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喜欢你哥哥吗?会不会是因为曾经朝夕相处的感动?会不会是因为无法释怀过去想要补偿?会不会是因为时间太长,相隔太远,你分辨不清对他的感情?”
榊太郎想了想,又说:“还是我误解你的意思,其实,你对你哥哥的喜欢,跟我对你的喜欢是不一样。”
榊太郎说这些话的时候,目视着远方,手却一直在有规律的梳理着我的头发,我抬头偷偷打量他,他似乎是有所察觉似的垂下眼帘,就在两个人的视线即将交汇的刹那,我把头微微一扭:不要跟他对视。
榊太郎加大手劲,让我在他的怀里靠得更近。
说起来,我还是很依赖榊太郎,榊太郎经常面无表情,看上去冷冰冰的,但他的手掌和怀抱都很温暖,这一点,我和哥哥都没有,我经常生病,自然是不用说,哥哥体质偏凉性,虽然不像我这样,但一年四季,手指都是微凉的。
“我爱你,心田。”榊太郎轻声的说道,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原来,再刚毅如铁的男子,在感情上,也会成为绕指柔。
我的脸转向他的怀抱,想赌气说:那又怎么样,我只喜欢哥哥。
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开始动摇,一如我每次做选择的时候。
很多人都说我柳生心田很聪明,是个天才。数据、资料,实验、研究,走棋下子,布局出谋,干净利落不迟疑。
可我却说,其实我笨得很,在面对心爱之物的时候,我永远不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可以买上四五本一样故事而不一样的封面的书,但感情呢?
作者有话要说:
☆、被触碰的底线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说,在榊太郎的怀里,我后半夜睡得很安稳,榊太郎见我难得睡得那么熟,也不忍心叫醒我,为此差点就要迟到了。
如果窗外不是有勤奋的鸟儿叫个不挺,我估计真的还能睡上一两个小时,尽管如此,我的精神还是比之前要好很多,睡眠的质量,是很重要的。
我的手肘放着膝盖上,支着下巴,懒洋洋的看着正在换衣服的榊太郎
那是半夜被榊太郎“赶”回家里的雅子一大早带来的,雅子正坐在角落里,按照我的吩咐,舀着清粥扇凉了,也可以让榊太郎吃一点,只是她的眼睛时不时的瞄我,脸上挂着一个含义不清的笑容。
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雅子更乐了,唇角的弧度也就更大了。
我:“.....”
榊太郎飞快的瞥过自己的手表,说:“那我走了,雅子,好好照顾她。”
我眨了眨眼:“喝过粥再走吧,也不差那十几秒。”
雅子也恰到好处把碗递过去,说:“小姐早就让我放凉了,喝点吧,不烫。”
榊太郎明显一愣,他刚才走开去洗漱,所以没听到我吩咐雅子的话,接过碗后他看向我,似笑非笑的样子,我别扭的转过头,只能从眼角余光看到他,三做两下就把清粥给灌了。
我心想:就你这样豪饮,还不如别吃呢、
谁知榊太郎把碗随便一放,随即大步的走向我,手指勾起我的下巴,亲了一下我的唇,转身就走,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等我回过神来,只能看到一扇即将缓缓关上的门,明知道没什么用,我还是忍不住把枕头掷扔过去。
要不是顾忌雅子在旁边,我真的很想大声喊一句:你吃豆腐吃上瘾啦~
雅子眉眼弯弯,像是下弦月,只见她探头看了看,很开心的捉着我的手,问:“小姐,快点说说,你们昨晚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生。”我斩钉截铁的说。
“骗人。”雅子一口驳了我的话:“老爷今天的心情那么好,一看就知道桃花当头。”
我白了她一眼,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想当初,我刚到榊太郎的家的时候,每个人都恭谨有加,得体有余,特别是雅子,一整个机器人。
如今,成了爱八卦,爱幻想的疯丫头。
我默默的别过头:榊太郎,我对不起你,我把你家最有管家潜质的佣人给带坏了~~~
我正在面壁思过,雅子却在旁边说道:“不过小姐,你要注意点哦~我看,家里的那个静安,有点,恩...你懂的。”
我看着白花花的墙壁,无奈的在心里说:我不懂。
雅子扳着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小姐最近都要小心一点,她要对付你。”
“她们不知道我半夜已经回家了,所以早上谈话的时候,被我偷听到了,我亲眼听到老夫人跟静安小姐说,要赶紧把老爷抢到手,不然财产就落到外人手上了,当时静安小姐就回答老妇人,说她已经在想办法对付你了,所以,小姐,你真的要小心一点。”
我偏头想了想,说:“由她去吧,一个女孩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啊。”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在我看来,再怎么样的坏女人,都没有一只女鬼来得恐怖些。
当然,后来的事情证明,我是错的,凡是陷入疯狂中的,无论男女老少,还是凡人神鬼,都是很恐怖的。
雅子听了我的话,顿时就觉得有些无趣起来,随即又不知想到什么,握着我的手,眼睛闪闪。一脸崇拜:“小姐说得对,你现在在医院,又有我们守着,她一个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只要我们老爷的心在你这里就好了,哈,小姐越来越有当我们老爷夫人的气势了。”
我暴汗。
我真的很想问:榊太郎不是你的男神吗?你怎么容许你的男神跟别人在一起?
