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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楚雅雅 当前章节:148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胤禛接道:“是人都免不了俗念,相惜,相残,不知何日休。”

澜儿释然的说:“不管怎样,我们都没有办法避免,何必又在这里杞人忧天,做无谓的感叹。珍惜眼前才是正道,走吧,看看那里去。”

去麦地的时候要经过鸡舍,那只大公鸡还在,就是多了去年的几只小鸡。咯咯的鸡叫声,不由的想起弘晖。那时的弘晖,每每来到圆明园,一定会到鸡舍转上几圈。这里俨然成了他的乐园。忆起往日,不禁潸然泪下。不想让胤禛看到,扭过头悄悄地擦了去。

惠风和畅,暖阳高照。一地葱绿的麦苗匍匐在田野上,闭上眼睛呼吸着泥土的气息。身心里都是满满的欢乐。哥哥的话萦绕在心头:“妹妹,除了咱家里的人,就只有四阿哥是真心待你的了。你的福不薄,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哥哥怎么会知道现在的澜儿是这样一副样子,四阿哥已经变成了四王爷,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对澜儿的,可澜儿已经不是以前的澜儿了。

澜儿心里说:“我就想在这里过上一辈子,守着自己的良人和孩子。无忧无虑,不必计较成败得失,不必掰着指头熬日子。”

胤禛问她:“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看着这儿的云好看。”澜儿说。

胤禛知她说的假话,也装作不知道。

外面好像平静了好多,胤禛的眉头比以前舒展了许多。几乎每天下朝后都会到圆明园来上一趟,哪天有事,也会让小卢特特的传个话。若是离京出去,少不了躲空搜集些稀奇的小玩意。一时间,还真让澜儿觉得又回到了年少那年。

一日午后,闲来无事,喜阳光正媚,东风和煦。闲庭信步,在廊间随意走走。忽的想起那日经过鸡舍,想起弘晖的事来。忍不住泪盈满眶,弘晖也曾是她心头的宝,胤禛已不会因此而责与她,可心里的那份心痛和伤感一点都不比他的亲生父母少。

连绮霞都让她以别的借口遣到了别处,独自一人凄凄的来到鸡舍。还没到,就大吃了一惊。难道是走错路了?怎么没有鸡舍的影子?面前分明就是一片平地。左看右看,确定没有错。这里就是原来鸡舍的地方,显然是被人重新拆建了。想不通,好好的鸡舍为什么要拆了它。一个山村要是没有了鸡舍,没有了清晨的那一声鸡啼,怎么还会有乡村的那一份恬淡和适意。

胤禛出京了,还要几天才能回来。没事的时候,就看着弘时背书习字。一夜翻来覆去的想着鸡舍的事,连梦里的都想着那几只鸡。

窗外,天蒙蒙刚亮,听到鸡舍清脆的鸡叫。一个激凌,难道,我还在梦里不成?倾耳再听,接着又有一两声。看看外面,窗纸已经发白,应该不是梦里。可是,鸡舍不是没有了吗?怎么还会有鸡叫?

想问绮霞,估计她也还自己一样啥都不知。趁着小卢来圆明园探视情况加请安的档,澜儿问他鸡舍的事。

小卢先是支支吾吾的,推说是自己要人瞎弄。澜儿越发的疑心,他再得胤禛的宠,说到底,还是一个奴才,这圆明园里怎会由着他胡来。胤禛治家之严谨,连嫡福晋都不敢在后院里擅专,事事都要禀报了再说。小卢跟了胤禛多年,他的脾性没有十分也知道个八九了。

经不起澜儿的一再审问,小卢只能实话实说:“那天爷和主子一起去麦地的时候,经过了鸡舍。爷看到主子伤心落泪,知道主子一定是触景伤情,想到小世子了。回来后告诉奴才,让奴才把鸡舍给拆了,以免主子以后出去散步的时候看到伤心。爷又想到主子喜欢乡间的淳朴,没有了报晓鸡,显然是美中不足。又叫奴才把鸡舍远远的建在一边。平时见不着,早晨的时候照样有鸡啼报晓。”

一时心里无限暖意,他还是她的胤禛,一点都没有变

这次胤禛回到圆明园给澜儿带来一个惊喜,胤祥竟然和他一起前来。澜儿不敢相信的问:“十三弟怎么会到这里来了?皇上要是知道了,岂不会怪罪你们吗?”

