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太婆”王氏生了严仁美的两个姑婆:严淑英和严毓珊。严淑英和严毓珊出嫁以后,老人身边就冷清了,于是把一个外孙女吴靖从天津接来上海,作作伴儿。这时见严仁美没了娘,又没了奶奶,整天哭得像个泪人,就把她抱了过来,两个小女孩一起玩会更开心。这位“楼下太婆”心慈面善,后来把另一个外孙女朱增荣(严毓珊的女儿)也揽在身边。这样她们三个小女孩,一个3岁,一个6岁,一个9岁,成了“楼下太婆”身边的宝贝疙瘩。
严家孩子读书最初都是在家里读,家里请了老师在家里教,年龄稍大些了才去学校。吴靖大严仁美3岁,要到启秀女校去念书了,严仁美很羡慕,同时也舍不得吴靖离开,就提出“我也要去”。
启秀女校是一所教会学校,校长是严仁美后母徐青畹的姑妈。该校校规很严,学生一律要住校。于是才七岁的严仁美也去住读了,但是是带着奶妈一起去住读的,临走把吃的穿的装了一车。
别的学生都住在学生宿舍,她和吴靖因是校长的亲戚,就住在校长的办公楼里。她和吴靖及奶妈住一间房间,她们隔壁住着母女俩,那个女儿就是后来成了著名的中共女地下党员的茅丽英。茅丽英大严仁美几岁,那时也是学生,正在读书,但是她与校长有特殊的关系,一直受到校长的呵护。茅丽英后来从事革命活动,严仁美知道了仍与她保持友好的联系,在她遭到国民党当局追捕的时候,东躲西躲,还曾躲到严仁美在大沽路的家里大半年。茅丽英英勇牺牲后,严仁美还叫奶妈前去送了花圈。
严仁美10岁时,她最要好的玩伴吴靖回天津了,她很感寂寞。
过了几年,当她的五姑严莲韵大学毕业,要到中西女中当老师时,她央求五姑:“能不能带我一起去?”五姑说:“好!我去教,你去读。”可是她父亲不同意,说是“女孩子家,读什么书呀,要读在家里也一样读嘛!”
于是五姑给她出主意,去找爷爷,只要爷爷同意了,父亲也只好同意。果真爷爷好说话,爷爷疼爱孙女,说什么都“OK”的。但是中西女中是要考进去的。按照年龄,严仁美应当读高一,但是考试下来,她只能读初一。
初一就初一吧,可是这个初一读得也很费劲。中西女中是著名的贵族学校,学业要求极严,所有的老师都是美国人,所有的课程讲课都是用英语。严仁美在课堂上一大半听不懂,只好下课后再向同学请教,等于自学了一遍。读初一可以不住校,可是为了赶功课她宁肯住校,别人休息了她还得用功,有时吃饭也来不及吃。第一年读得苦不堪言,所有功课总算勉强及格。第二年好些了,起码上课老师讲的内容能听懂了,课余不用人家帮了,但她丝毫不敢放松,仍旧没日没夜地用功,眼睛都变成近视眼了。
好在她性情温和,与同学的关系都处得不错。她们年级共90人,其中八个人最最“抱团”,除了严仁美,那七个也都是豪门望族的小姐,其中有民国财政部次长张寿镛的女儿张涵芬、黄楚九的女儿黄惠宝、中国驻法国大使的女儿唐民贞、福建富商林家的小姐林樱、苏州洞庭席家的外孙女沈幽芬、英美烟草公司沈昆山的女儿沈燕……
在她读完初二的时候,家族里发生了吴靖逃婚的事情,这是豪门闺秀反抗封建家族包办婚姻的先声。这件事对严家的震撼是可想而知的,意味着长辈们的权威发生了动摇。这时,严仁美的父亲意识到,这是女孩子读书读多了的缘故,书读多了就不听话了,于是立马对严仁美宣布:不许读下去了,也不许和吴靖通信!
严仁美当然不服,我读得好好的,为什么不让读下去?
父亲也不示弱:“你要是每门功课都在90分以上,就让你读下去!”
