既然已经是夫妻,不如就好好过下去吧。
这句话未曾说出口,但她却已经放开了他的手。
这种种纷繁杂念,说来复杂,其实不过转瞬即逝。
杨戬眼前一黑,终于还是昏迷过去。
他自九天之上如流星般坠落,如此凑巧,竟掉入了西海——方才与孙悟空你追我赶之际,两人谁也没注意此处已经是西海上空。
杨戬虽受重创,但身上的护体真气犹在,护着他,与落海刹那巨大的冲击力相互抵消冲撞,在海域掀起滔天巨浪。
出现了如此异动,龙王几乎是立刻就感知到了海域的不寻常。
“怎么回事?速速派虾兵出去查看!”龙王对龟丞相下命令时,寸心也在,正好无事可做,她提出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小妹这是在龙宫闷得发慌了吧?去看看也好,左右也不会是什么大事——我陪你一起去。”虽然明知不会有事,但敖烈还是提出要陪寸心同去。
龙王沉吟一下,觉得并无不可,也就由得这兄妹俩假借为父王分忧的名头出去散心了。但若是他早知结果,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就放自己一双儿女出去。
寸心只要能出去,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寸心和敖烈带领一众虾兵出了龙宫的避水罩,双双化为龙形,向声音来处急速泅游而去。敖烈属白,寸心属粉,刹那间一白一粉的两道闪电划破寂静的深海,在怪石珊瑚间灵活穿梭,一去千里。
只苦了身后尾随的虾兵们,被二人这般速度惊得目瞪口呆,等回过神连龙影也不剩下半个,顿时傻在原地,不知所措。
龟丞相性子温吞,瞥了一眼身后的虾兵们,慢慢悠悠地说:“还不快走?”但是他自己却一步三挪,与他口中的“快”根本搭不上边。
虾兵们摊上这三个祖宗,只觉得哭笑不得,暗暗腹诽自己倒霉到家。
三纵四掠,敖烈和寸心就已经感到了发生剧烈动荡的海域。海面此刻已经恢复平静,但是这平静却平白透出一股森然的味道。不管敖烈还是寸心,仍旧能够清晰感觉到海水中残留力量的余波,这力量刚猛霸道,非常不好惹的样子。
“似乎是神仙之力。”龙族在水底也可自如呼吸说话。敖烈感知了一下海水的烈度,立刻对寸心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寸心同样也感觉到了海水中丝丝缕缕的仙家之气,这气息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她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情况似乎不太对劲。三哥,不如你我去海底查看一番。”
敖烈颔首同意。
此方海底并不如龙宫前一般长满了色泽艳丽的珊瑚,而只有一色在海水中微微晃动的灰暗的海藻。海藻很长,柔软地随着洋流而规律地晃动着,看上去像是一片海藻的森林,无声无息地拂动,也不知在这里生长了多久。
两龙细细搜索起来,敖烈眼尖,瞧出其中一团海藻相比周边凌乱了很多,似乎裹着什么东西,在缝隙间依稀可以看见一点点银白色。同时,寸心这注意到了这不知名的物体。
这就是引起海水震动的原因?他思忖着,刚想叫寸心小心,却苦笑着看见寸心却已经冒冒失失地向海藻游了过去。
敖烈用尾巴卷住寸心,瞪了她一眼:“小心一点,不可冒失。此处灵力波动如此强烈,肯定发生过巨大力量的碰撞,万一危险还没过去怎么办?凭你的实力又该怎么应付?”
“有三哥在,我有什么好怕的?”寸心吐吐舌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敖烈语气缓和了下来,拿她没辙:“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前爪一翻,那丛海藻就被无声无息切开来,露出了包裹着的东西。
敖烈还未看清是什么,就听见寸心率先尖叫起来,声音简直要刺穿他的耳膜:“杨戬!”
