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只怕,天庭忌惮龙族势力,要杀鸡儆猴了吧。
他笑意盈盈,全看不出心底惊涛骇浪。
李天王被看得有些尴尬,在出行前,他也曾问过太白星君,为何这次玉帝如此小题大做。
太白回答他的,正是“杀鸡儆猴”四个字。
所以他方才玉帝可网开一面云云,俱是鬼扯,此时此刻面对敖烈的目光,竟心虚起来。
他们想到的,龙王活了这么多年,万事都经历过,焉能想不到?
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叹了口气。
北海刚刚大捷,不能动,所以就拿西海开刀。什么珠子,不过就是一个借口罢了。珠子虽贵重,不也是北海的东西?拿来用了本无不可,可惜却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被人拿住了把柄。
“既然如此,那你就随天王走一趟吧。”龙王挥了挥手,刹那间老态尽显。
托塔李天王擦了擦汗,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办成了,还来不及高兴,就听见——
“慢着!”
何人如此大胆?李天王心中愠怒,定睛一看,那粉衣女子分外眼熟,不正是西海三公主敖寸心么?
久闻敖寸心飞扬跋扈,他一时哑然,转头去看龙王。
“小妹,你怎么出来了?”敖烈心疼不已,上前两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寸心。她憔悴地简直让他不忍直视。
寸心反手轻轻握住敖烈的手,示意他自己无事,急急道:“哥,你不能和他走!”
一旦去了,万古千秋,再无回头之日!
玉帝昏聩,怎会给他一个公平的裁决?!
敖烈感知到她的手冰凉而颤抖,心下一软:“寸心,别闹了,难道要让我抗旨不成?”
寸心使劲摇头:“抗了便抗了,又如何?哥,我不许你去。”
龙后以为她是小孩儿胡闹,走过来拉开她的手:“好了,你哥哥不过去这一时片刻,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别耽搁了。”
寸心双目噙着眼泪,死不松手:“不!你不能去!”她说不出为什么不让敖烈去,只是反反复复地说,一直说到一旁等着的托塔李天王不耐烦起来。
“三公主,松手吧,不要耽误了时辰。”
寸心看他一眼,眼神是明晃晃的不屑和怨怒:“李天王,不是每个人都能和你一样,面对亲生孩子也能下得去手的!如你这般铁石心肠,怎知何谓亲情,何谓不舍?我今日就是不放,你又能如何?!”
托塔李天王被她翻出往事,脸色顿时涨红:“你!好你个牙尖嘴利的三公主!”偏偏他还不能否认,也无法为自己辩驳,一口气就这么憋着,不上不下的,煞是难受。
寸心轻轻“呸”了一声。这李天王当年不分青红皂白,在哪吒一出生就砍他一刀,后来又火烧他的行宫,威逼他的魂魄等等荒唐事,早就传遍了三界,怎么,就许他做,不许别人说?
龙王眼看闹得不堪,轻轻呵斥一句:“寸心,不可胡闹。”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的语气里半分责骂的意思也无,把李靖闹了个无趣。
又是闹了一阵,敖烈心知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轻轻挣开自己的手:“寸心,你的心意,三哥都明白。但是去这一趟已经箭在弦上,你再拖下去,也是没用的。”
“哥……”寸心唤了一声,泪流满面。
敖烈摸了摸她的头发:“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我走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任性了,知道吗?”
这话隐约有诀别的意味,寸心如遭雷击,哭喊:“哥!”
他竟是知道的!他竟然知道!但就算这样,他也还是要去!
寸心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她流着眼泪,眼看着敖战对她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如此风骨,翩翩年少。
此去永诀。
三哥……三哥!
一切声响都在远去,寸心怆然站在原地,一夕白头。
不过是片刻刹那,她一头极黑的长发染上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青丝成霜。
痛极!悔极!恨极!
杨戬,悟空,然后是三哥。
心要如何才会破碎,破碎之后可否挽回。
“寸心!”龙后扑过来抱住她倒下的身子,大殿里面一片混乱。
=====
当敖战终于到达西海的时候,接到的却是寸心昏迷的消息。
龙后拭着泪对他说:“巫医说,寸心是郁结于心导致昏迷不醒,内息紊乱,心魔丛生,只怕、很难清醒。”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平静地说:“我去看看她。”
在她的房间里面,他见到了昏迷中的寸心,苍白,消瘦,毫无生气。
他走了很久,才终于走到寸心床前。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守在床边上的杨戬抬头看他。
敖战看了寸心一眼,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一拳打在杨戬脸上!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寸心为你,做的够多的了,你为什么还要赖着不走?”他指着倒在地上的杨戬,怒气勃发:“滚!”
