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出乎意料的平静,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和忧伤。他赞同的说:“我同意你的说法,也理解他的处境。可以后会怎样,谁又会知道呢?”听见胤禛这么说,澜儿急切的说:“他说过,无论怎样,他会设法保你周全。”
“他会设法保我周全?”胤禛面上带着几分讥笑,“他们就这么有把握?他们都在做些什么?难道,他们还有害我的心不成?”澜儿满面惊愕,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胤禛继续说道:“铲除异己并不意外,我们作为亲戚兄弟难道要自相残杀?这话里是有几分杀机,看来我以前小心是不错的!”
澜儿不敢大意:“这么久了,你可要看清他们是不是要置你于死地?八爷和你那么亲热,怎么会变成这样?”胤禛苦笑:“你在漩涡里,你不动,自有人推波助澜,你想独善其身都不能。老八一向有鸿鹄之志,心里早就不甘落人之后,何况他和太子又有嫌隙。我是想跳出是非圈,却总被皇阿玛委以重任。落在他们眼里,岂不是和他们去抢风头。几次和老八一起闲聊,我细看,他还是没有那份狠心,倒是那帮门人幕客巴结的紧。不过,权利的诱惑没几个能挡得住的。”
澜儿一心都在公主和舜安颜的身上,问:“我不明白,都是皇子,你又和他们走的近,佟家因何就和八贝勒走的近?为何又非要害你不成?”胤禛说:“这有什么好费解的,只是你不知朝堂局势而已。如今,老八的声望已经超过太子,投奔他的人是趋之若鹜,佟家已渐渐不得宠,此时一定会捡一个高枝的。要想在这群人里出人头地,一定要做的敢冲敢打,有力挽狂澜的魄力。佟家拿我来开刀,就不难理解了吧。”
澜儿听到此处,想起自己终究是佟家的子孙,心里不免有几分歉意。“佟家这样对你,我深感不安。”胤禛嗔她:“你是那家的女儿,为他佟家不安的什么!再胡说,先敲你一顿。”
不等她反应过来,进拉着澜儿上阁楼上去。天已快入冬了,院里湖面一片萧杀之色。映着薄暮天色,平添几分悲凉。澜儿不忍再看,假意说:“身上有些凉了,还是回去吧。”胤禛真当她冷,就依言回房里。
晚上就寝时,气氛还有些沉闷。澜儿想着,要想些笑话来缓一缓才好。再不行,也要找出别的话题的来转开心思。忽然想起胤禛曾经提起李氏的事,她面带揶揄说:“你这个人倒是很奇怪,我都没有问你,你怎么那么痛快的说出侧福晋的事来?”
胤禛诚恳的说:“但凡有人的地方,就有嚼舌的人。与其让她们来挑起你的火,还不如我先来摊开。要打要骂,娘子就看着办呗!”
澜儿反问:“这可奇了,我有说什么吗?”胤禛说:“哪敢等你发话了我才说,先负荆请罪,消了你的火,再有人挑拨,你就视而不见了。”澜儿摇摇头:“你真是老奸巨猾!我又被你给骗了一回。”胤禛只是偷笑。
睡到朦胧的时候,澜儿忽然问道:“你说侧福晋会如何想呢?我觉得她也蛮可怜的。”胤禛沉默一会,答道:“我已经尽力了。澜儿你真善良,这个时候竟会替她说话。”
澜儿幽幽的说:“凭良心讲,我心里听到这些当然不舒服。可是,她也是你的女人,想着日日也会盼着丈夫来看自己。每当你离开我的时候,我的心里就莫名的揪心。想着你的身旁有了别人,我就恨不得……”“恨不得什么?”澜儿叹口气:“恨不得和你一夜白头,永无遗憾!”