敖烈先是吓了一跳,但仔细一看,那躺在水藻深处的,竟然真的是自家的妹夫——杨戬。
只见杨戬面色惨白,黑发在水里漂浮如藻,本来牢不可摧的战甲在胸口龟裂开来,几缕淡淡的红色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没有一丝生的气息,仿佛只是在海底沉睡了多年的一尊雕像。
——难以想象,他这样强势的人有一天也会伤重如斯,脆弱不堪。
他还未有反应,他那向来反应慢半拍的妹妹却已经抢先掠了出去,化作人形,手正不知所措地按住他的胸口,试图止住血,但显然没有成功。
她慌起来就会不管不顾,使劲晃着杨戬喊他的名字,希望能把他唤醒。
敖烈赶紧制止住寸心不知轻重的行为。
蹲在来,他仔细查看了杨戬的伤口,发现非常糟糕——胸口的一击不仅击伤了他的肺腑,甚至把他的魂魄都震伤了。
“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为什么会受伤?哥,你赶紧说呀!”寸心使劲地扯着敖烈的手。
敖烈面色沉郁:“别说了,快把他带回龙宫。”
寸心早已没了主意,见他如此慎重的神色,知道杨戬此番伤得重,几乎当场急哭。她小事上或许糊涂,但是大事上绝对当断则断。见敖烈发话,立刻把杨戬抱起,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龙宫飞速游去。
敖烈竟也追不上她。他一边往龙宫赶去,一边思索。——刚才的巨响看来与杨戬脱不了关系。他虽从未同杨戬交过手,但从他当年敢闹上凌霄,也知杨戬绝非庸才,谁能将他伤至如此地步?
寸心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快过,生怕一慢,怀中的人就消失了气息。
一入龙宫,她再也绷不住:“父王!”
龙王本就在大殿,一看她怀中奄奄一息的人也惊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快,快叫巫医过来瞧瞧!寸心,你先把人送到房间里,小心点,别碰到了伤口。”龙王惊愕了短短一瞬,立刻就镇定下来,迅速下达命令。
寸心这时才觉得脱力,几乎挪不动步子,脚一软眼看就要把人摔在地上。
龙王眼疾手快,把杨戬抄在怀里,看了一眼就知道情况实在不妙。他略带责备地看了寸心一眼:“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的?万一伤上加伤,看你上哪儿哭去!”
寸心脸色惨白:“父王!快把他送回房间吧。女儿… …女儿瞧着他像是十分不好!”
龙王不再多说,立刻大步流星地亲自将杨戬抱进了后殿。
身后,寸心看着杨戬消失的方向,抱着肩膀,渐渐发起抖来。
☆、急转直下
“五脏六腑都有出血迹象,他至少是被先天灵宝级的法宝击中,半数筋脉尽毁,如今还能活着已是运气。但就算如此,恐怕也挨不了多久。”黑衣的灵犀巫医手捧药罐,神色漠然。
寸心惊急之下已近痴傻,只顾着死死攥着杨戬的手,仿佛没听见一般。
敖烈心疼地看了一眼双目红肿憔悴的小妹,替她开口问:“灵犀,难道当真毫无办法了吗?”若是杨戬就此伤重不治,还不知小妹会做出些什么来!他实在是担心。
名叫灵犀的巫医一头水蓝色长发从黑色斗篷中露出,有着雌雄莫辩的美丽,但他的神情却死气沉沉的,一双眼睛古井无波,整个人萦绕着腐朽的死气。
“办法… …不是… …没有。如果… …有… …先天灵宝级别的… …治疗法器,或许可以… …一试。”他用十分古怪的声音断断续续说道。
这一时之间,上哪里去找先天灵宝级别的法宝?而且还是治疗属性的,更是罕见。
敖烈如玉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响:“可还有其他替代的办法?”
虽则他也知道,若是容易,这伤也就不会连海中最好的巫医也束手无策。
灵犀不知何故沉默半响:“剖…. …龙元可… …疗一… …切内伤。
寸心的眼睛里立刻燃起希望的火焰,与之相对的是敖烈和龙王都拍案而起,激烈反对:“这绝对不行!”
龙王火冒三丈,手指着灵犀痛骂:“这算是什么办法!你自己治不好伤,就想出这些歪门邪道的办法!”