杨戬站起来,手抬了抬,终究还是没动:“我是她的丈夫,我为什么不能再这里?”
“名义上的。”敖战冷冰冰地补充,“你难道看不出来,寸心早就不爱你了?”
杨戬气得脸色铁青,但却无法反驳。
是啊,她亲口对他说过,她不爱他了,希望能离开他。
杨戬心头大恸,然而又是不甘:“那你呢?你又算是什么?!”
敖战嗤笑一声,坐在床边,用手指慢慢描绘寸心的轮廓:“我虽然不是她的什么人,但最起码,不会让她受伤害。”
他抬眼看了愤怒的杨戬一眼,眼含轻蔑:“而你,只会给她带来痛苦。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杨戬,你就是寸心的灾难,现在,我请你,如果对她还有一点点的情分在,就立刻离开她,永远都不要再在她面前出现!”
杨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转身离开。
龙后在一边叹了口气,没说话,也没挽留。
“我希望能把寸心带回北海。”敖战对龙后说。
“你说什么?”龙后大吃一惊,立即反对。
敖战也知道她不会立刻同意,但是——“伯母,我在原迦楼罗领地发现了一处寒冰洞府,对于清心镇定有极大的好处,我希望能把寸心带到那儿,这样子,这心魔关或许可以容易度过一些。”
何况,他已经不再放心将寸心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不管她愿,还是不愿。她醒来以后,他都要让她和杨戬和离。
这一生一世,他都不想再离开她。
作者有话要说:
☆、似幻似真(一)
梦魇,如影随形,伸出有浓重阴影的巨手,攫住睡梦之人的咽喉。
寸心从梦中惊醒,呼吸急促,额头上的刘海被冷汗黏住。她惊惧地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心有余悸,喘得像是即将溺死的人忽然重新呼吸到空气一般贪婪急促。
就如同往常一样,在她清醒的一刹那,梦中的一切都仿佛被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在脑海中留下。
困扰地揉了揉脸颊,寸心疲倦地看着床头荧光的闹钟,上面的指针指向了凌晨四点。
夏夜的天色,已经开始隐隐透出鱼肚白来,仿佛太阳已经迫不及待地就要钻出地平线。窗帘的一角,被南风吹起,送入拂晓微微清凉的空气,沁人心脾。
宽大的双人床上只有寸心一个人躺着,显得太宽大了,而一旁空余着的亚麻枕头在熹微的晨光中反射出清白的光。
杨戬还没有回来。他作为一个外科医师,加班是常事,没有几个夜晚是能在家里完整度过的。很常见的情况就是刚回家,椅子还没坐热,就又被一个紧急电话召回医院。
结婚三年来,寸心已经习惯了他的晚归,或者整夜不归,再也不会像是在新婚的时候那样用过于激烈的方式表达她的不满。
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足以磨平很多原以为绝不会放弃的坚持。
客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随之而来的是家里那条叫做“哮天犬”的中华田园犬的轻微躁动不安的声音。这条狗是杨戬结婚以前就喂养着的,大概养了很多年,杨戬没说多久,寸心也就没问,不过想必是相当漫长的一段岁月了。
哮天犬虽然年纪很大了,但还是精力充沛的样子,寸心也曾经对此有过意见。
想当初他们搬入现在的这所公寓,寸心还为了这条狗和杨戬吵过。她和杨戬平日里都要出去工作,没时间也没精力再照顾宠物,更何况狗也会弄脏他们的新家。可是杨戬虽然处处让着她,脾气好得让寸心所有的闺蜜都嫉妒,但是在哮天犬的问题上却出人意料地坚持,硬是不肯妥协。他们为此还冷战了一段日子。寸心拗不过他,终究还是松了口。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物业同意在公寓里养宠物。哮天犬很通人性,在家里放置足够的食水,它自己会乖乖按时吃东西。除了在春季,它会不可避免地掉很多毛发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叫人烦心的事情,寸心也就一直没再提把它送走的事情。
能做的让步,寸心绝不是不会做,伏低做小,她不是做不来,只是一直有着自己的骄傲罢了。
从门缝中可以看见客厅暖黄色的灯光熄灭了,然后卧室的门开了,一个高大的黑影小心着不发出声音,走向了浴室。
浴室传来水流的声音,寸心想象着她的丈夫脱掉衣服入浴的情景:先拧开花洒试试水温,闭着眼把身上淋湿,然后抹上沐浴露......想归想,寸心倒没有真的亲眼见过杨戬洗澡的情形。这种普通夫妻用来增加情趣的事情,杨戬从来不会去做,他实在是一个比较刻板的人,有时候太过于严肃了。
他叠放在床头的衣物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寸心以为是又有医院的紧急来电,摸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名字:常娥。
寸心手一松,手机就落在了床单上,继续响了两下,然后就静止不动了。
深更半夜的......