胤禛抚着她如瀑的长发,只是心疼的摇头。不知该怎样回答,只能揽她入怀,在黑暗和沉默中歉疚。
春节还未到,就传来两个消息。河北来信,花蕊有喜了。澜儿看到信后,欢喜了半天。紧接着,又听到李氏有喜的消息。并不意外,却有些失落和伤心。看着主子由欣喜转为伤感,新月懂事的抱来绻绻,逗澜儿开心。
澜儿自小产后,出去的就少。平时就和宋氏来往的多一点,其他时间也很少和胤禛的福晋格格闲聊,好久也不在饭桌上露面。除夕家宴,已没有借口推脱。不去,着实有些不像话。
一开始还真有些不适应人语嘈杂的环境。满耳都是请安迎春的吉语。任胤禛再怎么宠爱,她还只是一个庶福晋。该行的礼节一个也不能少,她也不愿别人笑话她没教养。
坐在饭桌前,一切人等鸦雀无声。静了下来,反而感到有一丝焦躁。身上有几道探询的目光掠过,不小心和她的眼光撞在一起,对方就掩饰的笑一笑。李氏也来了,坐在胤禛的左面。她沉稳了许多,面色里比以前多了许多的忧郁。脸上没有怀孕后的自得,反而有想掩饰怀孕的不安。
她的不安,激起了澜儿隐藏已久的伤怀。不管李氏此刻的心情是如何的懊悔,澜儿依旧不能面对面的释怀。背地里可以在胤禛面前言她的苦楚,当面仍不愿这样大方的表示自己的大度。她是一个女人,确实做不到这样的大度,尤其是看着她即将为人母。
没有觉察,看向李氏的目光是那样的恶毒。直到李氏抬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她的眼神,被她的凌厉吓了一跳,澜儿才觉出自己的失态。敛了敛心神,寥落的吃完了饭。又在满堂的人语中,泛泛地笑对众人。
回去的路上,和李氏赶巧走到一起。与其说是赶巧,倒不如说是李氏想找一个机会和澜儿答话。
许久没有过交谈,第一句话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沉默了一会儿,澜儿轻轻的福了一下。
李氏诚惶诚恐,前去扶起澜儿:“妹妹这是干嘛。嫡福晋早就说过,妹妹是不要给我行礼的。”
澜儿稍稍后退一些:“侧福晋抬举了,虽然曾经是有过这话,可尊卑有别,澜儿不能不遵。”李氏看她刻意的拉开距离,面上大为难堪。听了澜儿的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新月未曾目睹当时的境况,却知道她们的渊源。因为落水的事,李氏也还算是新月的救命恩人,可因为她伤害了澜儿,新月依旧不会感激与她。新月颇为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带些敌意的说:“侧福晋,你就回房里好好歇着吧。谁不知你现在是有功的人,别说我们家主子,就是爷和嫡福晋都得供着你。奴婢劝你回去好好呆在屋里少出来,不然让老天爷因果报应了可就后悔莫及了。”
澜儿也觉得这句话有些造次,替她圆谎说道:“侧福晋不要怪罪,新月人小不懂事,哪里有不中听的您就罚妾身吧。有一点没错,你不久也要母凭子贵。到时候,嫡福晋曾经说过的那些话自然也就收回了。
李氏不再言语,低着头,等澜儿她们都回了,她才鼓起勇气回房。
作者有话要说:
☆、玉箫受辱
现在才知道,伤害别人其实并没有多少报复后的快感,只有无尽的伤心和失落。
站在抱厦里,出神的看着天由晴转阴,渐渐地飘下鹅毛大雪。新月端着手炉出来,一面塞给她,一面说:“姐姐快回屋里吧。下雪了,别着凉了。”
澜儿看了她一眼说:“瞎说呢。老家有一句话叫‘下雪不冷化雪冷’。这正在下雪,还不是太冷。”新月不理这些,依旧拉着她:“再不冷,也是大冬天的,还能比的上春天吗?”
澜儿拗不过她,只好回去。口内犹自埋怨:“你可是个小人精,我也拿你没法。倒要听你的差遣了。”新月笑嘻嘻的看着她说:“绮霞姐姐说我会磨人,敢情我把主子都给磨了?话说过来,新月可不敢,怕爷把我给骂了。”
沉沉的心有了一丝生气,澜儿笑骂她:“说你精,你还真人精了。爷何时骂过你,你这会来说这不靠谱的话?”新月头一歪天真的说:“爷就是想骂,也不敢骂姐姐的妹妹呀。”
澜儿抚着新月的头说:“想想你也来了小半年了,倒真像我的妹妹一样贴心。只怕等你要出阁了,我也舍不得你走呢。”
新月认真的说:“那新月就不嫁人,在这里一直陪着姐姐可好?”
澜儿扑哧一笑:“哪有姑娘家这样讲的。你现在还小,等你大了,有了心事了,就不会这么说了。”新月不解的问:“什么叫有心事呀?”澜儿忍住笑说:“就是你的心里有了一个小女婿呀。”
新月红着脸说:“姐姐不是好人,这样取笑我。”澜儿看她羞涩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半年多新月就长成大姑娘了,再大一些说不定还是个大美人儿。”
新月不相信的问:“新月美吗?会比姐姐还美吗?”澜儿点点头:“那当然了。”新月复又笑了起来:“李卫哥哥说,叫我长大了给他做媳妇。姐姐,你看好不好?”
澜儿吃了一惊:“新月,你喜欢李卫?”新月想了想说:“是的。我喜欢哥哥给我买糖人,哄我开心,还陪我玩。”澜儿笑着说了一句:“傻丫头!”新月不解的撅着嘴问:“姐姐,新月怎么傻了?”澜儿哄她:“不傻,和你说着玩呢。”
正月初六是回娘家的日子。普通的人家,这会正忙着迎接自家的姑娘回来住上三两天。皇家宗室只能走走过场,应应虚礼。
一大早,各房的福晋,格格的兄弟子侄带着媳妇或是嫂嫂一起来给主子爷和嫡福晋磕头道贺。先要拜谢爷和嫡福晋一年来对自家姑娘的庇护,嫡福晋点头后才能给自家的姐妹姑娘请安说话。就是磕头,也不是谁先来谁先磕,而是按照长幼尊卑顺序一一来拜。
早饭后胤禛和芷珊就收拾装扮整齐端着在前厅上,其他的福晋格格则坐在左右两旁,等着众人前来磕头。
先上来的是芷珊的侄子乌拉那拉星辉的儿子英浩。他的夫人在厅内磕过头,就被芷珊扶起,坐在身旁寒暄了一两句。英浩才在厅门外磕过头。
这是府内的规矩,众女眷都在厅里坐着,男子就不能随意进内。只能在门外行礼。
芷珊是费扬古的幺女,他的长子长孙英浩比芷珊还要大上三岁。英浩为人极像他的祖父,耿直忠勇,拜见比他小的姑姑时,一脸的恭敬,没有丝毫轻慢。胤禛客气的笑着,应景说了几句客套话,他对费扬古一家还是蛮尊重的。
接着应该是侧福晋李氏娘家的兄弟子侄上来磕头,等了半柱香的功夫,竟没有一丝的动静。胤禛和芷珊有些疑惑的看向李氏,其他的人都用探寻的眼神瞧着她。李氏尴尬的低下头,不知如何是好。宋氏一向大大咧咧,口无遮拦,她无意的说:“姐姐的家人是不是今天不来了?”
