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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6

作者:疯子三三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1:17

看不清站在那里的人是谁,只知道这最耻辱的一幕被人拍了照,身后的男人力气太大,她随着他进攻的频率颠簸摇曳着,只在恍惚间看清了那人指间有很特殊的纹身,像是一种很奇异的图腾。

再后来被“邵庭”关在家里好几天,大概是还没想好要将她怎么办,又或者是怕她冲动之下去报警将事情搞砸了。

她最后还是成功逃了,之后直接回了顾宅收拾东西,却在家里的邮箱发现了那沓照片……或许那个人是想要威胁她?亦或者是想要和她一起对付邵庭?

总之顾安宁还没来得及想到对策的时候,邵庭的人又找上了门,她只好随意将那些东西都收尽包里带走。

再后来为了不被邵庭发现将它们全都交给陆小榛,彼时她的确存了些私心,或许真的可以用来威胁邵庭也说不定。

那时候当真是被“邵庭”给逼迫怕了,他越是强势她就越想逃,可是那些照片却一直留在陆小榛那里,再厌恶那男人时也没真的下定决心将它们拿出来。

陆小榛肯定是偷偷看了那些照片,顾安宁从邵劲被捕时就确定了心中猜想。可是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给陆小榛的照片并没有“邵庭”恶意伤人的画面……

陆小榛肯定是找到了拍照的人!凭她一己之力要找到拍照的人实在太难了,茫茫人海只凭一枚不甚清晰的刺青连着手处都很难,但是从陆小榛这里下手就不同了。

顾安宁跟了陆小榛许多天,可是陆小榛的生活很简单,每天除了家里就是庄然的墓地,有时候在墓地一坐就是一整天。

顾安宁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除了同情唏嘘之外还有几分感伤,可是看着时间一天天流逝,心里又充满焦虑和燥闷。

不知道那个拍照的人是不是被庄家给处理掉了,或者早就拿了钱远走高飞。

事情还是有了转机,贪婪是无止境的,那个拍照的人果然又联系了陆小榛。可是顾安宁怎么都没料到,找到那个男人之后反而将自己最后一丝希望也掐灭了。

“陆小姐给的钱很多,我反正也是求财,就把照片全给她了。照片是真的,没动过手脚……”

***

一个月后,迟飞来接邵劲。

邵劲走出看守所大门,依旧是西装笔挺的样子,只是脸上的神情较之以前似乎更冷淡了。迟飞从后视镜里无声打量他几秒:“先回家吗?”

邵劲没有说话,迟飞适时地说了一句:“她搬走了,出庭后第二天就离开了。”

邵劲只微微侧过脸看向窗外,依旧没什么反应,过了半晌才低声说:“回公司,那栋别墅替我处理掉。”

迟飞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没想到那照片居然是假的——”

与此同时,顾安宁将最后一箱行李办了托运,顾伯平站在远处看着她单薄的身影站在人群间,忍不住叹息一声:“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想的……”

穆震也看向顾安宁的方向,没有发表意见。

顾伯平伸手拍了拍穆震的肩膀:“这次真是谢谢你帮忙。”

穆震微微笑了笑:“谁让你是我的恩人呢,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给的,如果真的被发现,大不了重头来过。”

“可是换掉证据这么大的事,而且庄家那里——”

顾伯平还是担心,穆震嘴角微微牵起,潇洒地冲他扬了扬手:“我会解决,别担心。你和安宁好好照顾自己。”

顾伯平欲言又止,最后无奈摇头:“算了,不走这一遭,大概谁也看不清自己的心。安宁愿意为邵劲那孩子做这么多,想必也是明白自己的感情了。只是掉包证据又做假证,手段太极端。”

“大概是在邵劲身边待久了,耳濡目染。”穆震还有心思开玩笑,顾伯平也忍不住笑出声,“那还得多谢你配合,不然这丫头也得把自己搭进去。”

穆震笑了笑:“其实还有陆小榛,我猜她后来应该也在暗中帮忙,不然庄家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43

邵劲的生活又重归宁静,和他有关的恶意伤人案结束后,庄然的案子也相继开庭,邵临风居然当场就承认了自己是凶手,这让邵劲微微有些意外。

他托人传话给邵劲,说想要最后见他一面。

邵劲并不想去见他,可是转念一想,他还没以真正的身份去见过自己这位所谓的父亲。

邵临风没有了往日的凌厉气势,穿着囚服,头发也剃得很短,除了一双眼异常有神地盯着他。

邵劲坦然和他对视,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拿回属于母亲的一切天经地义。

邵临风看了他一会,这才默默垂下眼睑:“我真没想到,居然真的还有一个儿子。”