他们兄弟相视一笑:“当然要有皇阿玛的默许才行。下个月皇阿玛要去江南,点名要十三弟陪同。皇阿玛说十三弟在宗人府几年,人都变得的沉默寡言了,让我带他出来逛逛。有了这道圣旨,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

由此看来,康熙是对胤祥去了疑心。指明让他们兄弟相处,也许是别有用意,可能也有试探之心。但拳拳之意,溢于言表。澜儿喜极而泣,上次去十三的府上,她来不及细细絮语,加上和胤禛又生分着,好多话没能说出口。这次,澜儿像个大嘴姑婆一样絮絮叨叨的问个不停。十三不好拂了她的意,只好强撑着一一细述。

胤禛不免看不下去了:“十三弟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他也好想问问我们最近的情况,澜儿,你总要让十三弟也说几句吧?”

澜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的说:“你看我,一看到十三弟,把这些都给忘了。

说罢,想起胤祥的腿疾,不禁再问:“听说你的腿疾一直没好,这会儿怎么样了?”

胤祥说:“老毛病了,还是那样。四嫂也不用担心,平时没什么,偶尔痛一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想着胤祥还正值壮年,说出老毛病这三个字,脸上谈笑自如,心里不知该是怎样的哀伤。

胤禛置酒,三人大话家常。觥筹交错,依稀再见当年。

虽有康熙的口谕,他们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免得让人有机可乘,相互之间的来往依然不是太亲密。不过就是十三到胤禛的府上逛逛,胤禛到十三的府里慰问。探子还在,只能装作不知道。有时出了急事,还是要乔装潜入。

作者有话要说:  

☆、峰回路转

从江浙回来,方知八爷党并不像京城里那样偃旗息鼓,从此一蹶不振。胤禩也许真的想就此罢手,可他多年倾心培养的势力和以贤德博取的美名,让他还在夺嫡的风头浪尖上徘徊。追随他的一群人,有怜其遭遇为他鸣不平的;也有不想放弃大好的前程,而继续兴风作浪的。江南一带,多数都在喧腾这件事。胤禛一直都在暗地,他们的矛头指的是朝廷。惧于皇权的威慑,他们也就是私下里小闹腾一阵。太平盛世,最怕的是读书人的嘴和笔,在钢刀面前最硬的往往也是文人的头颅。

隆科多的倒戈,加上年羹尧的回转,让胤禛的处境渐渐稳固起来。边疆上的哪怕一个细微的动作,年羹尧都会让人飞马来报。京城里,处处有隆科多的京机侍卫,对付手无一兵一卒的几个皇子还是绰绰有余。最重要的是,他明是胤禩的人,能了解许多探子所不能了解的□,还不被人怀疑。

年羹尧在毙鹰事件之前就表现出一副死心塌地的样子,毙鹰事件之所以能做的那样漂亮,有四儿一半的功劳,也有年羹尧一半的功劳。他一得知胤禩寻得两只鹰,并要送给康熙,一搏圣悦,就立即报给胤禛,并配合胤禛合力周旋。

据张云盛说,侧福晋年新月让人寄了一封家书给年羹尧。小卢从代笔先生那里得知,家书里殷殷嘱咐年羹尧竭心尽力为胤禛尽忠。年羹尧的举动,也不负她托。如果不是因为新月,年羹尧也许仍会选择现在的结果,他是胤禛的旧仆,知恩图报还是有一点的。有新月的这番用意,他更加的尽心。一旦事成,他们年家就是皇亲国戚,享有无限荣光。新月的侧福晋,是他的一颗定心丸。姻亲不愧是笼落人的手段,怪不得皇上屡屡和草原各部联姻,一毁俱毁一荣俱荣。

生在皇家,自小看惯的尔虞我诈,不使心眼,也比旁人多上几分的计谋。胤禛是这其中的高手,他明白,一旦有个闪失,他将万劫不复。理智要置于感情之上,能选择的,或者说只能选择的,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花前月下对他来说不会是过眼烟云,可也不会是唯一。轮回中的注定,是逃不掉的宿命。他不再相信宿命,所以,他只能去争。去争属于他,或者不该属于他的命。

年羹尧和隆科多曾经是他最亲最近的人,世故的更迭,人情的冷暖,让他们一度疏离。今日能再次走到一起,还是因为利益。中间多了几分的亲情,可谁又能看的清他们是不是拿亲情做筹码,为政治前途而绸缪。

