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医生的父母裹着一身黑衣,垂着眼帘安静的跪坐着,见有人过来,便缓缓的鞠躬作为回礼。
“谢谢你能抽空前来犬子的...”小野医生的母亲一边说,一边抬起头,只说了这几个字,便泣不成声,视线在我的脸庞流转,迟迟不肯移开,手胡乱的捉着旁边的老人的手:“老头子,是不是我眼花了,怎么看到铃木家的丫头了。”
他的丈夫早就看到我了,见自己的妻子失控的样子,带着歉意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声哄道:“铃木家的孩子年纪哪有那么小,看错了。”
“没有看错,就是她,就是她。”
“阿金那个坏孩子,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就把我们扔下,这个坏孩子。”小野的母亲捶着地板,哇哇大哭起来:“我的儿啊,你怎么忍心让妈妈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怎么就忍心了。”
我微微俯身,什么也没说便立刻走出玄关,这样的空气,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太凝重了,几乎让我觉得透不过气来。
“柳生小姐。”
我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忽然听到有人喊我,便闻声巡视而去,那道声音的主人从暗处走出来。
不过是半个多月没见,那个曾跟我有一面之缘的女子竟瘦成这番模样,双眼凹陷,嘴唇也干裂着,苍白的脸色,纤细的身姿如今就像随风飘曳的枯叶。
她看着我,表情显得异常的平静:“非常感激你能够前来。”
我点了点头。
“可以和你聊一下吗?”她这样子问道。
“可以。”我轻声的说,温和的看着她,她却是专注的端详着我的脸,一点一点的打量着,怕错过什么,然后才蹦出一句:“你跟她真的很像。”
我苦笑道:“我知道,铃木院长还有小野医生都说过这样子的话。”
“不单单是外貌而已,一举一动,一眸一笑,神态语气都很像,如果不是年龄上的差距,我真的就以为,她还没死,还活着。”
我不想讨论像不像这个问题,于是转过身,背靠着墙壁问:“铃木百合,是个怎么样的人啊,可以告诉我吗?”
她倾头看了我一眼,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背景是沙滩,小野医生笑容灿烂,眼神彼为自信张扬,搂着一位带着草帽的女子,女子带着银环的手压着帽子,笑容浅浅,却是十分的迷人,因为是夏天,她穿着短衬短裤,加之是跪坐在地上,脚腕上纹着一只碧绿色的蝴蝶,显得极为娇娆。
“很漂亮吧。”女子压低声音说。
我点了点头,递还给她,没有说话。
“姐姐她,不仅仅是漂亮,还很聪明。”女子自己低头看着照片,笑了起来,笑容既空洞又落寞:“在很小的时候,她遗传了我妈妈金牌营养师的天分,善良的她会给身边的人做营养饮料,做些调理身体的甜品,再加上她外貌姣好,讲话轻声细语,特别的温柔,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是不喜欢她的。”
“后来她厌倦了营养师的身份,高中的时候选择去了医学院,尽管她经常告诉我医学院里的生活很枯燥,但每次都是神采奕奕的,看得出来,其实她很喜欢那样的生活,她曾经告诉我,她的梦想就是当一个救死扶伤的好医生,她也的确是朝着这个目标前进着。”
“毕业后,以全校第一名的毕业生进了昭大医院,认识了小野医生,两个人就恋爱了。”
“姐姐从小到大,都是那么的完美,可生活在这么完美的人身边的我,却过得极其痛苦,我以前都恨死她了,因为无论我怎么努力,大家都只会看到她,我熬夜苦读,好不容易挤上第二名,她却轻轻松松就得了第一名。”
“爸爸也好,妈妈也好,还有家里的那些亲戚,每个人都只看到姐姐一个人,尽管她对我很好,可我还是很恨她,她夺走了我身边所有的人的关爱,包括小野医生的。”
“我比姐姐先认识小野半年,可他却爱上我姐姐。”
“没认识姐姐的时候,他会很亲密的喊我谷兰,认识姐姐之后,就只会喊百合的妹妹。”
“以前她在也就算了,感情嘛,也不是先来就可以先到,可如今她都走了一年了,他的眼里依旧没有看到我,”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跟你一样生得跟姐姐相似的模样,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为什么他就只看着姐姐呢,我姐在的时候,他是这样,如今她都走了一年多了,他依旧不肯回头看我,为什么?”