严仁美只好横下一条心,憋着一口气,拼命读书。周日同学们常约好一起出去玩儿,她哪里也不去,一天到晚埋头在书本里。这时她爷爷严子均已经去世了,她知道没有靠山了,只有靠自己努力。到初三毕业考时,她考了个年级第一名!门门功课都是A!这可把好朋友们高兴坏了,纷纷向她祝贺。五姑严莲韵也来祝贺她,说这下可以升入高中了。
可是父亲仍然一脸不高兴:“不许念了,已经许配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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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冲喜”,小马家迎来大美人
为“冲喜”,小马家迎来大美人
1929年,严仁美的六姑严幼韵与年青的外交官杨光泩在大华饭店结婚,严仁美与其他几个严家小姐当伴娘。那时大华饭店刚开张,遇有豪门婚宴,分外热闹。这时的严仁美早已出落成大姑娘了,亭亭玉立,顾盼有仪,在一帮子小姐中十分撩人眼帘。(6-2)
这场婚礼中,苏州小马家也有人去。此小马家有别于大马家——大马家在上海四马路(福州路)开吴宫饭店;小马家开义隆钱庄,还有当铺、米店等产业,也是一家很殷实的富户。小马家与严家转弯抹角地也算有点亲戚关系——马家一个姑爷的姐姐嫁给了徐家,而严仁美外公的姐姐也嫁给这个徐家。于是马家找到严仁美的外婆周氏传过话来,他们看中了严仁美小姐,想娶她当儿媳妇。一来严仁美小姐实在是太漂亮了,人见人爱;二来马家的太太正病着,病得不轻,急需“冲喜”,所以一再托人上门提亲,无论什么条件都答应。
严仁美的父亲和后母觉得这家人家不错,一年多后终于答应了,从此把严仁美关在家里,不许去学校了。严仁美气死了,以绝食来抗争,真的两天没吃饭!这下把从小带她的奶妈急坏了,急忙去找外公、外婆搬救兵,结果引得外公带着五姨“打上”严家门来!
严仁美的嫡亲外婆是上海著名实业家姚慕莲(嘉兴人,内地自来水公司的老板)的姐姐,早年去世。周氏外婆是继室,也特别心疼外孙女,闻之前来为之解脱,几乎吵了起来。
当父亲的不肯买账:“不行!此事我作主!已经许配给人家了!”
外婆也不买账:“不行!她是我的外孙女,我也要作主!把她气出病来怎么嫁人?”
不吃饭又整天生气、哭泣,严仁美真的被弄出病来了,医生说是生了肺病。那年头生肺病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弄不好就没命了。她父亲总算没词了。她外公当时已经搬到杭州住了,也着急得不得了,吩咐下去,马上把小美带到杭州来疗养!
听说生了肺病需要多晒太阳,外公就关照在房子顶上加盖一间玻璃房,专门用来给小美人晒太阳。其实严仁美心里明白,她不是肺病,而是“心病”——她留恋学校,留恋同学,想继续念高中。她非常羡慕她的四姑(严彩韵)、五姑(严莲韵)、六姑(严幼韵),都能进入名牌大学读书,有一肚子学问,在社交场合、出入谈吐都是另外一番气派,非常鲜亮,非常自信,是典型的上海新女性……严仁美盼望能像她们一样。当然,在胳膊拧不过大腿的时候,能到杭州暂时避避风头也好。
有外公的庇护,严仁美在杭州一呆就是一年,身体和心情渐渐好些了,但这个过程中仍不断跟上海讨价还价。最后双方取得妥协——要嫁人可以,但是必须允许继续去学校读书!
大人们赶紧与五姑严莲韵商量,结了婚可不可以继续念书?中西女中方面说,没有这样的先例呀,要开会研究研究才能决定。于是校方专门为她开了一次会。还好,校方鉴于严仁美是中考第一名,而且在校各方面表现都很好,所以破例允许她,结婚以后,继续升学!
这简直太好了!单纯的严仁美觉得,只要能继续读书,前途不是还在自己手里吗?结婚就结婚吧。于是,20岁的严仁美成了苏州小马家的媳妇。婚礼是在当时很有名的徐园举行的,挺海派,白色婚纱,长裙拖地,酒宴在草地上摆了几十桌。她请了中西女中的校长和三个美国老师,还有七个最要好的同学前来参加婚宴。先吃马家的,再吃严家的,热热闹闹,倒也挺开心。
结婚那天,新媳妇顺从地来到婆婆病榻前为之“冲喜”,无非是说些吉利的话,讨病人的开心。想不到这个“冲喜”也真灵,婆婆的病真的一天天地好起来了。一年后,严仁美生了一个大胖儿子,又过了四个月,婆婆生下一个小姑子。那是马家最兴旺的年代,38岁的公公添孙子,大家都高兴极了,对新媳妇更是刮目相看。
但是,无情的事实是,怀了孕的严仁美是无法再去学校念书了,当了妈妈以后更是整天被孩子缠住。大学梦到头来还是一场梦。她与父亲之间由读书引发的“战争”,就此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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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的破灭与美的哀愁
婆家是大沽路靠近石门路的一处大宅院,临街有栋三层楼,后栋是四层楼。公婆住三楼,新婚夫妇住二楼。公公婆婆对这个新媳妇非常喜欢,不仅因为她“冲”好了婆婆的病,为马家生了儿子,还因为她出身大户人家,天生丽质,带着她出入,马家上下都很有面子。同时,毕竟受过良好的教育,她非常懂礼貌,按照那时的规矩,每天为婆婆送茶、问安,还学会了为婆婆打针,从没有多余的闲话,在必要的时候还能委曲求全。
但是这种委曲求全实际上是一种禁锢。马家虽然多年在上海做生意,但本质上还是封建的旧式家庭,跟严家那总体上崇尚洋务、注重实业、积极进取的家庭气氛有很大不同。那时旧式大家庭里的媳妇必须要陪婆婆玩儿的,不能马虎的,这样就被圈在了大宅门内,与学校里充满活力的学习生活判若云泥。这样的生活内容和节奏,严仁美自然很不适应,但她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只能努力去适应。她曾去南京路惠罗公司的楼上参加一个由英国人MissLuis办的西式烹饪班,每周一次,她尤其喜欢学习制作西式小点心,学会后就回来做给全家吃。她希望全家能有新的生活内容,更希望她的爱巢永远甜甜蜜蜜。
