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宁生平第一次进审讯室,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年轻女警,对方警帽下的五官犀利逼人,看她时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慑力。
“顾小姐,你说邵庭整晚都和你在一起,除了你自己还有谁可以证明?”
“管家,还有其他人。”
年轻女警边低头记笔录,边若有所思地打量她,最后支着下颚微微叹了口气:“可是我们有目击者亲眼看到邵庭和丁思政一起进了办公室。”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吗?”
另一间审讯室里,邵庭翘着腿坐在扶椅里:“丁叔叔和我爸是老朋友,平时更常常来我家中做客,我们在一起喝杯酒也要被怀疑,穆队,你们办案会不会太容易了?”
穆震淡淡吐出一口烟,年轻的五官在苍白的烟雾中微微有些恍惚:“我们只是请你协助调查,事情弄清楚自然就会放你走。”
邵庭嘴角勾着笑,靠在椅背里似笑非笑地打量他:“那你们可要快了,我还在生病,不知道有精力回答你几个问题。”
穆震用力掐灭香烟,恨的直咬牙,偏偏他现在一点有用的证据都没有,只好拉开椅子坐回审讯桌前,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姓名、年龄、职业,全部从头说一遍。”
邵庭也不在意他的故意刁难,只是慢悠悠地把玩着袖扣:“穆队真打算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没营养的问题上,我的律师可马上就到了,下次想再请我过来,我可不一定有时间陪你们。”
穆震绷紧下颚,明显在压抑着满腔怒意:“邵庭,你别太嚣张,是不是你做的你自己清楚。你居然忍心拖顾小姐下水,如果查出来她的证词有问题,你知道她会有什么下场。”
邵庭掀起密实的睫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这么关心她?当真是因为顾老先生,还是因为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穆震拧着浓眉,邵庭微微俯身靠近他一些:“我是卑鄙,不过比起有些利用女人破案升职的男人而言,我好像高尚了不只一点点。”
穆震脸色微变,伸手钳住邵庭的前襟,将他挑衅的脸庞用力扯至跟前,双眼像是充血一样发红圆瞠:“小人之心,只有你这种满脑子肮脏思想的男人才会这么想。”
邵庭眼底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唇角却依旧勾着淡淡笑意:“被说中了,恼羞成怒?”
一旁的实习警察快要被穆震这副样子给逼疯了,伸手揽着一直出言劝阻:“穆队,你冷静点!别被他激将啊!”
穆震想起自己还在审讯,狠狠松开他的衣襟,微微调整面容端坐好:“不管我的目的是什么,至少我不会伤害她逼迫她,你明知道她视你如蛇蝎,还要勉强她融入你的生活,不知道谁更卑鄙一些。”
邵庭没有再说话,穆震调整坐姿,重新拿过刚才险些被折断的钢笔:“丁思政出事前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通话记录也很正常,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你,现在请你将昨晚的细节再说一遍,每、个、细、节。”
邵庭已经说过一遍了,知道穆震是有意为难他,他只能握了握拳头慢慢开了口:“昨晚丁叔约我喝酒,和我说了很多我父亲的事……”
等邵庭被放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露出了几丝鱼肚白,熬了一晚上,他的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气色非常糟。
顾安宁本能地扶住他,小声询问:“还晕吗?要不我们直接去医院看看。”
邵庭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穆震,对顾安宁温声说:“不想去医院,听到‘医院’两个字不舒服。”
“那找家庭医生,好像比之前烧的更厉害了。”顾安宁微微抬眼看穆震,点了点头,“辛苦穆队了,告辞。”
穆震张嘴想和她说点什么,可是看到顾安宁紧紧挽着邵庭的那只胳膊,最后眸色暗了暗,终是什么都没再说。
***
邵庭回去以后病的更严重了,一直咳嗽,而且很多天都没好。顾安宁给他熬的粥也只喝了小半碗。迟飞来给邵庭送财务报表,看到顾安宁坐在床前跟哄孩子似的哄邵庭,忍不住嗤笑:“他这么壮,饿一两天死不了。”
顾安宁不擅长和人说笑,一本正经地对迟飞点了点头:“是死不了,只是一直生病很麻烦。”
邵庭愠怒地瞪了眼幸灾乐祸的迟飞,再看顾安宁时眼神有些受伤:“所以你现在是怕麻烦?”