李氏见她这样问,很是拉不下脸来,一边担心,一边急躁,眼圈红红的,几乎落下泪来。
澜儿一直是淡然对之,听到宋氏的话,才抬头看了李氏一眼。大家都喜气洋洋的,惟有她一个人伤心,又忍着不敢落泪。左右为难,让人看了有些揪心。看向胤禛时,发现他的目光竟是如水般冰凉,心里不争气的动了恻隐之心。澜儿出乎自己意料的说了一句:“侧福晋的娘家离得远,可能这会还在路上呢。”
其他的几个人都吃惊的看了澜儿一眼,连胤禛都有些意外。不过,澜儿会这么说,胤禛心里还是挺安慰的。这说明澜儿心里的结解开了,再说了,哪个男人都不愿后院起火。
芷珊也笑道:“是啊,我竟忘了这事了。妹妹的娘家在陕西,急急赶来也要许多的时日。妹妹别恼我,要不就先见见其他妹妹的家人吧。”
李氏解了围,感激的回望了澜儿一眼。澜儿只看着面前,并不答话。李氏起身恳切的说:“姐姐做主,妹妹怎敢恼呢。本来就是我的不是,让众位姐妹久等了。”依次下去,是格格耿氏,接着才是身为小福晋的澜儿。
春生已经在外面的偏房里等了好久,听到小卢叫他:“舅爷,该你磕头了。”春生理理衣冠帽子,就走到厅前磕头。“春生给四爷和嫡福晋请安!”
胤禛的语气明显的柔和起来:“大老远的就不要那么多礼了。”春生道谢后说:“蕊儿身子不便,没能来给爷和嫡福晋请安。小的就代她磕了。”芷珊看胤禛高兴,也笑着说:“还是那么懂礼。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你走了那么远,也乏了,小卢快带舅爷去歇歇吧。用过饭再到澜妹妹的院里说说话。”
澜儿不好无礼,忙站起来道谢:“多谢姐姐!”芷珊的微笑之后,隐藏着一腔的哀伤。她从胤禛的表情里,看出他对澜儿及他的家人是那么的亲近。对乌拉那拉氏有的只是如同对她的尊重。
到了漪澜阁,澜儿才和春生聊起家常。提起花蕊,澜儿说:“许久没有见到嫂子,我还真想的慌。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常常打趣她,能找一个什么样的婆家。没想到现在竟是自己的亲嫂子。”春生也笑了:“是啊。我们一年年的大了,有许多事是我们不曾料到的。”
新月在来京的路上和春生相识,见到他也不陌生,甜甜的叫着春生哥哥。春生问:“这就是年大哥的那个小妹子。几个月不见,长高了,人也俊俏了。”新月歪着头说:“大哥哥是夸我呢,半年哪能长多高。”
澜儿和春生都笑了起来。新月想了想又问:“大哥哥见到李卫哥哥了吗?他怎么还没回来?”春生说:“李卫去南边当官了,哪能说来就来。你怎么想起问他了?”
澜儿抢过来说:“新月是想他的情哥哥了。”新月见澜儿在春生的面前这样讲,真的羞红了脸。
春生没有取笑她,反而认真的说:“这不错嘛。李卫是大了几岁,现在也有出息了。他为人机灵,早晚要出人头地。心性是荒诞了些,做事可是一本正经的。有朝一日,说不定新月还能当个诰命夫人呢。”
新月说:“我不懂得什么夫人不夫人的,就是想着李卫哥哥回来带我去赶庙会呢。”绮霞笑骂她:“主子都在操心你的终身大事,你还只顾着玩。可别等拜堂的那天,你还和李卫抢糖人。”
门外小卢来报:“侧福晋娘家人来了,爷和嫡福晋请各位主子过去坐坐。”。春生在这里,澜儿很不情愿去。春生因为澜儿小产的事,一直记恨李氏,当时还险些对她动粗。想着今天非比平常,不去倒叫人笑话她了。劝她说:”别耍小孩子性,用不了多大会。“澜儿才不情愿的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李氏娘家只来了一个十三四岁后生,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虽然来迟了,李氏见到家人还是很高兴。行过礼,芷珊关心的问:“一路遥远,也走了好些天了吧?”