不管为了什么,他宁愿相信真情。他有勇有谋,却不善于经营人脉关系。因为,对于他来讲,亲情不是经营来的。他常常对胤祥说:“人不负我,我定不负人。人若全心为我,我也必定一心为人。”

十三是相信的,岁月无情,他是有情的。对亲人,对兄弟,对奴仆,他是挚爱的。所以,他才容易受伤,容易自苦。爱之深,责之切。

四王府的事情,隆科多那里明显的热心多了。外人只道是普通的应酬,芷珊觉得这其中定有蹊跷。四儿在佟府里已经做大,出外应酬都是她出面,去四王府她却不敢。了解澜儿的脾性,为了不让她对自己生嫌,一切还是谦卑一点为妙。

不能出头,也要想尽办法和澜儿联系上。他们已经和胤禛冰释前嫌,从胤禛这里通往澜儿那里,也就不再那么难了。四儿可怜兮兮的恳求,让胤禛的心不禁软了下来。

去圆明园的时候,胤禛问澜儿:“我今天见到李姨娘了,她很想见见你。”

澜儿寒下脸来:“我不是拒绝她,是怕和他们扯上关系,日后会有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我们好容易才回到以前的日子,真的不想再有什么意外。”

胤禛安慰她说:“你也不要老是疑疑惑惑的,我看,她对你是上心的。我不是因为他们帮我才替她说话,她为了你,还是舍得下本的。”

澜儿说:“见我又能怎样,这辈子是做不了母女了。”

胤禛说:“做不做得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那都是虚名。为人父母,要的是心里踏实。我的额娘对我,有名无实,又有什么用。”

澜儿的心也软了下来,她还是担心,如果她和佟家的关系被公开了,以她的出身背景会不会惹人笑话。

胤禛说:“这些你尽管放心,你们私下相见也不会让外人知道。在圆明园里也方便的多了,府里的人一概不会知晓。”

澜儿这才放下心来。澜儿不知,胤禛这样说还有一个原因,费扬古之死和隆科多有必然的关系,他们的关系一公开,芷珊和澜儿的关系也会紧张起来。到时候,就算胤禛对澜儿百般呵护,有主母作梗,澜儿还是会左右掣肘。为了以后,胤禛还是决定委屈四儿,保全澜儿。

胤禛说:“月末我还要去江浙,你独自在这里也闷,不如趁这个空让她来这里见见你吧?”

澜儿点头:“就按你的安排好了,除了她没有别人了吧?”澜儿极不愿见隆科多,怕他也过来。

胤禛说:“我不在这里,其他的人也不会乱来。她们现在也仔细着呢,可能连丫头都不会跟着。”

澜儿放心的说:“那就好,不会有什么岔子。”

胤禛托腮凝思了一阵,不确定的说:“你还不知道,你有个同胞的弟弟,不知他会不会来。”

这些关系扯起来,显得越捋越乱了。一母同胞又如何,那绝对是不能和春生相比的。她的兄弟姊妹只有春生和花蕊,是谁也改不了的。“他是男子,是不能进到二门里的。”

澜儿的抗拒,显见的摆在明面。胤禛疼惜她的出身,也想让她有个依靠。还好四儿对她不坏,以后多个出身好一些的弟弟,说到底腰板也硬气。不必让人心里瞧她仗着爷的恩宠,轻薄她以色侍夫。世俗和冷眼最可恨,澜儿又会不攻于心计,多一重保障才多一分安心。

“他才是几岁的孩子,这些规矩守也行,不守也不差池。好歹是亲人,别像我和十四弟一样,全无一点兄弟的情谊。”

澜儿说:“你都这样说了,我倒没有反驳的理由了。见就见吧,也算随了她的心。”

胤禛去江浙的第二日,四儿就带着玉柱来到了圆明园。四儿没敢穿的太奢侈,捡一身庄重淡雅的旗装,连妆容都是稳重的,没有半点出挑。玉柱看着也就十岁不到的样子,站在厅门口请安,规规矩矩的挺有模有样的。第一眼,澜儿就很喜欢。

之前,高无庸就告诉了绮霞,绮霞虽然晓得了,却只本分做事,不曾乱说半句。

看着澜儿还有几分生分,四儿又拘谨,玉柱孤零零的在门口双手垂立的站着。绮霞开口说:“佟家少爷年纪小小的,进了内厅也不会没规矩。依奴婢看,进来才好说话。”