顾安宁看了他一会,舀了口白粥示意他:“如果你身体好,我自然不觉得你是麻烦。”
邵庭乌黑的眼底这才蕴了笑,握着她的手将一点儿味道都没有的粥吞了下去:“宝贝是在埋怨我生病冷落你了?等病好了双倍喂你。”
顾安宁看着他脸上又露出痞痞的笑意,无语地直接舀了一大口粥塞进他口中:“生病了少说话。”
迟飞在一边看得咂舌,电视原来正好在播丁思政出事的新闻,顾安宁回头看了一眼,不由愣住。
原来丁思政年轻时曾发生过医疗事故,孕妇和孩子都没能幸免于难,只是院方将此事压了下来,一直没有曝光而已。电视里正在采访的就是邵庭的父亲邵临风,他是这医院当年的最大股东,也没能幸免于难。
“这事我不想回应,老丁现在人不在了,请大家手下留情。”邵临风在保镖的护送下一路往外走,刻意避开记者的镜头,可是还是能看出他脸上暴躁的情绪。
顾安宁没想到丁思政年轻时居然还有过黑历史,接着新闻里又爆出了他不少丑闻,顾安宁想起医院里只有一面之缘的那张脸,看起来还真是纯良无害。
“意外吗?”邵庭讽刺地笑了笑,等顾安宁再看过去的时候又表情平静,“不是所有坏人脑袋上都刻了‘坏人’两个字。”
顾安宁微微垂下眼,将粥碗放回托盘:“我知道,就像我一直以为以前的你才是真的你。”
邵庭抿着唇没有说话,顾安宁又抬头看着他笑了笑:“以前觉得挺失望的,现在仔细想起来,没之前那么难受了,毕竟你从未承诺过什么,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觉。我只希望能早点和父亲团聚。”
邵庭脸色阴晴不定,倒是没有发怒:“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安排你和顾老见面,只要你听话。”
顾安宁乖乖点了点头,拿了托盘出了卧室。
迟飞等顾安宁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这才摸着下巴直摇头:“你完蛋了,以前还说什么只是想补偿,现在这样还真不像——”
邵庭看了眼空无一人的门口,挺了身板坐起身,眼神重新恢复清明:“我碰过的东西,自然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
迟飞叹了口气,看着他脸上露出的笑意摇了摇头:“你这种变态的独占欲还真可怕,人好好一个姑娘被你毁了,现在连整个人生都毁了。”
邵庭不说话,只是低头看迟飞带来的东西。
迟飞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东西拿过来了,你大哥好像还没收到消息,不过听他的意思大概短期内会回国看看那母女俩。”
邵庭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问:“老头那边呢?”
“注意力都朝着医疗事故那边走了,真的以为丁思政是被寻仇。”
邵庭嘴角勾了勾,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很快警方也会那么想,多给他们点线索。”
“我知道。”
***
一周后警方公布了丁思政幕后真凶,果然如所有人猜测的那样正是那场医疗事故受害人的长子,嫌犯将细节说的滴水不漏,警方很快落案,
关了电视,邵临风坐在沙发里微微合住眼,管家给他斟完茶,看到他紧绷的神色悄悄退了出去,偌大的别墅里安静的诡异。
门口传来门铃声,管家开了门,看到来人露出温和笑意:“少爷回来了,正好老爷还在为丁院长的事伤神呢,记得劝劝他。”
邵庭看了眼客厅的方向没说话。
管家叹了口气,冲客厅喊了一声:“老爷,少爷回来了。”
邵临风闻言睁开眼,琥珀色的瞳仁一直盯着邵庭沉稳走过来的身姿:“吹的什么风,邵总居然有空舍得回来。”
邵庭没有坐,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要带小宝去做亲子鉴定。”
邵临风皱了皱眉头,如果说他因为丁思政的死也在怀疑邵庭的话,现在也同样混乱了,他该带小宝去做亲自坚定,说明他的确没有心虚,如果说他动什么手脚,那必须得有真的邵庭配合他,可是邵庭那孩子怎么会轻易妥协于旁人。
邵临风压了压抬眼穴:“丫头病刚好,早点回来,别总带她去那些到处都是病人的地方。”
邵临风的话音刚落,小宝就穿着一身白纱裙飞快地从楼上跑了下来,邵庭接住她小小的身影,在小丫头颊边亲了一口:“看样子恢复不错,小胳膊很有劲。”
“当然,我还要回去跟顾老师学跳舞呢。”小宝眨了眨眼睛,回头看了眼缓缓下楼来的海棠,“妈妈,我们今天要和爸爸去哪儿?”