雅子感概之后也不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陪我用过早餐之后,妈妈和保姆阿姨带着小葵就过来了,趁这机会,我和妈妈说起早云寺的住持——松前大师,就是那个送我念珠的僧人。
妈妈对这个松前大师倒也有一点印象,因为婶婶很信这些神鬼的东西,久了妈妈也知道一些,便略略提起他的事迹,我问:“如果我想要找这位大师,要怎么找?”
“松前大师几乎常年不在寺里,传闻是有佛缘的人才能看到他,所以要找到他,很难呢~”妈妈温柔的说着,然后问道:“心田为什么想起要找松前大师啊?”
我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就问问。”
妈妈还想说些什么,雅子已经打开电视,说:“比赛就要开始咯~”
于是,这个话题便被揭过不再提了。
老实说,日美亲善大赛给我唯一的印象,就是,不二的绝招,太少了一点,而且很受环境限制,像是如果没有风,三重反击中的白鲸就使不出来了。
也许,我可以尝试一下帮不二量身打造一个独门招数。
我一边看着现场直播,一边胡思乱想,心想以不二的体质,到底适合哪一种,时间过得很快,最后,日本以3:1的成绩战胜美国队。
看完比赛没多久,妈妈的手机响了起来。
“什么,受伤了,那请问严重吗?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妈妈握着手机,眉毛拧得紧紧的,语气很是紧张,后来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妈妈脸上的焦急才缓和了一些:“这样啊,我知道了,那请你替我好好照顾他。”
“出了什么事吗?”保姆阿姨抱着小葵,微微摇晃着,哄着小葵入睡。
妈妈看了我一眼,轻声的说:“比吕士受伤了。”可能是怕我太激动,连忙补充道,说:“不过现在没什么事,只是擦破皮而已,他们的教练也是出于谨慎,才打电话过来的。”
“少爷不是没有打球吗,怎么会受伤?”保姆阿姨忍不住问道。
许是见我脸色还算好,妈妈便解释说,好像是后台的灯架突然倒了,好在当时幸村君在,拉了他一把,只是手臂稍微擦破皮了,不然的话,右手也就废了。
妈妈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还抬眼打量着我,我隐忍着内心的愤怒,跟妈妈说:“妈妈还是去看一下吧,也许,哥哥怕我们担心,故意往轻里说。”
“我这边有雅子在,而且,晚点管家奶奶也会来。妈妈就去看看吧。”我平静的说道,视线投向妈妈身后的鬼魂。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微扬起下颌,一扫以前面对鬼魂的不安和害怕,我的底线,不允许别人触碰,管它是神是鬼。
作者有话要说:
☆、阳台上的心战
说起来,金井医院在东京是有权威的医院,所处的环境有点偏远于闹市,却是傍山依水,山清水秀,非常的美丽,也非常适合养病。
而我最喜欢的,便是这所医院的顶楼平台,我曾经有一次趁着黄昏,爬到这里来,俯瞰着着片被橘黄色的余晖所笼罩的城市,当即就被吸引住了,只是西村顾虑这里的风太大,让我尽量不要上来。
我给雅子留了张纸条,说我想一个人走走,却是趁人不注意,独自跑到这个顶楼平台,这算是我第三、还是第四次来到这里?有点想不起来了,而今天,也没了欣赏的心情。
秋风猎猎,卷得我的衣摆裤脚摇晃不停。
“我知道你在附近,出来吧。”我面对空旷无人的顶楼说道,双手却在背后紧握成拳,随即放开,放了又握,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怕,我有武器的,我的武器就在我的脑里,我能找出解决的方法的。
一遍遍,一次次的提醒着自己,直到,直到它出现。
像是在墙壁中浮生出来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看着我。
“是你做的吗?我哥哥受了伤,是你做的吗?”我咬牙一横,压下心中的恐惧问。
它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默许了我的说法。
看着它那诡异又带着讽刺的笑容,我微微眯了眯眼,忍足的话再一次在脑海中回荡:心田有两样武器,一样就是自己脑袋里的智慧。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深吸口气,整个人冷静了下来,面色平静的看着它问。
【拿回我的身体】
鬼魂讲话的时候,都不用嘴的吗?感觉它都没有动唇,声音虽然空灵,但也不是阴深深的那种。
也许人,一旦产生“豁出去”的念头时,就会增长出无穷的勇气,若是在平时,我虽然不至于吓得手脚发软站不稳,但也不会心平气和的细究电视里的鬼和现实里的鬼到底有哪些区别。
我捉住它的用词,问:“你的身体,你是说,你才是柳生心田吗?”