说到这里,女子终于崩溃了,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也很爱他啊,为什么,为什么.....”
我转头回望着小野医生的家,两位老人被人围了起来,只能依稀听到他的母亲质问的声音。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女人就扔下我们两个老人,为什么?”
我眨了眨眼,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要说起来,我跟小野医生也没什么交情,而且他差点要毁了幸村,出席他的葬礼不过是出于礼貌,以及不忍伤铃木院长那一个低声下气的请求。
可我这样频频的为这个人哭泣是因为什么?
我微微垂头看她,轻声的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答案。”
女子只顾着埋头痛哭,我也只好说了一句“你节哀顺变”,便头也不回的离开那里。
直到离开小野的家很远很远,我才停下脚步,傻傻的望着街道。
老实说,我害怕,害怕谷兰对她姐姐的形容。
如果我懂得营养学是因为有保姆阿姨的指导,那我懂得医理,又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失忆之前,妈妈也说过,我就是个普普通通,每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孩子,那我,那些知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回东京
回到家中,我早就恢复情绪了,至少我装出一幅‘我很好’的样子。
我不能让身边的人为我担心,特别是那些自己猜测的事情。
其实再过两三天我们就放暑假了,妈妈一直希望暑假的时候我可以回来住一段时间,却被提前的少年网球赛给打乱了,妈妈一再的嘀咕着,表示不舍,但出于明天就是训练集合日,不得不十分的失望的和哥哥爸爸一起送我前往东京的车站。
“好好照顾自己。”爸爸大大的手掌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就麻利的钻进车厢里。
车厢外,爸爸搂着妈妈,妈妈抱着小葵,哥哥站在一侧,我冲大家微微一笑,挥手离开。
等我回到东京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完全黑了,我坐在候车椅上,如果有人注意的话,便会发现,我的脸色苍白得犹如一张白纸。
开始了,我出神地望着轨道,连念珠也护不了我了吗?
“为什么还不回家?”榊太郎突然出现在我的身侧,问。
如梦初醒般,我抬眸定定的望着他,他的口气略喘,应该是见我迟迟还没有到家,所以就匆忙的跑来找我吧,此时他的眉尖有些不满的蹙着,看着我。
我倏的起身,扑向榊太郎,什么也不说,只是抱着他,
榊太郎的手搭着我瑟瑟发抖的肩膀:“怎么了?”
如果不希望大家担心,那就强颜欢笑好了。
可是,在榊太郎的面前,我根本就不需要掩饰,一来是无论我掩饰什么都会被他拆穿,二来也因为榊太郎本身就很强大,强大到,无论什么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相信,他会很顺利的解决。
可是,我要怎么告诉他。
告诉他,我刚刚看到一个女鬼,不断的跟我说“把东西还给我”?
还是告诉他,我在想对方到底在跟我讨什么,然后就忘记时间了?
我不想被当成疯子,就像我在车上明明很害怕,还要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的样子。
“对不起。”我把脸埋在榊太郎的怀里,小声的说。
榊太郎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家再说吧,你都晚了2个多小时,管家很担心你。”
我点了点头,由着榊太郎牵着我的手离开。
回到榊太郎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钟了,榊太郎吩咐雅子去给我准备点清淡的晚餐。
从候车站开始,榊太郎牵着我的手一直都没有放开过,如今落在静安小姐眼中,不免引起一些“龌蹉”的想法,我看着她,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趁着榊太郎在书房里打电话,静安拦下从浴室里出来的我,再一次骂道:“不要脸。”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腹诽道:你要脸。
“一个正经的姑娘家,怎么会跑到男人家里住,还跟男人手拖手,你不是不要脸是什么?”静安扬起下巴,嚣张跋扈,完全没意识到把自己都骂进去了。
我再一次深深的鄙视了她一番。
只是小野医生的葬礼,车厢上的事情,这些都让我很疲劳了,我便决定不跟这个女人一般见识,简直是有辱我的智商。
可惜她完全误解我的闷不出声,以为我真的是因为觉得廉耻而不敢接她的话,便得意道:“知道不要脸啦,知道不要脸就赶紧滚出这里吧,这里不适合你这种下等人来住,就你这样家境的人也敢称小姐两个字,哼。”
我眨了眨眼,好奇道:“榊太郎是不是特别不受本家的欢迎啊,不然怎么会给他找了这样的女人联姻?”