海棠看了眼抱起孩子一脸笃定的男人,心底生出几分烦躁。
她承认自己怀疑邵庭更多的是主观臆想,接受不了原本对她和小宝那么好的男人,忽然有朝一日变了模样,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
在邵庭和海棠开车去医院的时候,洛杉矶飞往B城的班级刚刚降落,一名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下慢慢走出贵宾通道。
男人乌黑的发丝下面容有几分苍白憔悴,黢黑的眼看了眼机场门外晦涩的天空,挺拔的身姿微微停住,沉声问身旁的男人:“还有多久到榕城。”
“定了明早的班机,您先休息一晚,明天下午就可以见到夫人和小小姐了。”保镖恭敬地应着,率先朝门口走去拦车,“邵先生请。”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再V吧,昨晚写到那会今天实在写不完两章,多送一章免费的给大家看,明天的V章会在上午,我今晚写完。
感谢大家支持!
☆、25
亲子鉴定的结果需要时间,从医院出来之后海棠抱着小宝就准备离开,小家伙可怜兮兮地看了眼邵庭,伸手拽住海棠的袖口:“妈妈,不是说要和爸爸一起玩吗?”
海棠看了会孩子,轻声诱哄:“爸爸还有事,妈妈陪你去游乐园。”
小宝失望地看着邵庭,邵庭眼神复杂地看了母女俩一眼,还是淡然回道:“宝贝乖乖听妈妈的话。”
小宝咬了咬嘴唇,委屈地跟着海棠走了。
这边母女俩刚离开,邵庭的手机就响了,看到上面的号码时他微微一怔:“你回来了?”
酒店落地窗前安静矗立的男人压着太阳穴,声音低沉:“我听到一些消息,你太胡闹了。”
邵庭眼神微冷:“所以你是回来阻止我的?”
男人顿了顿,否认:“我只是回来看看海棠和小宝,既然当初和你达成共识,我现在不会反悔。”
邵庭沉沉吁了口气,想到海棠刚才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当断不断最伤人。”
彼端的男人呼吸沉了一瞬,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明天下午见一面吧。”
邵庭答应了,挂了电话后却没马上离开,站在原地抽了一支烟,然后才发动车子回了公司。
他没直接去顶楼,而是在顾安宁的舞蹈工作室外停了下来,工作人员看到他急忙招呼:“要通知顾小姐吗?”
邵庭扬了扬手,站在玻璃门外安静看着:“你忙你的。”
工作人员便识趣退下了。
玻璃门内,顾安宁穿着舞蹈服站在一群孩子中央,乌黑的长发盘成了一丝不苟的发髻,脖颈显得越发修长,她脸上是平日鲜少看到的微笑,发自内心的愉悦,看孩子们时眼神柔得像一湾潺潺细流的小溪。
顾安宁回头时也看到了他,大概是觉得慌乱,居然很明显地漏掉一拍,邵庭看着她脸上露出的惊慌和尴尬,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呢?
那时候她好像才十七岁,穿着纯白的衬衫和黑色短裙,模样甜腻腻的,像极了她最爱吃的奶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奶香味。
邵庭其实记不太清楚她那会儿的模样了,他们在一起好像也只是短短几个小时而已。
顾安宁忽然朝他走了过来,纤瘦的身躯包裹在舞蹈服下越发单薄,两条锁骨深深凹陷着,看得人心疼。
她打开门探出脑袋,疑惑地看着他:“有事?”
她现在对他似乎没那么抗拒了,只是本能的惧怕还在,看到他来了第一反应就是邵庭大概又有某些难以启齿的需求。
她回头看了眼还在里边耐心练习的孩子们,轻轻咳了一声:“还有半个小时就结束了,能不能……等结束。”
邵庭抬手轻轻抚摸着她光-裸的颈项,她皮肤很白,因为这些年常年待在室内,比起正常人似乎显得苍白了些。
“我只是想看看你。”
顾安宁小心地打量他:“要我陪你吗?”
她现在倒是越来越会察言观色了,邵庭沉默一会,点了点头:“我在你办公室。”
顾安宁看他转身走了,挺拔的脊背落下长长一道影子,素来强势霸道的男人,此刻居然有些类似落寞的影子?
***
顾安宁回去的时候,邵庭正坐在她办公桌后抽烟,微侧着脸,像是在俯瞰楼下的景致。她轻轻走进去,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吐出一个烟圈:“你羡慕过什么人吗?”
顾安宁愣了愣,消化了几秒他话中的意思,难道他又在暗指白沭北……可是他此刻的表情阴沉沉的,实在猜不透。
“我很少羡慕人,一不小心会变成嫉妒,那样苦的还是自己。”
邵庭微微垂着眼,闻言勾了勾唇角:“那是因为你不够悲惨。”
顾安宁皱了皱眉,今天的邵庭很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邵庭不高兴,一般倒霉的都是她。
顾安宁便想转移话题:“一起吃饭?我有点饿了。”
邵庭这才转过身,沉静的面容早已恢复往日的无懈可击,将手里的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掌心微微摊开递向她:“过来。”
顾安宁紧了紧手指,还是慢慢地走了过去。
邵庭把人抱进怀里,下颚埋进她肩窝,她舞蹈服的领口很大,一大片细腻暴露在空气中,正好方便了他进攻。
顾安宁缩着脖子,他的舌头又热又滑,好像总是带着一股电流,整个脊背都泛起一阵酥-麻。
她受不住,很快就开始颤栗发抖,急忙求饶:“我真的饿了。”
邵庭看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低头吻了吻她的嘴唇:“想吃什么?”