【不知道】
我:“.......”
【记忆,两份,都在我这里。】鬼魂飘到我的身边,与我面对面站着,不过是一掌的距离。
原来我的记忆一直没有恢复,是因为在它那里啊。
我偏过身,不让自己正面对着它,背向墙壁,面向远方的景物,这只鬼,倒是诚实,这样想着,对它的恐惧居然减少了不少,忍不住回头认真的打量它一下,如果不看它那不着地的脚,还有那双眼睛,跟寻常的女子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我想了想,真的把它当做寻常人般聊天:“那你凭什么说这身体是你的?”
对方没有说话,我只能从眼角瞄到它正用那诡异的眼睛看着我,不知过了多久,它才反问:
【身体和你哥哥,要选哪一个?】
“都要。”
我应完这句话,鬼魂轻飘飘的又晃到我的面前,这次倒是没那么亲近,由一掌的距离变成一只胳膊的距离。
漂浮在半空中的它说;【那就只好让你哥哥牺牲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两个窗户上的玻璃“嘭”的一声,虽然没有转过头去看,但也知道,肯定是跟昨天的餐馆一样,全碎了,而眼前的这个鬼魂,身上也散发着阴深深的煞气,倒也不是说它看起来有多么恐怖。
而是它的气场,有种让我觉得自己被流放到零下摄度的地方,每呼出一口气,都快要被冻结一样,很冷很冷,又让人战栗不安。
我强忍住心中又浮起的恐惧,朝它迈进两步,便已经站在平台上的边缘,也就是说,只要向前移动十厘米,就会从这里掉下去。
“那你就试试看呗~”
我直视着它,哪怕它给的压迫感让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我依旧摆出一副淡定从容,无所畏惧的样子:“你什么时候动手,我就什么时候给你一份大礼。”
“我早就应该想明白,你那么厉害,有办法把餐厅里的玻璃全部弄碎,可以弄伤我哥哥的手,可以随时伤害我身边的人,却拖拖拉拉,除了时不时猛的窜出来,把我吓的惶恐不安,却一直不下手的原因,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笑了一笑,继续说道:“现在我总算是知道了,如果在你的瞳孔还没有完全长成时,而这副身子提前出了什么事,你就没办法回生了,又或许是,你可以回生,但会让你生不如死。”
“比如说许毁了容,也许傻了,再往轻里说,断只手或者断只脚,也不是不可能的,你不想冒这险,于是,你频繁的出现在我面前,试图让我的精神渐渐衰弱下去,我越是体弱病残,你的眼睛就越发的成形,这样,你想抢走这副身子的成功率便会高一些,是吗?”
“别再动我身边的人,不然,就是让你夺回这副身体,你也讨不到好处的.”我俨然挑眉:“我有的是法子。”
【难道我什么都不做,就能夺回身体吗?】沉默许久,它问,只是不再是那种空灵的声音,反而是有种接近疯狂的撕声质问。
此时的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虽然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听不见他们的言词,但就算用手指头想也知道,他们一定是把我当成自杀小姑娘了。
我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此时的风似乎更大了,如果稍微抖一下,就会从这里摔下去,不能当场报销,也会半死不活吧,我心里想着,又不得不站在这里。
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我只能依靠的,便是心理战了。
比狠,比不要命,谁更狠,谁更不要命,便是谁赢。
“我知道,只要你的瞳孔长得跟我一样大的时候,我就会油干灯草尽,这副身子也被你所取代,又何必为了那一时三刻,弄得自己狼狈不堪呢,我想,幸村家族,不需要一个有残疾的社长夫人。”
说完这些话,我笑容已敛,定定的看着眼前的鬼魂,我在赌,赌我的推测是完美的,因为我所说的一切,全部都是自己猜的,没有任何的根据。
我赌,这一切的来源,全都是出自幸村的祖父的一句话——[你很适合我们家精市,也很适合当宁墨广告社的社长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我用掉了多少脑细胞,你们知道吗?