澜儿轻轻一笑,没有搭话。绮霞知道她是默许了,就到厅门口搀他进来。

玉柱拱身说:“多谢姑姑。”

绮霞道:“奴婢不敢,在这里称不上姑姑。少爷叫奴婢绮霞就行了。”

澜儿瞧他知礼,站起来迎着他说:“绮霞一直跟着我,和我是一样的,你就叫姐姐吧。”

玉柱重新作揖叫了声“姐姐”。

一开始,四儿还愁着不好说话。没想到有玉柱在这儿,气氛好了许多。

趁着气氛好,她也道了几句相思。澜儿默默的不发一言,脸色已没有了以前的凉薄。四儿婉转的扯了几句家长里短,像是寻常人家母女俩的私房话。太热乎了怕澜儿嫌弃,太冷淡了,又让人没有话题。这方面,四儿绝对的是个老手,拿捏到位,游刃有余。

临走的时候,玉柱也不似先前那般拘束,也不在称呼澜儿为福晋,改口叫了姐姐。四儿和澜儿没有相互称呼,言语里也有了几分笑意。

四儿依依不舍:“府里不比外面,这次回去,又不知哪日再见。我要是有生之年能见到那府的太太,一定要对她磕上几个响头,谢她的大恩。”

澜儿说:“这也不必。我娘对我,已是大恩不言谢。娘曾说过,我是上天赐她的厚礼。能和她有这辈子的母女情,怕是要谢你了。”

四儿心里挺不是滋味,没耐何,强颜欢笑,还要迎合着说:“是啊,谁都喜欢这么知心的女儿。可惜,我命贱福薄,和你有因无缘。”

澜儿转过话题说:“玉柱比我强多了,这才是你的依靠。你若没事,可以让玉柱来这里玩玩。弘时比他小一点,还是能玩到一起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年氏一心

心里真有些失落,还好她顾及到玉柱,当他是弟弟看待。四儿已不敢再有所求,这已经很好了,之前她都没敢奢望她的一双儿女能这样亲亲热热的说话,以后还能来往。

玉柱挺乖巧伶俐的,一来二往就和弘时熟了起来,弘时也高兴有了这样一个好玩伴。两个人不分大小哥哥弟弟的乱叫,玉柱有些怕,不敢再胡闹。弘时不依:“这里没有别人,你一本正经的多不好玩!”

玉柱说:“世子是主子,奴才哪敢和您乱称呼!”

弘时不以为然的说:“你也是国公府的少爷,怎么不能和我玩闹了!你放心,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叫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玉柱也还是孩子心性,不晓得什么厉害不厉害的,他大着胆子说:“要这样说,世子还得叫奴才舅舅呢!”

弘时才不分轻重呢,他说:“舅舅怎么了,那你是我额娘的兄弟吗?是的话,我就叫。”

玉柱一时口快,说道:“我是小福晋的弟弟,你叫吗?”

弘时说:“姨娘就和我的额娘是一样的,姨娘的弟弟,我就叫舅舅。以后,我就是你的外甥了。”

玉柱害怕了,忙推辞说:“奴才是说着玩的,世子可不要当真。您是龙子凤孙,奴才哪敢让您叫舅舅呢?”

弘时说:“你别怕,皇玛法喜欢我,说我惹人疼。阿玛也疼我,谁要敢欺负你,我就让皇玛法杀了他。”

玉柱也不懂的这其中的厉害,在一起玩,就知道高兴。等胤禛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弘时无意中叫了一声舅舅,胤禛皱皱眉头,看了玉柱一眼。玉柱还未觉察,胤禛微不可测的摇了一下头。

高无庸来秉:“年羹尧年大人回京来了,现在带着他的儿子年富在王府里等着给爷请安呢。”

胤禛说:“来的正好。我马上就回去,你让小卢把小筝子的哥哥一起带回去。”

高无庸会意:“爷放心,这事奴才知道。”

王府里,胤禛置宴,亲自把盏敬年羹尧三杯。年羹尧惶恐的说:“奴才可不敢让爷亲自敬酒,这不是折煞了奴才吗?”