少顷,浴室的绵密的水声停了下来,杨戬穿着浴袍,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上。寸心本来就斜倚在床头,见他过来,随手扭亮了床头灯,突然亮起来的灯光显然吓了杨戬一跳。
“我吵醒你了?”杨戬望望寸心在灯光下晕上了一片昏黄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上去竟然有点憔悴。
“没,做噩梦惊醒了。”寸心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有模有样的,完全不提刚才那个来电。
杨戬在寸心那边的床沿坐下,仔细地审视着她的脸色,然后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像有点热。”
他的手还带着未干水珠,凉凉的,很舒适。
寸心打开他的手,“可别拿我当你的病人,我好着呢。”
杨戬不以为意,还以为她在耍小性子。他如同希腊雕塑一样的脸在平日里稍嫌冷硬,但是在这样柔和的灯光里线条柔和不少,看上去格外好看,“还有打人的力气,看来没什么问题,只是一时魇着了,瞧你这一头汗。”
寸心心里叹了一口气,半真半假地发怒,“你嫌弃我?”说罢,也不管杨戬什么反应,一翻身就坐在了杨戬腿上,把自己身上的汗可着劲往他刚洗完澡的身体上蹭。“叫你嫌弃我!”
杨戬无奈,把像小猫一样在他的怀里乱钻的寸心扯开,“别闹,我累了,让我先睡一会。”
寸心的动作顿住,仿佛被按了停止键:“快睡吧,我保证不吵你了。”
杨戬应了,躺倒他的位置上,柔软的枕头散发出他喜欢的薰衣草味道,在这样安神的香味中,他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杨戬?”寸心小声唤了他一声,杨戬呼吸渐渐悠长沉重起来,显然已经熟睡。
寸心重新坐起来,在黑暗中看着杨戬的脸。
她有时候会有一种奇异的恍惚感觉,仿佛不认识周围的一切一般。她仿佛是一个突然闯入这个世界的人,周围的一切都给她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比如她如今看着杨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已经与他结婚三年。哪怕是朝夕相对,她也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十分陌生。
但她分明能记得他们从相识到结婚的一切点滴。
那时寸心不过二十的年华,不动时极安静,如一幅静物,无须点染就动人,笑起来活色生香,文科班上寥寥几个男生,都暗自爱慕。
寸心路过篮球场,一眼便看见他——高大英俊,身姿矫健,辗转打听,终于问到他的名字,原来叫杨戬。年长她一届,学医,性子极沉稳的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至今单身。
初次见面便倾心,由不得寸心说不,只好遵从自己的心意,想方设法接近那少年。
后来社联的一个舞会,她打扮光鲜动人,挡掉众多邀舞的男生,把手兀自伸到独坐的他面前。“可不可以跳一支?”她微微笑,眸光顾盼,寻常男人怎有勇气拒绝她的美?
可不可以跳一支。他闻声抬头,极讶异地一瞥眼前貌美盛放如荼的纤细女子,她的手坚决地伸到他面前,只待他说yes。
然而他拒绝。彼时,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爱慕的女生,虽然那人只是当他朋友,虽对他也温柔,但与别人无二致。他气馁,但是不放弃。所以,身边的位置不愿意给予别人,哪怕只是临时舞伴,也不可以。他爱她到如斯境地,连精神都洁净,无半分亵渎之心。
寸心没料到他会干脆拒绝,脸上僵住,眼看他做出“生人勿近”姿态,分明拒绝再说话。
真是没有绅士风度。寸心暗想,并不沮丧,拉开他身边椅子坐下,自我介绍,“我叫敖寸心。”也罢,既然你冷若冰霜,我又何妨做一回狂蜂浪蝶?
杨戬见她如此厚脸皮,微蹙眉头,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口气平淡地回应,“我叫杨戬。”
这样就算正式认识。后来寸心缠了他整晚,絮絮叨叨,说些什么早已经忘记,但让杨戬对她印象深刻。
后来,杨戬暗恋的那个学姐,最终和恋人一起出国,再无音讯。他自知无望,也就慢慢死心。明知道对方不爱自己,执着的人,又有什么凭依?