顾安宁只是想阻止他继续下去,拧着眉头开始冥思苦想,邵庭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去吃披萨?”
这是她以前爱吃的,她现在二十九岁了,可是思维却还停在昏迷前的二十一二岁,没想到邵庭都记得。
必胜客人很多,邵庭和顾安宁还在等位,顾安宁发现有几个学生打扮的小女生一直盯着邵庭看,还在捂着嘴小声议论。
她不由也悄悄打量起他来,邵庭长的是很好看,这么站在人群里非常出挑,就是人品差了些……
邵庭发现她一直在偷看自己,皱着眉头转过脸:“怎么了?”
顾安宁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在偷看他,就说:“头发太长,还是短点好看。”
邵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顾安宁怕他又想到别处去,想了想又加了句:“我喜欢精神一点的男人。”
邵庭绷着脸站了会,忽然冷笑:“怪不得你喜欢白沭北。”
白沭北是军人,当然头发一直都很短,可是这也能扯到别人身上去?顾安宁觉得有些无语,所以邵庭除了人品差,还喜怒无常。
轮到他们的时候,身后等位的那家孩子哭闹的厉害,年轻父母脸上满是窘迫和尴尬,想尽办法地哄孩子,已经有很多客人投来不满的目光。
顾安宁迟疑着,邵庭却先她开了口,面无表情地说:“介意打包吗?吵死了。”
他们的位置便让给了那对年轻父母,哭的满脸鼻涕的小家伙虎头虎脑地盯着邵庭看,咧开嘴伸手要他抱。
邵庭直接丢下一句“拿好东西”就走了。
顾安宁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挑了个很没情趣的地方,两人坐在街心花园的长椅上进餐,邵庭一身做工上乘的西服,坐在那里实在有些滑稽。
他似乎也没什么胃口,一直看着远方的街景走神。
顾安宁也不好意思一直低头苦吃,小声问:“你心情不好?”
邵庭没说话,顾安宁悻悻地闭了嘴,真不该自讨没趣的。
邵庭不是个会倾诉的男人,有什么似乎都只习惯装在心里,顾安宁干脆专心吃自己的,也不试图安慰他了。
可是过了没一会邵庭忽然说:“我曾经很穷过,就像他们一样。”
顾安宁抬头看过去,见不远处的地铁站门口有几个八-九岁大的小孩子在沿街乞讨,天气已经进入冬天了,可是他们身上只穿着很薄的棉衣,总是被路人淡漠的目光吓退,却还是要一次次硬着头皮往上。
顾安宁无声地看着邵庭,现在的他气质出众,光是从外表和修养根本无法想象小时候的他曾经这么潦倒穷困过。
邵庭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侧脸:“所以我很容易嫉妒,我这辈子嫉妒过两个人,可惜他们都从来不在乎我在乎的东西,可笑吗?”
顾安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邵庭似乎也不需要她回应,好像自言自语一样冷冷注视着前方:“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那些不知道珍惜的,凭什么拥有那么多。”
说完他才转头看她一眼:“如果这辈子能得到一样,为我甘之如饴的,就够了。”
顾安宁看着他璀亮的眸子,忽然心跳快了起来,急忙移开眼:“你也不是一无所有啊,海棠对你很好,还有小宝很爱你,还有迟飞。”
邵庭的眼神似乎陡然降至了零度,倏地转过脸,冷声道:“快点吃,冻死了!”
“……”又发什么脾气?
***
第二天邵庭应约前往,保镖开门时看到他的脸还是有些不习惯,呆滞几秒后急忙垂下眼:“医生正在给邵先生打针。”
邵庭点了点头,直接往里间走,偌大的套房里此时挤了不少人,靠坐在贵妃椅上的男人在他进门时微微抬起眼,身上的黑色衬衫将皮肤映衬的越发苍白。
护士和医生看到来人也惊了一惊,床上的男人笑着向医生解释:“这是我双胞胎弟弟。”
医生和他是旧识了,表情很快恢复如常:“还真是一模一样。”
邵庭安静地依靠在门口的墙壁上,看向男人的目光淡然没有一丝感情,等医生和护士离开才抬脚走上前:“想和我说什么?”