新婚的小夫妻,还专门请了英国教师Mr.Jones学英语,学社交。当时他们经常与张学良将军的赵四小姐及其兄嫂赵燕生、吴靖夫妇等一起出去玩。那时上海滩上仅有两辆最新颖、时尚的Buick敞篷轿车,一辆是马家的,深蓝色车身,灰白色帆布棚;另一辆是赵四小姐的,米色车身,浅米色车蓬。这两辆车一起开出去,路人无不感觉耳目一新。
但是生活并不那么简单,这样的生活很快出现了不平衡。他们夫妇一个是出身封建旧式家庭的少爷,一个是出身洋务家族、追求进取的新女性,两人在思想观念、生活习惯、个人爱好诸方面都格格不入,日久在感情上就出现了裂痕。她丈夫长得英俊潇洒,但是缺乏社会经验及对诱惑的抵抗力,在十里洋场的大上海交了些坏朋友,生活上有越轨行为。作为从中西女中出来的新女性,严仁美无法忍受,于是感情破裂,毅然提出离婚。公公婆婆自然是万般挽救,几经抗争,这桩父母之命的封建婚姻最后以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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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盛家与宋家、孔家
刘家、盛家与宋家、孔家
旧时大家族之间都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联系常常表现为豪门联姻。豪门联姻并非都是喜剧,有时也会上演悲剧。自然,也会派生一些政治的、经济上的联手,以及一些很私密的友谊。
关于刘家与盛家的关系,真正的姻亲关系只有一门,即严仁美的舅舅刘俨亭娶了洋务大员盛宣怀的六小姐盛静颐为妻,生下两个女儿刘世玲、刘世庆,这样严仁美与她们就是表姐妹。但是后来生活发生了变化,盛静颐离开了刘家,刘俨亭另外又娶妻生子,来往于湖州南浔与杭州之间。刘世玲和刘世庆两个小姐虽然仍住在刘家鸿仁里的老房子里,而实际上已经缺少关爱。时间长了,她们的母亲盛静颐思念女儿。
这时,严仁美的作用就很重要了,她心眼儿好,很同情两个表妹,把她们带到先施公司,约好时间与她们的母亲秘密会面。有时还约在她们的舅舅盛老四或者盛老七家里。这样的秘密活动时间长了,自然瞒不过刘家人的眼睛,结果仍旧是严仁美前去说项,到杭州说服了老外公,才算息事宁人。这么一来,盛家人都很感激严仁美,与之保持了长期的友好联系。尤其是盛老七盛昇颐,把严仁美也当成了自己的外甥女,因为他与盛六盛静颐是同父同母姐弟,盛六小姐的事情他最上心,后来外甥女刘世玲的婚事也是他给操办的。
严仁美天生丽质,人见人爱,又富有同情心,深得长辈们的喜爱。盛家五小姐盛关颐没有孩子,就认严仁美干女儿,她们的关系一直保持到盛关颐去台湾为止。
关于严家与宋家的关系,主要是宋蔼龄在与孔祥熙结婚之前,曾当过严仁美的“楼上太婆”的英语教师,同时也是盛关颐的家庭教师。洋务派大员家的女眷学习英语的风气可见一斑。过去老派人家交朋友都是交一辈子的,不像现在的人,今天认识明天就不认识了。上几代人之间的交往到了严仁美一代,加上性情投缘,就使严仁美与宋蔼龄的大女儿孔令仪成了极要好的朋友。孔令仪比严仁美小一岁,两个人无话不谈。孔令仪知道严仁美婚姻不幸福,就常约她到孔家来玩,散散心,还约她到香港游览,她们乘坐孔家的专船去香港。在船上,严仁美跟船上的西餐师傅学会了做法式面包,到了香港就买来原料,动手做给大家吃,大家就更觉得眼前这个美人可爱又可亲,连宋美龄都特别喜欢吃她做的面包。对于宋蔼龄,严仁美跟别人一样,尊其为“夫人”,而宋蔼龄则说:“你不要叫我夫人,就跟令仪一样,叫我妈妈嘛!”对于她那不幸的婚姻,盛家、宋家、孔家人全都支持她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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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招来的烦心事
美丽招来的烦心事
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夕,有一天干妈盛关颐对严仁美说:“我们准备离开上海了,新康花园15号的房子空着,你搬过来住吧。”
新康花园15号原本是孔令仪的房子,是栋漂亮的花园洋房。盛关颐只是带走了一些自己的衣物,所有的家具和日用品,全都留给了严仁美。严仁美很高兴,这时正是她一切都没方向的时候。她很喜欢这处房子,就请人把房子重新粉刷一下,把花园也重新打理一下,她本人每天来看一下,向工人关照她的要求。(6-11)
可是烦心事来了,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前的上海,日本人在租界里的势力一天天地膨胀,尤其法租界,日本人几乎无所顾忌。一些日本高级官员纷纷到高级住宅区里转悠,说是租房子,其实是抢房子。
或许是因为严仁美太美丽、太鲜亮了,一个叫山本的日本人还没看中房子,首先看中了她。他先是说要租住这栋房子,也天天来看房子。严仁美一再跟他说这房子不租的,是自己住的,可是他缠着不放,总是找理由来纠缠。等房子装修好了,严仁美准备搬进去的时候,那日本人居然扬言也要搬进来住!还叫人传话过来,说山本是个大官,当部长,还没有结婚,他人挺好,嫁给他不会吃亏的……甚至威胁说,现在日本人说了算,你硬不过他的!