“你说什么?”静安睁大眼睛问。
“人笨也就罢了,还耳背。”我倏然扬眉,直视着她道:“你是想以什么身份让我滚出这里,不要忘了,你跟我一样,是暂住在这里。”
“还真的把自己当女主人啦?”我讽刺道。
“你们在做什么?”榊太郎浑厚的声音在走廊边传了过来,静安也忘记要教训我了,快速朝榊太郎走去,准备告状,谁知榊太郎看也不看她,直接走向我:“你怎么回事,赶紧去把头发擦干。”
“太郎。”静安在我们的背后喊:“她还是小孩子,你怎么可以对...”
榊太郎猛地转身,看向静安时眼神凌厉,硬是把静安尚未说出口的话生生的咽回肚子里去。
“这样子榊太郎不为难吗?”
在房间里靠椅上,我眼珠子向上瞄了瞄,还是看不到给我擦头发的榊太郎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问。
“一语双关吗?”榊太郎反问道。
我笑起来:“如果景吾看到他们的榊监督如今在给我擦头发,你的威严会下降到0分的。”
榊太郎没有说话,反而是我觉得有些对不起他:“她再怎么样,也就是跟我争点口舌而已,榊太郎不用这样护着我的。”
“我让你来这边,是想让你过得舒适些,不是来受气的。”
榊太郎把毛巾往旁边一扔,俯身,双手放在我身体两侧:“说吧,发生什么事。”
我以为他是在问刚才我和静安的事,便一字不漏的把两个人的对话重复了一遍,结果他只是硬梆梆的吐了几个字:“我是问你车站的事。”
“那你还听得那么认真,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打断我的话才对吧?”
我哭笑不得,抬头看了他一眼,一愣。
虽然他的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但目光却流露出不同往常的柔情。
我下意识的捂着他的眼睛:“不要这样看我,很奇怪。”
房间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榊太郎也不扳开我的手,忽然喊道:“心田。”
我小小的“恩”了一声,松开手,但微微撇过脸,不再看他。
“我请西村来担任这次集训的医师。”榊太郎说起别的事:“不过,你不许跟他接触太多,听到没有。”
“哦~”我乖巧的应道,榊太郎似乎也忘记车站的事了,嘱咐了几句明天去集训前的准备,我都一一应过之后,他才满意的离开。
就这样,一夜过去了,第二天,我们就到了集训地。
作者有话要说:
☆、切原
这次集训并不是全部的正选参加,是政府派专人去各校选出来的,一共有28名选手,一到目的地就要被分成三组,由龙崎教练、华村教练、榊教练分别领导。
第一天的工作较为琐碎,分派宿舍,开会,熟悉场地,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切原这个不省心的,当天晚上就出事了,说是让人从楼梯里推下来。
他们不敢把事情闹大,便让一个一年级生偷偷来找我,我赶过去的时候,龙崎组的选手围成一团,你一句我一句,在争论着要不要找出犯人。
好在切原伤势也不重,从楼梯上滚下来,没有伤及筋骨,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就在这个时候,青春学园的一个志愿者说看到一个影子,很像是神尾。
这下子就炸开了,碰巧,一脸轻松的神尾也从外面回来,听明缘由后,便和大家辩解起来,说他一个人在做自主练习,没有去推切原。
只是因为没有人为他作证,这样的辩解便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居然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话。
切原却是一口否认,坚持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来的。
只是大家都觉得切原那是在替神尾隐瞒,又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来,不得不说,男生有的时候,也很爱八卦。
恼羞成怒的切原,猛的站起来,凶巴巴的冲按个志愿者大声吼,让他不要胡说八道,只是这样,没有防备的我被他那么一撞,碰到旁边的茶几,一阵疼痛让我的不禁皱起眉毛了。
见到我这个样子,宍户和凤便恼了起来:“切原,你伤到心田了。”“经理,你怎么样?”凤皱着眉毛要扶我起来,我笑了一笑,冲他微微摇头,随即转头去看切原。
切原也是吼完之后才发现不小心撞到我,便这样子怔怔的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懊恼,我笑着问:“赤也不打算拉我起来吗?”
