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跪下说:“儿臣不才,还是请皇阿玛赐名。”康熙一边责怪他太过顾于礼节,一边捻须沉思。须臾,他面带笑容的说:“四贝勒素喜参禅念道,也常在府里结交道士。你自号圆明居士,朕喜欢圆明一词。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达人之睿智也。依朕看,这个园子就取名为圆明园。胤禛,你觉得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圆明园里欢笑多
胤禛心中大喜,他没有想到康熙会这么轻易的答应他。他也曾想过,如果康熙将园子赐予他之后,他想给园子起名为圆明园,意义如同康熙所说。虽然,康熙一直推崇道教,但是他要是堂而皇之的把康熙赏赐的皇家园林起名为此,不知康熙会不会怪罪。抑或是责斥他沉迷其中。没想到,康熙竟然亲自赐名为圆明园,还坦然的说出是因为他的道号才这么赐名的,很有欣赏的意味。
胤禛郑重的跪下谢恩:“皇阿玛睿智,儿臣当日起这个道号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层含义。还是皇阿玛提醒,儿臣才悟的这层深意。皇阿玛放心,三年之内,儿臣一定会试种出高产的良种来。”
康熙先是微微的蹙一下眉,心想,你也学会拍马溜须,心口不一了。当听到后面的话时,不禁又笑逐颜开:“好,朕就等着这一日。到时候,朕亲自为你庆功。”
胤禛复又跪下,康熙嗔道:“有话尽管说,怎么这般拘于规矩。朝上君臣堂下父子,这样反而生分了。快起来吧!”
再过于多礼,就显得自己真的是做作拿捏了。胤禛起身后,真诚的说:“为天下百姓计,儿臣不敢说功与不功的,只是一心想着为皇阿玛分些忧烦罢了。”康熙轻轻嗯了一声,心里赞叹非常,面上还是淡淡。他可不想因为他的青睐,再次将几个儿子卷入争斗之中。
康熙正式下旨将圆明园赐给胤禛后,许多的人在纷纷揣测。要说蒙上眷顾,怎会让一个皇子去耕田种稻;若说冷落,怎会将这么大的一个避暑园林赏给他。就在他们还在为宠与不宠而一筹莫展的时候,胤禛则欢天喜地的和澜儿在圆明园里筹划着怎么来规划这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天地。
上次和康熙一起来园中,并没有细细的看园中之景,这次细细游了一遍,对园子的整个结构还挺满意的。只是地方太大,一时应接不暇。胤禛就从内务府要来圆明园的图纸。
当图纸摆在面前的时候,胤禛大吃一惊。整个园子呈现的是九宫八卦的布局,他首映圆明园的大宫门,尾衔水木明瑟,以九州清晏为中心,九个岛屿环而绕之。大有九州来朝,八方来贡之意。古往今来,从未有任何一处建筑有如此的用意。胤禛深谙此道,其中寓意,自然明了。只是,康熙这番用意的一个园子,怎么会这么爽快的交到他的手里?依他的谨慎,和老谋深算,绝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含义。更不会随随便便的去赏给一个皇子,尤其是一个身陷夺嫡的皇子。这个时候,康熙虽然对太子颇有微词,可是,以他对太子的挚爱,显然还没有另立东宫的意思。那么,如果胤禛住进九州清晏,无疑是一个天大的不违。难道,康熙能看不出这层意义,还是故意试探?欲擒故纵?想到此处,心中不由一冷。
女人天生的不爱政治,只是不由自主的被政治卷入漩涡,才有了古往今来的几个铁腕娘子,譬如吕后,武则天之流。依胤禛的秉性,是绝对的不会把自己的女人作为政治的筹码,他也会尽一切能力让澜儿远离这个风暴中心。所以,在澜儿的面前,胤禛总是将他的忧心忡忡掩饰的很深。
澜儿不懂道教玄机之类,她自一进的园来,就被园子的宽阔所震撼。因为时间的仓促,园子的整体显然还没有完善,只有九州清晏的几个岛屿建成,其余的就只有寥寥几处殿宇。还好的是,一进北大门,就有一个偌大的山村横亘在眼前。酒肆茶铺,茅檐土舍,明窗青瓦,错落而居。间或小桥流水环绕其中,有江南的秀美旖旎之风。又因远处青山相映,郁郁葱葱,隐隐带着北方汉子的粗犷。因为还没有人居住,显得没有生气。毗邻小村的是开垦平坦的一片良田,只待来年春天播种插秧。
澜儿兴奋的说:“这儿才是我们的一片桃花源。你就是那个农夫,我就做一个老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胤禛,好不好?”也许是被澜儿的真性情所感动,他更愿意相信,九宫八卦不过是一个巧合。这里能真正的远离喧嚣,涤净身心。其实,他知道,四贝勒并没有将一切的功名利禄置身事外。而在这里,他,爱新觉罗胤禛,是真真切切的将这些抛到脑后,想做一个逍遥尘世的富贵闲人。
这几年,澜儿似乎已经习惯于当自己是侯门大院的姬妾。加上就近的几场变故,已经让她沉默寡言,磨平了当初的天真和坦诚。这个小村子,却在无意间唤醒了曾经的她。
她无限憧憬的说:“胤禛,这个小村子,可以叫翠屏山村吗?”胤禛笑而不答,只等她自己来说明理由。
澜儿噘着小嘴,假装生气的说:“真小气,一个村名都不许我来取!”拿眼偷偷的去看胤禛,不小心碰到直视她的目光。仿佛是被窥透小计俩的孩子,红着脸,有些挂不住,又不肯认输,赖皮的叫着:“不许就不许,干嘛那样的看着我?”