严仁美一听,吓得要死,从此再也不敢去新康花园了,那栋刚刚装修好的房子,就白白让日本人抢去了。可是那山木还不罢休,她住到娘家,就派人到她娘家纠缠;她躲到叔叔家里,就有人到叔叔家附近盯梢;她又躲到朱家(小姑婆严毓珊嫁到海盐朱家),结果又把“祸水”引到朱家……亲戚朋友们都被弄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严仁美又气又怕,不敢出门了,整天关在家里。
这时孔令仪一家、盛关颐夫妇、盛昇颐等都到重庆去了,吴靖在北京,严仁美要找个知心人商量都不能。孔令仪托人带信叫她去重庆,并帮她设法办好了一切手续,可是临到要走了,马家却不同意把两个儿子带走,只允许她带走女儿。她舍不得扔下儿子,结果就走不成了。
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当父亲的开始着急了,找来叔叔婶婶姑婆共七个人一起商量,仁美的事该怎么办?商量下来,只有一个办法,赶快再嫁人!嫁了人日本人就没辙了!
于是大家沿着这条思路想办法,很快决定了小港李家的李祖敏先生。小港李家跟严家一样,也是浙江籍的世代在沪经商的大家族,代有人出。李祖敏先生光华大学经济系毕业,有学问,人本份,善待小孩,是李家坤房老四房的老六,没有成过家,还是大中火柴厂的老板。情况谈下来,双方都感到满意。为防不测,婚事必须火速办理。于是从七人商量定笃开始,三个月后就把婚事办了。
1943年4月12日,严仁美、李祖敏的婚礼在衡山路国际礼拜堂举行。为防日本人来捣乱,特地关照李祖敏的弟弟李祖莱找几个保镖来。结果李祖莱通过朋友吴四宝派了十个保镖来,前呼后拥,倒也威风。现在从他们的结婚照上看,伴郎伴娘都没有,十个保镖倒是赫然在目。
严仁美与李祖敏婚后夫妻恩爱,非常幸福,几年后他们有了一儿一女,其乐融融。李祖敏先生很有责任感,为人忠厚老实,夫妻间没有一句口角,严仁美长期以来日夜惊恐之心,渐渐安定下来了。在工作之余,丈夫还时常陪她与朋友去法国总会(现花园饭店裙房)打球、游泳、健身,朋友圈渐渐扩大了,他们还经常被邀请出席亲戚朋友间的聚餐和派对。她只是觉得有一个遗憾——马家把她前面的三个孩子要回去了。严仁美想孩子,但马家不让见,她只能到孩子的学校里偷偷地与他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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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社会的天是明亮的天
新社会的天是明亮的天
为了三个孩子的监护权,解放前严仁美与马家打过好几年官司,最终只获得探望权。1949年新中国成立了,国家颁布了新的《婚姻法》,她意识到新中国与过去不同了,自己应当在政府的帮助下讨回公道,于是自己去上海市人民政府,要求再起诉,结果法院很快就开庭审理,这回她胜诉了,三个孩子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她开心极了,发自内心地拥护新中国,拥护共产党,从此总想着要为国家,为新社会,为妇女解放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觉得虽然自己文化水平不算太高,能力有限,但是看到里弄干部整天很忙,就常常主动去帮忙。
1950年冬天的一天,一位户籍警陪着永嘉路居委会的党支部书记及天平街道的一个干部来到严仁美家,请她出来参加社会工作,担任妇女总代表,严仁美欣然接受。当她参加第一次会议时才知道,他们永嘉居委会共有400多户居民,而干部却只有三个,除了支部书记、居委会主任,就是她这个妇女总代表了。只有三个人怎么开展工作呀?严仁美万分着急,急忙去找她的老朋友张家惠(赵祖康副市长的夫人)帮助出主意。后来在他们的协调下,得到了天平街道党委的批准和支持,在基层设立治保委员、调解委员、卫生组长和28个妇女小代表。通过挨家挨户地走访和发动,不久,这些基层里弄干部也都推选出来了,居委会的工作能顺利地展开了。
严仁美没日没夜地投入解放初那些繁忙的社会工作,她不怕辛苦,反而感到非常快活,精神获得了极大的解放。她深深感到只有在新社会,妇女才能获得真正的解放,才能当家作主,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1951年,在支援抗美援朝、捐献飞机大炮的运动中,她带头捐款,并发动工商大户的家属踊跃捐款,作出了突出成绩,多次受到上级领导的表扬,还被选为徐汇区第一届人民代表。