男人慢慢坐起身,目光淡淡扫过他脸上,也不在乎他冷淡的语气:“你对父亲有怨气,想找他报仇。”
他说的笃定,邵庭微微挑起眉:“所以被他养大,你就忘记生你的母亲遭遇了些什么?现在是要替邵临风出头,或者干脆毁了之前的约定?”
男人沉默良久,慢慢摇头:“我已经时日无多,不会干涉你们的事,但是人活一辈子不该只被仇恨操控。我知道你年幼时吃了太多苦,这是父亲欠你的,也是我欠你的。所以我比谁都期望你活的轻松些,别像我,明白的太晚。”
邵庭无言以对。
男人淡色的唇瓣微微弯起温柔的弧度:“当初请求你互换身份顶替我,不只是想和海棠离婚让她幸福,我也想你幸福,想让你从中领悟一些事。可惜……现在似乎事与愿违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二更还在写,今天只更两章吧 T T 希望大家多多谅解,然后求订阅求收藏,评论超过25字我会送分,谢谢留下的姑娘们,鞠躬~
☆、26
邵庭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个哥哥,母亲几乎没有一刻不在思念他,每次看到报纸和电视上有和他相关的事情,母亲都会发呆一样看很久,最后收集了整整一本相册。
那时候邵庭觉得奇怪,为什么他和母亲过的那么艰难,母亲连治病的钱都没有,而电视里的哥哥却那么光鲜出众?
哥哥是八年前在美国找到他的,那时候他是一名雇佣兵,生活在刀枪血海之中,所以相比较他的狼狈,哥哥显得优雅沉稳多了。
他穿着一身做工上乘的手工西服,和他一样的容貌,却是不一样的气质。
“我想找你帮个忙。”那时哥哥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没有亲人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兄弟分散多年该有的欣喜和激动。
他看邵庭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
邵庭对这个所谓的哥哥也没有任何感情,所以他丝毫没有犹豫地拒绝了:“我没兴趣。”
他当时穿着一身迷彩军服,上身的迷彩背心还有点微微的污迹,结实的手臂肌肉紧绷,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就转身准备离开。
“你需要钱,而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哥哥太会谈判,所有商人都熟知谈判的技巧,邵庭的确是需要钱的,他小时候就穷怕了,现在眼里除了钱什么都看不到。
他转身冷冷地看着这个所谓的“哥哥”,沉默良久才扔了一支烟进他怀里:“什么事?杀人还是越货,我得看看划算不划算。”
哥哥的答案却让他始料未及:“我得了脑癌,可是我有妻子和女儿,我想和你互换身份,将我现在所有一切都让给你,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你就是真正的邵庭。”
邵庭阴沉地注视着他,他小时候每次看报纸和电视都非常羡慕哥哥,小邵庭曾经天真地幻想过自己也有一天能像哥哥一样,然而他努力了那么多年,还是离那一切遥不可及。
眼下,哥哥却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轻飘飘地扔到了他面前。
邵庭觉得很讽刺,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的很紧,片刻后勾起薄凉的唇角:“连老婆孩子一起?”
哥哥当时肯定是犹豫了,他的眼神有瞬间的阴狠,邵庭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嘴角的嘲弄更明显。
接着果然哥哥就说:“我只是希望她幸福,我欠她太多了,但是很明显,你不是最佳人选。”
这就是在邵临风身边长大的男人,和邵临风一样虚伪,嘴里说着希望妻子幸福,却还是无法忍受别的男人靠近她。
邵庭并不想接,因为这和他以往接过的“任务”太不一样了,他可以为了佣金替雇主杀人,却不想做这种每天面对女人、孩子的工作。
邵庭彼时正要回国给母亲扫墓,意外地在家门口遇到了顾伯平,他好不容易打听到母亲的住址,却还是晚了一步,看到的不过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空白灵位。
顾伯平坐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一直隔着门栏看那个灵位,最后沉沉叹了口气:“她不想连累我,带着你悄悄就离开了,如果我在身边照应着,也不会这么早就……”
邵庭沉默地听着,和顾伯平一同坐在小院里喝酒,接着他从顾伯平口中知道了本该在多年前就知道的真相。
比如母亲如何从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黑帮小姐沦为餐馆的小时工,比如母亲又是如何忍着屈辱生下他们,如何偷梁换柱将他带了出来,比如母亲如何辗转着带他逃过邵临风的耳线,辛苦地将他养育成人,他们穷困潦倒的时候,那个男人正拿着属于母亲的一切肆意挥霍。