邵劲冷笑一声,不屑于给他任何回应。

邵临风沉默几秒,长长吁了口气:“也罢,我一直不知道该将这些话告诉谁,对你说,她在天上看着你的时候或许也会听到。”

邵劲的眸色变得深沉,眯眼打量着邵临风,似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其实,我一直想对她说对不起。”邵临风表情复杂,眼神更是从未有过的痛楚和忧伤,“她眼里从来都看不到我,只记得顾伯平。就连我们结婚了,她也从来都不开心。我嫉妒了,嫉妒真是件可怕的事情。我恨不能时时将她禁锢在我身边,可惜还是错了,这样好像将她推得更远了。”

邵劲冷漠地听着,可是心底居然有丝隐隐的触动。

“我和庄洁,开始真的只是合作关系。后来……”邵临风说到这有些羞于启齿,“我以为她会在乎的,可是她连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都不介意,怀孕后更是想带着你们逃走。我离不开她的,不想放她走。”

“所以你就继续逼她,把她囚禁起来?”邵劲说这话时脑门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压抑的恨意。

邵临风缓缓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不是一样吗?我以为你应该明白我的感觉。”

这话一出口,邵劲全身蓦地僵住。

“顾安宁,一开始不是就是被你强迫留在身边的。我们是父子,手段都一模一样。”

邵劲紧咬牙关,覆在桌面上的修长指节缓缓蜷紧,他和邵临风怎么会一样,他们根本就不一样!他对顾安宁……

邵临风看他脸色铁青,可是却尴尬地无言以对,只是淡笑着摇头:“只是你比我运气好,遇上了一个不够狠的女人而已。”

邵劲眉心一拧,邵临风却不再继续说了,只是目光幽深地看向不知何处:“我后来其实只是想找回她,可是我不知道她已经那么恨我了,处处躲我连见我一面都不肯。我以为、以为她和顾伯平走后就生活在一起了。”

邵劲沉吟几秒,还是冷冷说道:“顾叔将我们带走后,母亲就悄悄离开了,她并不想和顾叔有任何牵扯。”

邵临风静静望着他,随后合住眼用力点点头:“我该猜到的,她不是那样的人。”

这是邵劲第一次以真实身份和邵临风摊牌,居然意外地平静。他以为邵临风找自己就是为了说这些,临走时,邵临风忽然喊住他,语重心长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你之前的人生是怎么过的,但是想来一定不好受。我并没想到自己做的事会给你们带来这么深的伤害,如果可以,我一定不会选择这么做。如果我的结局可以让你开心一点,那就算是我对你唯一的补偿。希望你能少恨一点,恨谁都不会幸福的。”

邵劲挺拔的脊背安静矗立在门口,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微微有些发抖。

邵临风无声看着他,又说:“我希望你剩下的时光,不再为仇恨而活。想想你要的,做真正的邵劲。”

邵劲没有一刻迟疑,快步走出了这个逼仄的房间,里面那些话满满地充斥着他的脑海,邵临风明明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现在装什么深情与和蔼。

邵劲走到监狱的铁门外,深深抬眸看向外面自由的天空,湛蓝的天幕上有浅浅的几缕云彩,天气非常好,还有微微的暖风拂过面颊。

一转眼,冬天就这么过去了。

邵劲上车时迟飞刚刚挂了电话,转头看到他满脸的不虞之色,微微摇头:“我以为报仇成功了,你该开心才对。”

邵劲紧抿唇角,狠狠瞪视过去。

迟飞摊了摊手:“刚才你大哥打电话过来,他们已经到草原了,身体也很好让你不用担心。”

“谁担心他。”邵劲冷淡地回了一句,表情却有明显的放松。

迟飞也不揭穿他,转身发动车子:“小宝说很想你,可惜顾安宁不会生,要是给你生个儿子,你大概就不会这么孤单了。”

迟飞说完偷偷瞄了眼后座的男人,邵劲淡淡看着窗外的景致,居然没有一丁点反应。

***

邵劲真的没有再回那栋别墅,属于和顾安宁的记忆,好像被他有意的封存起来。迟飞有时也会想,或许这两个人真的是没有缘分,不然为什么总是好像什么都错了一步。

真正的邵庭带着海棠和小宝去了草原旅行,海棠说想陪邵庭度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邵庭将公司和所有产业一早就交给了邵劲,所有人都瞬间在生活中消失的干干净净,好像谁都不曾出现过。