看她猴急的样子,胤禛扑哧一声笑了:“谁说不许了!是你自己心虚,先怵了。这又跑过来,赖在我的头上。”澜儿自己也笑了,这样的事也值得去急辩,可是露出小女人的浅白。她哪里知道,胤禛所爱的就是这样一个浅白的澜儿。
胤禛看她红了脸,就不在打趣她了。心里想想,真是一阵温暖。又见到以前的澜儿了,又回到以前的时光。明知故问:“为什么要叫翠屏山村?”
这次澜儿有了理由,再也不肯放过:“你问我,我倒要问你,这翠屏村是什么意思?现在,你是贝勒爷了,可是贵人多忘事。当初你让人去河北的时候,竟然不知有个翠屏村?”
胤禛任由她去贫嘴,心里偷着乐呢。半天,胤禛方想起来:“光顾着说话了,还忘记了让你看看要住在哪里了。”澜儿不假思索的说:“哪里还要看,当然住在翠屏山村了!”
胤禛拉着她的手说:“本贝勒还没同意呢,你就开始叫翠屏山村了?这哪里是征求我的意见,显然就是强加给我的。”澜儿忙着去看房舍,牲畜圈舍。末了看到农具虽多,却不齐全。她转头对胤禛说:“这一定是一个没有经验的人办的,这些农具多的多,少的少,正经上起田来,哪里够用!”
胤禛看她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不禁好笑:“今年种田已经晚了,你就不要再操心这些了。内务府的那些人哪里知道农具要用什么,不过是给你多多的备来,是个样子。就算不赏给我,皇阿玛一年也来不了几次。这里头,正经的能有几个人去摆弄那些。倒是宫里有一片御田,有几个懂行的公公,皇阿玛每年还亲自下田,那些人就没有那个胆子去糊弄。明年一开春,我就早早的让人将农具打好,误不了种田,也误不了收粮。倒是你这个老婆子,还是先操心自己宿在哪里的好。这里虽好,终究不是你的院子。挨着福海,有一个新建的五间抱厦正屋。听说,皇阿玛去了杭州之后,颇喜欢那里的曲院风荷。想着照搬,在这里也建一个。湖是现成的,各色荷花几十种,要是再修上九曲游廊就更好了。”
澜儿为难的说:“你这样讲,可让我发愁了。我既喜欢这里的田园风光,又喜欢着那个什么曲院风荷的。你说,这可怎么办?”胤禛无限深沉的说:“有得必有失,能舍才能得。患得患失,终不能快乐。”
澜儿心里一悸,喃喃重复道:“患得患失,患得患失……”胤禛不想让她再想这些烦恼,就扯开这些话题:“我来给你做个参谋吧。春种秋收的时候,你就在这里住下,当好你这个管家婆。其余的时间,除了回府里,就在曲院风荷住下。冬天的时候,可以在这里看雪景。”澜儿应着:“这样好!就是来回的倒腾着,够麻烦的。”胤禛说:“这样小卢就有事做了,省的一天到晚的闲的磨牙。”
澜儿不解的问:“什么时候小卢也磨牙了?”胤禛笑着,做出一副偷偷乐的样子说:“不是磨我的牙,是李卫的。”澜儿更不解:“李卫都走了一个月了,还磨他的什么牙?”胤禛掩嘴大笑:“这事说起来还真好玩。那天我让小卢去叫李卫,偏生他又好久没到。我就有些烦躁,信步走到园子里,瞧见李卫拿拿捏捏的送给新月一盒水粉。可惜,新月竟不解风情。他又急又燥,把后赶来催他的小卢踢了一脚。只是,小卢也是个不解风情的人,竟没瞧出李卫的心思。他还为此纳闷了好久,没事的时候,就念叨一遍。”
澜儿听说,先是一愣,接着笑到绝倒:“哈哈哈,李卫也有这么囧的时候。不过,我看李卫真的挺好,哥哥上次的时候还夸他呢。新月这丫头虽不解风情,倒也是口口声声的说过几次要给李卫做媳妇呢。依我看,倒很好的一对。”
作者有话要说:
☆、鸡啼翠屏村
胤禛看澜儿开心的样子,心里十分欣慰。等澜儿笑过之后,他才戏谑着说:“自己的事不好好的操心,反而一天到晚的想着乱点鸳鸯谱。再不好好的挑上一间房来,要么是睡地上,要么是回府里了。”澜儿依旧嘻嘻笑着:“府里住惯了,反而有些不舍了。不过,看了一天这里的景,还是愿意在这里!”
