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共剪西窗烛
一听到十三的事,雪凝很快就倒下去了。她没有芷珊的胸襟,甚至也没有澜儿的柔韧。她从来都是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一点的风吹。倒下之后,一双儿女终日啼哭不已。
雪凝拉着前来看望她的芷珊说:“现在也不知道爷怎么样了,他要是有个好歹,我是必跟他去的。我没有什么好记挂的,只舍不得我的孩子。不知四嫂可愿意抚养我的一双儿女?”
忍不住泪水潸然而下,芷珊半是真心半是教导的说:“你这是说傻话呢,连皇上都说了是暂时关押,你怎么就灰心了。等十三弟回来,你却倒下了,你让他心里怎么处?孩子你就放心吧,别说我没了弘晖,就是弘晖还在,我也一样照看的了。”想想家里没有一个亲人,雪凝就更没有生活下去的勇气,芷珊把弘暾留在府里做个伴。
雪凝看看剪烛说:“这个孩子生的时候,爷给取名叫剪烛,是希望今生日日共剪西窗烛。可是如今爷归期何期还不知道呢,怕也像那首诗一样怅然:何当共剪西窗烛。今日去,何日归剪烛,剪烛,何当共剪西窗烛四嫂,你带去后将剪烛的名子改了吧,就叫捡珠吧。”
芷姗点点头说:“好以后就叫捡珠。不过你也不要太过悲伤,十三弟不会有事的,你放宽心先养好身子。”
此后,捡珠在雍王府跟着芷姗。
捡珠没事的时候常和静恬在一起玩捉迷藏,捡珠躲在假山的后面,正暗笑静恬找不到她,一转眼却看见澜儿从一边走来。捡珠扭头回去,澜儿在后面叫她:“这不是剪烛吗剪烛你什么时候来的”
捡珠只得止步,怯怯的请了一个安说:“我不叫剪烛了,额娘给我改名叫捡珠了。”澜儿不解的问:“好好的干嘛要改呢”
捡珠说:“额娘嫌剪烛太伤感。”
澜儿知是因为十三被囚禁,让雪凝太过伤心。想起以往的情份,她也一阵心酸。抹去眼角的泪水,勉强笑着问她:“来了多久了怎么不到姨娘这里来玩”
捡珠偷偷看了她一眼,有点防备的神色。澜儿正纳闷的时候,青柠过来寻捡珠。
青柠有些着急的说:“格格可找着你了,快跟奴婢回去。”瞧见澜儿在旁迈,一脸的惊慌。忙忙的行过礼,不等澜儿开口就急急地将捡珠拉走。新月不满的说:“怎么这样慌慌张张的,谁又不是老虎。”
等她们稍走远一点,听见青柠说:“格格怎么这样不听话,不是告诉你不可以靠近她的吗”
捡珠害怕的问:“姨娘真的害死了哥哥吗平时她那么疼我们,为什么要害我们呢?”
青柠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小声点,然后带她快步离开。
听了这句话,澜儿只感到一阵眩晕,原来府里的人都对她有了成见。青柠以前是对她挺敬重,从来不会仗着嫡福晋的丫头作威作福。自从弘晖殁了,青柠对她也是冷冷淡淡,很多时候带着几分的敌意。
原本是要去看静恬,想起静恬看她的时候也有一种怯怯的感觉,是不是她们也有这样的想法。转身回去,只能在漪澜阁里窝着,以免出去之后惹了人家口舌,枉让那么多的人担心自己去害人,最后还要自己受罪,身边人跟着一同担委屈。
隆科多现在是风光无限,连四儿在佟府里都趾高气昂起来。兆佳氏只挂了一个一品诰命的虚名,名利和尊严早被四儿给践踏在脚下。如果不是顾虑她的娘家和她的儿子,她怕早在佟家无立足之地了。
四儿对外面的变化了如指掌,她是一个天生不能安分的人,越是乱她越是如鱼得水。
佟府和八爷府的往来,少不了四儿的功劳。她的干弟弟何玉庭就是佟府和八爷府的重要纽带。八爷党的得志,也让佟家再次死灰复燃。
风光了之后,她首先想到的是澜儿。她不无担心的对隆科多说:“四爷现在挺落魄的,哪天要是八爷掌权了,他怕是生死难料。以后澜儿可怎么办”,
隆科多现在才想起他还有一个女儿是胤禛的庶福晋。长叹一声:“这个是她的命,如今我也没有办法。”
四儿一听,心头冒火柳眉倒竖,开口骂道:“当初你们要送去的时候我就不同意,现在眼看女儿要落难了,你们又缩起尾巴做王八。以前让她吃了那么多年的苦,这次说什么我也要将她救出来。”
四儿一发火隆科多也不免有点心虚,他哀求道:“我说姑奶奶你可想明白了,澜儿现在是四爷府上的人,还好别人都不知道。你要是嚷嚷的人尽皆知,传到八爷耳朵里可不是好玩的。八爷要是火起来,说我们脚踏两只船,我们可就左右不是人了。”
四儿冷笑道:“我还真看不起你这种窝囊废的样子!八爷他凭什么火?他凭什么来指责我们。要不是你们爷几个左右帮衬,他又算的了什么”
隆科多忙拉住四儿:“你疯了心里要是不痛快你就骂我一顿,这是掉脑袋的话可不能乱讲。”四儿轻蔑的说:“亏你还是堂堂七尺男儿,就这点胆量!说怎么了把老娘逼急了,我可什么都干的出来。他八爷是皇子皇孙,难道四爷不是。今日能捧他,明日也一样能捧别人。皇子有的是,佟家就一个。现在可不是你去求着他们,是他们求着你。”
隆科多支支吾吾的说:“话虽这么说,可我们佟家可是和八爷歃血为盟的,怎能轻易反悔”
四儿听了不以为然嘲笑的说道:“笑话!你们这些所谓的正直忠良,也不过是掩饰无耻勾挡的遮羞布。既做了□就别立什么牌坊。背信弃义哪一个不是你们的拿手好戏。没做是因为好处不够多,别给我装的和个人似的。”
隆科多一阵汗颜,四儿句句揭他伤疤,他只能装呆。
四儿见他不吭,知道是说到了他的痛处。既然他不敢言语,四儿就趁热打铁:“你不愿意我也不颇悖还乙欢ㄒ踊乩础5绞焙蛟傺耙煌泛们资拢绶绻夤獾募薷龊萌思遥咳绺思易鲂 !