邵劲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心底忽然有丝落寞。

当一切都达到自己的预期时,还是有那么一个人在计划之外。她永远不会按他以为的轨迹行走,而他,也有累的时候。

迟飞看着邵劲把自己当铁人,每天都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忍不住在他边上提醒:“如果那么喜欢,不如去找找……”

邵劲回应他的是冷冰冰的两道视线:“我说过不想再听到她的名字。”

迟飞欲言又止,最后深深叹息:“你和她在一起之后,学会的最大一件事便是自欺欺人。”

等迟飞离开后,邵劲才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扔在桌上,微微转动转椅,目光暗沉地看向窗外。自欺欺人终究不能欺骗一辈子,顾安宁不爱他,这个事实已经骗不了任何人了。

邵劲越是不想想起顾安宁,可是和她有关的一切却无时无刻不在滋扰他的生活。

“邵总,顾小姐一走工作室的事全乱了,学生们都等着她上课呢。”楼下的员工趁他午餐时大着胆子找上来,喋喋不休说了许多有关那女人的话题。

邵劲头也不抬,微微抿了口咖啡:“找迟飞处理。”

“迟助理让找您的。”一身工作服的小姑娘不怕死的说着,偷偷抬起黑白分明的大眼观察他的反应。

邵劲眉心紧了紧,这个迟飞还真是——

“那就解散。”邵劲靠回椅背,环保着胳膊阴沉沉地觑着面前的小丫头,“他们付了多少学费双倍补偿,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我雇你有什么用。”

面前的小姑娘眼圈微微泛红,咬了咬嘴唇:“顾小姐真不回来了?”

邵劲眼中的戾气更甚:“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其他不该你打听的别问。”

小姑娘最后抿着唇走远了,邵劲看着盘中还剩下的一大半食物,瞬间没了胃口。

他向来不做亏本生意,如果不是有把握的事情也绝对不会做。可是顾安宁从来都在他预料之外,就像他硬生生把这个女人安插-进自己生活中,现在却变得哪里都不对劲,顾安宁于他而言永远都是一笔亏本买卖。

邵劲扔下手中的餐巾,起身快步离开。

***

一整天都不顺利,临下班的时候秘书又眼神闪烁地悄悄走了进来:“邵总,有顾小姐的包裹,我们要帮忙接收吗?”

邵庭不耐烦地抬起头:“这里还有一个人叫那名字?”

秘书被噎的胀红了脸,讪笑着摇头:“我知道了。”

秘书说着就准备带上房门离开,邵庭忽然暴躁地又出声喊住他:“等等,签收之后拿来我办公室。”

秘书狐疑地眨了眨眼,也没敢多逗留悄悄带上门板就离开了。

邵庭盯着秘书送进来的那个包裹看了好一会,直接拿了手机拨给迟飞。

迟飞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赶回来,在知道自己被匆匆喊来的原因后额角狠狠跳了好几下,忍耐着把手机递到他面前:“邵总,这种事您可以自己来。”

邵劲端坐在办公桌后纹丝不动:“让她回来收拾自己的东西,拿走包裹,放在我这里又占地方又浪费资源。”

迟飞懒得拆穿这男人:“她未必会回来拿,再说这种事你可以找秘书送过去。”

邵劲斜睨他一眼,继续漫不经心地处理公事:“我为什么要为那女人再浪费人力。”

迟飞咬牙切齿地看了他一会,不是说要放手让人家走,两人相忘于江湖?还没半月就又变卦了!他忿忿拿起手机拨号,片刻后表情古怪地将手机拿下:“号码是空号?”

邵劲倏地抬起头,凌厉的目光像是要将他穿透一样。

迟飞紧张地喉结动了动,往后退开一步:“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哪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是你说不用跟着她,我当然就——”

迟飞的话还没说完,邵劲伸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电话,再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时他的心跳快的几乎不能自已。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文下体谅我的姑娘们,我也在想办法调整这种作息时间,我只能说我会尽力更,在自己体力和精力保证的情况下。多的不解释了,相信能体谅的妹纸会体谅,如果等不及弃文的姑娘们也感谢支持到现在。

完结大概还有几万字

☆、44

邵劲说过自己疼的时候也不想看到别人好受,这种扭曲的心理让他和顾安宁一次次错过了最佳转机,可是这种阴暗的心理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滋生了。