寸心借着一切可能的机会接近他。后来杨戬偶然间大病一场,寸心嘘寒问暖,十分殷勤周到。
谁又是铁石心肠?寸心家世容貌无一不佳,更难得真心实意,杨戬终于感动,两个人就这样在一起。后来家人也曾反对过,但两人顶住压力,终究还是修成了正果。
这之间多少细枝末节,甜蜜心酸,寸心如今皆可一一细数,但她就是觉得中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仿佛这整段人生,从别处移植而来,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迫她接受。
她全然不记得,但天性的抵抗,从来都在她心底作梗。
有时候情绪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个人分裂成两个,一个痴狂追逐,一个冷眼旁观,在涉及杨戬的问题上,尤其如是。
她曾经为此咨询过业内一流医师,但都说她无问题,建议她回去和自己先生多交流,不要有心结。天晓得,她的恋爱几乎可说顺风顺水,何来的心结?
哦不,这么说也并不准确,至少还有一个问题:常娥。
杨戬当年歆慕常娥,寸心心里也是清楚,她所有少女的嫉妒,几乎全数倾泻在这个名字后面代表的人身上。
杨戬寸心和常娥,都毕业于S大。
杨戬比寸心大一届,常娥又比杨戬大一届。
当年。
常娥是校花,情书鲜花收到手软。S大里多少青年才俊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她却一直未曾恋爱,斩获“冷美人”之称。
她对爱慕者从来不假辞色,一旦遇到有人表白就会当机立断拒绝,连同意共进一顿晚餐的机会也欠奉。
谁都以为她是天生冷情,但在常娥大三时,她却同体科院的一个插班生坠入爱河,温柔缱绻,做足小儿女情态,教众人大跌眼镜。
那个俘获美人芳心的男生,叫侯羿,神射手,曾经代表中国参加上一届奥运会夺金,是体科院大三的明星学生,百步穿杨也是举手之劳,来大学不过为了弥补学历的不足。
以前条件比侯羿好的人不是没有,但是常娥全部未曾动心,哪怕北京某财团继承人动百万钱财布置了求婚场地当众浪漫求婚,换常人起码也会感动非常,但常娥眉头不皱一下就拒绝,不顾人山人海的围观众人起哄,自顾自轻巧地转身离开。
谁都不明白为什么常娥就单单对侯羿青眼有加。但她确实与他出双入对,情态甚是亲昵。
彼时寸心刚刚认识杨戬,以为他心中没有爱人,一心学医,是难得的白纸一样的少年。谁知他竟然也爱慕常娥,只不过从来没有说出口,所以无人知晓,哪怕是同他关系极好的室友,也几乎误会他是gay。
真是一等一的保守秘密好人才。
而寸心之所以会知道杨戬这一份秘不示人的心意,只是一个巧合。
记得那时她刚刚恋上杨戬,尚未表白告知他自己的心意,生怕他拒绝连朋友都没得做。她费尽心机同他接触,连借书这种老套的招数也用上。
后来一次她想还他书,百般联系不到杨戬,就大胆厚颜直接跑去他们宿舍找他。男生宿舍女生乱入,寸心很轻易地就找到了他的寝室。四人间的寝室里只有一个人在,是杨戬上铺,矮矮胖胖,绰号叫团子。寸心与团子也认识,向他询问杨戬去向,他却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寸心气馁,将书放在杨戬桌子上,顺手拿起他的一本医科专业书翻了几页,本来是无心,谁知道却正巧在内页上看见满满一页的名字,笔迹从开始的端正从容,渐渐狂放潦草,涂满一页,满纸的相思渴盼痛苦扑面而来。
常娥,常娥,常娥常娥常娥常娥常娥常娥。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他早就有了心上人。
他的心上人略摆一摆裙角,便能收获满坑满谷的爱恋。
不是不心灰意冷的。
不久后寸心听闻常娥与侯羿携手出国留学,音讯渺然,据说不会再回来。
寸心一鼓作气,攻下了杨戬。
但是时隔那么久,那个曾经让她咬碎了牙的名字,却在这样一个平常而又平常的夜里,仿佛复生的鬼魂一样,幽幽闪现在杨戬的屏幕上。
寸心立刻觉得自己再一次分裂成为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人。
一个人咬牙切齿地在说:杨戬竟然还在偷偷与常娥联系?他是不是出轨了?是不是不爱自己了?可恨!