邵庭想起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才七八岁那么大,那时候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抱着母亲发凉的身躯哭了很久。
后来还是村里的人帮忙将母亲的后事处理了,邵庭才七八岁就背了一身债,然后和村里的大伯进城打工……
再后来他经历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邵庭就那么消失了,直到多年后才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时,成年的邵庭看人的目光便再也没有一点温度。
邵庭也转头看着母亲空白的灵位,心里除了酸涩之外便是愤怒。
顾伯平走后,邵庭跪在母亲的空白灵位前一整夜,第二天他答应了哥哥的条件,做了真正的“邵庭”。
一个永生都不可能幸福的男人。
***
“既然摆脱过去了,开始全新的生活不好吗?”男人乌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不掺杂任何杂质,看的出来他真心关心邵庭。
邵庭从回忆中抽-身,无声地移开眼:“如果今天是为了开导我,你大概要失望了,倒不如收回你的权利和亮出身份比较快。”
男人墨黑的眉峰微微拧起:“如果我想揭穿,就不会帮你作假亲子鉴定。”
邵庭无声地看着他,男人叹了口气:“我知道有些恨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更何况爸做的实在过分。无论怎样都不该对你和母亲赶尽杀绝的,我只是作为兄长忠告一句,你想做什么……便做吧。”
邵庭疑惑地看着他,男人闭上眼沉沉陷进沙发里。
邵庭知道哥哥现在已经没有精力管这些事,看的出来他的气色越来越差,和自己说这么几句话已经像是耗了极大的体力。
邵庭起身离开,站在下行电梯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倒影,哥哥之所以能那么轻易地说出放弃仇恨,那是因为亲眼目睹母亲悲剧的人不是他,一辈子受尽困苦的也不是他。
邵庭用力握紧拳头,几乎马上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只是拿回属于母亲的一切,拿回属于他的一切,还母亲一个公道而已。
没错,他根本没做错!
***
顾安宁正在院子里给傲洗澡,忽然看到邵庭的车缓缓驶进院子,这时候该在公司的人却突然回来,她停了手里的动作,一手抚着傲湿漉漉的脖颈,一手还傻乎乎捏着水管。
邵庭从车里出来,初冬的阳光投射在他身上,深沉的眸子却直直盯着她看。
顾安宁紧张地站起身:“怎么突然回来了。”
邵庭沉默片刻走过去,已经开始解西服扣子:“我来洗吧,水很凉,你这几天不方便碰凉水。”
顾安宁被他的话说的脸上一热,她这几天刚好来例假,的确是不方便碰凉水,可是这男人忽然回来总不至于是帮她给傲洗澡吧?
邵庭身上只穿着白色衬衫,将袖口的部位整齐往上卷,麦色的肌肤微微裸-露出来,随手接过她手中的水管,抬眼淡淡瞥她一眼:“公司不忙,想回来和你一起吃饭。”
顾安宁愣了愣,邵庭又说:“今天不想管公司的事情。”
两人站的很近,顾安宁能看到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这段时间他们虽然没有同床,可是有几次很晚还是看到他书房的灯亮着。
女人大抵还是容易心软的,顾安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忽然说:“我给你熬点安神汤吧,以前李嫂给我熬过,对失眠有帮助。”
邵庭闻言动作顿了顿,没有看她,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邵庭将腕表摘下递给顾安宁,傲乖顺地趴在邵庭脚边,一点儿也不像和她在一起时那么恃宠而骄。
邵庭给它洗澡的时候它一动也不敢动,他除了手臂上有些透明的水渍之外,衬衫居然没有一点沾湿。
顾安宁撇了撇嘴,恨恨瞪了眼傲,果然还是对主人更忠诚。
无聊拿过邵庭的腕表把玩,忽然发现背面刻了两个英文字母,悄悄看了眼一直专心给傲洗澡的男人,她慢慢将那两个字母转向自己。
然而这两个字母却有点奇怪,并不是邵庭名字的缩写,而是“S.J”,顾安宁猜了很久也没头绪,直到对面的男人忽然说:“傻蹲着做什么,鞋子都湿了。”
顾安宁这才回过神来,邵庭皱着眉头,一脸古怪地看着她:“发什么愣?去换鞋。”
大概是孤单了太久,平时大都时候都是顾安宁自己一个人用餐,所以今天邵庭在她有些微微的不对劲,两人筷子碰在一起又飞快地移开了。
邵庭吃饭时不爱说话,或者说他最近越来越沉默了,连以前引以为乐的折腾她的游戏似乎也开始疲倦。
好像是从丁院长出事之后开始的——
顾安宁想到这,忍不住问道:“是不是上次发烧还没好?”