胤禛摇摇头:“还是那么贪心不足!”澜儿蹙着眉,撅着嘴说:“我很贪吗?”胤禛解释说:“是贪恋红尘!”澜儿想想说:“我觉得我倒是沉迷田园风光。有时候,我发觉,你也一样。”
胤禛将澜儿揽入怀中,轻轻叹了一声。是释怀,是忧郁,隐隐约约说不清楚。二人相依,一路从九州清晏走到水木明瑟。轻泠泠的水声响彻心扉,此时无乐声,胜似有丝竹。
澜儿不禁叹道:“我原以为这里还没有人呢,原来,早有人来住了。竟然还是喜爱音律之人。”胤禛不解:“这里还没有人来,就是太监丫鬟也都在前面忙着,我并没有叫他们来呀?”澜儿说:“我是个俗人,不太懂得这些,也听不出是什么乐器。只觉得这声音入耳清泠,身心舒透。”胤禛秉神听了一会,方知道澜儿说的是水木明瑟里面水力士风扇转动的声音。想到这儿,他掩嘴笑出声来。澜儿满面狐疑的看着他:“你笑什么呢?”
怕澜儿嗔他,只好止住笑。是啊,一般的百姓,谁会知道水力士风扇是什么名堂。就是胤禛也只是听说而已,这也是第一次见到。不明内情的人,听到这个声音,还真会当成是乐曲呢。还好,康熙崇尚西学,采用泰西水法,制出水力士风扇,既美观,又实用。利用优越的水利环境,在圆明园里营造一个清凉的避暑佳境。
他乖乖的说了实话:“这是风扇的声音,并非丝竹之声。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澜儿又叹:“人可真是了不起,古往今来听说过团扇,折扇,还第一次听说风扇。连风都能打扇,就没有酷暑一说了。”胤禛接道:“是啊,我最怕炎热。以后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在这里建上几间房,当成是你的居室,可好?”澜儿笑道:“这个我喜欢。”
说着,二人又原路折回,在新收拾出来的曲院风荷住下。
岁月如洗,漫天的云霞在夕阳的照射下绚烂夺目;月华如练,映着水木明瑟的曲水清泠动人。
一夜睡得异常平和。天将破晓,竟有几声鸡啼。早晨的薄雾里,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透过一层似纱的薄雾,远处的群岚,近处的青山,都朦朦胧胧,犹如一幅点墨的山水画。
澜儿起来的时候,胤禛早就忙去了,一个人由着新月和绮霞去伺候梳洗。简单的用过早饭,几个人就往翠屏山村走来。
新月问:“姐姐为什么管这里叫翠屏山村?”澜儿说:“我娘家的村子就叫翠屏村。这里依山傍水,所以就加了个山字。”新月‘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绮霞带来小太监刘住儿,几个人就一起在园里逛逛。园子太大,不免迷路。还好,有刘住儿带路。这个小太监手眼很伶俐,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讲说着园里的景致。碰到几个人不认识的花草树木,他也能仔仔细细的讲解一番。新月夸他:“小公公,看你年纪也不大,知道的可不少呢!”
刘住儿回笑着说:“姐姐夸奖了,奴才自九岁进宫跟着师傅学了两年,也晓得一些眼色。因为要建这园子,就把奴才调到这里来了。园子赏给爷后,也没把奴才再拨走,就留这里了。没事的时候,奴才就和栽种花木的师傅闲聊几句。一来二去的,也认识了几种。”
澜儿说:“这么说,你也就十来岁?”刘住儿说:“回主子的话,奴才今年虚岁十二了。”
澜儿细瞅了他一眼,眉目伶俐颇有些文雅的神色,不由问道:“听你说话,不像是一般的穷苦人家的孩子,怎么就进了宫了呢?”
刘住儿眉眼一黯,旋即恢复原来的样子,说:“奴才小时候家里还好,称不上富足,也算是那儿的大户。怎奈出了几场天灾,就没落了。到奴才懂事的时候,连饭也吃不上了。爹娘没耐何,咬咬牙,就把奴才送进宫来了,好歹能保住半条命。”
听了他的身世,澜儿更加怜惜替他唏嘘不已。家里的故事,又多聊了几句。
到了翠屏山村,刘住儿对澜儿说:“这里面村舍俱全,店铺也都齐齐的。就是村里没人,店里无客,没有生气。”澜儿来了兴致:“这还不好办吗,房舍里都住上人,店里面也开张起来,不就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小村落了吗?”