母亲去世后,他尝遍了辛酸,就连给母亲办葬礼也是求了大半个村才办下来的。帮他的是村里很有钱的一户人家,那个男人据说在外面包活赚了不少钱,邵母的葬礼之后,邵劲也被他带去大城市打工还债。

说是打工,其实是乞讨。

大城市里从来都不缺到处行乞的孩子,这些孩子大都是被拐卖或者诱哄来的,还有些更是被打断手脚以此来博取人们同情心。

邵劲知道自己被骗之后,心底异常愤怒,小小的孩子紧握拳头,双眼赤红的瞪着面前的男人,可是他最后没有讨到任何好处。

力量的悬殊,注定他逃不出那个男人的魔掌。他只能和其他孩子一样,每天做着这种可耻的生计,看别人脸色的淡漠,或被辱骂或被殴打,最后这些钱还要干干净净交给那群管制他们的人手中。

邵劲好几次站在广场上,看着熙来攘往的街头,窗明几净的大厦让他望不到头,路人脸上刺眼的笑意,这些都让他憎恶。

再后来邵劲在一次行乞中遇到个喝醉的男人,那是他人生的又一个转折点,喝醉的男人将啤酒瓶砸上他的脑门,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腥稠的血液沿着邵劲白净的额头往下流淌,听着那些刺耳的辱骂,他透过模糊的视线冷冷看着对面的男人,心底渐生杀意。

邵劲几乎是无意识的,所有的屈辱和不甘以及愤怒,在顷刻间汹涌地爆发了。他伸手捡过一旁的碎玻璃片,用尽全身的力量,一下子贯穿了这男人的胸口。

那个男人本就喝醉了,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邵劲。

邵劲却没有慌乱和紧张,他冷静地拔出那片沾满血迹的玻璃片,再次狠狠地戳进了男人鲜血横流的伤口。

一下又一下……

直到那男人虚弱地发出求饶声,邵劲年少的心居然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扭曲的快-感。

远处的天空被路灯的光线衬得赤红,好像指间的颜色一样,邵劲等面前的男人瘫倒在地上才开始发抖。

他是杀了人吗?这个念头于当时还是孩子的邵劲而言,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一件事,他呆站在原地,短暂的畅快过后就是无尽的恐惧。

他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他最彷徨的时候,身后有个男声缓缓响起:“害怕吗?”

邵劲回过头,那人安静地站在巷子口,不知道待了多久,一点儿声响也没发出来。他的五官被黑暗隐匿了,只能看到挺拔颀长的身形。

他再次开口时,冷酷中带着几分笑意:“害怕的话,可以到我这里来,我会让你变得强大,以后再也不惧怕任何事。”

邵劲不敢再随意相信谁,可是那一刻,鬼迷心窍般地抬脚走了过去。

这个男人比他高大许多,站在面前微微有些压迫感,邵劲这时候才透过清冷的月色看清他的样子,凌厉的双眸,透着威严的色泽。

他勾起唇角,沉稳地说:“陆湛,记住这个名字,它会让你的人生从此不一样。”

陆湛的确让邵劲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他注定是黑暗的,所以遇上白色的顾安宁,似乎总是无法融合。

***

邵劲颓然地坐在皮椅里,手中的电话屏幕渐渐熄灭,这些经历铸就了他不懂的用正常的方式去得到自己想要的。

陆湛说过,想要就自己去掠夺,否则注定成为失败者。

陆湛还说,让自己疼的,也绝对不要放过。

可是陆湛没有教过他,到底该怎么正确地真正地爱一个人——

即使顾安宁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他应该选择原谅才对,为什么一时冲动又说出那番话刺激她?那段最糟糕的过去,明明他可以一辈子隐瞒的,但是还是忍不住,知道她那么恨自己时心真的太疼了。

那种疼痛,恨不能马上有人将它从心底狠狠抽-离。

邵劲在顾家寻人未果之后,终于意识到顾安宁是真的离开了,他想过很多次顾安宁会走,以前一直秉持一份信念,她走到天边也要把人找回来。

这次他却不想找了,再找回来结局也还是一样,更何况他现在,肯定让她伤透了心。

管家李梅以前就认识他,对他忽然出现还惊喜不定:“小邵你这么久都去哪了?安宁之前和你在一起?”