敖烈虽然做不出指着人骂的行径,但是他看着灵犀的眼神也变了。
什么是龙元?龙元是龙身上一切法力生命的来源,一条龙若是失去龙元,不仅仅是法力尽失与凡人无异,甚至生命也会因此而大大缩短!也难怪龙王和三太子听了这个办法之后有这种反应。
灵犀本是来自北海的鲛人,因当年北海龙族与北方迦楼罗部族大战而失去爱侣和家园,辗转流落西海,因一手医术而得名。但不知是否受了爱侣惨死,孤身流落的刺激,他的性子一直很古怪,执拗起来谁的账也不买,此时听了龙王的责骂,竟然拉下脸冷哼一声,甩袖子出去了。
龙王的脸色由青转黑,被气得冒烟。
“混账!”他又骂一声,见房间里愁云惨淡,自己心爱的女儿目光痴呆,更是心血上涌,将十分怒火迁怒于灵犀,几乎想要将他千刀万剐。
“父王。”敖烈拉住眼看就要暴走的龙王,三下两下安抚住。
“灵犀巫医的性子是怪了点,父王又何须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他这般人生闲气?还不如花点时间想想如何度过眼前这关吧。”
敖烈坐到寸心边上,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膀:“三妹,你也不要太着急了,先天灵宝虽然少,但总还是有的。你可不要想岔了,就去拿自己的龙元救人。没了龙元,你也就活不成了。三哥和父王去想想办法,你先在这里照顾杨戬。”
寸心没什么反应,敖烈站起来对一旁的梦溯低声吩咐:“看着她,别让她做傻事。”
梦溯满面忧愁地应下,挨着寸心坐下,抚摸着她的头发,好像这样做就能让她不那么伤心一般。
寸心眼睛微微动了动,仍旧是痴痴望着杨戬。后者紧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几乎不可听闻。
龙王见状叹了口气,嘀咕:“若是立刻死了,倒也清净了。”
敖烈怕寸心听了伤心,赶忙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父王这是说的什么糊涂话?难道还想让妹妹守寡不成?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不要打扰病人的清净。”
长廊。
龙王和敖烈一先一后走出来,都蹙紧眉头,一脸郁色。
龙王叹气:“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你母后知道。”
“孩儿晓得。”敖烈仰头望着头顶的水波,亦是微不可查地叹气。他这小妹,也未免忒苦了些,才下定决心要和离,转眼杨戬却又成了这副模样,若他真的就这么死了,只怕寸心这辈子都会惦记着他,不得心安。
负手立在那里,他的眼底湛然如浩淼波涛,右肩的青龙团花呼之欲出,如眨眼间就会跃入海水中去般灵动。
“难道真的毫无办法?”紫绶金冠的龙王此时也只如慈爱子女的寻常父亲,须发微苍,满眼都是拳拳的怜惜心疼。
敖烈微微闭眼,食指轻点着太阳穴,按了按:“但凡有一点办法——”言至此处,他眼前一亮。
“有了!许久之前,玉帝不是曾赐一宝珠于西海么?孩儿依稀记得,那宝珠正是先天的功德灵宝。”——想必可堪一用。
那珠子自从赐下,就一直锁在宝库中,难得敖烈还能记得。龙王记起这件事情,眼里闪过喜色,但是转眼间又有点迟疑:“那宝珠无论如何总是玉帝钦赐,用来救人,宝珠必定损毁,只怕不妥。”
敖烈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事急从权,如今一条人命已然危在旦夕,哪里还能顾忌到这许多?他虽然从来都不喜杨戬,但也不忍见小妹心碎至此。
“若玉帝震怒,也由我一肩承担就是!”
龙王见自己龙儿有如此气概,不由大悦:“好,不愧是我儿!须知瞻前顾后非大丈夫所为!那这就由你去取了宝珠为杨戬那厮续命吧。”
他们议论的声音渐渐远去,许是心乱,竟谁也没注意身后还藏着一个人。
待他们走远了,寸心默默从躲藏的柱子后出来,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左手抠在金丝楠木的柱子上,世界上最坚硬的木料竟被她抠出了五个细洞,指甲尽断,血从指间珊瑚珠一般坠下。
她的脸上全然没有喜色,一味苍白如雪。
那宝珠,绝不可用!