胤禛笑着说:“你这样说就是把小王当成外人了,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早已超过了主仆。你能为我鞠躬尽瘁,我也定不会负了你。嫡福晋一听说你要来,就亲自安排宴席,她本还要亲自在席间布菜,是新月苦劝才作罢。”

年羹尧放下筷子,复又跪下:“嫡福晋一向关照奴才的妹子,奴才就在这里给嫡福晋磕个头,权当奴才一片孝心。”

胤禛嗔道:“你这又是见外了。嫡福晋还让我给你说一句,自新月进了这个门,就是这府里的人,有她的一份,就有新月的一份。”

年羹尧更加诚惶诚恐,还未来得及谢恩,就听小卢进来秉报:“爷,园子里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被小的给逮到了。爷看该怎么处置?”

胤禛佯装不知:“哦,什么时候捉到的?”

小卢回道:“今天一早。小的审了一阵,果然是这个背主忘恩的奴才做的。小的僭越了,多嘴说一句,自古眼里没有仁义的人最可恨。若依大清律,奴才窝反主子,是要处以极刑,或流放宁古塔的。一人受罪就罢了,连妻儿老小都要株连。”

胤禛故意愤愤的说:“我一直以德待人,他不能知恩图报,我就不理论。这样没有良心,也不能怪我无情。你去带上两个小厮,按律责罚吧。若有同谋,一起处置!这种小人,也不必怜悯与他。”

这些把戏在年羹尧眼里,是他早多年丢下的伎俩。妙的是一个恰巧,年羹尧久历人情,还是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显见的是摆给他看,眼前的局势,让他不敢再隔山望远。

胤禛忽的笑了起来:“我们只管吃饭,不用管那些。这小卢也是跟我的老人了,今天也这么莽撞。看到羹尧来了,还拿这些小事来煞风景。”

年羹尧一边唯唯,一边替小卢说话:“卢兄弟也是尽心,怕误了大事。”

胤禛意味深长的说:“若论时间,你跟我最久,说起来也最知心。小卢还次之,高无庸是打小服侍我的,再就是李卫。说起亲疏,我们就没得说了。”

年羹尧一时不知从何处说起,只好干笑着,等着胤禛的后话。

胤禛不疾不徐的拿起筷子说:“我现在才发现,你我二人如同这双竹筷,独立难行啊。”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又说:“老八已视你我为眼中钉,我们想迈过去,就只有并肩而行。这两年,外面风言风语不少,看你我眼红的人也不少。”

年羹尧扑通一声跪下说:“以前是奴才糊涂,奴才该死。”

胤禛一扬手:“哎,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做人要向前看,我最不喜翻后账。谁再怎么说,我自有分寸。”

年羹尧这才觉得这饭吃的有几分鸿门宴的意思,胤禛的大量还是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胤禩即使没垮,也只能尽心尽力为胤禛效劳了。凭他的感觉,胤禩没有胤禛的这片真心。胤禩现在难保不会记恨他,他若成了大业,自己早晚也是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看看差不多了,胤禛也不在多说了:“你也好久没见你妹子了,兄妹就说说话吧。”

年羹尧说:“奴才哪敢乱进里面,还是改天让贱内来给姑奶奶请安吧。”

胤禛说他:“你越来越懂规矩了 ,只要懂就行了,我自有分晓。年富也去见见吧,你姑母也想你了。”

回府的时候,新月送到二门前,年羹尧苦劝了,她才止步。年富用还有些稚气的声音说:“姑母谁要欺负你,侄儿就去打他。”

新月摸摸他的头说:“富儿真乖,没人欺负姑母,不要你为姑母去打人。还是等你长大了去打仗吧。”

年羹尧问她:“你还恨我们吗?”

新月说:“以前恨过,现在谁都不恨了。我现在才知道,人都是自私的,谁也怨不了谁。”

“你有什么要哥哥去帮忙做的吗?”

新月摇摇头说:“我没什么好求的,哥哥要想帮我,就尽心为爷效力吧。”

年羹尧说:“妹妹尽管放心,我自当尽力。我不在的时候,你有事就找你嫂子,她会替我照顾你的。”

新月说:“知道了,你回吧。”

新月一直觉得自己是乡下老家里的那头推磨的驴,她的希望一直若即若离的在眼前晃悠,可怎么也够不着。

圆明园里,胤禛问澜儿:“看你和玉柱相处的还不错,他也当你是一直相处的姐姐。就让他在这里和弘时一起读书吧,也好有个伴儿。”

澜儿也早想这么说了,一直张不开口,胤禛说了,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四儿也算了了她的心愿,有玉柱来来去去,反而勾起澜儿对春生和王氏的思念。血浓于水在这儿倒了一个个儿,玉柱对她来说始终是亲戚一样,春生才是至亲的亲人。