邵庭慢慢抬起头,眼神有些困惑。
顾安宁知道自己这话问的很无厘头,干脆直说:“你这几天好像有些不对劲,要是还有不舒服去检查下吧,万一有什么并发症……”
她的话没能说完,邵庭已经放下碗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了,那眼神太炽热,顾安宁没说完的话被烫的生生咽了回去。
“安宁。”
邵庭似乎在斟酌什么,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就连喊她的名字时声音都低沉的好听极了,他沉吟片刻才慢慢抬起头,眼神专注认真:“已经很久没人关心过我了,如果可以,我只希望你能多陪陪我。我想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可是我的一辈子……大概不会很长。”
做了这么多孽,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轻易得到幸福了,却还是自私地不想放手,他这辈子什么都没得到过,只想自私这么一次。
“在这之前,你稍微忍耐下。”
顾安宁听到耳里却听出了不同意思,黑色的瞳仁紧紧睨着他,有些难以置信:“你、你得癌症了?”
邵庭看了她几秒,忍不住笑出声,撑着额角笑看着她:“你还真是……”
看着面前傻乎乎的女人,他心情忽然好了起来,走过去俯身亲吻她素净的小脸,鼻尖轻蹭着她的:“既然我今天放假,去约会吧,和其他情侣一样。”
顾安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眉眼,他的唇离得她很近,只要她一说话就会碰到。
忽然有些紧张,心跳也越来越快,她垂眼避开他的双眼,小声咕哝:“好。”
果然她刚刚张开嘴,他的舌头已经长驱直入。
这个,狡猾的男人。
☆、27
约会这种事邵庭似乎也不在行,两人坐在车上忽然诡异地安静下来,他盯着车库前方想了想,最后还是征求顾安宁的意见:“我们去哪?”
顾安宁被难住了,回想以前和白沭北交往的经验,小心回答:“……看电影?”
邵庭却倏地转过头,发动车子时唇角抿成凌厉的直线:“舞台剧。”
顾安宁被他这副喜怒无常的样子弄得头疼,这时候邵庭才别扭地又说了一句:“以前你和他常做的事,我不喜欢。”
顾安宁惊讶地转过头,她没想到邵庭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邵庭自己选的舞台剧,可是只看了一半就受不了了,拖着顾安宁的手指把玩,搅得顾安宁也看不进去,压低声音警告他:“你这样对台上专心表演的演员很不尊重,邵先生。”
邵庭拧着眉头:“上面的女演员还没你好看。”
顾安宁颊边一红,抿着唇扭过头,闷闷地吐出一句:“谁让你看她长得好不好看,让你看情节。”
邵庭不在意地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调整好坐姿靠在她肩膀上:“我看到别人就会忍不住拿来和你比,觉得谁都没你好。”
顾安宁狐疑地想扒开他的嘴唇:“你吃了很多糖?”这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甜言蜜语了。
邵庭显然心情很好,张嘴就把她的手指含进嘴里,湿热的舌尖飞快地舔过她指腹一圈。
顾安宁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看了眼周围的人才压低声音骂道:“你真的很不讲卫生呐。”
邵庭眯着眼,在剧院昏暗的光线里深深看着她:“我想吃你别的地方,早知道包场了。”
顾安宁忍耐着转过头,脸上还是烧起了两片红云。
舞台剧结束,人流少了一些邵庭才牵着顾安宁的手往外走,顾安宁还沉浸在之前的舞台剧结局里,感概地呢喃:“男女主角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他们明明是相爱的。”
邵庭忍不住嗤笑:“编剧写的东西,就是来骗你们女人的眼泪,幸福不幸福都是自己争取的,男主角太无能。”
顾安宁摇了摇头:“男主角放手是因为太爱女主角了,你不懂。”
邵庭忽然想到大哥和海棠,爱情真是件奇怪的事情,一百个人原来真的有一百种爱情。
他伸手搂过顾安宁,低头看着她茫然的小脸:“我是不懂,如果是我,爱上一个人就一定要和她在一起,如果非要我给一个放弃的理由,除非上帝提早收回我的命。”
顾安宁心脏一紧,莫名地觉得压抑:“邵庭,其实——”
“邵庭。”身后有人叫邵庭的名字,低沉的男音,两人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慢慢转过身,果然是邵临风,只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妆容精致神色十分艳丽,只是看人的眼神同样是冷冰冰的。