隆科多问他:“澜儿现在王爷府,你怎么接她来”
四儿一想也是,不过她是从来不讲应该不应该,不管什么门路成了就行。澜儿不与外人交结,来往亲密的无非是十三阿哥和己殁的温宪公主。因为隆科多而致使十三阿哥被囚,十三阿哥这儿说不通。公主虽己殁了多年,可舜安颜还在,不看僧面看佛面,四爷府上多少会给这驸马一些面子。如果能通过他进了四王府,见到澜儿,就再好不过了。
果然,舜安颜面皮最软,经不起四儿的鼻涕眼泪,还真的以为四儿只是想念澜儿,到四王府去看望她的呢。他若是知道四儿的想法,就是真和胤禛决裂,他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情。
四儿扮成公主府的仆妇,谎称舜安颜让她们来看看澜儿。
作者有话要说: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宁为玉碎
到了漪澜阁,澜儿听小卢来报,说是舜安颜遣人看望她。心里还在纳闷,这个时候舜安颜怎么还会让人来看望她。四儿进来后,澜儿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还是新月机灵,遣散了下面的下人,或是吩咐做事,一个也不留下。分配完了,关上院门也退下了。
上次在毛氏那里或许还有一点温情,这次因为十三的事而荡然无存。想着他们可能还会伤及胤禛,澜儿对她反而有些戒备。没有母女相见的喜悦,澜儿仍像以前那样拒她与千里之外:“你来做什么?”冷冷的质问,让哪一个人的都无法忍受。四儿有些心酸的说:“我怕你受苦,来看看你。”
澜儿反问:“你不觉得我们的苦是拜你们所赐吗?”四儿急着解释:“我知道你是为十三阿哥的事生气。可是澜儿,你有没有想过,即使没有这件事,你也一样不开心。你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一些,他们的好坏和你真的没有多大的关系。我知道,你在这里一直也不舒心,现在四王爷又失了圣心,你以后就更没有指望了。澜儿,跟我走吧,我保证你以后会过得比这里舒坦,最起码没有人会看不起你。”
澜儿满含敌意的望着她,一字一顿的说:“我今生今世无论是生是死都不会离开,我不像你,为了荣华富贵什么都可以做的出来。”四儿哀怨的说:“你骂的好!只是,澜儿,你知道吗,当初我不是因为贪恋荣华富贵而攀附佟家,而是因为一再受辱而不得不为之。我从十岁就被卖进兆佳氏的娘家,没过上一天人过的日子。我是他们家的丫鬟,也是那个老头子的房里人,他们连个妾侍的名分都不给我,还天天的折磨我。我不走,就只有等着被他们折磨死。我不甘心,所以我要反过来折磨他们。这世上除了你,我就没有感到对不住任何的人。”
澜儿心里微微一动,想起他们的所作所为,狠下心来说:“这些事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也不必和我来说。刚刚你说四王爷失了圣心是什么意思?十三爷被关起来,王爷也没有因此被怪罪呀?”四儿这才意识到刚才一着急说漏了嘴,她也没有打算要隐瞒,就明说了:“这也是早晚的事。所以,我劝你早做打算,不然到时可就走不脱了。”
澜儿反而不急了,坐下来斯条慢理的说:“这么说你们是要动手了吧?既然你们打算动手,为什么要来告诉我”四儿说:“你真的不理解我吗眼看你要受苦,我怎么能坐视不管”
澜儿轻笑:“你打算怎样管”四儿以为澜儿是想通了,就高兴的说:“以前我不能当家作主,才让你委委屈屈的在这儿做小。今日我把你带走,以佟家现在的声势,京里有头有脸的公子哥还不是咱们一句话的事,有的想攀他还攀不上呢。”
澜儿依旧不露声色的说:“你的意思是让我改嫁了”四儿应道:“就是这话。”
澜儿从几上取下一个五彩梅瓶走到四儿面前,笑着说:“这个去年官窑里的上等瓷,五彩缤纷流光溢彩,价值也不是一般金银可比的。可金银可以重新锻造,这梅瓶若碎了就断不可再还。”说罢将梅瓶重重的掷与地上,随着一声悦耳的脆响声,梅瓶碎了一地。
四儿心中大骇,她没想到澜儿看似柔弱,做起事了原来这样绝决。她伤心的问:“若真有那一天你可怎么办”澜儿一笑:“人如此瓶!断无反悔。”
四儿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轿子就在门口,要走现在就可走。你又不是皇上册封的,大不了和四王爷明说。我看他也是个正人君子,也不想看你就这么毁了一辈子的幸福,就算看在这几年的情份上他也不会拦你。”
澜儿怒道:“亏你还有脸提多年的情份,他既能念及,我又怎肯抛弃!今日话己挑明,他日你们也无许再对我有所顾虑。”一声娇喝命新月送客。
四儿见她说的绝决,只好带愧而出。
十三已被幽禁在宗人府,八爷党又对胤禛虎视耽耽,究竟胤知不知道下一个就是他澜儿觉的有必要提醒一下。