切原垂下眼帘,一边拉起我,一边说:“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作为回报,你要送我回去,可以吗?”
我见切原老老实实的点头,转而对其他人:“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训练,不可以熬夜哦~”
切原跟着我到了我的休息室,我让他坐在我身边,轻声问:“好啦,现在大家也不在,可以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切原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却说:“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为什么大家还要这么怕我?”
我一怔,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手指拂过他脸上的OK绷。
切原以前生活在新宿区那一带,那里是东京最乱的地带,小时候的那些经历让他习惯性的打暴力网球,而且环境也造就了他嘴硬心软的性格,明明是关心人的话,在他嘴里出来就成了挑衅别人的一般。
其实,他真的很单纯的。
我倚着他的胳膊,说:“不用担心哦,大家只不过还没发现而已,你看,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很长的一段时间呢,到时候赤也就好好得表现,用行动告诉大家,好不好?”
切原“恩”了一声,依旧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似乎也不想回到自己房间里。
我笑着说:“我要去分析教练们收集到的数据,准备给你们明天的用餐材料,赤也要不要就在这里休息?”
“可以吗?”切原看着我问。
“当然可以啊~”我从行李箱里拿出两罐自制的饮料,这本来是专门拿来给凤的,但还是递了一罐给切原:“这个,就送给赤也喝吧,可以睡得安稳一些。”
切原摇了摇,转开盖子,一咕噜的灌下去,似乎要把那郁闷的心情给冲散开去,然后把空罐子随意的往旁一放,问:“心田,脚还痛不痛?”
“还好啦,也就撞到的时候有点疼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切原抿了抿唇,说:“对不起,我明明答应前辈要好好照顾你的,结果是我自己....”
“对不起说一次就够了,你又不是故意的,好啦,我现在要去凤那里,赤也早点去睡吧~”
好声好气的劝完切原后的我,本打算是先去找凤的,却见这些人在楼梯口上蹿下跳的,一问,才知道他们是在找证据。
我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不可以这样子哦,现在都10点半了,再不休息,明天怎么接受训练,快点回去。”
凤听我这么说,连忙应道:“对不起,我们这就回去。”
我点了点头,把自制的饮料递给他:“这个会让你好睡一些。”
宍户“切”了一声,撇过脸不甘心的说:“为什么我没有。”
“你也认床?”我这样说着,目光却在越前那边一顿,随即收回视线:“大家都快回去。”
“不过越前君请留下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越前龙马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水灵灵的,也许是见我忽然要求他留下,觉得很奇怪,便眨了眨眼,看着我,有些不解。
走廊的窗户不知道被谁打开了,夜风很大,却让人很舒服,我笑着问:“找到犯人了吧。”
他一愣,我又笑了起来:“我看到你偷偷把东西藏起来了。”
许是秘密被发现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恩”了一声,却没有说是谁。
我倒也不在意,只是问他:“你能不能陪赤也打一次球?”
他的眼睛又是一眨,似乎在问:为什么。
“赤也,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我抬头看着天花板:“那孩子,需要一个表现得机会,而我,不想让那么机会来得太晚。”
“知道了,反正你也帮了我们青春学园那么多次。这次就当还利息好了。”越前看着无人的走廊淡淡的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那我走了,Bye.”