胤禛抱着她说:“我知道,你一定想着你的哥哥。我也想让他能在京城里陪着你,可他要奉养高堂。再说了,他和你一样心机单纯,我实在不想让他涉入这个是非之地。”

细看他的眼角,已经有了岁月的沧桑:“我们都已不复当年了,你,十三弟还有公主,都回不去了。有时我想,我们失去的何止是那些岁月,失去的是自己。”

胤禛苦笑一下:“我失去了往日的我,也失去了十三弟许多年的青春,更失去了你对我的信任。澜儿,连我都觉得我变了,变得言不由衷。只有在你和十三弟面前,我才想说真话,才会说真话。昨天,我见了年羹尧,和他说了一堆的话。到最后,我都不知哪句是说给他听,哪句是说给我听的了。你会生我的气吗?澜儿!”

把他的手摊开,盖上自己的手,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会说我不伤心,可是,我真的一点都不生气。那是你的生活,我不能左右的了,连你自己都左右不了的事,我也不该去插手。我只看到你的心,它在我这里就好。你在谁的身边,都不重要。”最后一句,不敢再直视着他,怕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别的女人的影子。怎么会不重要,你在哪里,我都会牵肠挂肚。怕的不是咫尺天涯,是近在眼前,你却在别的女人的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重游微山湖

轻轻的拥她入怀,喃喃的说:“澜儿,有一天你会恨我吗?我想为你保留一方净土,可是,始终没有做到。原来,我也是势力的,为了自保,为了反击,为了私利,我把良心都藏起来了。”

澜儿说他:“为什么要这样责怪自己?”

“在你面前,我觉得羞愧。我们的情分,不该有这些东西掺杂在里面的,可我亲手放了上去。”

脸色一黯,幽幽的说:“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你不说,也许我不会知道,我会一直安慰我自己,把自己包裹起来。”

“我做不到隐瞒你,知道你听了会伤心,还是要说。那样,强如你巴巴的盼着我,却没有盼来的好。我宁愿我告诉你,也不愿别人来说给你听。”

抬起头,凝视着他的脸说:“你要说什么,我知道。我进到府里的时候就说过了,也想过了,我不是你的唯一。今生今世能相守,也合了我的意了。”

柔肠千转,满是歉意:“澜儿,你就这样设身处地的为我着想,让我该如何面对你?”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我们生错了人家,这辈子是注定不会了。你有你的事,对我牵绊太多,本就不应该。”

胤禛说:“你这么说,我分明看见你的心在滴血。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亲手伤了你!”

澜儿摇头说:“我说的是心里话,一个人真的将心许给你的时候,是不舍得怨恨的。我也实在没有什么好怨恨,有你,我再无他求。”

胤禛抚着她的眉梢说:“今年空闲多,我们去微山湖住上几个月吧。把那一湖的荷花都看尽了,再回来,好吗?”

澜儿笑着说:“你可是痴人说梦了,你是雍亲王,怎么能在那里住上几个月?难道,皇上能许你几个月不用去上朝。再闲,也有鸡毛蒜皮的事等着你去收拾。”

胤禛只问她:“你就说,你可愿意?”

澜儿也当他是玩笑,随口应道:“你要让我来选,肯定是愿意的。湖里的惬意随心,是做梦都不能想到的。那里的人家,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胤禛嘴角一挑:“也罢,就让你过上几个月的神仙日子。我也逍遥一回,当个老渔翁,守着你这个老渔婆。”

澜儿吃惊的问:“你可是疯了,难道还真去不成?”

胤禛一回头:“自然是当真,还能骗你吗!”走到院子里指着池子对澜儿说:“你看,这里的一池水塘,我要都种上微山湖里的荷花,才不亏了这‘曲院风荷’的名字。”

“这里的荷花也不少了,还要再种吗?”