书房里弥漫着阴沉悲伤的气息,许久没有来这里,一切显得极其陌生。连胤禛的一双眼睛,都折射着一种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感觉。都不知道开口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就那么突兀的挑明来意吗正在踌躇时,胤禛不觉喜怒地问她:“这么急的来有事吧?”
“嗯”,刚答应完,心里又后悔了,说了就表明和佟家有来往,胤禛知道了心里会怎么想
胤禛好似不急,闲闲的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这个时候不说都不行了,心一横,也不去思敖峁担骸笆茉饽阉腔岵换崂炊愿赌”
胤禛敛住感情冷冷地说:“会的!”
得到他的回答,澜儿才急起来:“那你要想个办法呀”
胤禛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问:“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只是不知道你会想的这么长远。现在佟家是棵大树,大难来时,各人尽管各自顾命。”
看来胤禛己经知道四儿来的事,澜儿委屈的说:“胤禛,你这是什么意思”
胤禛只是摇头苦笑:“你回去歇着吧我也累了,你要是想见你的生母,尽管光明正大的见,我是不会阻拦的。”
眼前这个最亲近的人,竟然也会对她说出这么冰冷的话,一步之遥远似天涯海角。
转身时,看见曾经最温柔的胸怀傲然清绝,容不得一丝柔情缠绕。
心里悲伤难抑,纵然世上所有的人都怀疑,可你怎能不相信我!
从书房到漪澜阁,仿佛是在爬山涉水,每走出一步都忍不住一声叹息。到了漪澜阁门口,抬头端祥着三个苍劲的大字,耳畔犹回响着刚来时绮霞笑语盈盈的对她说:“爷的字写的最好,可从不易为人写。府里边只有福晋有这福气,别人只有眼馋的份,连嫡福晋都没有呢!”
如今物是人非,连一份安慰都无从寻起。
十三被关进宗人府之后,康熙并没有着手调查此事,仿佛一件大事就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这意味着十三被释也就遥遥无期。十三的事,尘埃还未落地,胤禛反而引起了康熙的猜忌。毕竟十三一直和胤禛走的最近,出了这事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加上一班人挑拨,康熙不怀疑都难。
胤禛到日子愈发的艰难,每次康熙要对他委以重任的时候,仿佛都举棋不定。康熙的顾虑,胤禛不是不知,日久天长他也只好学会坦然对之。
转眼又到盛夏,皖北近百日未有降雨,田中禾苗枯如干草,万亩良田颗粒无收。天灾之时,必有人祸。皖北紧邻苏北,地处四省交界,流民一起,必发生饥民暴动。若是祸及周边,后果不堪设想。
抚恤民心赈济灾民还得胤禛出马。康熙当日钦点胤禛为钦差,全权负责抚民一事。
一边抗旱赈灾,一边处理灾民和官府的纠纷。连日的奔波劳累,反而让心里的压力减去了不少,人也舒畅了许多。胤禛处处以民为本,深的民心,既帮灾民灾后重建,又解决了多年百姓与官府的纠纷,各地百姓无不拍手称好。
回京后康熙对胤禛的成绩颇为赞赏,对他的忌殚也减少了许多。言语间常常盛赞,并要皇子以此为表率。
正在八爷一党倍感压力之时,佟国维却微微一笑。接受上次的教训,佟国维明白了功高镇主,也是皇家大忌。
早朝时,佟国维奏道:“四王爷此次赈灾,人心大归,上下皆说王爷有帝王之风。这可是大清的福分呀。”满朝文武都为胤禛捏了一把汗,佟国维真够奸辣,淡淡一句话怕是要毁了胤禛的前途。
胤禛面上冷冷不置一言,心里说道:“该来的终须要来,看来佟国维这一次是真要出手了。”
康熙表面看似还在夸赞,心里已暗暗忌讳。他赢得的是民心,比胤禩更加棘手。
从此,胤禛的日子才更是如履薄冰。不上几日,人已渐渐消瘦,常有力不从心的感觉。三五日后,常常头痛如裂,头上汗如雾蒸。他以为只是一般的伤寒,也没有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 物似人非事事休,仍改不了初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身患时疫
高无庸苦劝几次,胤禛只是嘴上答应,依旧不让大夫诊治,只叫高无庸去太医院配上几幅药熬着喝喝。谁知,到了晚间呕吐不止,胤禛嘱咐不许让人知道,高无庸只好偷偷的请来芷姗,才劝的他请个大夫瞧瞧。
几个大夫看了之后,都说不像是一般的伤寒。到底如何,都支支吾吾不肯开药方。被逼不过,大夫张之正才私下里和芷姗说:“小的学艺不精,没能看出王爷所患何疾。据王爷现在的情形来看,有些疑似时疫。”
“时疫?!”芷姗惊慌的问:“真的确定是时疫吗?”