1956年公私合营时他们夫妇积极拥护,带头加入了公私合营的队伍。他们还都是中国民主建国会的早期成员,与工商界的刘念义夫妇、荣毅仁夫妇、盛康年夫妇、李家瓛夫妇、吴中一夫妇、刘念礼夫妇、徐国懋夫妇、杨锡山夫妇、宋启勋夫妇等都是好朋友。亲戚中有严莲韵夫妇、严华韵夫妇、吴靖夫妇等,大家常在一起开会,一起聚餐,有什么事情大家都是一起商量,共同行动。丈夫们当时被誉为“红色资本家”,在社会上很受尊重。
后来他们一家搬到茂名公寓(俗称十八层楼)居住,那原是犹太巨商沙逊的房产,是上海滩顶级的高档公寓,住着很多富商和外国人。楼内的住户相互从不交往,关起门来自成天地,要做他们的工作谈何容易,连居委会也信心不足。但是严仁美积极动脑筋、想办法,克服了种种阻力,终于动员了八十来户人家出来参加开会等活动了,还选出了八个妇女小代表,严仁美当选为妇女总代表。突出的工作成绩,使她又被选为卢湾区第二届人民代表。
除了里弄的工作,严仁美还积极参加女青年会的工作和活动,诸如排练节目、组织宣传、组织义卖、捐款、举办各种类型的学习班等,她都是积极分子。这期间她的孩子们渐渐长大了,先后都考入高等院校读书,陆续走上工作岗位,这样她更可以全身心地投入社会工作了。在她看来,这种义务性质的社会工作很开心,很重要,很能发挥自己的特长,这种情况一直到“文革”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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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献使她更美丽
奉献使她更美丽
严仁美在23岁生日时,赵四小姐赵一荻(吴靖的丈夫赵燕生的亲妹妹)送她一本非常精致的日记本,从此开始记日记。这本日记本记了5年。到她28岁生日时,孔令仪又送了一本,又记了5年。第三个5年的日记本也是孔令仪送的。再后来的日记本是一个亲戚、在东亚银行任职的简悦强先生送的,因为该银行每年过年的时候总会印一些小日记本分送客户,严仁美每年会得到一本,所以后来的日记是一年一本,一直到十年浩劫降临,那时他们已经搬到衡山路上的西湖公寓。
“文革”中严仁美知道这几十年的日记是祸害,赶紧撕的撕,烧的烧,处理干净。但是前面那厚厚的三本日记本是精装本,皮封面,共6片。内容撕碎了,封面却撕也撕不碎,烧也烧不成,还不敢随意往垃圾桶里丢,那年头垃圾桶里也会有人去检查。后来竟是分别托了六个人分六次带出去扔掉,总算没有出事。六十年代末,形势稍微平稳些了,她积习难改,又开始记日记,这一记又记了几十年,虽然都是个人经历,但处处有着时代的烙印。
“文革”中她家所住的天平街道是重灾区,无可逃脱地被抄家。丈夫单位只发给他们每人15元生活费,两人每月只有30元钱,这点钱连付西湖公寓的房租都不够。好在孩子们都工作了,有的在北京,有的在武汉,也有在上海,孩子们每月给他们寄钱过日子。
由于严仁美长期积极参加里弄的工作,全都是义务劳动,不仅从不拿一分钱,还经常参加捐款捐物,所以在里弄里跟大家关系处得很好,受到大家的爱戴。干部们无论是街道里弄的,还是市委统战部或是侨联、妇联的,都称她为严大姐。在天下大乱的那些年头,里弄干部和大妈大嫂们主动来保护她,使她从未挨过批斗。一旦风声紧了,就会有人用各种方式来通风报信,她就会提前从后门躲出去。
粉碎“四人帮”以后,她又恢复了过去的活力,担任了徐汇区天平街道侨眷联谊小组的副组长(正组长是荣漱仁,她们当年是中西女中的同班同学)。除了联络侨眷,组织侨眷参观学习,争取海外华侨投资国内企业,她本人还亲手办起了两个实业,一是开在建国西路上的“侨友服务社”,是侨眷集资办的小卖部,她是法人代表。她凭着人头熟的关系优势,常能批发到市场上的紧缺商品,如丝光毛巾、精纺绒线、优质炼乳等,因此效益非常好。二是在高安路办了一个“侨星托儿所”,她任副所长,招收了40名幼儿,因高质量的伙食和幼儿教育享誉当时。
这两项实业,不知花费她多少心血。所赚下的利润,全部用来联络侨眷,组织侨眷外出活动。办“侨友服务社”时,为了节省开支,她甚至会跟同事一起,一左一右地坐在“黄鱼车”两边,到浦东去批货……因此她所在的侨眷小组,活动最丰富多彩,年年被评为先进组织,1983年还被评为全国三八红旗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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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天涯海角的深情厚意