☆、就赌这一把
按照目前来看,凡是我身体精神弱上一分,那它的能力便会强上一分,就像是一架天平,孰更轻、孰更重,完全取决于我。
所以,如果它一开始就想取代,也不是没有机会。我曾经在昭大医院一度病重,差点没了命,它都没有来夺,可见,它之前并没有那样的心思。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它改变主意呢?
说起来,我们见面也算是无数次了,第一次是在车厢里,我们相安无事,第二次是在医院,为了帮助幸村,第三次便是在一个多月前的地铁,而在那的前两天,幸村的祖父起了要凑合我和幸村在一起的念头。
也就是在那之后,它一直向我讨回这副“原主不明”的身躯。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参加了小野医生葬礼,才有这后来的事情。
毕竟它有两份记忆,它既是铃木百合,也是柳生心田,抛弃为自己殉情的恋人,以新的身份活下来也不是可能。
可我还是觉得,它是为了幸村那宏厚的家世来的。
人生在世,无非就是贪、嗔、痴。而我赌的,便是那个“贪”字。虽然,我之前也曾感受过它对幸村那深深的喜欢,但我更觉的,那是柳生心田的记忆在作祟。
而我和它,谁才是心田,这样的问题,反倒无关重要了,一个什么都不记得,性格却完全颠覆了,一个什么都记得,却是以别人的外貌出现,答案早已经无处可寻了。
眼前的鬼魂,却在我说完那些话之后一直没有出声,没有冷嘲,没有热讽,那双诡异的眼睛直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而我心中了然,知道自己蒙对了,如今,决定一切的,便是我们之间谁的灵魂,谁的意志,谁的精神更胜一筹。
想明白了这点,我忽然觉得很累很累,这大概是我目前为此,动脑筋动得最快的一次了,居然生出一丝倦意来。
就在垂下眼帘的刹那,我捕捉到对方的瞳孔是愈发的明亮起来,尽管只是很细微的变化,我却看得很清楚,不禁苦笑起来:传说妖怪要吸取人的精气才能存活下去,果然是这样。
心有所知般,我的目光忍不住瞥向楼下,准确无误的从人群分辨出哥哥和榊太郎他们,纵然我看不清他们的五官和表情,但我知道他们一定快疯了。
他们一群人飞似的进了这座高楼。
不知怎么的,我鼻子酸了起来,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大家都待我很好,他们宠我、让我,怜惜我,护着我,待我如亲人,正是因为如此,我也很珍惜大家啊,我不想他们受到伤害,想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他们。
可是,哥哥却因为我受了伤。
今天只是手擦破皮,可明天呢,以后呢,谁能保证梦里一切不会变成现实?
一想到这,我的情绪忽然跌到最低处,看着密密麻麻围观的人群,我就一阵恍惚:其实,从这里摔下去也不是没有好处,不是当场死亡就是直接变成植物人,这样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吧,没准就会放弃,不再伤害哥哥也说不一定。
我深吸口气,抬头的看着眼前长相与我差不多的鬼魂,蓦然笑了起来,张开双臂,猎风不断翻动衣角,送来丝丝寒意。
心思百转,不过是眨眼间,我就主意已定。
就赌这一把好了。
我心里想着,缓缓的抬起脚,随着我抬脚的动作,楼下有很多人开始在叫,在摇手,试图劝我不要冲动。
别看我这样子形容好像很慢的样子,其实,从我下定决心到迈脚,不过是一两秒,都说狗胆包天,我觉得,我的胆子更大。没有任何迟疑的抬脚,没有迟疑的迈出去。
身体并没有因为我的踩空而往下坠落,反而是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风,把我这个没什么力气的家伙逼得不得不退回边缘,一屁股摔在水泥地上。
风太大了,吹得我的眼睛有些迷离发痒,直睁不开。
等我睁开眼的时候,那个鬼魂不知上哪去了。
“喂喂”的喊了几声,它也没再出现,我大声的喊:“不许再伤害我身边的人了,不然,你来一次我跳一次,你刮台风也没用。”
“......”
还是没人理,我赢了?