另一个人平静地说:不过就是一个电话而已,你在疑心什么?因为一个电话而吃醋的你,是多么可笑啊。
嫉妒与平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她的思维里面争吵不休,让她几乎快要疯掉。
第二天上班时,她不出意料地哈欠连天,精神不济,做出的稿子出了个重大差错,幸好被主编及时发现。
“寸心,你今天的表现很差劲!这种错误我不希望看到还有下次,否则,你也可以不用在我这儿干了!”秃顶的主编把她叫过去臭骂一顿。
寸心垂头丧气地跑出来。坐在她对桌的晓梦是个可爱的姑娘,看她出来,吐吐舌头:“被张头骂了?”
“可不是?”寸心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
晓梦安慰她:“下次注意就好了,张头也就是嘴上说的狠,刀子嘴,豆腐心。”
寸心勉强对她笑了一下,脑子里却还是充斥着昨晚的那个电话,根本提不起精神。她受到的影响太大了,又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有一种“这种情绪不是我的真实感觉”的无稽感觉。
终于挨到下班。城市的黄昏,车水马龙,拥挤的人群与浑浊的空气,夕阳挂在远处大楼的一角上,所有的大楼的玻璃面反射出一种略微浑浊的金色光芒。
然后一只手突兀地从斜刺里伸过来。寸心被打断了恍惚的思绪,抬头去看是谁拦住了自己,这一看,就是一惊。
在这摩登都市,眼前的人却穿着一身古朴的青色长袍,梳道髻,举止都似古人。
是道士?不应该在深山老林吗?难道是骗钱的?寸心下意识捂住包包,后退一步。
“我可不是元始,更不是什么道士。”眼前人微微一笑,仿佛能看穿寸心的思想。
寸心骇然,仔细打量他,这才注意到这人的眼睛竟然像是绿色的,蕴含着无尽的生机,面容既不年轻也不衰老,既不俊美也不丑陋,整个人有一种令人舒适的气质。
“你是谁?”寸心警惕之心未减。周围人来人往,竟然就像是没人注意到眼前这个古怪的人一般。
那青袍人微笑不变:“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寸心。”
听见他准确叫出她的名字,寸心脱口而出:“我记得你,你是通天!”然而,通天是谁?她的记忆中分明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但却还是如此自然而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仿佛“通天”二字本就存在于她脑中一般顺口。
“孺子可教,不枉我在你身上留下这缕神念。”通天教主哈哈一笑,却让寸心更加糊涂。
“什么神念?你到底是谁?通天,通天,为什么这个名字如此熟悉——”寸心开始混乱。
通天圣人怜悯道:“心魔丛生,你竟然深陷幻觉至此么?我问你,你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这人在神神叨叨说些什么,她完全听不懂——她当然知道自己是谁!这人该不会是从哪个精神病医院跑出来的吧?寸心想到这里有点害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准备逃跑。
“也罢,等你想明白你自己是谁,我会再出现。”
寸心大惑不解,正想要追问,却发现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难道真的是神经病?”寸心嘀咕一句,随即好笑地摇摇头——自己竟然能和神经病聊这么久,也算是本事。
她想着心事,不经意间就走到了机动车道上,自己还浑然不觉。
刺耳的刹车声音。
一辆银色的跑车直直向她冲过来,她躲闪不及,虽然车子已经紧急刹车,但还是将她带倒在地。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仓促之间寸心第一反应竟不是害怕,而是从唇舌间泛起一个名字。
敖战。
他从车上跳下来向她跑过来,动作矫健潇洒,一如当年。
时隔经年,竟又遇见。以这样惊险的方式,say hi。
“还能动吗?”敖战弯腰检查她的脚腕,红肿,但看不出是否有骨折。
“不知道。”冷汗从额头涔涔流下,寸心试图移动,但是脚腕钻心地疼。
必须立刻去医院。敖战左手环绕着她单薄的脊背,薄薄的裙子下面传来她肌肤凉凉的温度。他轻轻将她抱进车。
车内一时静极,只有引擎发动的声音。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来了。但眼前之人,分明清晰可触。
寸心终于想起来问:“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三天前。”敖战回答,“想着出来散散心,熟悉熟悉阔别五年的家乡,就出事了。”
寸心小小哼一声:“什么技术!”
敖战微微一笑,夕阳西下,他的笑容温柔模糊,金黄的暖色调渲染得他比平日更见温雅:“你说我技术不好,那就技术不好吧。”
寸心得寸进尺:“你的驾驶证是在美国拿到的吧?中国可是不承认的!你这属于无证驾驶,罪加一等!”