妇人是后生的娘亲,也是李氏的婶母。一直在老家,没有出过远门,人是善良,却比宋氏还要憨直。她笑说:“紧赶慢赶的也走了好几天。为了不误时候,吃过初一的饺子,就往这儿赶了。就是我们娘俩,一个没用,一个还小,急也走不快。”
芷珊说:“一路劳累,也该找个有脚力的。这可把你娘儿俩累坏了。”李婶听见这话,面上有些无奈,叹气说:“嫡福晋提起这事我就堵得慌。不是我叫苦,是实在看不惯那起小人。”
芷珊和胤禛听了这话面面相蹙,李氏都有些吃惊,不知李婶说的所为何事。李氏的堂弟看了他母亲一眼,抱怨的说:“娘,你瞎说什么呢!”李婶才不言语。芷珊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说:“都是自己人,不要拘束了。能说的,尽管说来。”
李婶看芷珊这样说,更憋不住话,不顾她儿子的劝阻,一气说来。“唉,你说说,哪家有这样的事。姑娘自己的亲兄长早没了,一个弟弟是姨娘生的。偏生他也有一个姐姐,嫁到京里做了九阿哥的小福晋。家里姨太太当家,以前还怕着大姑娘,不敢对太太怎么样。自大姑娘出了阁,老爷只听姨太太的。一开始商量好了,他弟弟先来这里请过安,再去九阿哥那里。可姨太太不答应,她说自家的姐姐不管,干嘛要先去看别人。太太做不了主,姨太太就拍板了。我当家的急了,只说不能让人看了大姑娘的笑话,他的身子骨不好,走不得远路,就叫我们娘俩来了。”
话还没说完,李氏就掩面而泣,没有她的蛮横,不知母亲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澜儿有些明白李氏的性格,想象的到出她以前生活的环境。相比自家的温馨,她该有多么的凄凉。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喜得爱女
回到院里,澜儿让人收拾一些母亲为她腌制的小菜,还有一些老家的吃食,让绮霞给李氏送去。新月撅着嘴说:“姐姐,为什么要给她送去?”
澜儿说:“哪个女人不想自己的娘家人。满心欢喜的盼望一年,却盼来这副模样。新月,我现在倒不怎么恨她了,你也不要再提了。毕竟,她也算就过你一命。”
新月低着头,不言语。澜儿又说:“新月,你和绮霞一起去吧,算是谢她一个情。”
到了清心园,见过李氏,绮霞说:“这是小福晋叫奴婢给侧福晋送来的。都是老夫人亲手做的,不是贵重的东西,不过是一番心意,还望侧福晋不要嫌弃。”
李氏慌忙亲自去接,满面惊愕,不相信的望着绮霞。新月看着李氏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她忍着笑,说:“不知侧福晋吃不吃的惯这些乡下的小菜,小福晋还怕你不喜吃呢。”
“怎么会呢!”李氏急切的解释:“我也是在乡下过了多年的,爱吃的还是这些,就是我的娘亲身子不好,不能给我做了。娘家没人记得我,没想到妹妹能想着我。”话未说完,人已泪流满面。
新月也不忍心再说什么,绮霞见状安慰说:“侧福晋就不要伤心了,过年的时候都忙,一时疏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李氏拭泪,谢过两个人,并让他二人转谢澜儿,改日一定道谢。
新月向澜儿说起李氏流泪的事,澜儿不住的摇头。似这般的亲人,哪如平常路人。
才刚入夏,就传来雪凝生下女儿的好消息!十三初为人父喜不自禁,比胤禛刚有儿子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俊朗的面上还没有褪尽稚气,就换上了慈父的喜气。好事一桩接着一桩,十三刚刚喜得千金,公主府又传来芊芊有喜的消息。
澜儿比其他的人都忙,一边忙着向十三道贺,一边去公主府探视芊芊,一边又赶着给花蕊未出世的孩子绣肚兜。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芊芊有了身子常常感到喘不过气来。皇上和太后不时的派太医前去诊脉,所说无一不是身子羸弱,胸怀郁闷所致。康熙吩咐内务府每日送冰给公主府,以解暑气。澜儿也是不时前往公主府,好给她解解烦忧。
澜儿常劝她“朝堂的事你我终究无力,还不如放下心来,开开心心想过着。这样反而会让哥哥和胤禛担心猜忌。”
芊芊伤心的说:“我从阿颜的眼神里看出,这些日子佟家已和四哥交恶了,他夹在中间也难做人。我担心四哥,不惜去逼迫他。一个是我的哥哥,一个是我的夫君,哪一个我都不愿让他们受伤。”
澜儿劝她不过,自己也伤心起来。
如馨过来给澜儿换茶,看到姑嫂都哭成泪人,忍住悲伤,劝道:“公主,福晋怎么说也是客,你也别只是哭呀。再说了,你也得想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吧。”
芊芊一听孩子,反而更忍不住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这个夏天。皇阿玛把宫里的冰都省着给了我,也没见我有多少的好转。”
澜儿刚刚忍住泪,听她说的伤心,也哭着嗔她:“公主,你怎么能这样想呢。你才多大年纪,就说这话,这不是折寿吗?”