张大夫说:“其实我们几个都是这么认为,只是不敢说而已。怕说错了让王爷怪罪。”芷姗放缓声音说:“有什么尽管说,就是错了,我和王爷也不会怪罪你们的。”
张大夫这才放下心来,说:“王爷的病表面疑似伤寒,可和伤寒大有区别。王爷身上有汗,且在上身,尤其头上汗如雾蒸。王爷这些都是时疫的症状。不过,现下并没有治疗时疫有效的方子。太医院的几个御医医术高明,福晋可以禀明皇上,请御医前来救治。”
芷珊摇头说:“不可,这事不能禀明皇上。张世医祖上就是先帝最信赖的太医,德艺双馨,所以我一直比较信赖世医。这事非同小可,万不可外传。府里要是知道王爷患了此症,必定大乱。朝里此时时局不稳,也不能轻易声张。此事可对外说王爷是身患伤寒,我们再细细斟酌,找到治好时疫的法子。”张之正连连点头。
芷珊吩咐王爷有恙,需要静养,除了几个福晋轮流伺候,其他闲杂人等一切不可靠近打搅。胤禛也觉得自己病的不同小可,芷珊虽没有和他明说,但是看她的表情,也猜个十之□。时疫传染之强,已达到一人得病全家而亡的地步。不论平头百姓,乡绅世子皆不能幸免。
担心孩子被传染,胤禛对芷珊说:“李氏照顾两个孩子已经吃力,这里人手也多,就不要让她过来了。”芷珊点头应是:“去年刚过门的钮钴禄格格和耿妹妹先来伺候,过后再换其他几个吧?”胤禛说:“这些依你。只是你这段时间少有休息,又在这里看护我一夜,这儿交给她们,你要回去好好歇着。”芷珊不肯,胤禛真的生起气来,她才不得不离开。
临走时,芷珊幽幽的说:“澜儿妹妹我还没有告诉她呢,要不让她也来伺候一下吧。”胤禛心里一酸,好久没有见到澜儿了,刚回来的时候身体不适,诸事烦心,也没有看看她,听说她的身体不是很好,常常犯头疼。时疫邪气缠身,一般强壮之人还抵抗不了,何况她呢。就淡淡的说:“我这段时间心烦,就不要太多人了,若没事,就只让秀芸伺候好了。她累了再换别人吧。”芷姗见胤禛只留钮钴禄氏,也不好再说,只好这样安排。
治了几日,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渐渐加重了。胤禛抱病不能上朝,病情又不为人所知,一干人四处诋毁,说雍亲王恃功自傲,连早朝都不上了。康熙大怒,遣人到王府斥训。胤禛心内烦焦,苦不堪言。
张之正用古方败毒散,辅以桔梗汤,钮钴禄秀芸昼夜不息煎熬汤药,仍不能见效。子时,人已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府里姬妾都已知道胤禛生病,只是知道的不确切,以为只是普通的伤寒,只是病情较重而已。每日早晚也到门口问安,芷珊在门口传达,不许一人进去。来去两次,不见澜儿的人影,李氏纳闷,莫非澜儿还不知道?
她和平时一样,抱着弘昐到漪澜阁坐坐。闲谈时,李氏装作无意的问:“王爷那儿妹妹什么时候过去呀?”澜儿纳闷的问:“玉箫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李氏说:“王爷近日病了,妹妹不知道吗?”澜儿有些坐不住了,忙问:“什么病,厉害不厉害?”