刘住儿陪着笑说:“主子说的好!只是,这里虽不是皇宫,可也是皇家的地儿,闲杂人等,哪能随便进来。”澜儿也想起来了,笑说:“可是呢,我竟忘了。”
抛下这个话头,来到田边。高大的杂草,早已除去。地皮上又新冒出嫩绿的草尖。一眼望去,绿意蔚然。田塍河渠,整整齐齐。田的中间,有一条引自近处山上的一条小溪流,是用于以后灌溉田地所用,和园里其他的水池并不相连。
刘住儿说:“这里山清水秀,若是养上鸡鸭也好呢。”新月忙说:“今儿早我还听到鸡叫呢!敢情这里还真是养鸡了不成?”刘住儿说:“刚建好园子的时候,皇上说,村里哪能没有报晓鸡,就让一个公公养了几只。现在村西,天天五更报晓。“
听见有鸡,三个人都来了兴致,叫着让刘住儿带去。那刘住儿也乐得陪主子高兴。到了村西的鸡舍,果然看到一个篱笆墙的院子,里面种了几畦青菜,散养着十来只母鸡,三只大公鸡。一只金红色的大公鸡看来了生人,眼睛带着敌意的滴溜溜的转着,脖子上的鸡毛骤然竖起,鸡脚不停地在地上打转,咯咯的不停,一副大敌当前的架势。
三个人只瞧着它逗趣,却不敢去惹它,就站在篱笆外面嘻嘻哈哈的笑着。那公鸡看她们几个没有上前来的意思,索然无趣,也不在装英雄了。转头,趾高气昂的去寻它的伙伴去了。
逗了一会,天已晌午,几个人又折回曲院风荷。
回到院子里,就看到胤禛一人在石桌旁临水而立。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胤禛也微微笑着转头。未及答言,澜儿就快走到胤禛的身边,轻快的笑着,向他讲述今天的见闻。刘住儿看澜儿连安都没给胤禛请一个,还嘻嘻哈哈的说笑着,全没刚才一个福晋的温婉有礼。再看,新月和绮霞好似已经见怪不怪了,请过安后,各自去忙活了。刘住儿请过安后,也随她们一起退下了。
听澜儿说完,胤禛对她说:“再过几日,收收心,该回去了吧!”澜儿一脸不快的辩争:“怎么,还回去?”胤禛说:“你不会是想一辈子都呆在这里吧?真是有了新家,忘了旧家。”澜儿委屈的说:“听你上次的口气,我还真以为你让我在这里住上一辈子呢。漪澜阁我是舍不得,可这里的清净和幽雅我就更喜欢了。”
胤禛故意板起脸来:“看来你是想在这里躲规矩了,是不是?你想在这里无法无天了?”澜儿瞧他绷紧了面皮,眼神里却藏着不易觉察的浅笑和极深的狡黠,心下明白,胤禛是故意唬她玩呢。她拿出孩子气的撒泼本领,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是你许我的,反悔可不行!”
胤禛摇摇头没有办法,只好迁就道:“这里终究是别院,你怎么也是我的福晋,往这儿一放,别人还不定怎么能想呢。人言可畏呀。你愿意住在这里,倒是可以常来。来来回回的住着,反而新鲜!”澜儿还要再争,胤禛以手打住:“行了,不能再得寸进尺了。不然的话,我可反悔了!”
澜儿伏在他的肩膀上,软语娇声的说:“你真的难为的事,我哪里会让你难做。不过,我想让你把静恬带来住上几天再回去。”
凭你铮铮铁骨,怎敌得我似水柔情。胤禛一时忘乎所以。听到静恬,几番柔情,又添几缕温馨。他点头道:“好!明日就叫小卢带两个嬷嬷把静恬一起送来。不过,这里水多,可让下人仔细些。”澜儿笑着应是。
良久,澜儿又期期地说:“弘晖常和静恬一起玩,和我也不生分。如果嫡福晋愿意,也接过来住几日吧?”胤禛略一沉吟,说:“你总是想得周到!也好,我回去和嫡福晋说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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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猴大闹圆明园
第二日,早饭刚过,小卢就带着静恬和弘晖来到曲院风荷。静恬一见到澜儿,就扑到澜儿的身上,不住声的叫道:“姨娘,我想你了。”弘晖则像个大人似的规规矩矩的请了一个安。澜儿对静恬说:“在这里先玩玩吧。姨娘换件衣服就带你们去看公鸡。”
静恬一向胆小,在水榭旁边只是呆呆的瞅着水上的荷花,却不敢近前。新月采了一朵白色的荷花,插在她小小的发髻上。依湖面为镜,问:“小格格,你看好看不好看?”
静恬点点头,说:“好看。新月姐姐,你说我是小仙女吧?”新月笑的前仰后合,静恬眼睛忽闪忽闪的说:“新月姐姐,我说的不对吗?”新月忙止住笑说:“格格说的对,你呀,比小仙女还要美呢!”静恬这才得意的笑了。
新月又说:“格格,你怎么又叫我姐姐了?不是让你叫我姑姑吗?”静恬吐吐舌头说:“你不像大人,就叫你姐姐。”静恬指着旁边的一朵红莲花说:“姐姐,你也采来带上吧,你就也是个小仙女了。不过,没有我好看。”
新月和她闹得高兴,随手采来戴在头上。恰好胤禛来到,看她临水簪花,倒也娇俏可人,随口说道:“新月戴了这花越发的好看了。”没留意胤禛在身后,冷不防听了这句,新月羞红了脸,也没好意思抬头去看他,只低低地说:“新月和格格闹着玩呢。没看到爷来,奴婢无礼了。”
胤禛看她羞涩,也不和他贫嘴,只说:“今儿天气好,你们就到村里去玩吧。”新月答道:“正要去呢。主子在换衣服,很快就好了。”
正说着,澜儿换好衣服出来了。澜儿问道:“今天退朝这么早呀?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山村吧。”胤禛说:“今日皇阿玛要和几个大师谈论佛法,就早早的退朝了。待会我还要和章嘉大师在府里一叙,就不能陪你们玩了。”澜儿只好和他们几个带着两个小家伙去拢翠村。