可我怎么觉得刚刚的一切好像是我的幻觉啊。我眨了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起身拍了拍屁股。
脑海却忍不住开始矛盾起来:赢了?那是幻觉吧,幻觉?不对,那里还有两堆碎玻璃呢,怎么是幻觉,一定是我说服它了,可要是说服它了,不是应该跟我呛几声,或者故作大方说“不跟你抢了”类似这样的话吗?怎么一下子就没影了?
我慢吞吞的的朝大门走去,刚拉开那笨重的铁门,就看到哥哥他们了,看切原的手势,似乎是准备推门,却被我凑巧先拉开了。
我无辜的眨了一下眼睛,刚想打招呼,哥哥挤身出来,猛的抓着我的手腕,也没顾得上自己用了多少的力度,大声的吼:“你在做什么。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摔下去怎么办?”
他的绅士风度,全破功了。
“我知道。”我先是小声的说了一句,最后还是没忍住高兴,用另一只手抱着哥哥:“我知道哥哥很担心,大家都很担心,我知道知道,都知道。”
我连续说了几个“知道”,把哥哥唬得连话都说不下去了,神情有些呆的,看着我。
“所以,我从现在开始,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活下去。”我抱着哥哥,撒娇道:“难得我心情那么好,哥哥就别教训我了,好不好?”
“你高兴什么,非得站在那里?”
哥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榊太郎已经皱着眉毛,厉声的问。
我想要编一个理由,解释清楚自个高兴什么,眼前猛地一黑,像是开着的电视被关掉一样,陷入黑暗中,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榊太郎,你是对的,我的确是没什么好高兴。
“你别急着骂我了,我现在看不见了。”我幽幽的说道,全然没了刚才的兴奋劲。
大家:“.....”
后来,我是被榊太郎背下楼,我到病房的时候西村已经候在那里了,他闷不出声的为我测量血压,然后丢下一句:“半个小时就没事了。”这样的话,就走了。
大家也没再追究“我为什么会在顶楼”的心思,反而是绕道去买东西的妈妈,回来病房的第一句话就问:“听说刚才有个女孩子要跳楼自杀,后来被救下来了,是真的吗?”
然后,病房里的咳嗽声一片,我偏头笑了一下,淡定的说:“不知道,没听说耶~”
妈妈虽然奇怪大家的反应,但也撇开这个话题不提,大家一直守着我,直到我恢复视力才离开,守夜的人依旧是榊太郎。
关于哥哥的手,虽然他轻描淡写的说只是擦破皮,但从包扎的程度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小事,但其他人表情虽然有些担心,但也不是特别的紧张,我便不再多提了,反正问了,哥哥也只会说,没事,放心这样子的话。
倒是榊太郎,一直到第二天,还不愿意跟我讲话。
作者有话要说:
☆、崩溃后的不甘心
面对这什么都不做,哪都不知去,也不跟我讲话的榊太郎,我有些莫名其妙。
佣人雅子不断的向我使眼色,让我哄哄她的“大老爷”,大有一副:你搞不定他就给我喝粥去。
我有些汗颜的偏过头,大概是觉得这用白粥威胁我这招很管用,雅子见我明白她的意思了,便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拿着换洗的床单被褥离开了,留下空间让我和榊太郎单独相处。
为了可以吃上好吃的,我想了想,正准备跟他说话,榊太郎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坐在床上的我,双手环胸,右手的食指敲打着左手臂,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立即从床上跳起来,狗腿的朝他笑了起来:“今天天气真好,万里无云,百花盛开,我们出去散步吧,散完步回来,人好心情好,这样我们再沟通沟通~”
“现在是秋天。”榊太郎白了我一眼,硬梆梆的说。
我“嘿嘿”的干笑几声,立即站定在他面前,一副“我知道错了”的样子,闷闷的说:“别生气了,我以后不做那危险的事就是了。”
榊太郎伸手揉揉我的头发,“恩”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倒是我,有那么几秒钟,觉得,陷入沉思中的榊太郎,魅力还真的有点无人能挡的样子。
“订婚之后要去哪里旅行?”
我正被榊太郎的魅力所吸引,他忽然没头没脑的问题倒是把我问住了,一时没明白过来,榊太郎继续自说自话:“你现在身体不好,最好就挑那些山清水秀的地方,像瑞士这样的,就不错,知道了吗?”
我:“......”