李氏怕她不知道没去看,真的有什么事,可能要后悔一辈子。就说:“嫡福晋说是伤寒,可是,一概人都不许进去,我们去请安,连爷的面都没见到。我觉得的不是那么简单。”澜儿心内着急,落下泪来,想想竟没有人来告诉她一声,胤禛病了,别人都去探视,唯有她一人不知。
澜儿双眼含泪,质问绮霞和新月:“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说一声。”
新月还要解释,李氏看着她示意不要说。澜儿略整了下衣衫,就让绮霞招呼李氏,忙忙的带着新月前去。
走的太过着急,到了胤禛房门口就有些气喘吁吁。周围安静的很,只有高无庸一脸凝重的守在哪里。
一心记挂胤禛的病情,连话都没有搭,就要急急进屋。高无庸忙拦道:“小福晋请止步,爷这会儿刚睡下,您还是先回去吧。”
澜儿只好耐下心性说:“听说爷病了,我来看看怎么样了。”说着就要进去。高无庸闪身上前挡住说:“小福晋你还是回去吧,里面有格格和嫡福晋在,就不要您去伺候了。”
澜儿心上火起 ,想想胤禛在里面不知病的如何,这里已不能再为他添乱了,强忍住说:“几个姐妹都来看过,我不知道,来的晚些,就是不能做些什么,替姐姐端个水也是好的。”
看澜儿非进不可,高无庸急得只有打躬的份:“小福晋就不要难为奴才了,主子吩咐,也要静养,不许任何人进屋。”
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里面传来胤禛低沉地声音:“叫她走!”声音里清冷带着几分的疲惫,只是那三个字生生的刺痛了澜儿的心。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真想转身就走,可心里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颤颤的说:“我没有别的意,就是来瞧瞧爷。”
里面传来一阵细微地喘息声,等了一会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滚!我不想见到你。回去!”
心里猛然一抖,胤禛,你怎么就恨我这么重。倔劲一上,也不管别人怎么想,听他的声音已经有些虚弱,拼着被他骂,要去看看,哪怕是一眼。“好,我这就回去,看爷一眼,我就回去。”
胤禛显然有些不耐烦了:“高无庸,让她走,别嚷的我心烦。”
一阵脚步声,芷姗已走到外面。看着澜儿,淡淡的说:“爷今天累了,你还是回去吧。”
澜儿跪下说:“妾身有错,嫡福晋尽管责罚。不过,爷身子不好,哪有做姬妾的不在身边伺候的道理。”芷姗说:“既然说到本分,爷都吩咐了,你也不听吗?”
高无庸也在一旁苦劝,无奈澜儿一心记挂胤禛,再也不肯走,非要进去。
里面胤禛发起怒来,声音却更低了:“高无庸她娘家人来了吗?这般没有规矩,□生带她回去,休了!”
“休了!”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为什么要休我,我犯了哪一条?”
芷姗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胤禛会要休了澜儿,连她的娘家人都去叫了。
高无庸显然是知道这事的,他朝里面回道:“回爷的话,应该快到了。”
沉寂了一会,胤禛说:“让人带她下去,在这儿聒噪的心烦。”声音越发的虚弱。
高无庸让两个力气大的嬷嬷一左一右扶着澜儿回去。
澜儿拼尽力气大声的说:“我不走,胤禛,你不能休了我。为什么,你要说个理由。”
新月推着那两嬷嬷说你们走开,不要来碰福晋。她折回身来,冲到门口,高无庸死死的拦住她说:“新月,你不要胡来,爷吩咐了一概人都不可入内。”
新月哭着说:“奴婢要问问爷,为什么?爷糊涂了吗?枉福晋对你这么上心,你就这么伤她的,爷有没有为福晋想一下,您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高无庸劝她:“新月,爷病着呢,你就不要在这里闹了。”
新月依旧说道:“病了就可以这样对福晋吗?爷病了,福晋都急得不得了,来这看你,你们还这样对她。”
澜儿已被嬷嬷扶着走远,新月也只好愤愤然离去。
到了房里,浑身没了一丝力气。心里空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绮霞扶着她说:“主子,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呀!”
澜儿没理她,只抬眼看看房里的一切,东西还是以前的东西,看起来都那么的虚无,它们以后就再也不属于她了。
好不容易挤出一丝声音说:“绮霞,给我拿根绳子来。”绮霞奇怪的问:“福晋 ,你要绳子做什么?”
澜儿还是不答,绮霞心里纳闷,只好出去寻绳子去了。新月进门看见绮霞拿个绳子,说:“绮霞姐姐,你拿个绳子坐什么?”
绮霞回道:“我也不知道,是福晋让我找的。”新月听了发了急,口不择言的说:“小福晋是气迷了心,你也跟着发晕,叫你找绳子你就找。”
绮霞这才觉得事情不妙,悄悄地问新月出了什么事了。
新月气的语无伦次的说个大概,绮霞纳闷的说:“不应该呀,要说是因为小世子,这事也过去一年了,当时都没怎么着,这会子反而追究起来了?”
新月恨恨的说:“现在他们是一起赶着我们走,爷连见姐姐一面都不肯。”澜儿在里面喊:“绳子呢,绳子找到了吗?”