才走到半路,静恬身上就累的流下汗来,磨磨唧唧的不肯再走。弘晖因这些时日和家丁练了了手脚,额上只渗出来一层细细地汗水,面上还是雄赳赳的样子。刘住儿走到静恬面前,弯下身去:“格格累了,就让奴才背着你吧。”
澜儿皱皱眉:“娇生惯养的,长大了身板可不好。刘住儿,背她一程,让她歇歇。再让他下来走吧。”静恬听了,可怜兮兮的撇着嘴。绮霞逗她:“格格再偷懒,大公鸡就不和你玩了!”听了公鸡,静恬才转回笑脸,奶声奶气的说:“我歇一歇就下来。”澜儿几个都看着她笑了起来。
快到鸡舍的时候,刘住儿放下她,几个人手牵手走到篱笆跟前。还是那日的那个大公鸡,可能是看到几个人又来了,而且还多了几个,马上又来了斗志,扑棱棱一声就飞到篱笆墙跟前。飞的太猛了,反被篱笆墙给撞了回去。几个人乐得大笑,连弘晖都拍手笑了起来,唯独静恬一个人吓得哇哇大哭。刘住儿寻来一个长竹竿,追着那个公鸡去打,直吓得它飞到树上,不敢下来。
静恬这才止住哭声,好奇地看着树上的公鸡。那公鸡在咯咯的叫个不停,转着眼珠子瞧着下面,静恬也歪着头瞧它。澜儿抱过她,说:“别这么看着,一会儿脖子会痛的。”静恬仿佛回过神来,想起刚才被公鸡吓过,复又哭了起来。刘住儿又去哄她,要带她去地里捉蛐蛐。奇怪的是,她倒恋恋不舍,一直回头看那公鸡。
几日的时间,澜儿就带着静恬和弘晖在圆明园里玩了大半的地方。当时的房舍殿宇和亭台轩榭还比较少,大多的地方还是空旷一片。虽然是这样,可这里的自然风光旖旎怡人,加上奇花异草,南北树木,让人流连忘返。让两个小家伙唯独不舍的,还是村里的那片未种的田地。刘住儿经常带着他们在田里捉蝈蝈儿,有一次竟然还见到几只野山鸡。虽然府里有许多的珍禽异兽,养在园子里的却没有野生的好玩。他们一起去鸡舍的时候,总是弘晖和刘住儿在篱笆旁闹着公鸡玩,静恬远远的在一旁看着。眼神里又害怕,还有一丝艳羡。
渐渐地,那些鸡都不在理会他们了,连那只红公鸡见到他们都熟视无睹了。弘晖大着胆儿,和刘住儿进去过几次。这次,红公鸡可有些跳脚了,这些人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侵入到它的地盘了。它飞身一跃,就要扑过来。刘住儿在前面扬了扬手里的竹竿,红公鸡吃过这竹竿的亏,霎时没了神气。灰头灰脸的返回来,跑到它的队伍里寻食去了。
弘晖在里面大叫:“恬儿,快来!公鸡被我们给打败了!”静恬摇摇头,依旧怯怯的不敢靠前。弘晖笑着对刘住儿说:“恬儿真胆小,都不敢到篱笆墙边来。”刘住儿陪着笑说:“格格是女孩儿,自然就显得弱些。”他们一边说说笑笑出了鸡舍,返回去找澜儿歇息。
见了澜儿,静恬小声的说:“姨娘,刚才哥哥和到鸡舍里面玩了,公鸡不怕他,哥哥好厉害呀!”澜儿先还是笑着的,听了这句,脸顿时拉了下来:“刘住儿,你也忒大胆了!竟然敢把小世子带到鸡舍里面!”刘住儿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奴才该死,让主子担心了!”
弘晖先还是嘻嘻哈哈的,看到澜儿真格的生气,绷着小脸不敢说话。后面又听见姨娘要罚刘住儿,他心里不忍,跪下求道:“姨娘,是弘晖央小刘公公带我进去的。那只公鸡怕他,不会伤了我的。你就别生气了,别罚刘公公了吧?”到底是十一二岁,还是孩子心性,知道自己不老成,惹得主子担心,刘住儿直磕头流泪,半点也不敢分辨。
澜儿更多的是担心弘晖,并没有要伤刘住儿的意思,就是想着给他一个记性吧。看到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不免软了下来。
温婉了声调,叫他起来。她缓缓说来:“你们只道那公鸡被你吓到了,哪里知道它要是真的上起性来,就是一个大男人都不一定能赢得了它。当年我哥哥,十五六岁了,人也五大三粗的,手里还拿着大扫把呢,和家里的公鸡斗起来。公鸡急了眼,差一点就被嘬了眼珠子。还好有邻居帮忙,赶走了那公鸡,才没伤着。你也好大的胆子,真的伤着世子,你那里担的起。就是我,也难见嫡福晋和贝勒爷。”
刚才,刘住儿吓得是一顿打。现在听来,头上直冒冷汗,唬的双膝一软,复又跪倒在地。澜儿叫刘住儿起来,也没当真个的罚他,只嘱咐他以后切勿要小心,不可再鲁莽。
待到要回府的时候,静恬还有些不舍。直到随来的嬷嬷给她穿戴好,轿夫都在等着了,她依然不愿意离开。嬷嬷没法,只好求澜儿来开导。澜儿蹲下身来揽着她,柔柔的问:“恬儿很喜欢这里是吗?”静恬点点头。
澜儿笑着说:“那你乖乖的,下次姨娘还带你和哥哥一起来,好吗?”静恬知道非走不可,赖是赖不了的。就哀求的说:“姨娘,我想去看看公鸡。行吗?”澜儿不解的问:“你不怕它了吗?”静恬说:“怕!可是就是想看。”
澜儿让小卢吩咐轿夫先等上半天,接着回府里通报嫡福晋,就说有事耽搁了,午后就回府。一边又让刘住儿带他们一起去村里鸡舍去。
到了鸡舍旁边,静恬还像以前一样远远地站在一边。确定公鸡没有理会他们,才随澜儿走近了些。几只鸡一起追逐嬉戏,实在是好玩,弘晖在篱笆旁高声的笑着。静恬抓紧了澜儿手,也走到篱笆墙跟前,抓着篱笆,眼都不眨一下。
红公鸡对这群人有些胆怯,干脆不理他们,只在院子里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她的一群鸡婆在树荫下寻食吃。忽然,一只白芦花母鸡从鸡舍里跳了出来,‘咯咯哒’,‘咯咯哒’的,叫个不停。静恬诧异的问:“姨娘,那只白公鸡怎么了?”