我摇摇头笑了起来,闭上眼睛感受着惬意的晚风,心想:真是个臭屁孩子。
就在越前的脚步声消失的一刹那,空气忽然浑浊起来,一道声音不断的说:【还给我~~还给我~】
我猛的睁开眼睛,那一张与我相似的脸跟我面对,距离之近,几乎是要跟我鼻子贴着鼻子,没有瞳孔的眼睛,犹如两个小小的黑洞,似乎要把我生生吸进去一样。
我连尖叫都忘记了,就这样,手脚发软,无力的的瘫坐在地上,直直的看着她。
我们就这样彼此对视着,只有【还给我~还给我~】这样的声音的空中不断回荡。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10秒,也许是一个小时,那个女鬼渐渐隐了身形。
而就在那个身影消失的时候,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这是做什么,你到底要我还你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劳心伤神
“公主殿下,我来喽~~”
听到西村那特别的“爱称”,我忍住要暴走的冲动,在一大堆的数据表中头也不抬一下的说道:“重新申明一次,拜托你,别这样子喊我,真的很丢人。”
要知道,现在在冰帝学园,有不少男生看到我:“呦~公主殿下。”
然后不少女生看到我就是:“切,公主殿下。”
千万别在这个地方,把乱七八糟的称呼传出去了。
“呵呵。”
西村笑着朝我走来,把我绑得好好得头发揉得一团乱,伸手勾起我的下颌:“呀咧呀咧,公主殿下戴着眼镜的样子更让人。”他的话一顿,脸上笑意全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我扫开他的手:“恩,你要是看了一页的数据,脸色也不会比我好看到哪里去。”
“是这样吗?”西村狐疑的看着我,一副“你很可疑哦”这样的表情。
我垂下眼帘,看着切原的体能测试表,问:“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啊~”西村恍然大悟:“门外的,进来吧。”
“柳生桑~”美纱穿着粉红色的志愿服,开心的冲我摇手:“好久不见咯~”
“美纱?”我微微一笑,站起来表示欢迎:“你怎么也来了?”
“啊~因为这边的人手似乎不够,所以我、加奈还有星野、北川都被叫过来帮忙了。”美纱笑着说,门外鱼贯而出走三个人。
“你好。”走在前头的北川向我打招呼。
虽然年龄相当,但因为我现在的身份是营养师,从礼仪上来说,她们是要主动给我打招呼的,可除了北川之后,另外两个人则闷不出声,怀着敌意的目光看着我。
我冲北川点点头,转而对西村说道:“我这边没什么,你还是带着他们去见其他志愿者吧,早点安排工作才对。”
“不需要人来协助你吗?”西村问。
“他们又不懂营养学,怎么协助我。”在大家的面前,我还是很给西村面子的,讲起话来自然显得稳重一些:“还是请西村院长带他们去龙崎教练那吧,看总教练怎么说吧。”
西村也一本正经的说“好”,便带着他们几个人出去了。
见他们走后,我拿掉眼镜,揉着眉心,开始觉得有些头疼,一个是因为昨天的鬼魂让我整夜难眠,熬到现在也算是极限了,另一个是因为这三个女人。
星野虽然嚣张,但她做事从来不掩饰,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看她的表情就可以知道她的内心,倒是北川这样的角色,更为棘手,再加上幸村的表妹加奈,但愿他们三个人知道轻重,别惹出什么事情才好。
转眼间就到了午休时间,好不容易开完这个星期的把营养菜单的我,终于忍不住趴在书桌上眯了一会眼。
【还给我,还给我~~】
我再一次睁开眼睛,好在这次它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而是站在墙角里,以及其缓慢的步伐朝我走来,我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强忍着恐惧问:“你要我还你什么?”
【把我的...】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心田。”
鬼魂猛的消失不见。
我看着背着单肩包朝我快步走来的西村,眨了眨眼,不自然的垂下脑袋,轻声问:“怎么折回来了?”
“总觉得有点担心。”西村拿出听诊器,看着我低垂的脑袋:“怎么都是冷汗,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终究是忍不住,说:“你知道榊太郎在做什么吗?。”
“诶~好像在办公室休息吧,现在是休息时间。”
“让他过来一下,拜托。”
“诶~”
“快~”我大声吼他。
“我这就去叫他,你等着。”西村抛下这句话,飞似的离开了,我扶着书桌,尽管额头不断的在冒汗,却仍然觉得自己的血液已经一点一点的凝固起来,再也不会流动了。
我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掉了。
“心田。”榊太郎的声音此时就像是我的救命稻草。
我看着他,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朝他跑去,说:“对不起,借用一下你的怀抱。”
我抱着他,脸埋在他的怀里:“冷。”
“我在这里。”榊太郎的手覆上我冰冷的手掌,眉毛拧得有些紧,却依然安慰我:“不用怕。”
不用怕,我怎么不怕,遇见鬼的又不是你。
“榊太郎,如果我说,我遇见了无法用常识解释的事情,要怎么办才好?”我问。
榊太郎反问道:“那你遇见什么事情是无法用常识解释的?”
要告诉他吗?
可以告诉他吗?