她不会忘记,前一世,三哥就是因为一个“纵火焚烧玉帝宝珠”的罪名而西游,从云端跌落至尘埃,本是清贵无比,却沦为凡人□的马匹。
这份屈辱,她绝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
不过就是龙元,剖了就是!她这场浮生,本就是多出来的。
只不过——
她眼前浮起敖战的眉眼,蓦然心痛。
只能对不住你了。
你为我费了多少心思,我都知道。
但是如今,我却还是要辜负。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杨戬去死,哪怕这代价,同样是我的生命。
飞蛾扑火足够傻,但是谁知飞蛾心中的对光明的难以割舍。
杨戬,就当我最后为你傻一次吧。
以后都不会了。真的,以后都不会了。
就在她下定决心的这一刻,千万里之外的北海,敖战似有所感,心里头猛然掠过一阵森然的冷意。
此时,他已然彻底攻克迦楼罗部,诛杀迦楼罗王,日后千秋万代,北海都不会再有战乱。
如此丰功伟绩,前无古人,但他却一点都不快乐。心里头仿佛有了什么缺口,灌入风,空空的,非常难受。
他斜倚在王座,手握着权柄,掌心透出殷红的色泽。手指纤长,让人难以置信正是这双书生一般的手斩下了敌人的首级。
手上被迦楼罗王最后一击留下的伤口还未痊愈,当日强行赤手握住迦楼罗王的一叶刀,刀的凛冽寒气连骨骼都被冻住,如今他的左手是彻底废了,但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起。
他的子民,都以为他们的王从大战中全身而退,铲除了他们最凶恶的敌人。
他是强大而仁慈的,从血与火中迈步穿过,但却优雅从容地仿佛闲庭信步。
最凶恶的敌人,最忠诚的部下,最强大的力量,最光辉的战绩。
但是此刻,他心慌得仿佛迦楼罗部卷土重来。
他静静思索片刻,慢慢吐出一个名字:“寸心。”按着胸口,仿佛那里在细细疼痛。
披散着黑色长发,他一把扯下身上披着的外衫,露出缠着绷带的劲瘦身躯,吩咐:“替我更衣,我要去西海。”
侍从惊地说不出话:“王,但您的伤——”
敖战赤足走在铺着水晶的地面走了两步,沁凉的感觉让心头的焦躁略缓,回头道:“小伤罢了,不碍事。”
他低垂着眼睛,手中一块玉珏正细细地裂开——这是他下在寸心身上的子母符,如今母符开裂,定时寸心那边生了变数!
西海的同一时间,寸心回到了房间。
梦溯闻声焦虑地抬头:“寸心,和三太子说了要把灵犀请回来的事情了吗?怎么去了这么久?再不回来,我就要出去找你了。”
寸心的脸藏在阴影里面,看不清表情:“梦溯姐姐,对不起… …”
梦溯不解其意,哑然:“怎么突然这么说,你哪里… …”话还没说完,她被寸心的“千日醉”法术猝不及防地击中,全无防备地陷入了昏睡。
寸心内疚地看着她:“不要怪我,梦溯姐姐,你睡一觉吧。”她将梦溯扶到椅子上。
随后,她坐到床边,摸了摸杨戬的脸,而后者毫无反应,气息越来越微弱。棱角分明的脸上透出死灰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
不能再耽搁下去,寸心一咬牙,开始逼出自己的龙元。
龙元与龙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强行逼出,就如同亲自操刀一片片割下自己的肉一般,疼得寸心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微微动一下,就是一层冷汗,等到寸心将龙元逼出,她不算薄的衣衫尽湿,冷冷地贴在身上。
若不是知道自己不能停歇一时半刻,寸心一定在半途就已经不省人事。
龙元是一团皎洁的白色,仿佛不染片尘的初雪。她握着自己的千年修为,将它往杨戬的嘴里送,但是没想到的是,杨戬竟然已经无法吞下!
寸心虚弱地伸着手,一次次试图将龙元喂他吃下,却始终未能成功。
她焦急地几乎快昏死过去,就在她犹豫着用口对口的办法将龙元喂下时候,门轰然一声被打开。
“你在干什么?!”敖烈快步上前,一把捏住她的手,一眼看清她手上的东西,立刻如同五雷轰顶。
“你这是疯了不成?!”敖烈又急又痛,毫不犹豫地钳着寸心的手,将龙元又塞进寸心嘴里。
“唔… …”寸心此刻毫无力气反抗,只能紧紧扯着他的袖子,用眼神哀求他,但是敖烈硬着心肠,手上没有丝毫停顿,重新将龙元送回了寸心肚中。
“咳咳… …”龙元落肚,寸心两行眼泪流出,剧烈咳嗽起来:“哥!我费了多少力气!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真是长本事了!哈,哈!”敖烈怒极反笑,如果他晚来这一时半刻,这傻妹妹岂不是真拿宝贵的龙元去救人了!
“不要拦着我!杨戬,杨戬他快死了!”寸心的手被敖烈死死架住,根本动弹不得,不得不哀求:“哥,你放手啊!”
“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葬送自己么?!”敖烈本是一贯温和,此时却满面都是痛惜:“寸心,我拿来了功德宝珠来——你不用这样牺牲!”