邵劲看着面前慈祥的老人,微微颔首:“是在一起。”

李梅蹙着眉头,面前的年轻人好像变了一副模样,以前虽然待人平和温润,可是眼神始终有些冷冰冰的。现在却截然相反,即使话比以前少了,可是目光却似乎多了些温度。

“老爷也没说要去哪,就说和安宁出去走走。”

李梅似乎真的不知情,邵劲并不想为难她,更何况顾安宁真要有心躲避自己,他即使找到了也无济于事。之前那么多次追追逃逃的游戏已经让他心生倦意。

邵劲欠了欠身准备离开,身后的李梅忽然又喊住他:“小邵,安宁这丫头对感情其实很迟钝,她以前和白先生都是老爷在之间撮合着。”

邵劲顿了顿,微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人。

李梅眼里有明显的担心,她接着又说:“虽然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可是安宁心里肯定是有你的,我在顾家这么多年,从没见她对谁像对你一样。就连白先生,她在他面前也是刻意讨好的,将自己任性的一面藏得很好,只有在你面前才最放松。”

邵劲知道李梅的好意,嘴角终于露出几丝微笑:“谢谢您。”

李梅还是皱眉看着他,忍不住试探道:“那你要去找她吗?”

邵劲抬头看了眼天空,今晚的星星很少,黢黑的天幕像是一个望不到头的黑洞。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很清晰:“我们的世界太不一样,大概真是我强求了。”

李梅不知道邵劲的背景,以为邵劲说的不一样是指家世,语重心长地安慰道:“这个你放心,老爷根本没有门第观念的。你又这么能干,老爷很赏识你,安宁那就更不在意了。”

邵劲被善良的老人逗笑,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以前是他太偏执了,算计了这么久也没能得到她的心,反而是将自己完全陷了进去。既然本就不可能是两条相交线,那就继续平行吧。

***

邵劲将顾安宁的包裹全都收拾好放进她的房间,他很奇怪为什么顾安宁都离开了,可是包裹还是不间断,已经连着收了好几个。

连迟飞都开始提醒他:“要不要打开看看?”

邵劲想了想还是摇头:“她不喜欢别人乱碰她东西。”

迟飞叹了口气,最后也没说什么,反正这两人之间的问题只能他们自己解决,其他人是什么忙都帮不上的。

邵劲终究是没舍得把那栋别墅处理掉,偶尔还是会想起顾安宁,想的受不了的时候就在她房间一待待整晚。

陆小榛会主动来找自己,这是邵劲意料之外的。庄然去世已经三个月,她依旧穿着一身黑色呢子大衣,妆容也很素净,只有敞开的衣襟处露出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坐在邵劲的办公桌前,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和狰狞。

“安宁走了,你不想去找她吗?”

邵劲对她的好奇没有回答的义务,只是靠进椅背间阴沉地看着她:“如果你是想来看我的落魄潦倒,那么你要失望了。”

陆小榛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的确是失望了,我以为你爱她爱到无法自拔,现在想来,真的不值得她为你做那些。”

邵劲拧眉看着她,眼中有些不耐烦。

陆小榛把玩着装热水的玻璃杯,轻轻开口:“你真的相信那些照片是安宁拍的?”

邵劲冷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须臾才缓缓摇头:“不相信。”

陆小榛对他的答案有些意外,邵劲沉默几秒才说:“我只是认清现实,她不爱我,强求不来,我愿意放她走。”

陆小榛微微抿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点到为止:“安宁给我的照片,内容和警方收到的并不一样。”

邵劲微怔,看她的眼神陡然深邃起来。

“警方收到那些是我找到以后交给他们的,其实说起来和安宁也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安宁还为你做了假证,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甚至恶毒地想着要让你误会安宁,因为我知道你在乎她。你越在乎,也就会越痛苦……”

邵劲听完,表情没有多少变动,可是眼里却瞬息万变:“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

陆小榛耸了耸肩:“我虽然恨你,可是我还是做不出伤害安宁的事。我想让安宁安心离开,如果你出事她一定会很难过。庄家那里因为我怀孕了多少会听我几分劝,但我马上要去美国待产——”

她顿了顿,表情肃穆地抿了抿唇:“庄家大概不会善罢甘休,祝你好运。”

邵劲淡漠地坐在那里,陆小榛站起身,转身前又说:“安宁对你如何,你真的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吗?你曾经那样强迫过她,她就算真的有了感情也不敢轻易承认的。”

大概真是感同身受,陆小榛语气沉重:“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她提起你的次数比白沭北还多。”

邵劲震惊地抬起头,陆小榛微微笑了下:“其实你如果耐心一点,大概会等到惊喜也说不定。”

邵劲呼吸渐沉:“你现在不恨我了吗?”