敖战不接她的话茬,心知越是说她越是得理不饶人:“寸心,医院到了。”
寸心一抬头,就看见杨戬和一个秀丽的身影走在一起,从大门说说笑笑走出来。
那张脸,深深印入她脑海。
常娥。
作者有话要说:
☆、似幻似真(二)
寸心下车朝他们走过去的时候,脚踝完全不疼了,她觉得自己几乎可以用“健步如飞”来形容,走得又稳、又迅速。
夕阳挂在天空,金色的余晖涂满了她的后颈,却忽视了她的面容。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似乎在同一个时间既想笑又想怒吼,糅合成一个古怪的样子,就像小丑。
在她走过来的同时,杨戬就已经注意到了她,他表情有点惊讶:“寸心,你怎么来医院了?有事情要找我吗?”不怪他惊讶,寸心几乎从来没有来过医院,因为她嫌弃医院“脏”。
寸心蹬蹬蹬几步走到他们面前,杨戬表情自然,似乎并不心虚,不过——谁知道呢?杨戬是掩藏自己真实心意的高手中的高手,指不定他此刻心里有多慌呢!
“这位是——”常娥眼波流转,略带疑惑地看着寸心“冲”过来。
寸心微微昂起头,天然地就带出了一点傲慢:“我是敖寸心。”
她说“是”,而不是“叫”,似乎笃定常娥知道她一样,实在让常娥有点摸不着头脑,在她的记忆中,实在不记得自己曾经与这位叫敖寸心的小姐有过什么交集。
杨戬轻轻咳嗽一声,有点尴尬,为寸心此刻浑身的气场:“这是我的夫人,当年也在S大读过,比你小两届。”说完,他又转而向寸心介绍常娥:“这是我们学姐,常娥,刚从国外回来,在市二院工作没几天。”
“常娥学姐,当年的风云人物,我怎会不认得呢?幸会,幸会。”寸心口中说着“幸会”,但是语气却一听就知道并非出自真心,甚至还有几分鄙薄意味。
杨戬再迟钝,此时也听出了不对:“寸心,礼貌点儿。”然后对边上女子道歉:“常学姐,她这人脾气就是有点冲,熟悉了就知道了,你别介意。”
寸心脸色一沉。
常娥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又是一个醋坛子罢了。她笑笑:“寸心一看就是性子直爽的人,我怎么会介意呢?你们夫妻先聊,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想走?寸心在心中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将人拦住:“久闻常娥学姐是外科的一把好手,正巧,我刚才被车蹭了一下,脚腕似乎有点伤了,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劳烦常娥学姐看看呢?”
杨戬惊了一下:“你出车祸了?怎么不早说!快上楼,我去找人给你做全身检查。”
寸心立定不动,单单望着常娥。
常娥也是吃了一惊,但见面前的寸心站得极稳,表情也一点也没有隐忍痛苦之感,完全不像是她所说“脚腕有点伤了”,她心底立刻就有点怀疑寸心在借故不让她走。
“这……我已经下班了,而且有急事。不如让杨戬替你找其他的医生看看?市二院比我好的医生可多的是。”常娥一脸为难地婉拒。
一般人听了常娥这番话也就偃旗息鼓了,但是寸心不一样,她胡搅蛮缠的劲头上来了谁也拦不住。既然她此刻不想让常娥走,就死活要拖着她,是以,她冷笑了一声:“不是说白衣天使都是救死扶伤,不会见死不救的吗?”
这句话就是在暗示常娥的医德有问题了,好脾气如她也不禁有点生气。这叫什么事儿?不过就是和阔别多年的学弟聊了几句,就被学弟的老婆纠缠住了,换谁谁都觉得冤枉。
这时候,杨戬拉着寸心上上下下看了一下,发现连衣服都好端端的,没一点脏破:“你在哪儿出的车祸?身上哪里疼?”——怎么这样子,不像出过车祸?
寸心不笨,立刻说:“这是怀疑我?”她回过头去找敖战,但是身后却空无一人。
寸心心中咯噔一声,又去找他的车子——停车位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他那辆显眼的银色跑车?方才她分明没有听到有汽车发动开走的声音!这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敖战竟然还能人间蒸发么?
她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敖战到底去哪儿了?