知道个屁。我很想这样跟他说,不过在这风头,还是在心里说就好了,我默默爬回床上坐着,假装没有听到榊太郎的话,好在榊太郎也是笑了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一个星期后,所有的学校都开学了。哥哥他们自然是不能经常来医院了,虽然路途也算不上远,但大家都要上课,最重要的是全国大赛在即,他们的训练可不能就此松懈。
其实我本来也可以准备出院去学校的,可后来,我又有好几次忽然失明,这样算来,次数是增多了,而且从失明到恢复视力时间也一次比一次长,于是只好作罢,眼巴巴的看着天天去学校上课的榊太郎,然后等他回来陪我。
所以我现在在医院无趣得很,逗逗小孩子,跟大爷大娘聊聊过去,再然后就看看书,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大半个月,全国大赛进行了三分之一。
最后实在忍不住,我不禁对榊太郎唠叨:“我把自己年迈的老人生活提前六十年来过了,好无聊哦~”
榊太郎却是是拍拍我的脑袋,专注于他眼前的文件夹,什么都没说。
看到这一幕的雅子偷偷的取笑我,说我和榊太郎直接进入老夫老妻的模式了。
让我不得不吐槽:这孩子,完全得了幻想症。
如果日子这样平凡无奇的过下去,倒也没什么不好。
可当我在第七次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吞出来时,雅子刷的一下,整个脸色都变了,除了牛奶,我已经两天没进食了。
我自个也不禁慌了起来,在洗漱池前,我抬头看着墙上的镜子,镜子里的我,乌发墨眉,只是脸色苍白得渗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如果忽略掉我发红的眼圈,我整个人竟像是黑白两种颜色拼凑而成般。
奇怪,我早上的时候还不会这样啊?我正在纳闷,就在这个时候,镜子里又浮出一个影子,它嘴唇微微勾起:【这副身体,是我的了。】
它似乎有意眨了一下它的眼睛,我下意识的看去,瞳孔已经成型了。
还在恍惚间,视线渐渐模糊成一片,又陷入黑暗中。
“扶我去旁边坐吧。”我微微偏头,早就习惯我这样时不时会看不见的雅子,立即上来牵引着我到沙发前坐下,虽然我看不见,却能听到她压抑着自己的哽咽的声音,被雅子这么一哭,我反而冷静了下来,笑了一笑,拍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你去请西村院长过来一趟。”
“镇定些,别先把西村给吓晕过去了。”我想了想,又补充道:“其他人先不要通知,等西村来了再决定,知道了吗?”
雅子应了我一声,大步跑了出去,只是她一走开,我的手便忍不住开始颤抖。
人为什么需要吃饭?
因为人是异养型生物,想活着,就必须从食物中吸收能量,就像路边的野草,仅仅依靠阳光是无法生长的,它还需要土壤。
如果我不能吃东西,不能吸收食物的营养,营养物质支应不上来,那哪怕我日日泡在药罐里,也活不了多久,生命便会像离了土地的野草,走向枯竭。
这招,比我天天出来吓我一下狠多了。
我闭上眼睛,不甘心却化成一股怒火,越烧越大,等再睁开眼,我疯了似的把桌上的东西全部都扫在地上,杯子茶壶,碗筷勺碟,全在地上乒乒乓乓做响。
“心田,你做什么?”
我刚做完这一切,忽然听到榊太郎的声音,便“哇”的一声哭出来,不顾地上有没有什么东西,会不会摔倒,朝着声音的源头向他跑去,靠在榊太郎怀里,哭得很是凄凉,全然没了安慰雅子时的镇定。
现在的我,只想把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安和恐惧全部以泪水的方式释放出来。
如果一开始不打算放过我,那么,在昭大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取代我,当我想跳下去一了百了的时候,又为什么要救下我。又为什么在我决定要好好活下去的时候,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加快死亡的步伐。
一想到这点,我整个人就崩溃,不甘心,我一点都不甘心。
“我害怕,榊太郎,我害怕,我不要死。”
榊太郎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的拍着我的脑袋,任由着我的泪水浸湿他的衣服,直到我自己哭到声音变得沙哑,再也流不出泪来,混混沌沌睡在他的怀中。
我是被噩梦惊醒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手里打着吊针,应该是能量合剂什么吧。
见我怔怔的看着输液瓶,在一旁的西村低声安抚着我:“不要怕,我就在这里,等这罐吊好了,就重新去做一次检查,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吃不下饭,好不好?”
我头都不抬一下,轻声的说:“没有用的,你找不出来的。”
“怎么会呢?公主殿下不相信我吗?”