陆小榛抬手抚了抚小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恨啊,可是有了这条小生命,我想庄然也希望我活得开心一些。恨一个人,实在太累了,我以前已经恨了他那么多年,以后想轻松一些。”

陆小榛离开后,邵劲一个人呆坐在办公室里,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和顾安宁有关的片段,她少女时期的模样,她昏迷时的样子,那时候他绝望地以为这辈子都会失去她了。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有多爱她,而并非是简单的弥补和占有欲。

秘书站在门口怯怯地敲门:“邵总,顾小姐的快递。”

邵劲抬起深沉的眸子,接过那份快递时脑子里好像有什么飞快地一闪而过,他拿过裁纸刀将快递盒子小心地打开,修长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着。

☆、45

邵劲看着包裹里一点点露出的安神茶,眼眶忽然痛的厉害,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很陌生,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浸润了那颗干涸太久的心脏。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孤独的,这么多年,这种孤独已经深入骨髓,得不到关心和安慰,好像一点点慈悲于他而言都是奢侈。

回家将她房间里的包裹全打开,无一例外都是这个牌子的安神茶,而他居然一次也没发现,更没有打开看过……

他照着快递单上的电话打过去,对方态度很好地说:“顾小姐之前一起付了款,可是让我每周定期寄过去,她说自己记性不好怕忘了——”

“她最近,和你们联系过?”邵劲哑了嗓子,问这话时指尖用力,手中的包装盒已经深深凹陷一角。

“没有,这都是她之前订的。”客服小姐还在说着,邵劲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顾安宁只有那一次是直接给他的,剩下几次都是管家和秘书给他冲好送进来。

那段时间他忙着对付邵临风,而庄然的背景太强,他花了不少心思才让对方入套,所以从未留意过。只是当时觉得奇怪,味道很熟悉,现在想来应该都是她悄悄做的一切。

他疯了一样在她房间翻找,很快就发现所有送她的礼物当中,唯独那个镯子不见了。那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东西,母亲临走连一句话也没留下,那只镯子是他亲手从母亲腕上摘下来的。

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曾经属于她的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是他买的,顾安宁从住进来那天开始似乎就没把这当过家和归宿,可是她现在却带走了他最在乎的东西,还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关心过他?

邵劲就是再傻,也知道了这个女人刻意掩藏的真实内心。

陆小榛说得对,他曾经那么强迫过她,就算真的有感情也不敢轻易承认,更何况他还一时冲动说了那件事。

邵劲已经无暇顾及找到顾安宁之后该怎么办,或许她会更讨厌自己,或许会害怕。大概一切还要重头来过,可是他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她迟到的心动,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弃。

邵劲倏地站起身,拿起手机给迟飞打电话:“我要找她。”

迟飞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了怔:“这又是怎么想明白的,你不是准备放手了吗?”

邵劲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往外走,他们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转机,每次她的爱才悄悄露出一角就被拦腰斩断了。

这次无论如何也不容许她再退缩。

邵劲拿了车钥匙,大门刚刚打开就看到了门口的男人——

***

两个月后。

顾安宁坐在蒙古包前,看着眼前一望无垠的草原,有微微的细风拂过面颊,视野开阔不少之后,好像连心境都变得祥和宁静起来。

远处有牧民在放牧,还有脸颊带着高原红的小男孩和老人在嬉戏玩闹。到处都是惬意温暖的气息,顾安宁深深汲了口气,唇边露出恬然笑意。

身后递来一杯牛奶,她皱眉看了一眼,为难地仰起头看父亲:“真要喝吗?我喝不下。”

顾伯平不容置喙地将杯子塞进她手里,顺势在她身旁一同坐下:“不是都过了前三个月吗?孕吐反应还这么大?”