他取出珠子,托在手里给寸心看,微微笑起来,满心以为自己的妹妹会欢喜。就在错眼之间,他用力捏碎珠子,纯净的功德之力流入一边的杨戬体内。
“不!”寸心痛苦地喊了起来,立刻伸手去触,却只摸到了一手冰冷的碎片。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章的留言好少,呜呜呜,你们都因为假期而弃我而去了吗?!你们信不信我虐死寸心和敖战???!!!
☆、情仇痴恨
梦溯端着一碗清粥,对守在床前不眠不休的寸心,柔声劝慰道:“寸心,你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了,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随便吃点吧。”
寸心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我没胃口,吃不下。”不过短短一日的光景,她竟然也像是大病过一场一般,神色憔悴,一截衣袖滑落,露出纤瘦伶仃的手腕。
“你这样下去怎么得了?没等杨戬醒过来,你就得先垮了。”梦溯将粥送到寸心嘴边,“听话,就吃几口,好不好?”
寸心拗不过她,张开干涩的嘴唇,抿了一口,完全感觉不出来吃到嘴里的是什么东西。又吃了两口,她摇头坚决不肯再吃。
“梦溯,你去帮我看看,灵犀巫医怎么还没来?”
梦溯无奈,放下粥走了出去。
她走了不多时,灵犀就进了房间,依旧是一身黑色斗篷,玉白的脸上,一双眼睛毫无波澜。
他把了一会儿脉,查看过伤口,闭目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就…..可以……恢复。”他的声音依旧难听,不过如今在寸心耳里却比仙音更美妙。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寸心整个人都焕发出生机,枯涩苍白的脸刹那泛上红晕。
看完了病人,灵犀拉下斗篷,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又自顾自离开了。
寸心为杨戬掖了掖被角,用打湿的巾帕替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他的脸色的确好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下来,不再透着死灰。寸心摸了摸他的脸,稍觉安慰。
梦溯手端着一碗药,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手有些发抖,以致药撒了一些出来。她低呼一声想要去拿帕子擦桌子,却又急急忙忙地带翻了一张凳子,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碰撞声。
“怎么了?”寸心从来没见过梦溯这般举止慌乱过。
梦溯僵直地站在那里,脸色惨然:“寸心,有上仙来捉拿三太子……说是,说是——”
下面的话不需要说完,寸心脑子里立刻炸开了。她深吸一口气,想要立起来,但是勉强晃了两下,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快!扶我……扶我过去!”
大殿。
此次奉玉帝法旨前来的是托塔李天王。他没有带多少天兵来,这也是为了给西海一个面子,否则大张旗鼓的,怕是要节外生枝——不明白的,还以为天庭要征讨西海呢。
其实他本来也不愿意来。只因为三太子弄坏了一颗珠子,就要把人带上天庭受审,未免也太过了些。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差事,但是无奈,天庭那帮子怕事的神仙竟然一致在陛下面前将他推了出来。
只怕是大家早就合伙商量好要让他接这个烫手山芋了。为了这么一个破理由,龙王又岂肯善罢甘休?棘手,真棘手。
果然,他一到西海,龙王开始还笑脸相迎,他一说清楚前来的缘由,立刻就翻了脸。
“想要带走我儿,还要问过我!”龙王毫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阻止他们把三太子带走。
托塔李天王深深头疼起来,这龙王显然不是个好相与的,看这架势,就是铁了心要与天庭杠上了。
“老龙王,这也是玉帝的意思。你看,不如让我先把人带回去,你一同前去,求个情,说不定这事就揭过去了呢?”李天王好言相劝。
龙王没说话,龙后倒是有些被他说动了。的确,不过就是一颗珠子而已,多大的事儿!不过就是走走过场罢了,毕竟玉帝也要面子不是?或许求两句情这件事情也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但若是继续和这群天兵僵持下去,只怕小事也要闹成大事了。
“不如就让烈儿走这一趟吧,想必也不会有大事。”龙后言说道。
敖烈此时就站在大殿,轻袍缓带,笑意温和:“是啊,父王,就让孩儿随李天王走一遭吧,解释清楚,也就没事了。”
但他虽言笑晏晏,但心中所思所想,与龙后又有不同——他是清楚的,事无善了,此行,绝不会如此简单。
西海刚刚接到北海战胜的捷报,天庭立刻就派人下来,这难道是一个巧合吗?杨戬受伤坠海已经一日有余,珠子也早就碎了,此时才来发作西海,是不是晚了一点儿?杨戬的兄弟师傅等人,竟无一人来探望,也是蹊跷——唯一的解释,天庭有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