澜儿指着那只下蛋的母鸡说:“那个呀,不是公鸡,是母鸡。它刚刚下了蛋,在告诉别人自己的功劳呢!”静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还问:“那个公鸡不叫唤吗?它怎么不下蛋?”
新月听她啰里啰嗦的一大堆问题,还不知道要问道什么时候呢,就急着解释一遍:“母鸡就是额娘,所以能下蛋;公鸡就是阿玛,所以就不能下蛋。格格,你懂了吗?”静恬这次恍然大悟,就没有再问了。澜儿听了她的解释哭笑不得,还好没有外人,不至于惹了笑话。
太阳渐渐地高了起来,树荫随着日头的转移也转到了一旁。站的地方已没有了遮挡,阳光照的有些灼人了。
弘晖小声的问:“姨娘,我们该回去了吧?”澜儿拉着静恬的手说:“这次看过了,该回去了。不然,你阿玛该凶你了。”
静恬听到阿玛没有害怕,反而想起新月刚才打的比方,看了公鸡一眼,咯咯的笑了起来。临走的时候,她出人意料的学了一句:“咯咯哒,咯咯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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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怅然若失
几日不见,芷珊想的不行。刚一到府,就叫人带了过来。李氏也想静恬了,却没好意思直接来接,只是说过来看看。澜儿和她寒暄过之后,从她孤独的眼神里看到了为人母的期盼与渴望。她不露痕迹的说:“恬儿念叨了几日,说是想念姐姐了。待会还是随姐姐过去几天吧。”
李氏听说静恬想念自己,颇有些受宠若惊,连表情都不知该如何转换了。
静恬刚要嚷嚷,新月眼疾手快的抱过她说:“天太热了,我来给格格换件衣服吧。”到了里间,新月小声的对静恬说:“格格不可以说不去,不然的话,姨娘就生气了,你额娘也会伤心的。”
静恬别过头不理他:“额娘那里不好玩。”新月看着她说:“不去的话,下次就不带你去圆明园了。”这句话蛮管用,静恬一听,乖乖的投降了。
胤禛被芷珊请过去吃饭,不好直接过来,澜儿一个人在院里有些无聊。喧闹后的平静,显得有些落寞。呆呆地坐在抱厦口上乘凉,看着满园的花草竟然有些荒芜了。绮霞叨叨着:“这小卢也懒了,院里的花草也不知道修剪一下了!瞧瞧,这屋里屋外的灰都落了一层了。”
澜儿为小卢不平:“还说小卢呢!去了这几日,不是要东,就是要西,连个蝈蝈笼子都要人家满大街的去找。脂粉短了,也恨不得立马送到你的跟前来。他又不是孙猴子,那里能分出那么多的身来。”绮霞只是笑。
新月在一旁提醒:“姐姐别理她,她哪里是在埋怨小卢哥,简直就是在念叨他呢!你可知道,绮霞姐姐一天不见小卢哥,就小卢长,小卢短的叫个不停。怕我们说她,人前人后的骂他几句遮人耳目吧。”
绮霞被说到心事,羞涩难当,才扯着新月的袖子骂:“死丫头,你哪里那么多的瞎话!你什么时候看见我想小卢了。今天你还把公鸡母鸡比喻成阿玛额娘呢,我还没说你呢,你倒先来打趣我了。”
两个人推推打打,澜儿也不去管,由着他们说笑。心里想着:“也不错呢,看来两个丫头心里都有了人家了。小卢也出息了,虽比不上李卫,可以她的身份,绝不会辱没了她的。绮霞和小卢,一对憨直人,也是一桩好姻缘呢。
澜儿坐在那里,自顾自的想着。新月推推她说:“姐姐,你又在想什么呢?我在你身后好久了,也不见你动一动,一会笑一阵,一会笑一阵的。什么开心的事,也说来让我们听听吧。”澜儿看着快和自己一般高的新月,当初来的时候,还是那么怯怯弱弱的一个小丫头,一转眼就成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平心而论,新月不算太美,周身除了有乡下姑娘的爽朗,还多了一份妩媚。只是情窦未开,眼神里还没有春波荡漾,顶多只有秋水的潋滟。
新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好意思的说:“姐姐,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给我找婆家呢!”澜儿认真的说:“不小了,该找婆家了。”
新月脸色一怔:“怎么,姐姐要赶我走了?”澜儿心疼的拉着她的手说:“我怎么会赶你走呢!不过,你的终身是件大事,我要是给你耽搁了,可真是罪过。”新月依偎在她的身旁,像个依恋的小猫一样:“姐姐,我不想走。在你的身边这几年了,我不舍得离开。再说了,乡下的姑娘嫁人晚,我现在还小呢。”
澜儿抚着她的头说:“你现在可不是乡下的小丫头了,你是年家的小姐。现在,你不着急,只怕你的父亲和哥哥早就急了呢。说不准哪天来接了你回去,也不一定的。”
新月忽然哭了起来:“我不是年家的小姐,我是姐姐的丫头,姐姐的妹妹。多少年了,父亲和哥哥哪里想到过我。我们一家子都是爷的奴才,就是嫁人,也要爷和姐姐说话,哪里要他们操心。”
想着新月也着实可怜,澜儿也忍不住陪着流下伤心泪。澜儿当真问新月:“你对李卫到底怎么想的?”