顾安宁脸颊微红,小声回答:“其实是每天喝这个,有点腻了。”

顾伯平笑着点头:“下午我们去市里的超市看看,给你买点别的?不过现在还是得喝,没有营养孩子会很弱。”

顾安宁抿唇回以微笑,掌心轻轻覆在了小腹上,那里软软的隆起部位不太明显,可是居然已经有个孕育了三个多月的小生命了。

没想到上帝还是垂青她的,没有爱情,她至少还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孩子。

春节之后她已经三十岁了,这些年兜兜转转,却连一份简单温暖的感情都没找到。想起白沭北她觉得怅然,可是想起邵庭,整颗心都疼的厉害。

她悄悄摩挲着手腕处的镯子,临走时什么都没带,可是鬼使神差地私心将它拿走了。后来才从父亲这里知道这个镯子是邵劲母亲的遗物,后来觉得有些不妥,可是现在已经没法再还回去了。

顾安宁用力握紧,上面只有属于自己的温度,可是这样触碰着好像心里某种空洞的滋味才缓解一些。

下午和父亲去了市区,他们出来旅游,可是却对这片草原情有独钟,于是一住便是一个多月。市区离得稍微有点远,开车得四个多小时,到的时候天色稍微有点晚了。

顾安宁站在零食区挑东西,想吃的全都不能吃,对孩子很不好。只能过过瘾伸手拿起来看看,或者再嗅一嗅,明知道闻不到什么气味,心里上却很满足。

她暗笑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做这么幼稚的举动,转身想走,意外地看到了不远处的孩子。

小宝她很熟悉了,所以绝对不会认错人,可是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她?

顾安宁发愣的间隙,身后有人拍她肩膀,身体蓦地僵了僵,再回头果然看到海棠意味深长地笑脸:“没想到真是你。”

顾安宁有些尴尬,想起以前和海棠之间的误会,不由有些别扭:“真巧,你们——”

“我们来旅游。”海棠说着,询问地看了眼她周围。

顾安宁指向不远处顾伯平的方向:“和我爸一起出来走走,没想到在这也会遇到熟人。”

海棠表情复杂地“哦”了一声,两人一时无话可说,还是凑过来的小宝打破了僵局:“顾老师,你想吃零食为什么不买呀?”

顾安宁更加窘迫,只好敷衍道:“因为老师怕胖。”

海棠的目光在她身上微微扫过,但她向来懂得掩饰自己,一手牵起小宝对顾安宁道:“既然在这都能遇到,一起吃晚饭吧。”

顾安宁不好拒绝,只能买完东西和她们一起离开。出乎预料的是邵庭没和她们母女俩在一起,这让她轻松不少,至少不用对着和邵劲一模一样的那张脸。

***

海棠为父亲的事对顾伯平很歉疚,刚刚上菜就自饮三杯算是赔罪。顾安宁对海棠的印象很深刻,一直都觉得她活得潇洒坚强,这时候更加钦佩起她来。

顾伯平摆了摆手急忙拦住她:“你父亲我很了解,之所以那么说,大概真是不想你失望。孩子,他是个好父亲。”

海棠眼里有流光浮动,微微颔首:“我知道的,谢谢您体谅。”

顾伯平含笑,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三人相谈甚欢,中间还有小宝在调剂着,一顿饭倒是吃的很开心。饭局快结束时小宝吵着要看酒店大厅鱼缸里的观赏鱼,顾伯平和小家伙很合拍,倒是一副爷孙情深的样子。

空下来的时间正好给两人聊天,顾安宁看到海棠时不时低头摆弄手机,嘴角紧抿,可是眉眼间却透着几分温柔的味道。

“只有你带着小宝来吗?你先生——”她还是不习惯说出邵庭的名字,认识了十年,忽然有些改不了口。

海棠将手机收好,这才支着下颚目光深沉地打量她:“他和我一起来的,昨天才刚刚回榕城。”

顾安宁点了点头,低头吃东西。

“邵家出了点事。”海棠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语气淡淡地,可是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顾安宁蓦地抬起头,黝黑的瞳仁紧紧攫住面前人的五官,海棠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很凝重:“邵劲遇上了大麻烦。”

顾安宁的心脏剧烈跳动着,盯着海棠看了好一会才艰涩地问出口:“邵劲,他、怎么了?”

海棠双手交叠,优雅地放置在胸前,歪着头细细打量她:“既然这么关心他,亲自回去看看怎么样?”