新月和绮霞止住声,进去照看澜儿。新月劝她:“姐姐何必寻死觅活的,难道我们离开就不能活了 。”
澜儿哭着说:“我就是死也不要离开,我是他八抬大轿迎进门来的,他也不能说让我走就让我走。”
正哭着,外面的嬷嬷进来说:“小福晋,舅爷和舅奶奶来了。”春生在外面的厅里候着,花蕊走了进来。
澜儿一见亲人,哭的更是撕心裂肺。花蕊只抱着她,任她哭的天昏地暗。良久,澜儿才渐渐缓过来。花蕊替她擦了脸,整了整衣衫才带她到厅里来。一见哥哥,刚刚止住的泪,不免又滚落下来。
春生怜惜的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澜儿问:“哥哥是来接我走的吗?”
春生低下眼敛,轻轻的点点头。澜儿舒了一口气说:“哥哥你回去吧,我横竖是不会走的。无论生死都要再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爱哭的妹子,准备好纸巾哦!
☆、澜儿被休
春生含悲说道:“事已至此,你又何必这样倔强。澜儿跟我走,娘在家等着我们回去。”
一提到母亲 ,再多的理由都说不出口。眼泪再一次忍不住流出。依稀中看到母亲期盼的脸庞,梦里一次次的醒来 ,无论何时都忘不了那殷殷的呼唤。
任由花蕊去收拾,宁死不回终于因为这句话而投降。
澜儿把新月和绮霞叫到跟前说:“我要走了,你们也大了,也该嫁人。我没有什么好给你们的,可也不能耽误了你们。你们也早做打算吧!”
新月和绮霞哭着说:“我们一直跟着您,您去哪里我们也要去哪里。”
澜儿伤心的说:“都说傻话呢。绮霞你也不小了,也求了嫡福晋和小卢成亲了吧。新月,你也该论嫁了。回家去,让你哥哥给说上一门好亲,好好过日子吧。”
新月上前抱着澜儿说:“绮霞早就和小卢哥有意,她是要嫁了。我要跟着姐姐,大不了一辈子不嫁。”
春生接过来说:“你还这么小,就是你愿意,年大哥也不会同意的。”
新月头一拧:“他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我的事还轮不到他来管。不管谁说,我就是要跟着姐姐。”
澜儿怜她孤零,叹她义气,便留下绮霞,央人求了芷姗望能成全绮霞和小卢。小卢行事稳重,绮霞也是自小在这里长大的,芷姗自然无不应允。
绮霞难舍小卢,留下又觉得对不住主子,澜儿却不介意,说:“你能有个好归宿,我也替你高兴。我这里还有新月,你只管好好过日子,不要担心我。”
绮霞这才磕了三个头,算是尽了心。简简单单的收拾好东西,忍不住回头环视一圈,忍不住摩娑一下妆台前的菱花镜,往事一幕一幕,终是抹不掉。
院中的花草开的热热闹闹,姹紫嫣红,此败彼开,仿佛从未沾染尘世的烦忧。黄花梨也结了半大的果子,玲玲珑珑惹人垂怜。
绮霞知她不舍,说:“小福晋要是舍不得这棵梨树,就让小卢给送过去吧?”澜儿黯然的说:“不用了,就让它替我在这院里呆着吧。”
一阵风来,墙上的藤蔓发出簌簌的响声。要走了,一切都将在转身后消失在记忆里。从此漪澜阁将不复存在。或许哪天这里的新主人获了宠爱,改叫姹紫轩,嫣红宅也不是不可能。
绻绻正在院中玩耍,看见主人出去,蹦蹦跳跳的绕在澜儿脚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心里一酸,蹲下身去抱起绻绻。把脸贴上它绒绒的卷毛上,绻绻欢快的在她的身上蹭来蹭去,一股温暖袭上心头。
出了漪澜阁,花蕊说:“轿子在这儿了,坐着吧。”不用说也知道,是怕澜儿伤怀,更怕面子上过不去。澜儿扶住她,免得一个站不住摔倒了。“走着吧,今生是再也不能见了,再看看吧。”
一路上颠沛流离,浑浑噩噩的不知过了多久,才到了河北。
繁星满天,王氏又在门口等了许久。下了轿,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任委屈的泪水肆意的流淌。
再多的言语也解不了心中的忧伤。王氏和花蕊一直小心翼翼的说话,生怕一句话又惹得澜儿伤心。每次看到澜儿在那出神发呆,或是独自落泪,花蕊就心痛不已。她不无抱怨的说:“以前都以为王爷是真心实意对澜儿的,谁知,出了事竟是这般绝情。当初侧福晋故意伤了小世子,他也就是要休要罚做做样子,过后还不是放开手了。现在,他竟这样干脆休了澜儿,别说是澜儿接受不了,就是我也感到忿忿不平。”
春生半晌说出一句话:“都过去了,还提他干嘛。”花蕊不满的说:“你这次可真窝囊,他们说休你就答应休,一句话也不问。平时谁要对澜儿一个不好,你就要瞪起眼来,恨不得宰了人家。现在出来这么大的事,你反而不急了。”春生看了她一眼,张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花蕊依旧叨叨个不止:“当初就不应该叫你进去的,也不知人家说了什么,你就忙不迭的答应了。出来也不告诉我,不然我非要进去和他们算上一帐。”
春生有些惧内,被她说急了也忍不住啰嗦两句:“当初没见你这样婆婆妈妈的,要是早知道给我我也不要了。”说完溜之大吉。花蕊也只好在后面恨恨地数落他。春生一个回头,压低声音说:“你在这啰嗦没事。可别在澜儿面前叨叨,省的惹她伤心。”花蕊没好气的说:“这还用你教。”