“多归多,却少了微山湖的意境。那边的高墙,挡住了落日的余晖,还要重新修葺。池里参差种上芦苇,蒹葭苍苍,藕荷馨香。不是蓬莱,胜似神仙。加上我们的田园,在这里一辈子,也和寻常百姓差不多了。”

澜儿无限神往的说:“真能在这样的地方过一辈子,用十辈子来还都愿意。”

刚入夏,胤禛就请旨去江苏以北监察水利。这些事年年都要他去做,旱时抗旱,雨期防汛。李卫监管两江,公私都会协助与他。一切安排妥当,夫人月英侯着亲身伺候澜儿。

澜儿过意不去:“月英也是官夫人,我这里有绮霞,就不劳你了。”

李卫恭身说:“主子是骂奴才呢,绮霞姐姐是在主子身边多年,对奴才来说也是半个主子了。让月英来服侍再应该不过了,奴才说句高话,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绮霞笑吟吟的说:“李大哥还是那么贫嘴,你的心意福晋都知道了。以后常来常往,不在这一时。嫂夫人没事的时候,尽可以来和主子叙叙这儿的风土人情。”

胤禛说:“绮霞说的才是正理,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别因为我们在就拘束了。我和澜儿最喜和人唠家常,李卫你见识又多,可以说说的哦。”

李卫不好意思的说:“爷就知道奴才泼皮惯了,这些奴才还行。奴才的贱内是这儿的女儿,对这儿比奴才还熟悉,要是主子不嫌烦,早晚可以来说叨说叨。”

胤禛说:“这样最好,我又可以偷懒,又可以见识这儿的新鲜事了。”

月英回道:“爷走的地方比贱妾知道的都多,贱妾也是班门弄斧,不让爷和福晋笑话就是好的了。”

澜儿止住他们:“原想着来到这里就不需拘那么多的礼数。怎么你们越发的小心了?这样你谦我让的,就没有乐趣了。”

胤禛最后一总结:“就是这样,都不要太拘礼,要玩就玩的开心,你们没事,只管想着乐子。我和李卫忙完正事,就和你们一起。今日天不早了,都会去吧。明天再见的时候,不许再说奴才之类的话。”

李卫正要答话,胤禛以手止住:“又要说奴才了,不许说!回去好好练练,说不对,明天不许过来。”

一屋子的人都撑不住笑了起来,李卫百般的不自在:“爷,奴……”

澜儿和绮霞学着胤禛的样子指着他说:“嗯,又说!”

李卫左右不习惯,支吾了半天才拿定主意:“那不说奴才,就说小的可以了吧?”

澜儿说:“这样显得也不好,挺外气的,一点都不亲切!”

李卫流着汗说:“主子,再怎么着,李卫也不能太没规矩。是不是李卫哪里错了?爷,您要罚就罚,这样让李卫可吃不消呀!”短短的几句话把李卫可折腾惨了,字字斟酌了一番才敢说出,不然胤禛可要让他消失几日了。

胤禛终于不再捉弄他了,摆摆手说:“只要不说奴才,说什么都好。在京讲究礼数,在这儿要这样就辜负了这里的良辰美景了。”

李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胤禛故意绷着脸问:“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李卫复又滑稽的说:“良辰美景小的听过,和良宵一夜值千金差不多吧?”

胤禛忍不住笑,狠狠的敲了他一个猪头。澜儿红红着脸,把头扭到一边。胤禛偷偷的看了她一眼,心里说,这个李卫挫归挫,要紧的时候还真能歪打正着呢。

月英见时机正好,出来说:“主子先安歇吧,天不早了,明天爷还要忙公务呢。”

李卫应和着说:“是啊是啊,小的们就告退了。”

胤禛无奈的说:“你们爱怎么说就这么说吧,我怎么听着都有点别扭。李卫,你明天一早在衙门等着我吧!”

李卫答应着告退下去。

绮霞许了小卢,也不是那个不解风情的丫头了,绝不会憨愣愣的阻了主子的良宵的。麻利的备好热水,瞧人家你侬我侬的空,又赶紧的收拾出床褥,才打着哈欠说:“爷,主子,奴婢今天累了,就下去了,不伺候主子了。奴婢就在那厢耳房里,有事主子就叫奴婢一声。”

澜儿才要嗔她,胤禛忙说:“累了你了,下去歇着吧。”

绮霞忙不迭一声,转眼溜得不见影。

澜儿撅着嘴说:“李卫没教好,反倒把绮霞给教出来。她跑的可真快,有这么累吗?”

胤禛不语,只歪着头拿眼直直的瞅着澜儿。澜儿心里渐渐琢磨出一点味道来了,合着他们是一起的。又不好扭怩做态,正正声音说:“你明天一早还要忙,早点更衣歇了吧!”

胤禛还是不语,澜儿说:“你说过的不让我给你更衣,我真的不伺候你了”

“不要你来伺候你,就让我服侍你吧!”