“不是不相信,是因为原因根本就不在这里,无论我用多少药,做多少治疗,都是没用的,我依旧会消失,会变不见的。”
看着强颜欢笑的西村,还是忍不住把这些话说出来打击他,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现在的西村就跟我差不多,只不过我在不安中恐惧中沉浮,他还走在崩溃的边缘。
而他最需要的是我的信任,我的支持,我的冷静。可是,谁又来支持我,安慰我,我所有的不安和恐惧,又该向谁说去?
听到榊太郎猛的把我从床上拉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什么叫做没用,什么叫做会消失、会不见,你的自信呢,你的冷静呢?”
“你知道什么?”我大声的吼回来,眼泪再一次涌出来:“榊太郎,今天无论是谁站在我的角度上,都不会有人比我更冷静,就算是你也不一定会比我更冷静,我不是不够相信西村,是我斗不过它,我斗不过它啊~”
榊太郎把我拉到他的面前。双眼凌厉的看着我,想直接望到我的心里去:“你说原因根本不在这里,那在哪里?你说你斗不过它,那它是谁?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消失不见?”
我看着他,有些执拗:“就算告诉你,你也不一定能理解,放手。”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理解,你什么都埋在心里,你让我怎么理解。”许是见我哭得厉害,他反而抱着我,语气缓了下来:“你不要这样子,如果你自己都放弃了,那其他人怎么办?你不看在我和西村的面上,总要想想你的家人吧,还有那些朋友,你舍得放弃吗?”
我不舍得,可这已经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天气,很容易感冒啊,大家要注意身体哦~我腰酸背痛,头重鼻塞的在码字耶~~好辛苦
☆、太爱所以不舍
我是怎么睡着的,已经记不得了,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妈妈就坐在床沿,握着我的一只手,轻声的问:“怎么样?看得见妈妈吗?”
我轻轻的点头,有点恹恹的看向西村那边,榊太郎还有爸爸都在,有气无力的问:“我刚刚好像听到你们说催眠什么的?”
话一出口,才发现还有一个打扮得体的短发女子,居然是幸村家那个干练的女管家。见她冲摇手,我不禁愣了一下,微微向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偏过头继续问:“什么催眠?”
西村显得有些迟疑,欲言又止,那个女管家已经开口说道:“柳生小姐,我叫藤原布枝,受长谷川君所托,来给你进行催眠的。”
“妈妈,为什么要催眠?因为你觉得我不是心田了吗?你们觉得我是个疯子吗?”我开始神经兮兮的问。
因为之前哭过,嗓音也没有恢复,有点沙,再加上我现在瘦弱的厉害,见我这个样子,妈妈的眼圈早红了起来,伸手捧着我的脸,说:“傻孩子,你为什么要这么想,你是妈妈的心头肉啊,怎么会是个疯子?”
“那你们为什么要让我催眠?”
“因为你的身体检查不出任何病因,为了可以接受更好的治疗,只能从心理上下手。”藤原布枝接过话,一板一眼,没有任何起伏。
我苦笑了一下,反问:“如果我不愿意呢?”
“你可以不愿意,但我想问,柳生小姐还记得小野医生的葬礼吗?”藤原看着我:“当时我就站在你后面,你可能没看到我,要说起来,那是你车祸以后第一次参加的葬礼吧?到现在还记得吗,好好回想一下。”
“压抑的气氛,黑白的相框就赫立在内室中央,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哭泣声,至亲就跪在一侧,只重复这一个动作,鞠躬,再鞠躬,听说,小野的母亲在一个星期后也病重去世了。”
藤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有点快,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世间最痛的,莫过于白发人黑发人,现在的身体状况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如果不接受治疗,至多能熬几天,三天?五天?至多是十天,十天之后你就跟小野一样,孤零零的趟在那冰冷的棺材里。”
说到这,爸爸忍不住出声打断她的话:“藤原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跟我女儿讲话,你会吓到她的。”
“话粗理不粗。”藤原不以为然的说道:“柳生小姐,你就忍心,让你的父母重蹈一次小野父母的伤痛吗?”
她直接越过那三个大男人,大步走向我,抬起下颌直逼着我的眼睛:“你在害怕什么?虽然你年纪还小,但心里的承受能力比起二三十岁的女人还要强一些,我实在想不出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撇过头,不去看她,心里却在重复着她的问题。
是啊,我在害怕什么?
我怕哥哥会因为我受伤,怕自己会被别人取代,怕离开爸爸妈妈,可我更怕,更怕我不是柳生心田。
如果,我才是鸠占鹊巢的鬼魂怎么办?爸爸妈妈知道真相了怎么办?