芊芊依旧哭泣:“有几次我都梦见我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如馨替她擦去泪水,宽慰她说:“公主的身子一直还很好,刚刚有喜,天又热,才有这个症状。你只需放开心来,府里到处摆着皇上赐的冰块,暑气消了大半。今年宫中的娘娘大都没得冰块,都省着给公主呢。公主你也不能辜负了皇上和太后的一番厚爱。要一天天好起来才是,不要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芊芊攥住如馨的手说:“我最放心不下是哥哥和阿颜,最愧对的是你。你的青春都这样虚度了,我要真的走了,四嫂你和哥哥就让如馨做了阿颜的二房吧。”
如馨着起急来:“公主,你怎么胡说了起来!这样说可不吉利。我早就打定主意要伺候你一辈子,压根没想过二房三房的事。”
澜儿也说:“是啊,这个时候说这些干嘛!如馨姐姐的品性连我都看清楚了。你要是心里过不去,就更要让她省心。”
芊芊不好再说,唯有心里痛苦。
康熙四十一年六月,以佟国维为首的八爷党在朝堂上公然赞颂八阿哥胤禩,影射太子荒唐,上报胤禛在修缮河道中贪污舞弊。一向低调隐忍的四贝勒胤禛出其不意的站在太子一边,罗列太子的聪慧好学,文武兼备。康熙没打算对这件事认真,就草草敷衍过去。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几个人心里已暗结芥蒂,面上依然说笑,私下却心知肚明。佟家和胤禛正式成为敌对政党。
十三阿哥胤祥的女儿过周岁,排场不输于小世子。芊芊抱恙在身,舜安颜不好缺席,只得前往。一众的皇子皇孙,已成婚的带着自己的福晋,未成婚的就和兄弟姊妹一起,到十三的府第来吃喜酒。澜儿因和十三雪凝走的近,也和胤禛一起前来。
太子和三阿哥有事没来,胤禛就像长兄一般。和十三是异常亲近,多出一分大家长的样子。来吃喜酒的福晋多是嫡福晋或是侧福晋,澜儿站在人群中,面上没有一丝自愧不如。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她虽是小福晋,几个兄弟也要按理给她请安。澜儿曾经在宫中见过众人一次,那时她还是未长足的小丫头,中间又隔了这么多年,别人都没有看出她就是当年那个惊鸿一瞥的小姑娘。
八阿哥胤禩请安的时候,恰好胤禛站在澜儿的旁边。胤禩恭恭敬敬的问:“四哥,听说弘晖病了,我一直没有去看,不知怎么样了?”胤禩一直没有子女,见到弘晖的时候就觉得特别的亲切。
胤禛笑着说:“小孩子体弱,一时伤风,快好了。让八弟挂心了。”可能是觉得过于严肃有些见外了,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聊了几句家常笑话。
胤禩不经意的看了澜儿一眼,问:“四哥,我怎么看四嫂有些眼熟呢?”澜儿心里一揪,不知胤禛会怎么回答。
胤禛不慌不忙的说:“别说是你,刚进府的时候,连我都这样觉得。后来一想,不是有一个服侍太妃的宫女吗,你我小的时候都见过几次,和澜儿真有几分相像。”胤禩想了一下说:“那时太小,不记得了。可能是有些记忆,想的不真切了吧。”
澜儿看到胤禩没有带福晋来,问道:“八弟,怎么八福晋没和你一起来?”胤禩尴尬的笑了一下,小声的说:“唉,不瞒四嫂,她是和我生气呢?”
连胤禛都有些吃惊:“八弟,你和弟妹的恩爱缠绵,京城里可是人尽皆知的。这个时候,她怎么会和你生气呢?”胤禩红着脸说:“四哥四嫂可不要说出去,不然可叫人看了笑话了。前几日,我收了一房妾侍,她生气已经不理我半个月了。”兄弟俩低低地说着笑着,澜儿悄悄的退了下来。
十三瞧到澜儿独自一人在人群外,就走到跟前,说:“四嫂,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澜儿浅笑一下,问:“十三弟,你说人有什么样的心呢?”胤祥不解的看着澜儿,澜儿知他未解,转头看向胤禛和胤禩兄弟俩。
胤祥恍然大悟:“原来四嫂你说的是这个?”澜儿点点头说:“我真的不相信他们是装出来的。难道,人前和人后,不是同一副心肠?”
胤祥仿佛长大了很多,看事情也不像以前那样意气冲动,他摇摇头说:“我们这几个人的兄弟情是假不了的,对四哥的尊重和依赖也是一时变不了的。此时,若有一把刀刺来,八哥和我们几个会毫不犹豫的替四哥去挡,四哥也会义无反顾的站在我们的前面。若是为了那个位子,他们也会拼的头破血流。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最宝贵的生命可以为了兄弟去抛,为了过眼烟云又可以兄弟相残。”
在人群中的舜安颜往这边望了一眼,终究还是没有过来。胤祥苦笑着说:“往日快乐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我们再也不能回到以前。不管为了什么,我们都已回不了头了。我们只是感怀一下,芊芊姐姐比谁都难过。”
澜儿接道:“公主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还不是被这些给愁得。佟家人真是黑了心了,只要是有利益的,全不顾亲情人伦。”
胤祥蹙着眉说:“他们搅尽心机不择手段,还会顾什么亲情人伦。现在也不怕你伤心了,有点人性的人家,也不会把自家的亲骨肉抛弃了。”
澜儿不以为意:“佟家做的事我早就不寒心了,我只担心公主,她能不能扛的住。”
“四嫂,有那么厉害吗?”