顾安宁闻言眼神黯了黯,掩饰性地低下头:“我回去也帮不上忙。”

海棠似乎叹了口气,再开口时便语重心长地:“虽然不了解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他。不然不会离开了还选择留下他的孩子。”

顾安宁脊背一僵,缓缓看向对面的女人。

海棠抱歉地耸了耸肩:“虽然没生过孩子,可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你不喝酒也不喝碳酸饮料,连辣的都很少吃。”

“可以帮我瞒着,不告诉他吗?”顾安宁咬了咬嘴唇,微微垂下眼眸。

海棠想了几秒,轻轻摇头:“这是他的孩子,他也有权知道的。安宁,这样才是真的为孩子好。”

顾安宁并不奢望海棠会帮自己,不管邵劲和邵庭的关系如何,他们都是一家人。海棠也自然是要站在邵劲那一边的。

海棠大概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不由失笑道:“你千万别误会。我自然是相信女人可以独自撑起一片天的,可是那太辛苦了。安宁,既然是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要为过去的错误一直彼此折磨,人生还能剩下多少时光经得起浪费。”

顾安宁知道邵庭患病的事,大概海棠真是有感而发。

她不知道该怎么对海棠说起自己和邵劲的事,可是海棠的话在她心里也并非完全没有触动。当时知道邵劲就是年少时强-暴自己的那个人时,除了震惊之外居然只剩撕心裂肺的疼痛。

本该愤怒的不是吗?

海棠看她垂眸不答,又说:“好好想想你真实的感受吧,听到他出事,你早就坐不住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根本就是爱他,哪里舍得恨。”

顾安宁指尖一颤,用力捏紧手中的刀叉。

离开之后她一直刻意强迫自己不去想邵劲,和他有关的一切都被她有意回避了。现在不得不继续正视自己对他的感情。

邵劲被带走的那晚,她其实想对他说,她好像已经动心了。

可是事情终究是背离了预期的一切,他们之间总是错了一步,不管时间还是感情。到了这一步,她该怎么做?他们之间还会有转机吗?

海棠也不逼她,点到即止:“邵庭暂时不会回来,事情似乎比想象的还糟。我和小宝明天也飞回榕城和他团聚。如果你想明白了,一起吧?”

海棠和小宝走后,顾安宁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顾伯平也没催她,只是适时说了一句:“如果真的放不下,回去看看,至少确定他好不好让自己安心。你的心都丢在了那里,走的再远也没用。”

顾安宁目光犹疑地看向顾伯平,顾伯平微微笑了笑:“也许那小子也在等你,他主动了那么久,你偶尔主动一次才公平。”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了,目前准备写的番外有:1、邵劲和安宁的初-夜……感觉有点顶风作案的嫌疑,咳2、邵庭和海棠的,这个不会写BE,会停在最恰当的地方,里面会解释一些大家的疑问,比如小宝是谁的,是不是邵庭的?

3、庄然和陆小榛番外,这个大家知道是BE,但是我个人很喜欢这个故事,构思了挺久。这里面也会写到邵劲如何引庄然入局,知道BE大家很难接受所以番外大家都随意购买,好奇的就看看,怕虐心的就不看吧O(∩_∩)O~

☆、46

顾安宁那晚做了很多梦,和那个男人有关的每个细节居然都能清晰回忆起来。

她梦到有次“邵庭”陪她熬夜给白沭北准备生日礼物,那时候她像所有为了讨好男朋友而做尽傻事的小女孩一样,为了白沭北一句“想吃小时候吃过的馄饨”而包下整间餐厅,连夜找师傅学艺。

她又特别笨,在厨艺上没那么高的天赋,连在一旁沉默观看的“邵庭”都学会了。他将白色衬衫的袖口微微挽起,一言不发地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一句:“我教你。”

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她明明很讨厌陌生异性的触碰,可是那一刻待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味,居然没有强烈的抵触感。

她从和面到拌馅,每一件都亲力亲为,“邵庭”就陪在她身边一直轻声指导着。后来终于做出来的时候,她激动的夹起一颗喂进他嘴里。

那时候“邵庭”的表情是什么呢?她当时只顾着欣喜地问他“好不好吃”,此刻回想起来,他眼里的情绪复杂极了。

幽深的瞳仁紧紧盯着自己,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失控地闯出来。他极力克制着,最后只抬手抚了抚她的面颊,微微牵起唇角:“满脸面粉,被白先生看到很失礼。”

那一瞬间,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牵强笑意总在脑海中盘旋,顾安宁忽然觉得一股苦涩的味道从心底蔓延开来。

接着画面回转,那次她参加灾区的慰问演出,突然又发生强烈的余震,和“邵庭”正在通话时信号被迫中断。

接着第二天一早就在帐篷前看到了风尘仆仆的男人,他高大的身影立在面前,逆着晨曦初露的一片金黄色,脸上带着温和舒心的笑容:“老爷担心你,让我来看看。”

那时候她怎么就忽略了他眼底的放松,也忽略了他额头那层濡湿的汗意,相信了他拙劣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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