远在天涯海角的深情厚意
改革开放以后,严仁美夫妇可以到海外走走了。在走亲访友的同时,他们不忘联络爱国华侨,介绍国内情况,争取他们回国观光或投资,为国家建设做贡献。
1980年春节,她和丈夫一起去香港探亲访友,受到亲戚朋友们的热情款待。他们的多年至交宋启勋(美孚石油公司远东总裁)夫妇亲自到火车站接他们,并安排在他们家住,当天就陪他们去逛街。在他们亲友的想象中,大陆历经过很多政治运动及自然灾害,尤其是经过文化大革命,生活很苦,他们一定憔悴得像难民,因此都带了旧衣服和食品前来探望。见面时,想不到他们身体比香港人还健康,穿着在香港也算时尚的,都十分惊奇。他们原计划在香港玩两个月,结果一住就是半年。东亚银行总裁简月强先生还给李祖敏在银行里找了一个职位,安排了一个写字间。张大千从台湾打电话给他们,并托人带了一张画送给他们,在电话中关照说:“你们把画卖了,用钱可以舒服些。”但他们至今还珍藏着,作为纪念。
后来宋启勋先生又帮他们在香港移民署申请到了“回港证”,希望他们今后就在香港生活,不要回上海了。当时从大陆申请到香港是非常困难的,大多数人到了香港就不再回大陆了。但是严仁美和丈夫为了不辜负政府的信任,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放弃了在香港工作和生活的机会,回到了上海。
严家有许多亲戚在美国,其中有严仁美的四姑严彩韵和六姑严幼韵、顾维钧夫妇,还有几十年的好友孔令仪,大家都非常想念她,不知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于是她的弟弟严仁燕(定居洛杉矶)为她申请办理了赴美探亲手续,堂妹严仁菖帮忙做些准备工作。从香港返沪一个月后,严仁美又飞往美国,在美国各家走走,一住就是一年半。
严仁美先是被孔令仪接去,在她家住了两个多月。孔令仪依旧像几十年前一样,关心着严仁美的一切。她了解了国内情况后,主动提出要帮严仁美培养一个孩子。后来严仁美的大儿子留学美国,第一年的学费就是孔令仪资助的。
接着她的六姑严幼韵又把她接去,对她关怀备至,对她说“这是回娘家了”。她每天陪95高龄的姑父顾维钧散步、聊天、打牌等。每周末则去四姑家度周末,陪四姑上教堂做礼拜、上街购物、去饭馆吃饭。
在美国期间,她还去夏威夷看望了张学良将军、赵四小姐夫妇,去华盛顿探望了蔡文治将军、吴佩珠(吴靖的妹妹)夫妇,共拜访了十多位亲友。当时正值美国里根总统颁大赦,可申请“绿卡”。但是严仁美还是放弃了在美定居的机会,返回了上海。
宋美龄是从不会见从大陆来的人的,对于严仁美的到来,虽然没有见面,但托孔令仪送她一件精致的灰色双面大衣,还送了她一箱子衣服,因为她的衣服尺寸跟宋美龄是一样的。但回国时,她只带回了那件灰色大衣。
有消息说,后来有些亲友捐献大陆的款项达千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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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寿双全欢度晚年
福寿双全欢度晚年
上个世纪末,与她相依为命五十多年的老伴儿李祖敏先生病逝了,几年后,她的小女儿也病逝了。孩子们耽心她的身体,把她接到深圳与二儿子一家一起生活,受到了温馨、周全的照顾。现在她的名下有四代人,共37口,最大的曾孙也已17岁了。每到过年过节或是她的生日,总会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祝福。
回顾往昔,令她感到欣慰的是,她的子孙后代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在各自的岗位上取得了优秀的业绩——大儿子毕业于夏威夷大学,从事会计师工作几十年;大女儿在北京、二儿子在深圳,都是我国著名的医学专家、教授、博士生导师;小儿子在美国从事音乐工作,硕士学位;小女儿支援边疆建设多年后回到上海,在上海医科大学从事财务管理工作(现已病故)。她的孙子辈共有15人,居住在北京、深圳、香港及美国、加拿大等地,分别从事工程技术、金融证券、教师、会计师等专业工作,各有建树。重孙辈有6人,较大的已上中学。
她经常会接到来自晚辈们的长途慰问电话,每到过年,孙辈们都争着给她发“红包”(最近四川汶川大地震,她边看电视边流泪,捐出五千元支援灾区,这五千元就是孙辈们发给她的“红包”)。大儿子退休后每年来陪她二三个月,聊聊往事,说说老话,做点美食,使她始终感到亲情的温暖。