澜儿点点头:“确实不好,这病大许是热的。”
胤祥听了有些释怀:“这个就不必担心了。皇阿玛和太后要去热河避暑,早就商量要把姐姐带上了。”
正说着,胤祥和舜安颜对了一眼,彼此笑了一下,心照不宣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一缕香魂留塞外
去热河之前,芊芊遣人请来胤禛和澜儿到公主府一叙。许久不见,胤禛满怀歉疚的向芊芊请罪。
芊芊倏地落下泪来,悲伤的说:“四哥,我真想我们小的时候。”胤禛眼圈红红的说:“不管什么时候,芊芊都是我最疼的小妹。”澜儿拉着她,劝道:“公主,你这么急的叫我们来,怎么就哭着接待我们呢?”
如馨用温水浸了帕子,绞干了给温宪擦拭眼泪。胤禛说:“如馨还是那么细心!芊芊,你一天要是哭上几次,那如馨还不要累死了。”
如馨不好意思的说:“公主怕热,有了身子以后就更怕热了。就是公主不哭的时候,奴婢也经常给公主擦擦面。辛苦倒没有,就是老是哭,对孩子可不好。”澜儿也劝她:“如馨姐姐这么担心你的身体,你就算是疼她,也要好好养着吧。”
芊芊依旧眉头不展:“我后天就要随皇阿玛和太后去热河避暑了,心里真舍不得离开。”胤禛怜惜她的纤弱,不忍让她带着伤感去,故意打趣她说:“芊芊,你也快做额娘了,我也要当舅舅了,你还这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这样的俏皮话,搁在往日芊芊早就追着胤禛大叫着撒娇了。现在听来,心里犹如刀绞一般,泪如雨下,心痛的有些支撑不住
如馨和澜儿同时揽住她,急切的问:“怎么了?才好好的,就哭成这样子了?”越问芊芊心里越难过,她摇着头,哽咽着说:“我真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胤禛蹲在她的旁边,拉着她的手说:“芊芊,你这样说,存心是让我们伤心!你还这么小,怎么就动不动就说死啊死的!太后都还健朗,你怎么能就这么没有希望。”说完,也是泪流满面。
澜儿掩住她的口:“不许你胡说,我们一起玩了这么多年,以后我们的孩子还要一起玩呢。十三弟的女儿都满月了,明年这个时候,你的孩子也有了,还有胤禛的孩子,好多呢。长大了,就像当初我们一样,在一起玩,在一起闹。”澜儿拉起她的手,说:“答应我们,好好的,回来后,我们再来看你。好吗?”芊芊点点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胤禛关切的问:“这次你要多带几个伺候的人才好。”
芊芊说:“有如馨在 ,样样都准备的齐全的。还有太后和皇阿玛照看着,我是吃不了亏的。”澜儿忍不住看如馨一眼。芊芊觉察到了,说:“这次回来,我打算让阿颜把如馨收了房。再怎么着,也不能让她守一辈子。”
如馨在外面听见了片言只语,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的初夜就那样的给了一个不属于她的男人,偏偏那个男人还让她上心。舜安颜一心都在公主身上,早忘记了那个尴尬的夜晚。
温宪跟着皇上和太后一起到热河避暑,临行时,胤禛到宫中的相送。芊芊满面不舍,欲言又止。舜安颜心里也不舍得,又不好开口。只好郁郁的站在一旁,看着芊芊发呆。
芊芊瞅着别人都忙的时候,悄悄地嘱咐他:“阿颜,我与你说的事,你可不要忘了。不管什么时候,一定不要和四哥为敌。”
舜安颜听她的话里都是悲悲切切的,真不忍伤了她的心,安慰她说:“这个你就不必担心。我答应你,等你回来后,我就带你去四哥府上,尽释前嫌。不管以前如何,以后我们就和四哥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芊芊这才笑靥如花,偷偷地拉了他的手一下,转瞬羞红了脸。
芊芊走后,舜安颜只余满怀惆怅。花前月下,惟有默默无语。偌大的公主府,处处都留有芊芊的盈盈笑语。夜深人静时,还沉浸在对她无尽的思念里。真的是太想念,总是在午夜梦回时,依然觉得芊芊还在他的身边。漫漫长夜里,此前的种种不断的在脑海里交织。那深蹙的娥眉,藏着的都是对至亲至爱的人的担忧。大婚前,自己信誓旦旦的许诺她一生的幸福。现在,不仅没有带给她快乐,反而让她担心害怕。
约莫半月有余,胤禛和澜儿正在院里核算着等芊芊回来后,再让白晋给他们几个画上几幅西洋画。她一直想要的西洋女人的假发,也要想尽办法给她搜罗到。
澜儿笑说:“有你这个疯子,我们就都跟着一起疯起来了。”胤禛说:“只要芊芊高兴,疯一回也无妨。我可不想看着自己的妹妹这么小的年纪的就闷闷不乐。”
小卢在外面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大声的说:“爷,不好了!出事了!”胤禛眉头一蹙:“什么事这样慌张?”