她心底涌起烦躁,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加倍讨厌起来。敖战的突然消失,似乎将她情绪的堤坝掘开了一个大口子,随着心底最后的一丝克制泯灭,黑暗取代光明高歌凯进,种种负面的情绪如长着血红犄角的恶魔挣脱纯白天使的枷锁,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
但她当时甚至没有意识到那种感觉是怎么来的。她唯一能想到的,是愤怒、狂躁、尖锐的嫉妒,以及痛苦的仇恨。种种情绪都呈现千百倍扭曲的姿态,在她眼眸中暗潮般涌动。
她身体仿佛裂开,一个冷静的敖寸心灵魂出窍般浮出,抱着双手,俯瞰着此刻失去理智的另一个自己,轻轻发出短促的冷笑。
杨戬不明所以,蹲下查看寸心的脚踝,她今天穿的是一条及膝短裙,他可以清楚地看见玲珑纤细的脚踝上面没有半分损伤的痕迹,连红肿都丝毫不见。
“你撒谎了?”杨戬直起身,声音有点冷。
寸心立刻尖叫起来:“我撒谎?!杨戬,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相信我?我知道,我就知道!你难道非要我出车祸死了,你才能抱着我的尸体承认我没骗你吗?!”
说到最后,她一脚毫不留情地重重踢在杨戬的小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常娥立刻发现寸心的情绪十分不对劲,她的瞳孔透着血色,眼神散乱没有焦距,好像刹那间疯了一样:“寸心,你的情绪脱离控制了!赶快镇定下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发怒了,简直就像是一些精神病人发病时候的状态一样!
寸心恍如未闻,只是转而狠狠地瞪着常娥:“为什么谁都喜欢你?!你凭什么?不就是一张脸长得好看吗?!除了这个,你还有哪样比我强?不过就是一个美女花瓶而已,剥开你的脸,你还能剩下什么?你有才华吗?你有善良的心吗?你有智慧吗?你什么都没有!”
常娥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生怕她冲上来对她做出什么。
杨戬此时的愤怒已经全都被担忧取代,他也明白了,自己的妻子似乎精神不太稳定,所以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她:“寸心,你先平静一下,你现在的状态很让人担心!”
寸心根本听不进去,跳起来又指着杨戬大骂:“杨戬,你这个大骗子!当初说好了只爱我一个人的!但是你心里面一直没有忘记她,对不对!你一直在骗我,一直在骗我!骗我!骗我!你骗我!”
最后几个字她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来的,周围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杨戬脸色铁青,一旁的常娥担忧地说:“杨戬,赶快制住她!她的情绪正处在崩溃边缘,不能任由这样下去,必须立刻送到专业的医院检查一下!”
“专业的医院“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寸心也听懂了,毫不犹豫地给了杨戬一个巴掌,趁所有人都惊呆了,又干脆利落地给了躲在杨戬后面的常娥一个巴掌,常娥白皙的脸上一个鲜红的五指印立刻浮凸出来,嘴角也有血丝渗出。
“贱人!”寸心扔下一句,转身就跑。
“快去追!她这个样子很危险!”常娥不顾脸上火辣辣的伤,第一个反应过来。
杨戬几乎是立刻跟了过去,但是围观人群实在太多,当他挤出包围圈的时候,寸心已经不见了踪影。
寸心不管不顾地跑着,直到完全确认身后没有人追上来。不知道跑了多久,寸心脱力,脚一软就坐在了马路牙子上,捂着脸,泪流满面。
马路上腾起的烟尘都像一颗颗微型的子弹,让人焦灼不堪。空气是扭曲的,远处的车流在视线中扭动变形。路过的人纷纷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寸心。
她抹了把脸,看到路边有一家咖啡厅,进去洗了一下,看着镜子里面满脸浮肿、双目通红的自己,几乎都不能认识自己。
点了一杯咖啡,寸心发着抖坐下来,刚才那种疯狂脱轨的心情渐渐淡去,那个冷静的自己勾住她的脖子,嘴唇冰冷地贴着她的耳朵:“你已经疯了。”
她确实觉得自己疯了。刚才那个泼妇一样女人,真的是自己吗?简直就像是一条丧失理智的疯狗——只知道胡乱咬人。
此刻平静下来,一切都是那么荒唐可笑。她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不假思索做的那些事,完全不像是出自她的本性,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占据了她的躯体,强迫她做出了种种违背理智的事情。
她定了定神,从包包里面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但却怎么也找不到“敖战”那一条。心里面古怪恐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凭着记忆拨出号码,哆哆嗦嗦地把手机贴着耳朵。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The number you have dialed is……”手机里面冰冷的女声就像是一条黏腻的蛇一样钻进她的耳膜,她不可置信地再次拨打,结果仍旧是一样。
号码分明没错。
寸心觉得自己今天的经历简直就是一个光怪陆离的电影,充满了奇异与不真实。
她缓了缓,重新拨打了另一个号码,这回电话通了。
“听心姐姐,是我。”
“寸心?”