顾安宁能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在用力收紧,好像每次见邵临风邵庭的情绪都有些……
“爸。”邵庭还是主动打招呼,再微微转头看向他身旁的女人,“庄姨。”
被叫做庄姨的女人淡淡颔首,高贵地“嗯”了一声。
邵临风臂间还搭着那女人白净的手臂,走过来时不悦地扫了眼顾安宁:“你还真是有空,海棠最近心情不好,有空多陪陪她。”
邵庭没有说话,邵临风大概觉得没面子,又说:“你不是说想要东郊那块地建马场,待会回去我们谈谈。”
邵庭这才有了点反应:“等我和安宁吃完饭再说。”
他复又看了眼那中年女人,这才带着顾安宁离开了。
邵临风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忍不住冷哼一声:“自己有老婆,居然还能被这么个病秧子迷得团团转。”
庄洁美眸微瞥,不由嗤笑着捋了捋肩上的披肩:“不是有句古话叫上梁不正下梁歪吗?你当初不也这样,说不定这小子在学你呢。”
邵临风忆起往事,眼中闪过一丝难堪,虚握拳头咳嗽一声:“这事儿你也脱不了干系。”
庄洁涂了丹寇的指甲抹了抹唇边,不在意地微笑:“管不好你自己的下半身,关我什么事,再说了,你和我在一起为的什么你心知肚明。”
邵临风脸色沉郁铁青,率先朝前走去:“让司机送你。”
庄洁站在原地看着他赌气上车的背影勾了勾唇,再看向邵庭的方向笑的更加意味深长。
***
顾安宁悄悄瞥了眼车速,不自在地攥紧安全带:“邵庭,我还不饿,不用这么赶。”
邵庭闻若未闻,隐匿在车厢里的五官像是染了一层寒霜。
顾安宁猜想是邵临风身边的女人刺激了他,看样子那不是他的母亲,虽然她不知道邵庭的母亲现在怎么样了,也大抵能猜到一些。
“如果你不高兴,试试说出来,或许能好受一点。”顾安宁紧张的吞咽一下,看邵庭还是紧绷着侧脸忍不住又紧了紧握着安全带的手指,“我以前不高兴的时候,也会想找人倾诉。”
邵庭还是没说话,顾安宁有些沮丧,她向来不会安慰人,以前不高兴时反而是邵庭开导她的。
她脑子里灵机一动,从包里拿出签字笔来:“要不我给你画个兔子?”
邵庭的表情总算有了松动,慢慢地转头看向他。
顾安宁说完以后有些发窘,却还是硬着头皮微笑道:“画在你手上?”
以前邵庭在她难过的时候给她画过一只可爱的小兔子,是画在她脚踝上的,当时她刚刚决定成全白沭北和林晚秋,那段日子很灰暗,每天躲在家里看喜剧片,却还是哭的一塌糊涂。
最后还是邵庭走了进来,拿着彩笔在她脚踝上画了只小兔子,那兔子看起来很可爱,肉呼呼的,一双眼非常有神。
顾安宁傻乎乎地看着,邵庭还握着她白净的脚踝,轻声开口:“你现在和它一模一样,再哭,大灰狼会把你吃掉。”
那时候顾安宁看不太懂邵庭的眼神,可是看着他平素温和的一张脸,只以为他在逗她,在说冷笑话,忍不住就嫌弃地笑出声:“这笑话好冷。”
其实那时候,邵庭根本没在说冷笑话——
顾安宁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可是还是只能想到这个笨拙的办法逗他,邵庭总算有了回应,却是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的双手还抓着方向盘,可是目光却浓郁炽热,顾安宁被他看得不自在,微微低下头:“我知道你没我那么好哄……”
她的话没说完,邵庭忽然扣住她的后脑,唇齿猛烈地磕了上来。
顾安宁脑子有一瞬的空白,只能笨拙地张开嘴让他进去。
“那个女人,年轻的时候就和我爸在一起了。”邵庭吻够了,才慢慢从她唇间退出来,却没有离开她柔软的唇肉,而是贴着她的鼻尖轻声诉说,“我爸是邵家的养子,他现在的一切都本该是我妈的。”
顾安宁这才明白为什么邵庭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踟蹰着说:“那你妈妈——”
“死了。”邵庭说的很平静,可是顾安宁却能感觉到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胳膊一直在轻微发着抖。
邵庭松开顾安宁,靠在椅背上点了烟:“我妈撞见他和那女人,当时才刚刚怀孕,可惜被他发现后关了起来,逼着她生下孩子才肯放她走。我妈差点疯了。”
邵庭吐出一口烟,平静了许久才接着说:“后来他还是食言了,他怕我妈东山再起回来夺回邵家家产,一直找人追杀她。”
顾安宁好像在听电视剧一样,但是那种大户人家为了钱当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她看着邵庭模糊在烟圈里的眼睛,平时凌厉阴沉的双眼,此刻满是痛苦和凄凉。
邵庭大概也觉察到自己说的太多了,将还剩的大半截烟弹出窗外:“你刚才说给我画兔子?”
顾安宁被他的喜怒无常弄得反应不及,半晌才回过神:“我、我画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