小卢顿住脚,看了胤禛一眼,低低地说:“宫里传来消息,公主殁了。”胤禛心里一跳,急忙问:“公主殁了!哪个公主?”小卢哭出声来:“是五公主!”
澜儿“啊”了一声,险些昏倒在地。心里伤心难抑,早已泪流满面。胤禛满面惊愕悲伤,心里空空不知所以。小卢连叫了几声,他都只是紧咬嘴唇,不发一言。
小卢看他面色紫涨,眼如铜铃,怕闷出个好歹来,上前拉着他的衣袖,说:“爷,你怎么了,倒是说句话呀?”
胤禛猛地掀起小卢的胳膊,甩出几丈远,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几个下人都不敢再上前,澜儿看他的手掌重重的抡在石桌上,仿佛是想把石桌砍断似的。又是哀伤,又是心疼,说不清是为芊芊还是为胤禛。知道别人都劝不了,就对丫鬟小厮说:“你们都下去吧,在外面守着,叫了再进来。”
下人们都退下之后,澜儿从身后抱住胤禛,感觉到他一直在颤抖。紧握住他抡的紫涨的手,哭着说:“胤禛,你不要这样,好吗?你这样对自己,公主走的也不安的。她一直为你们担心,现在,你就让她安心的走吧。”终于流下泪来。胤禛像个大孩子一样,哭的那样无助。任澜儿抱着,只是哀哀的哭泣。
许久,眼泪也没了,声音也没了,只有两个人木木的相拥着,用对方的体温来温暖着自己冰凉伤痛的心。
许多的日子,胤禛一直郁郁寡欢,连澜儿都不说笑。经常是下朝后就在书房里一愣半天,或在院子里呆呆地望着院墙出神。澜儿怕他憋得难过,就说:“你这样我看着揪心,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也好。”胤禛只是摇头。
澜儿又劝:“你要是想念公主,我们就去公主府看看吧。”胤禛还是摇头:“我不忍去,也不敢去。”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澜儿没法,只好请胤祥来帮着劝解。十三来后,未语泪先流,良久方说:“自古死者为重,要让死去的人安心,要自己先坚强起来才行。”胤禛反问:“你我谁能做到?”十三哑口无言,心下凄然,无言去劝。
正在伤心的时候,高无庸过来禀报:“爷,佟府的少爷来了,想就见爷一面,说是有事。”满心悲伤,无处可去,听了这句话,气不打一处来,他恶狠狠地吼道:“叫他滚,以后再也不要来!”话音刚落,舜安颜已到院里。
舜安颜也是悲伤不已 ,他从容的看着胤禛射向他的一双剑目。对面的人,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可亲的四哥。芊芊的死,让他的心里萌生了对佟府仇恨的种子。咄咄的眼神里,一股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舜安颜终于架不住胤禛的眼风,低下头来,戚戚的说:“我知道四哥不想见到我。”胤禛更冷的说:“知道你还来!”
舜安颜依旧不后退:“我不是为我自己而来,而是来给公主传个话。”听到芊芊,胤禛才缓了下来,痛苦的问:“她让你说什么?”
舜安颜缓缓地说:“公主临行前就已觉得自己凶多吉少,早早的吩咐了我好些的话。想必,也给四哥说了不少吧。”胤禛未看他,也没有吭声。
十三质问他说:“你是来给姐姐传话,还是来套四哥的话?”舜安颜苦笑着说:“我在你们心里就这么不堪吗?”十三冷笑一声:“你们佟家的为人,你们比谁都清楚。不然芊芊姐姐是怎么死的?还不是被你们给逼死的!”
舜安颜终于忍不住了,痛苦的说:“你们以为我会比你们的伤痛少一点吗?芊芊下嫁给我,和我就像普通的恩爱夫妻。我的难过和不舍你们又能知道几分?”
十三怒不可赦,跳起脚来,指着舜安颜骂道:“别给我装孙子,要不是你们佟家利欲熏心,姐姐怎么会抑郁而终!”
澜儿冲到中间说:“你们别吵了!你们几个,都是公主最亲的人。她一定不希望你们反目成仇,既然公主有话说,我们就心平气和的听一听吧!”
作者有话要说:
☆、冰释前嫌
几个人默默不语,十三也不去理舜安颜。澜儿看舜安颜一副悲伤尴尬的样子,也知他的心里比别人更难过。“公主有什么话,你就说说吧。”澜儿问道。
舜安颜看十三胤禛不冷不淡,不说违了芊芊的心意,想想还是说了:“芊芊临去热河的时候交代我,如若她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一定不可反目成仇。还有如馨,她也放心不下。她说,她也为如馨打算好了。已和澜儿讲过,让我来问问。”
胤禛想了想说:“芊芊是说了如馨的事,原来她没有和你说。你是怎么打算的?”舜安颜说:“我一心记挂着公主,哪有心思去想他人的事。如果公主早有定夺,就照她的意思办吧!”