“我遇到了一些事情。你知道敖战回国了吗?”寸心握着手机问,但却没想到听心给了她一个始料未及的回答。
“谁是敖战?”
寸心脸色发白到透明,“你不记得谁是敖战?”分明他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是听心又何必开这样的玩笑?
“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是谁?”
寸心失魂落魄地告诉她:“不方便在电话里说,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好害怕。”
对方回了一句什么,寸心继续说:“我在淮海路的星巴克等你。”
“好的,我……挂了,你快点来,我好怕。”
似乎是得到了一句安慰,寸心低低应了一句:“嗯,我不会走开的。”
她挂了电话,手机上“听心”两个字闪了闪,然后屏幕黑下来。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克制住再给她打一个电话的冲动,把手机塞回包里。
当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分明感觉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坐了下来。
听心姐姐不会这么快就到达。
寸心疲倦地睁眼,望进一汪碧波。那人的眼睛,神秘,生机勃勃,仿佛不断有新叶萌发,从不枯荣。
“又是你。”寸心有气无力,提不起一丝惊奇。
那个叫做“通天”的神秘人就这么坐在她面前,面带微笑,依旧一身青衣,古老发髻,如从画卷中步出。
“有不如意的事?”他问。
“我遇到了奇怪的事情。”寸心说:“有一个人,不知怎么的就不见了。别人似乎也不记得他了。”
通天了然地笑了:“你确定他真的存在过?”
寸心抿着嘴。她当然确定,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怎么可能记错?
通天说:“他只存在于你的记忆中。”
“胡说!”
通天不以为忤:“所有的一切,都只存在于你的心中。”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寸心摇头。
通天问她:“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这个问题已经是第二次问她了,她自然答:“我知道。”
通天摇头否定了她:“不对,你觉得,你真的是‘你’吗?”
寸心想起刚才自己像疯子一样的表现,害怕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有时候,我确实觉得我不像是自己。”
“那是因为‘执’。”他又说了一句让寸心一头雾水的话。
“什么是执?”
通天看着她,微笑加深:“你心里面,对什么感到难以释怀?”
寸心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那你在什么时候变得不像自己?不用回答我,问你自己的心,然后把答案记在心里。”
她唯一失控的时候,只有面对杨戬和常娥,而她最放不下的,其实是杨戬和常娥的那一段往事。
“很接近了。”通天说,“但还不够透彻。”
“等你想起你为什么来到这里的那一天,我会再来找你,在此之前,不妨忘记自己的心,然后去一个你从来不会去的地方。或许,你会发现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次通天离开的时候,她紧紧盯着他,想看明白他是怎么消失,但他只是淡淡笑着,从门口走了出去,毫无奇特之处。
寸心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就在他走出去的一刹那,敖听心也正要推门进来,两个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听心姐姐,你注意到那个出去的青衣人了吗?”等听心坐下,寸心问听心,她本意只是想要诉说一下他对她说的那些古怪的话,但听心的回答又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皱了皱眉,认真的说:“寸心,从我一进门开始,我都没看见有人从门口走出去。”
寸心不解:“你进来的时候他正走出去,你一定看见他了!”
敖听心疑惑地盯着寸心看了一会儿:“我是一个人走进来的,根本没有人从我边上经过。如果有这么一个人,我不会注意不到的。”
寸心心里面越来越凉,太古怪了!
她终于放弃了追问,意识到自己今天遇到的事情都不能用常理量。
“寸心,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听心问,“你今天——很奇怪。”先是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她从来没听说过的人,如今又问她有没有见到一个她看不见的青衣人!
寸心蹙眉,手里面下意识地拿着小勺子搅拌咖啡:“你真的不记得敖战了?”
听心扶额:“天哪,他到底是谁?我从来没听说过他!”
“他是海天集团的继承人,五年前去了美国。”同时还是她们两家的世交,童年几乎形影不离,直到五年前才渐渐少了联系,她不信听心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敖听心却说:“寸心,你莫不是糊涂了?海天集团现任董事长和夫人没有生育,领养了一个女儿,名字也不叫敖战,而是叫敖长安!”
寸心懵了,想了一会儿也没记起这突然冒出来的“敖长安”又是何方神圣,心底那个冷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记性都不行了呢,真是,可怜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