要是被当成疯子了怎么办?
想到这,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冷了,想抱着你。”
西村在门口咳了一声,说:“公主殿下冷的话,我也可以当你的取暖炉的,为什么非要阿太过来不可。”
语气彼为幽怨。
我这才反应过来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倒也不因为原因,只是下意识就想松开手,榊太郎却就在这个时候反握着我的手,对西村说:“帮她量一下血压。”
我在办公椅坐下,看着西村手忙脚乱的样子,有些内疚,西村似乎看穿我的想法,说:“没关系,可以为公主殿下做事我很开心,不过,如果下次能够让我充当公主殿下的暖炉就更开心了。”
我:“.....”
“专心做好你的事,别说些有的没的。”榊太郎面无表情的说道。
尽管西村“呵呵”的笑出声来,但与他面对面的我,却发现他的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我眼皮一跳,笑着问:“金井医院有不少好医生吧。”
“再好的医生也不及西村我万分之一哦~”西村看了我一眼,对榊太郎说:“放心。公主殿下的血压比常人低一点而已,没什么关系,”
榊太郎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沉默的看着西村,我再一次握着他的手,小声的说:“放心啦~我还记得答应过你,不会再有昭大医院那样的事情的。”
“你记得就好。”榊太郎没有拆穿我和西村的谎言。就如我所说的,在榊太郎的面前,不需要谎言和掩饰,他会看穿一切。
他也什么都不问,只是这样握着我的手,直到休息时间过去,他又要去指导那些选手,便嘱咐西村好好照顾我,才迈着大步离开。
我目送着榊太郎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我把他这样喊过来,却什么都不告诉他。
我问西村:“你说,榊太郎是不是生气了。”
“公主殿下,还是辞掉这份工作吧,你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你劳心伤神了。”西村略过我的问题,皱着眉毛说起别的事。
我苦笑道:“让我劳心伤神的,不是这份工作。”
而是,时不时就出现在眼前的鬼魂啊~
作者有话要说:
☆、集训的第二个星期天
“既然不是工作,那是因为什么?”西村好声好气的问道。
我摇了摇头,淡淡的应了一句:“不想说。”
西村的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失望,尽管如此,他还是在我的办公室里呆了一下午,乱七八糟,天花乱坠的说了一大堆,我知道他有心要给我解闷,也时不时的应几句。
到了用晚饭的时候,在食堂里,越前看了我一眼,眼睛眨了一下,我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切原,见切原不再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用口型对越前说:“谢谢”
越前又是眨了眨眼,然后撇过头认真的吃着自己面前的饭菜。
我忽然觉得,这个一年级生,还满有趣的,我端着盘子,嘴角却是不自觉的向上勾起。
“跟我坐在一块吧,我有话跟你说。”不知什么时候,真田站在我的旁边,他自己明明端着饭菜,但还是接过我手里的盘子,即使是食堂,他还是带着帽子,帽檐遮住他一半的表情。
食堂本来是可以容纳200个人,如今只有30多个人在用餐,本来就空旷,但真田还是领着我到角落里,他一放下盘子,柳也坐了过来,我不解的看着他们两个人,问:“怎么了?”
柳先看了真田一眼,问:“是你让越前去和切原打网球的吗?”
“是啊。”我想也不想的就应了。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真田问。
我低头挑着碗里的饭粒,淡淡的说道:“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心田。”柳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真田也是,只是搅拌着自己面前的清汤。
说要跟我说话的人此时却是出神的看着自己的饭碗,好像被里面有什么吸引住似的,我的眉毛不禁微微蹙起,放下筷子轻声说道:“恶魔化真的不适合切原,不要再让他用这招了,他还要在网球的路上走下去,难道你要他在前进的时候听到或者看到别人不屑的声音,藐视的目光吗?”
“而且,莲二你自己心里也有数,他进入恶魔化,血压会飙到什么程度,你比我更清楚,即便是这样,你还要让他以以前的方式继续下去吗?”