胤禛冷笑一声:“我还真猜不透,你到底知不知道!也罢,我也不想去研究你们的私事。既然芊芊说了,我也不会害了如馨。她是芊芊的试婚格格,芊芊的意思是让你收了做二房。”
舜安颜苦笑着说:“我哪里还有这个心思,别说二房三房的,以后,我连续弦都不会了。我让家人拖累了这么久,以后再也不顾了。不管谁做皇帝,谁做太子,都和我无关。我只守着芊芊,不问外面的事了。如馨这样,也是她的命。芊芊顾念她,是不舍她们多年的情分。果真不想让她一辈子太凄苦,贝勒爷就接进府里来陪澜儿吧。”
澜儿叹道:“都是老天造孽,不然哪有这么多的悲欢离合。”
胤禛说:“至于你是收房,还是让如馨到这里,都随你。如馨跟着芊芊到了公主府,也算是嫁到了你们家。你掂量着办吧,我没有意见。”
舜安颜回去告诉如馨后,如馨斩钉截铁的说:“公主待奴婢一直不薄,奴婢怎么能让公主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府里。奴婢哪里也不去,只在府里陪伴公主,一直到死。请额驸转告四贝勒,谢谢他的一番好意,奴婢心领了。”
胤禛知道后,唏嘘不已,感叹她对芊芊的一片忠心。只说:“一切只随了了她的心,要什么只管说来。”从此以后,每次去公主府凭吊,都会像如馨垂询关怀,如同对自己的姐妹一般。
如馨常说:“四贝勒是折杀奴婢呢。”胤禛笑笑说:“你比我还大上一岁,芊芊又承你关照多年。如今,公主已去了,你也依旧陪伴在她的左右。我和她虽是亲兄妹,也不能这样照顾。况且,你在额娘跟前也伺候几年。我确实把你当成姐妹一样看待。”如馨红着脸说:“这都是一个奴婢应做的,哪里要贝勒爷来放在心里。”胤禛走后,殷殷嘱咐,要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及时告知。如馨点头:“奴婢知道了。”
李氏的孩子生下之后,胤禛还是有些高兴。毕竟是自己的长女。澜儿心里没有难过,反而有些小小的兴奋。
满了百天的时候,李氏向胤禛说:“我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自己抚养静恬有些吃力。不知可不可以让澜儿妹妹帮忙照看?”
胤禛的心里有些诧异,李氏的身体还好,再说一切有奶娘照顾,也不需她操什么心,她怎么会让澜儿代为抚养。
芷珊有些为难:“澜儿妹妹是庶福晋,不好抚养。如若妹妹不好自己带,就让我一起来照看吧。”胤禛接过来说:“你有弘晖,已经很累了。澜儿虽然分位有些低,照看静恬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何况,只是照看一段时间,也不是抚养,算不得僭越。”芷珊看他误会,面上有些讪讪的:“也是,是妾身一时说错了。”
澜儿听后,心里一阵愕然。不明白李氏怎么舍得将将女儿让别人来抚养。等奶娘将小格格抱来之后,澜儿还是喜不自禁。仿佛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一会问奶娘:“小格格该饿了吧?”一会又问:“小格格怎么皱眉头了?”奶娘笑着说:“主子不要担心,是小孩子的没事消化食呢。”
李氏来看静恬的时候,恰好澜儿正抱着静恬玩呢。李氏说:“妹妹让奶娘抱着就好了,别累着你。”澜儿真心的说:“奶娘抱着她,她就哭。看来只有我抱着才好。”李氏不安的说:“让妹妹照看,岂不是要累坏了你。”澜儿笑着说:“哪里会累着,我一会不抱着,就想的慌呢。”
瞧见李氏看静恬的眼神满是关心不舍,澜儿心里有些不忍:“姐姐也想念静恬了吧,不如你就带过去。我看你的身子也不错了呢。”李氏只好笑说:“静恬这么依赖你了,可能也不要我了。我没事的时候常来你这里看看,就和在自己的身边是一样的。”
澜儿让李氏抱抱静恬,也好亲一亲。谁知,静恬竟然真的不认识自己的亲额娘了,撇着嘴哭了起来。李氏心里一阵难过,面上仍装做没事一般,说:“这丫头,还真的只认妹妹一人了。”
新月看澜儿抱了大半天有些累了,想替她抱一抱,静恬依旧哭个不停。澜儿心疼的说:“还是我来抱着吧,一天哭了几次,我都心疼死了。你们去给厨房里说一声,今天晌午,姐姐在这里吃了吧。”绮霞赶去吩咐了,新月去倒茶了。
澜儿看没人,就向李氏说:“姐姐这样关心我,我心里也不安呢。”李氏看了澜儿一眼,苦笑着说:“妹妹你是多想了。我的性子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不太会养孩子,思来想去,还是妹妹你心细。我也放心。”澜儿拉着她的手,感激的说:“姐姐还这么宽我的心,我真的有些不自在了。”
李氏忽的笑了起来:“我们这是怎么了,竟然这样你谦我让的。静恬多一个人疼,就多一份的福,也是我的福气呢。”
澜儿看她前后判如两人,心里不免有些疑问。李氏看出她的心事,说:“妹妹是不是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澜儿看她说的坦坦荡荡,反而有些小人之心的愧疚:“不是。就是觉得静恬在我这里,对不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