可难道要因为我的害怕,让爸爸妈妈他们承受丧子之痛?
看着在一旁默默流泪的妈妈,我的心猛的被揪了一下,不由得伸手抹掉妈妈眼角的泪水,低声说:“对不起,我总是让你担心。”
“傻孩子。”妈妈柔软的手覆盖在我的手上,吸了一下鼻子,故作轻松的笑说:“老人都说儿女来讨债的,为子女担心,很正常的,更何况,你们从来没有做出让妈妈担心的事,有时候,也希望心田闯点小祸,这样才有当妈妈的感觉啊。”
我也笑了起来,泪水却自个涌了出来,我说:“我爱你,也爱爸爸,也爱哥哥,非常非常的爱。”
“我们也是,非常非常的爱你。”妈妈的泪水的流进我的指缝中,我又勉强笑了一笑,说:“我接受催眠,您明天不要来好吗?”
因为害怕妈妈拒绝,我连忙追说道:“我会很乖的,接受催眠,接受所有的治疗,爸爸妈妈还有大家就不要来了,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呀,妈妈怎么可以不来,怎么可以不在?”妈妈说着,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水晶珠子,一连串一连串的往下落。
我从床上一跃起来,抱着妈妈,哭个不停:“我会好好的,所以不要来,我会舍不得。”我说着话,嘴唇忍不住在颤抖:“不要来,不然我会舍不得的。”
“好、好好,妈妈不来,我们都不都来,可以了吧,别哭心田,眼睛哭坏了怎么办?”妈妈嘴里让我别哭,自己也流泪流个不停。
有人说,我们人类是有百分之七十,是用水的,因为是用水做的,所以,眼泪才会流不尽吗?
“妈妈,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也许,明天开始,我就不再是你们的女儿,也不是哥哥的妹妹,不是小葵的姐姐,不是9号成员,不是经理,而是飘荡在午夜中的鬼魂,所以,就让我多说几个“我爱你”。
因为太爱,所以我不敢冒险,因为太爱,所以我不愿意你们来,我不想让你们听见离奇的真相,不想看见你们古怪的眼神。
不要来,如果身体真的被夺走,如果我真的不是你们的女儿,也让我带着自欺欺人的念头离开。
“你们两个傻子,不就是个催眠吗,哭成这样,羞不羞啊?”爸爸用袖子擦着眼角,然后瓮声瓮气的说:“爸爸也爱你啦~”
妈妈破涕成笑,我也禁不住爸爸这奇怪的声音,勉强的笑了一笑。
因为哭过头,我此时几乎是没什么力气的靠着妈妈的肩膀,微微抬眸看向:“藤原小姐,我接受你的催眠,但是,只能两个人在场,你和西村院长,两个人,可以吗?”
西村下意识的看了榊太郎一眼,榊太郎则看向我,我们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我微微撇过头,问藤原:“可以吗?”
藤原点了点头,说:“当然可以,那我们明天见吧。”
她很帅气的走向门口,然后微微转身:“在那之前,请尽量吃点东西吧。”
“我知道了。”我轻声的应了一句。
藤原走后,爸爸妈妈也在我的坚持下回家了,虽然他们一再表示要留下,但见我抗拒得厉害,没有法子,只好离开医院,西村则去安排明天的事务,雅子则不知道去哪里了。
转眼间,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榊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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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厉背后的温情
“明天就是冰帝学园和青春学园的比赛了吧~”
看着一直闷不出声望着窗外的榊太郎,似乎满天的星斗把他所有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了,只留给我一个孤单的背影,我不禁没话找话,问他:“这个时间,大家会在做什么?”
见榊太郎依旧不应我,我只好自说自话:“一定又在撒花瓣了吧~”
榊太郎这才回过身来看我,问:“要给他们打电话吗?”
我想了想,点头说好,榊太郎便把电话拨通了给我听,在电话另一端,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明天要怎么打败青春学园的话,我安静的听着,因为怕自己会哭出来影响大家明天比赛的情绪,我偶尔才会应一两句,后来,就把电话递还给榊太郎,临挂电话之前,宍户亮更是大声的冲电话喊,说:“心田,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取得这场比赛的胜利,然后,把一切交给你。”
听到这句话,我的泪水便再也控制不住了,榊太郎从背后拥着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什么也没说。
直到第二天,榊太郎忽然问我:“我送你的戒指是不是没戴?”
我便把颈间的项链掏出来给他看:“戴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