现在她除了每天看报、练字、看电视、记日记,还经常要写回信——给吴靖写信。因为吴靖耳朵背得厉害,电话不方便听,她们就你一封信来,我一封信去,差不多每周一个来回。她们在信中驰骋着回忆,驰骋着近百年的人生,写着写着,似乎又回到了青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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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宣怀的女儿盛爱颐
与宋子文的恩恩怨怨
一个电话打给宋子文
中国第一件女权案
在汽车间里的最后岁月
上海滩过去有两个很出名的七小姐,一个是盛宣怀的七小姐盛爱颐,另一个是孙宝琦的七小姐孙用蕃。两个七小姐是亲戚——孙用蕃是盛爱颐的嫂子(盛宣怀的四子盛恩颐的夫人孙用慧是孙用蕃的姐姐),还是张爱玲的后母。她的出名多半是由于后人同情张爱玲,反正一旦讲到张爱玲与后母不和,在父亲和后母家受了多少多少委屈,总要把孙用蕃扯出来指责一番。盛爱颐不同,她的出名一方面是家庭关系,父亲是晚清重臣盛宣怀,李鸿章最得力的洋务干将,树大招风嘛,但更重要的还在于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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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宋子文的恩恩怨怨
盛爱颐是盛府的当家人庄夫人的亲生女儿,其父去世时她才十六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她的胞兄盛老四(即盛恩颐)时任汉冶萍公司的总经理,在上海滩各路朋友很多,整天忙在外面,盛爱颐则是妈妈的心肝宝贝,朝夕陪伴在侧。庄夫人外出应酬或是打牌,七小姐是当然的“保镖”。庄夫人若是有什么个人私密的事情,多半也是由她出面周旋,故不到二十岁就见多识广,伶牙俐齿,以“盛七”闻名上海滩。
当时宋子文刚从美国留学回来不久,由其大姐宋蔼龄引荐,当上了盛老四的英文秘书,因为宋蔼龄原先当过盛家五小姐盛关颐的家庭教师,与盛家上下都熟。盛老四因社交活动繁多,几乎白天黑夜颠倒着过日子,住在老公馆时差不多睡到中午才起床,而宋子文的作风是西洋一套,按着钟点来盛府汇报工作,见主人迟迟未起身,只得在客厅里等候。庄夫人和七小姐看不过去,时而出来招呼一下,这就使他有机会接近盛七小姐。
宋子文长得一表人才,举止谈吐儒雅得体,办事雷厉风行从不误事,很快赢得了盛家人的信任。不久,他不仅主动担任了七小姐的英语教师,还经常向她讲述大洋彼案的异国风光及风土人情,尽可能地展示他的博学和才识。七小姐未出过国,经不住他的“唬”,那颗高傲的心,渐渐向他靠拢了。
可是事情并非像宋子文想的那么罗曼蒂克,七小姐的母亲庄夫人硬是不同意这门婚事。起初她觉得小伙子人长得不错,又是留洋回来,两个年轻人似很投缘,也就颇有些心动,但对宋子文的家庭尚不十分了解,于是请家中大管家李朴臣去打听。李朴臣回来禀报说:“宋家是广东人,信基督教的,他父亲是教堂里拉洋琴的。盛宫保的女儿怎么可以嫁给这样的人家?”庄夫人有数了,门不当户不对的,不能答应他!
盛家大多数人也是这样认为,觉得两家的地位太悬殊了。那时盛家虽已失去了盛老太爷的支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一千多万元遗产(截至1920年1月为止,为一千三百四十九万八百六十八两八钱五分五厘。此为盛宣怀去世之后,由李鸿章的大儿子李经方主持的盛氏财产清理处,经过两年半的清理,最后登报公示的数字。按彭信威教授的《中国货币史》一书中的换算法,即以中国大米的实际购买力来换算,1920年代中国一块银元相当于2006年的145元人民币)还是硬碰硬的,都在庄夫人的掌控之中,在上海滩仍能呼风唤雨。而宋家是传教士家庭,虽然兄弟姐妹都留过洋,但那时还远没有到发达的时候。宋子文回国的第二年,他的父亲宋曜如就去世了,留下的家产,仅够维持小康水平。他的大姐宋蔼龄虽已与孔祥熙结婚,然而那时的孔祥熙,不过是一个留过美的商人而已,远非后来出任国民党财政部长的孔祥熙。宋子文的二姐宋庆龄时已与国父孙中山结婚,然而没有过上一天安宁日子,讨袁运动之后又是反段护法运动,1920年第二次南下广州后,不久又遇上陈炯明叛乱,始终在政治斗争的风口浪尖上。他们在上海的住房(莫利哀路29号,现在的香山路7号,即孙中山故居纪念馆)还是海外华侨赠送的……宋子文眼下只是个汉冶萍的英文小秘书,如何能下嫁?