新月抹着眼泪,不解的问:“什么怎么想?”澜儿有些费解了,看看新月也不像是装的,只好明问:“就是你和李卫是不是两情相悦?”新月再不解风情,这句话算是听懂了,这次费解的该是她了。“两情相悦?什么两情相悦?李卫哥一直对我好,我也一直对李卫哥好。好好的,怎么出来个两情相悦来了呢?”
澜儿算是明白了,李卫是哥有情,新月是妹无意。她不愿李卫一腔热付诸流水,也想促成这一对佳人,依旧再问:“从小你就说要给李卫当媳妇,他可是当真呢。这几次来,看你的眼神儿就不一样。难道,这么就你就一点都不知道?”
新月挠挠头说:“李卫哥真的对我很好,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就没有想过我要嫁人的事,总觉得,那些和我不相干。现在,我还觉得嫁人和过家家是一码事。”
澜儿心里释然,原来还是小孩子性,不知道情为何物。当年的小澜儿,初见潇洒俊逸的四阿哥的时候,也是把他当成哥哥一样看待的。看来,已进豆蔻年华的新月,不久也会像佟府的澜儿一样,在漫漫的长夜里思念着未来的郎君。
过了一两天,静恬在李氏那里过不惯,李氏只好依依不舍的把她送回来。澜儿一边吃着茶,一边说:“这些日子,姐姐瘦了好多。”李氏说:“可能是天热的事,一直吃不下饭,浑身也没劲。”
澜儿关切的问:“有没有找个大夫看看?”李氏笑着说:“这又不是什么病,哪里要看。”英儿在一旁说:“福晋不光是吃不下,还老是吐酸水。”
澜儿疑惑的看了李氏一眼:“莫非姐姐是……”李氏也一惊,自己确实是这样的症状,不过当时没在意。听英儿这么一说,澜儿又这样的眼神,她忽然也有些明白了。几个月胤禛才宿在她那里一次,她连想都没敢想。
澜儿忽的感到自己的表情太过突兀了,为了不让李氏尴尬,她故作轻松的笑笑:“姐姐,这是好事呀。更要找大夫来看看了,不然,你吃不下,将来的小公子就吃亏了。”
嘻嘻哈哈的又说了一些别的话,之后,李氏起身告辞。李氏走后,新月满怀醋意的说:‘她不会就怀上了吧?姐姐,你也要生一个小少爷。“澜儿掩着心事,嗔她:“那里有姑娘家的腼腆,这些话你也好意思说。”新月心里暗想:“你刚刚还劝我嫁人,现在又说我姑娘家不能说这些话,自相矛盾!”
请了大夫,确定李氏是怀孕了,澜儿反而心里气平了。别人都道她心里会不舒服,连自己都未觉察,她竟然比李氏还期待这个孩子。澜儿与胤禛,在经过这么多的妻妾相争,至亲离世之后,忽然发觉,相爱不仅仅是要拥有一个人,而是要让你爱的人拥有幸福。如果,你不能将他据为己有,你就要尝试着去接受他身边的一切。在圆明园里,她是他唯一的妻,他是她一世的夫。可是,在贝勒府里,她要清醒的懂得,她是他的妾,他是一群女人的夫。能接受的统统都要接受,不能接受的的,要学着接受。她就是那朵曼陀罗,在漫野里是极目的绚烂,在花圃里要低调的绽放。爱一个人,就要将一切看淡,包括他的爱。
日子像往常一样,极其平常的的流逝。每天不是静恬在跟前说说闹闹,就是弘晖带着静恬一起在院子里追逐嬉戏。有时候会爬到阁楼上去摘藤蔓上的花朵,和早结的荚果。偶尔,李氏回来坐坐。她来一是打发无聊的时间,更多的是为了看看静恬一眼。再次有孕,并没有让她对静恬的母爱减少半分。看她敛眉浅笑的恬淡,心里不禁掠过一丝伤感。不知是为她,还是为自己。李氏很知进退,来了从不多言,也不多太长的逗留。往往是半个时辰就起身告辞了。
剩下的时间,都是看看花,剪剪草,和两个丫头斗斗嘴,然后等着胤禛下朝来看她。可是,最近胤禛总是很忙,忙到下朝后来到她的小院子里匆匆地看她一眼,等不及喝一杯凉茶,就匆匆地回到书房去了。以前还有一个盼头,现在仿佛盼来的是一个幻影,瞬间就灭了。她没来由的着急惶恐,过后又觉得她不该这样,不是会让人笑话吗?胤禛知道了,又该担心她了。胤禛太忙太累了,怎能再让这些小事再来烦他。
澜儿时刻装出一副悠闲的样子,和新月扯一些漫无边际的事。有几次,新月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她。实在忍不住了,新月拐弯么角的说:“姐姐,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啊?”澜儿茫然的说:“哪有啊,我好好的。”新月只好实说:“这件事,姐姐你都说了好几次了,怎么还说?”“我有说过吗?”澜儿的回答更加让新月证实了她的想法:澜儿生病了。
绮霞也觉得澜儿怪怪的,就说:“主子,你是不是病了?要不找个大夫瞧瞧吧?”本是一句平常的关心话,澜儿反而恼了:“哪里有什么,就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你们怎么就大惊小怪的!”新月和绮霞更加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澜儿一向宽厚,没怎么发过火。这几句话,句句都是关心她的意思,怎么会让她大为光火!