“我知道以弦一郎的本意,是想等全国大赛后,等精市回来后,再让切原自己去领悟,去锐变,但谁能保证频频进入恶魔化的他,有没有什么危险,我耐性没弦一郎好,不能坐等他慢慢成长,对我来说,偶尔的拔苗也是应该的。”
真田看了我一眼,平静的说:“我知道。”
“可我希望,下次你有什么事,能跟我商量一下,而不是把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自己解决。”
许是不习惯说些关心别人的话,真田的头瞥向一边:“莲二去找你的时候,听到你和西村医生的对话了。”
“不要总是勉强自己,比吕士会担心,我们也会担心的。”他这么对我说。
我心中一暖,笑了一笑说:“谢谢,我会注意的。”
柳也和我说,切原的事他会跟幸村说的,等等类似这样的话。
老实说,看到真田和柳这样子,我真的觉得很开心,当切原第一次在我面前展露他的恶魔化的时候,我是一直不同意的,恶魔化就像是双面刃,它可以伤害对手,但也会伤到自己。
虽然我提过好几次,但后来我转到冰帝学园,再到幸村住院,切原的恶魔化便成了他们踏入全国大赛的必然手段。
而从这次采集到的数据,也表明了切原血压的起伏性比以前更加严重了。
所以,我真的很担心。
如今真田和柳能够这么明确的表明态度立场,我也就可以放下心来了。
一高兴,我也学着真田的样子,舀起一大勺白饭,刚塞进口里。
某道声音便高呼起来:“公主殿下~~~~”
我一个激颤,饭菜梗在喉间不上不下。
“心田,心田你怎么了?”
我偏过头,拼命的咳了起来,柳手忙脚乱的拍着我的后背,大家也都围了上来,简直乱成一团,不知是谁,给我递了杯水,我才缓了过来,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罪魁祸首——西村。
真田在旁边大发雷霆:“你真的是来当医生的吗?我看你是准备要了她的命。”
若是被晚辈这么喝骂,正常人应该是两种反应:要么是恼羞成怒,要么就是接受批评然后老实的道歉。
如今看来,西村不是什么正常人,他冲我微微一笑:“这样啊,那就容我以身相许吧。”
众人:“.......”
好在他后来也没说什么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而我在开完第二期的营养餐之后就清闲了起来,但清闲不代表心闲,面对时不时出现的鬼魂,我已经可以很淡定的面对了,虽然,我依旧很害怕,但至少不会在见到它的时候吓得连站都站不稳,至少,我可以很好得自欺欺人。
欺骗自己没有看到,也欺骗别人,我很好。
因为我知道,它伤不了我。
只要我的念珠在手上戴着,它就伤不了我身。
也许是天意,每次这个鬼魂要跟我说清楚自己要取回什么东西的时候,总会被这或那的意外打断,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想要什么。
在进入集训的第十天,龙崎教练生病住院,群龙无首的情况下,青春学园的手冢国光,从九州赶回来,代替龙崎的位置。
手冢与这些选手年龄相当,自然有人不服,手冢也不恼,在练习场上,用实力来证明他已经够格当教练了。
而手冢的归来,大大的刺激了迹部和真田两个人的斗志,他们两个人整日里琢磨着要和手冢比赛,都要争当第一个打倒手冢的人,于是两个人私下里约定比赛。
虽然华村教练以两人不同组为由,加以阻止,榊太郎却认为这是观察他们实力的好时机,同意比赛,因此华村教练便有些不满意的甩袖离去,成全了真田和迹部的斗志。
那场比赛我并没有看,但也没有结果,听榊太郎说,因为他中途喊停,宣布两个人都获选为青少年选拔赛的代表了。
我笑了一笑,感叹道:“国光,真是受欢迎~”
榊太郎听我这么一说,也不禁微微一笑,揉着我的头发,很是亲昵,我早就习惯榊太郎“金贵”的笑容,倒也觉得没什么。
反而是从外面进来的西村突然看到榊太郎的表情,一愣。
我见他呆呆的站在门口,问:“怎么了?”
西村摇了摇头,在一边坐下后,说起别的事情来。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我最近开了两篇新文,咳~~清穿的就不说了,因为还在修改中,另一个也是网球网人的同人文,《穆青谣》。
《穆青谣》是关于一个吊车尾阴阳师捉鬼降魔的故事,背景同样是在神奈川的立海大。
在剧情上,会更严谨一点的,所以,大家也不妨追一下吧~
☆、求婚与暂时性失明
而在集训的最后一个星期,我搭配好第三期的营养餐的下午,也就是离西村撞见榊太郎笑容的第三天。
这个不着调的医生,西村力一。
在食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求婚了。
我甚至可以听到大家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只见他单膝跪在我的脚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捧在我的面前,含情脉脉的说道:“请嫁给我吧,公主殿下~~”
“别胡闹,西村医生。”我不得已压低声音说道:“你疯了吗?”