新月无时无刻不守在澜儿身边,真怕一个不留神澜儿就想不开了。一家人紧张兮兮的守候着她,让澜儿的心里愧疚不已。
思来想去一整夜,还是觉得没有活下去的理由。解了今天的忧,怎奈明天的愁。胤禛已经长在心里,再也剔除不出去。
天还没有亮,因为一路奔波,新月在旁边的小床上睡的十分的香甜。起身到了外面,不知何时母亲已经在院中了。盛夏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混合着湿润的泥土的芳香,在周围氤氲着一种怡人的气息。
在朦胧的晨曦下,王氏的脸上映着越发浓烈的慈爱。母女俩都没有一丝的惊讶,好似都料到了一般。相视一笑,心里都有微微的波动。
“娘。”澜儿轻轻的叫了一句。“哎,过来澜儿。”声音一样的轻。
坐在磨盘边的凳子上,澜儿像小时候一样偎依在母亲的身边。
看着天上的残星,澜儿抚顺王氏略显斑白的鬓发。“娘比上次在圆明园时的气色好多了。”“是吗?”王氏笑着说,“年年这样,我自己都看不出来了。”澜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哥哥嫂子照顾的好,娘是越活越年轻了。”
王氏看着澜儿,有些不解何意。“哥哥嫂子这么尽心的照顾娘,连我都放心了。都说养儿防老真是一点都不假。只有女儿一直让您挂心。”
王氏欲加的疑惑说:“你哥哥嫂子是没的说,可是我这个女儿也是为娘的心头宝。没有你让娘挂心着,我的心里还空落落的呢。”
澜儿声音转而哽咽:“娘想我做什么,我就是娘和爹的债,是佟家抛给你们的累赘。”
王氏动了气,“我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今生才有你来做了我的女儿。爹娘怎么会嫌你是累赘呢?你哥嫂虽好,那也取代不了你在为娘心里的位置。”
澜儿默默地偎依着,自言自语的说:“我今生最对不住的就是爹娘。”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的新月是最可爱和勇敢的,姐妹情,深似海。
☆、难舍此情
澜儿一直心事重重,春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对澜儿说:“野外的曼陀罗开了,你去看看吧?”澜儿说:“又要见到曼陀罗了,真好。”心里感叹,今生还能再见,也算是上天对我的眷恋。
依然还是那片野地,今年的曼陀罗生长的更多了。不敢凑近了闻,花香太甜腻,有欲醉的眩晕。
早谢的花朵已经结了饱满的荚果,密密的尖刺像是炫耀它的威力。越是柔弱越是要武装出一付不可欺的姿态。
摘下一个荚果,剥开之后露出黑黑的种子。原来醉心花的种子是这样的,听说这样小小的种子竟能要了人的性命。一个念头闪到脑海,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正犹豫不决都时候,听见哥哥叫她:“澜儿,你在做什么?”
手一抖,种子撒了一地。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还没有在哥哥面前说过谎话,当然真话是万万不能说的。以春生对她的了解,即使不说,又怎能不知她心里的想法。
春生脸上始终有一种躲躲闪闪的神色,只不过澜儿一直沉浸在哀伤中,没有觉察出来而已。
春生安慰的问她:“澜儿,你还在伤心吗?”
澜儿低下头没有回答,眼里已含满了泪水。
“忘了他吧,你还有我们,他已经把你忘了,你也不必再想了。该割舍的时候就要割舍。”春生劝道。
抬头望着春生,澜儿发自内心的说:“怎么能忘记。你们是我最亲的人,他是我一辈子的良人。你们给了我这条命,我却将命交给了他。现在他抛弃了我,我活着也如同死了一样。”
春生说:“他已负你,你尽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从此以后不要再想他。”
澜儿拉起他的手满含内疚的说:“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把弘晖害死了,他怎么会这样恨我。”
春生替她分辨道:“澜儿,弘晖的死一定和你没有关系,他能知道,也不会是因为这个来恨你。反正已经这样了,你就什么都不要想了。哥哥会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好好的过着以后的日子。”
澜儿失声痛哭:“哥,你觉得我会再嫁人吗?你也不用安慰我,弘晖让胤禛伤透了心,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安心。死了倒强如活着,我知道胤禛会一辈子恨我的。都是我不好,胤禛才会将我赶了出来。”
看到澜儿哭的那么伤心,春生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劝她。本来是在安慰她,反而让她更加的伤心了。
他语无伦次的说:“澜儿,你不要哭了好吗?都是我不好,惹你伤心了。”澜儿说:“不关哥哥的事,是澜儿自己不好。”
春生看着澜儿有些心虚的说:“要是哥哥骗你的话,你会不会恨哥哥?”