过后,澜儿又觉得歉意。看着她们两个像是受惊的小鸟一样,不敢在多言一句,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找了个机会,说:“我还真是憋出病来了,脑子也不灵光了。有时说话也分轻重,还好有你们俩,从来不和我计较。”
新月和绮霞相视一笑,还是绮霞老成些,宽慰的说:“主子又说错了。我们自小就跟着你,哪天不是把我们当成姐妹来看。轻来轻听,重来重听。若提计较,是主子不和我们计较。”
澜儿不相信的看看她:“绮霞,你的嘴上是不是抹了蜜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新月指指外面:“还不是小卢哥,今天送个桃,明天送个杏,嘴不甜也甜了。”澜儿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最近的水果送的这么勤,比平时还水灵,敢情我是沾了绮霞的光了?”
绮霞有些不自在:“主子别生气,新月瞎说呢。小卢一向都是这样,可不是因为奴婢。”澜儿看她想多了,一笑置之:“什么大事,我不就是说笑一下吗,还值得你忙着来解释。小卢是什么样的人,还用多说!”绮霞听澜儿这么说,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六赏月
心情还是那么的低沉,感觉心里越来越堵的慌了。不知道为什么,头一次自作主张的去胤禛的书房。这儿她也来过几次,都是胤禛带她来,匆匆忙忙经过而已。胤禛喜欢家是家,政是政,最不喜欢在家人面前议论政事,也不喜欢谈论朝政的时候有家眷在跟前。胤禛一忙起公事来,人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如痴如狂,不眠不休。论道激动处,嬉笑怒骂全凭心性,他不喜欢在说的时候,有人在面前叨扰。该办那件事的时候,直叫那几个人。因为相处的近,往往都是十三和他一起谈天说地,再者就是李卫和年羹尧回京的时候一起书房议事。大多的时候,还是只有他一人在忙碌。
到了门口,看到守门的高无庸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站着。高无庸看见澜儿,刚要开口说话,澜儿摆摆手止住了他。探着身子,悄悄地望了望里面。正午的阳光撒了胤禛一身,半张脸也都沐浴在阳光里。在七月的季节,这样的晒着,只怕要汗流浃背,他却脸色青白,没有一丝温度。嘴角轻抿,眼睛似是如无的盯着案头思索。不用问,就知道是有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
高无庸示意澜儿借一步说话,澜儿也不想让他为难,走远了一些问他:“爷遇到了什么烦心事?”高无庸小声的说:“这些事爷从来不和奴才说。前几天,十三爷来过几次,也是行色匆匆,好似朝中有什么事。”
澜儿问他:“高总管一向都很机灵,爷又很器重你,朝中有事,你也是知道的很快的。就是不清楚,你也总会了解一些吧?”高无庸苦着脸说:“这事奴才确实不晓得!”
澜儿并不相信他不知道,他是胤禛肚里的蛔虫。胤禛的一举一动,一喜一怒,他都无不知晓。不管是朝里的大事,还是府里的家常琐事,高无庸是事事尽心,件件明了。他只所以这样说,无非有两层意思。一是他的嘴严,不管大小事物,不该说的从不外泄,这也是胤禛最看重他的地方。二是让胤禛烦心的事,极有可能和佟家有关系。胤禛怕澜儿为此而自责,嘱咐他们不可外漏。
正在踌躇间,听见胤禛在里面问:“高无庸,是澜儿在外面吗?”高无庸略一停顿,清清嗓子说:“回爷的话,是小福晋。”胤禛“哦”了一声,说:“让澜儿进来吧!”
高无庸侧身让澜儿进去,澜儿向他一笑,算是谢了。进门后,胤禛已坐在椅子上,面色平常,在捧着一本书在看。澜儿走到他的身边,他才抬头:“怎么,又无聊了?”
澜儿装作十分委屈的说:“无聊是有些,还是看你好长时间闷闷不乐,不知道是不是我们惹得你心烦了?”
胤禛将书放下说:“朝中事物,一向烦心,你也太庸人自扰了。说实话,是不是又想出去了?”才两句话,就被他看中心事。澜儿撇一下嘴,在他身旁坐下,说:“本没有这个念头,你一提出去反而把我的心撩拨起来了,那你看着办吧!”
胤禛面带倦色,无奈的笑笑:“你也太会耍赖了!我刚一说,就被你抓住把柄。你先在院里好好歇着,有空我去看你。”听着胤禛句句敷衍,澜儿不禁疑上心头。她拉过胤禛的手说:“你最近心情不好,十三弟也很少来和我们嬉闹了。看你们神神秘秘的样子,是不是佟家又做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