西村自顾地说着:“我是认真的,在昭大医院初次见到公主殿下,就被深深的吸引住了,之前我觉得殿下的年纪还小,这样的话等到你毕业了再说也不迟,可是,前天的事情过后,我觉得应该要早点让你了解我的心意才对。”
“柳生心田,我喜欢你,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你偏头思考的动作,喜欢你恼羞成怒的可爱,我对你的喜欢,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请你和我在一起吧。”西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先跟我订婚,然后等你长大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众人再一次深深的吸口气。
“啊啦~是求婚耶,好浪漫~~~”
这个声音,我即使不用扭头也知道是华村教练,这不是身为大人该有的反应吧?
不过我没心情理会这个了,因为从余光中我可以看到榊太郎朝这边大步走来的样子。
我微微偏头看去,榊太郎依旧是面无表情。
别人虽然看不出什么,可是这几个月的相处,我知道他此时是怒到极致,西村这个人,先不说他是真的离谱还是在装疯卖傻,至少不能让事情再继续乱下去了,否则,三个人也就完了。
想到这,我倏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也许是因为起身的动作太过突然,眼前猛的一黑,我下意识的扶住餐桌。
“咣”的一声,不知是杯子还是碗碟,打翻在地,碎了。
我眨了眨眼,眼前是黑乎乎的一片,找不带一丝光线,哪怕我是仰头去看天花板上的特大灯泡,依旧是什么都看不见,我陷入一片黑暗中。
烟草味的味道离我越来越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就在离我三四步远的地方而已。
“榊太郎。”这是我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喊他的名字:“灯还亮着吗?”
大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榊太郎还是开口答道:“亮着。”
“可我看不见,东西。”
话音刚落,一片寂然,乍然没了声音,我的视线便不知投向哪里,尽管我突然看不见东西。
也许是一两秒,也或许是更长的时候,一只大而温暖的手掌扶住了我。
是榊太郎,我心下一安。
“你说什么?看不见吗?”问我话的是西村,从声音可以分辨出他此时是站着的。
不知是因为榊太郎在我身边,还是听到西村的声音。
因为不管怎么样,西村还是一个医生。
我轻轻的“恩”了一声,西村捉着我的手腕,像是在诊脉,另一只手撩看我的眼皮,收起一贯的嬉皮笑脸,严肃的对榊太郎说:“阿太,心田不能在这里了,她必须住院。”
“心田。”“经理。”“心田。”
榊太郎什么也没说,打横抱起我,脚步匆忙,后面呼喊我名字的声音层出不穷,彼此起伏。
尽管我什么都看不见,不过依旧可以准确的分辨出那是谁的声音,其中切原的声音最大,都有种“快哭”的感觉。
我让榊太郎等一下,然后问:“切原?”
切原连忙跑上来,握着我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我笑了一笑,说:“不要担心,只是血压太低,晚点就可以看见了。”
“是这样吗?”切原问,切原在面对我的时候,总会不经意的表露出他的孩子心性,单纯,又有些依恋。
“当然是这样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安慰道:“不要担心啦,你们在这里好好训练,等你回去了我给你做好吃的,然后不告诉丸井,好不好?”
我拍了拍切原的手掌,示意他松手,可是切原还是紧紧的捉着我的手。
“切原,快松手,让心田去医院。”真田的脚步声就想他的为人一样稳重,听声音他就站在切原的旁边,对我说:“要记得给我们电话。”
“会的啦,放心。”
不知是谁,先哭了出来,似乎是一个女孩子,一个女孩子说:“樱乃,你哭什么啦~”
“不要哭哦~”西村故作轻松,声音愉悦:“你们的心田只是血压偏低所以才会看不见,是暂时,暂时的哦~去医院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她而已,你们就放心吧~”
“会让她健健康康的去看你们的比赛的,所以,为了可以让她看见你们的英姿,各位就好好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