好在大权捏在盛老四手里,盛老四一个命令就把这个小秘书给踢开了,把他调到武汉,当个汉冶萍公司汉阳铁厂的会计处科长。宋子文明知是调虎离山计,碍于体面,还是前去干了几天,不久就返回了上海。他那时很背运,事业上到处碰壁,女朋友也谈不成。但他脾气很犟,庄夫人越是阻挠他越来劲。有时在大街上,他看见前面是七小姐的车子,就一踩油门加足马力追上去,把车子往七小姐的车前一横,硬要与之对话。
聪明的七小姐为了不把事情弄僵,有时也答应与宋子文一起去逛街,但同时也拉上八小姐盛方颐,宋子文也无可奈何。有一次他们三人走在街上,宋子文只顾起劲地跟七小姐讲话,冷不防一辆汽车从身边擦过,走在后面的八小姐赶紧把他往旁边一拉,结果人未被撞倒,可衣服被撕破了一个大口子,宋子文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事后他对八小姐说:“多亏你救了我一命。请相信我,如果将来我有发达的一天,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救命之恩。”这也许就是后来,他坚请八小姐的丈夫彭震鸣出任某银行经理的缘故。
1923年2月,广州陈炯明兵变被平定后,孙中山先生在广州重建革命政权,急需各方面的人才,宋子文由其二姐宋庆龄引荐,被孙中山起用,从而步入政坛。当时孙中山先生一封封电报催其南下,宋子文认为是个人发展的好机会,但他放心不下七小姐,于是力劝一起赴广州。
七小姐内心十分矛盾,一方面她不愿惹母亲伤心,但是内心深处对婚姻自主也充满了向往。然而宋子文要她离家出走,离开母亲,这对一个从小生活优裕,从未离开过高墙深院的千金小姐来说,也是一道难题。
她犹犹豫豫的,宋子文却没有时间容她犹豫了。在七小姐、八小姐去浙江钱塘江看潮的时候,宋子文就追到了杭州。他手里捏着三张开往广州的船票,劝两位小姐跟他一起去广州,说革命一定会成功,年轻人应当闯天下。
八小姐在一边讥笑说:“怎么,你还想拉两个人走呀!”
七小姐心里很难受,思前想后,她还是离不开母亲,离不开盛公馆这个超级大宅门。最后掏出一把金叶子(金质的树叶造型的礼金)交给宋子文。金叶子是当时上流社会送人的礼金,比直接送人钞票要高雅些。她知道宋子文没有钱,是送他作路费的。
她对宋子文说:“还是你自己去吧,我等你回来。”
宋子文很失望,其实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情。握着金叶子感激地说:“我真心感谢您,这些就算是借给我的吧。”
谁知宋子文一去就是好几年。孙中山先生先是要他筹办中央银行,后出任行长,还担任了广州国民政府财政部部长,兼广东省财政厅厅长。应当说,宋子文在那段时间,确为国民革命立下不小的功劳。
可是这位宋部长高官厚禄到手之后,就把上海的七小姐抛到脑后了。1927年北伐胜利之后,宋子文回到上海,那时盛家的老太太庄夫人已经去世,按说当年的主要障碍已经不存在了,他原本可以跟七小姐叙叙旧的。可是当时国民党内部正闹宁汉分裂,宋子文处于一个尴尬的政治夹缝之中,他一会儿倾向于武汉,一会儿又倾向于南京;一会儿觉得二姐宋庆龄有道理,一会儿又觉得大姐宋蔼龄和妹妹宋美龄也有道理。他非常苦恼,而且处境一度也很危险。几个月后,他先是去了武汉,最后还是倒向了南京。1930年当他再次回到上海时,已是“使君有妇”,带了张乐怡夫人出入公开场合了。
盛七小姐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山盟海誓竟是一场空,整日闷闷不乐,闹了一场大病。她一直到32岁才与庄夫人的内侄庄铸九结婚。
抗战胜利之后,抗战期间大批到大后方去的人又大批回沪,盛家的兄弟姐妹也团聚了。他们常在盛老五(盛重颐)的淮海中路大花园中聚餐、喝茶,或是打牌。有一天七小姐接到电话,再次来到盛老五的花园喝茶,想不到走近客厅,T.V(宋子文)也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