澜儿觉得他问的奇怪,好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盯着他追问:“哥哥说的什么意思,难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春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言语闪烁的说道:“没有什么事,我就是打个比方,你别往心里去。”
澜儿不相信他的说辞,哥哥显然和她一样不善于说谎,嘴上说没有,眼神里早就泄露里机密。
澜儿转身叹口气说:“岁月何止催人老,还改变了人。想我们还都幼小的时候,哥哥和澜儿那是无话不谈,也不会藏着掖着,现在哥哥也和我生份里,难不成我的亲哥哥也拿我当外人?”
春生不知是计,看她生气了,不安的说:“澜儿,你这可冤枉我了,我怎么会把你当外人呢!我就你这一个妹妹,没有比你再亲的人了。”
澜儿故意板着脸说:“刚才你问我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春生双手一摊:“我不能说,不过一切都是为你好。”澜儿听了这话越来越蹊跷,有些急了 “哥哥你当真不说吗?要是你做了让我后悔的事,澜儿会恨你一辈子的。”
春生渐渐地吃不住了,有些汗流浃背,只是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实说。心里暗暗后回悔,当初要是告诉了花蕊,现在还有个商量的人,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狼狈。后悔也没有用了,澜儿像个债主一样盯住听住她他不放,连个喘息的机会抖没有。依澜儿的心性,再听她现在的口气,他笃定澜儿宁愿守着胤禛受苦,也不会离开他而独活。这样的烈女子要是有一天知道自己无意间负了他人,怕是不惜玉碎。这样讲来还不如实说的好。
他哀伤的说:“就算王爷怪罪,我也要和你实说了。”
澜儿追问:“胤禛要你怎么了?”
春生怕她受不了,扶她坐在地上,才一五一十的道来。
原来,胤禛昏聩了几次之后,已经明白自己得了时疫。这种病很难治好,皇上不仅不对他关爱,反而派人到府里斥责了他。他要真有个好歹,府里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芷珊是嫡福晋,还是乌拉那拉氏家的女儿,她的以后不用自己操心,她娘家的人也会帮着她的。李氏有自己的孩子,芷珊也会照顾她的。其余的人,想想芷珊也不会难为了。只有澜儿让他担心,她没有可以依靠的娘家,芷珊对她还有几分的怨恨,现在是有他来护着,别人都不敢怎么样。要是一个不好自己去了,谁来照顾澜儿。依她的心性是不会改嫁他人的,早晚有一天,她会在府里郁郁而终。自从娶了她,就带给她那么多的伤心,难道,死了也要让她跟着受苦?他不能照顾澜儿,不给再给她保护,就让一个能给她幸福的人来保护她吧。自己是那么的了解澜儿,她是不会走的,也不会改嫁的,一辈子也不会忘了他的。既然这样了,就不要让澜儿在牵挂他了。该断的就断吧,让她恨自己,才能忘了自己。
痛苦了好久,思量了好久,越开越觉的撑不下去了,怕自己死了以后就没人来为澜儿打算了。趁着清醒的时候,让高无庸派小卢去□生。胤禛的心意,高无庸无不明了。春生来了之后,高无庸就把春生叫道里面。
胤禛说:“你千万不要让澜儿知道,我宁愿她恨我,以后才能过的安心。我不想我走了 ,还要让她伤心一辈子。我不能照顾她了,你留心找个好人家让她嫁了吧。平平淡淡的过上一生,也不枉我和她相识了一场。”
春生忍不住落下泪来:“王爷,澜儿要是知道了,还不恨死我。她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她宁愿和你一起死,也不会再嫁他人的。”
胤禛惨笑一下说:“所以,我才把你叫来。所以,我才让她恨我。澜儿是你的妹妹,你不能不为她考虑。你们走吧,以后再也不要提起我,就当我从来都不认识你们。”
春生忍住悲伤,给胤禛磕了几个响头:“春生没想到,王爷会为了澜儿这样做。澜儿没有嫁错人,下辈子,你们还会再见的,澜儿会来还你的情的。”
澜儿听到后彻底光火了,歇斯底里的吼着:“哥,你怎能这样做!你们存心是要害我呢,胤禛不会死的。就算他死了,我也要在漪澜阁守他一辈子。胤禛,你太自私了,你为了你能好受一点,就让我连死都不安心吗?”说完,拉着春生就要回京。
作者有话要说:
☆、以身试药
春生踯躇不前,再三思量后说:“王爷何止只是为了心安,他思虑的远着呢。朝中上下都对他虎视眈眈的,连皇上都对他起了戒心。他怕自己万一一病不起撒手去了,别人还有儿女家人可以依靠,你去依靠谁呢?王爷活着,嫡福晋碍着他的面子,还要对你顾虑几分。若王爷不在了,她是否会想起丧子之痛而对你百般刁难呢?退一步讲,就算王爷痊愈了,那些人会就这样放过他吗?结局如果像十三爷一样幽禁还好,要是那起人一定要赶尽杀绝,只怕连家人都要受连累。王爷宁愿和你两地相思,也不愿让你一起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