澜儿闪身跑到一边:“妾身不敢,爷还是饶了我吧!”

胤禛鼓着嘴说:“你看,他们都识趣的走了,咱们就别绕圈子了。良宵一刻值千金呀,娘子!”说罢,伸手去拉澜儿。

澜儿装傻:“老夫老妻的了,还讲什么良宵。”

胤禛颇具风情的说:“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我家院。”

澜儿听了这两句,接过来说:“你也学的没正经,难道也学杜丽娘悲春不成?”

胤禛说:“别人说是悲春伤怀,我看未必。词曲里我只看出杜丽娘的欣喜,伤感也是怕春去。”

澜儿不由的感慨:“悲与喜又如何,最后三春落尽,还不是付于断井颓垣。”

胤禛心里一紧:“春去复又回,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今年春去明年回,今年花落谁人怜?”

胤禛痛心的说:“澜儿,你是怕有一天我们会这样吗?”

澜儿又笑了起来:“大半夜的怎么打起这样的官司了,说着说着就扯起古人来了,好好的咱们也跟着不着调。再不睡,可要三更鸡叫了。”

胤禛央求着:“那你和我说说话再睡吧!”

澜儿责怪的说:“弘时也没有你腻人,没事的时候,几筐的话随便你说。这个时候你还是好生的歇着吧。”

胤禛折中的说:“躺着说几句总可以了吧。离了京城,守着你就是不一样。你看,外面的星都亮了,天也广了。”

他越说东,澜儿故意和他扯西:“我怎么看着今夜的星光也暗,天也低沉呢!”

“瞎说!”胤禛恶狠狠的搂着她,“要真的是这样,那也是你这颗夜明珠把它们的光辉给遮住了。”

澜儿皱着眉说:“怎么这么酸呢,不知我是第几个听过的?”

胤禛说她不过,气的七窍生烟,伸手去挠她的痒痒肉。澜儿最怕这个,一看那阵势就赶紧求饶。胤禛这才得了意“看你还胡说吧?”

澜儿老老实实的窝在他身边说:“我不说了,你也要正经一些了。”

胤禛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以前的时光,那时的你可没有像今天这样老提醒我,要一本正经的。”

澜儿也学着他,引用杜丽娘的话说:“前夕鬼也,今日人也。鬼可虚情,人须实礼”。”

胤禛苦哈哈的说:“娘子,不管是虚情,还是实礼,你也要心疼为夫则个!”

澜儿忍住笑,还是打趣他:“心疼你的人多的去了,不差我一个。”

胤禛翻身起来,扑灭了烛火:“叫你欺负我,我可要反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见曼陀罗

又见曼陀罗102

第二日,胤禛和李卫风风火火的忙着查看水渠、堰坝,尽量做到旱时不涸,涝时不淹。傍晚归来时,澜儿已和月英在湖畔畅游了半天。

月英见胤禛回来,就起身告退了。

胤禛拉着澜儿说:“今日我也做上一回渔翁,让你也做一回渔婆,怎样?”

李卫已将一片小舟泊在旁边,胤禛携澜儿上去。澜儿奇怪的问:“怎么没有艄公?你来划桨吗?”

胤禛笑着说:“是的,我来为你驾船。这湖上我也来过几次,你放心不会迷路了。”

竹篙一点,直入湖心。漫天云霞,迎面而来;轻舟疾驶,乘风而去。直到日落西山,尚还意犹未尽。

回到驿所,睡得无比香甜。偎在他的怀里,还有淡淡的荷香萦绕。睡梦里,他喃喃的低语:“澜儿,你看湖中的荷花仙子和你一模一样。你是仙子投胎而来的吗?”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澜儿乐而忘俗。每日只盼着夕阳西下,胤禛的盈盈而来。

过了有十日的样子,胤禛说:“离京的日子不少了,我要进京和皇阿玛禀报一下这里的情况。”翌日一早,天还未亮,胤禛就和小卢一起起身去了进了京城。

澜儿估摸着,他这一来一去,加上进宫的时间,最快也要个七八日。谁知,第四日天刚亮,澜儿还没有从梦中醒来,胤禛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看他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澜儿既心疼又气恼的说:“怎么就不晚来几天!是不是你去了就没有合过眼?”

胤禛只接过绮霞递过来的湿面巾擦了一下脸,就坐在澜儿身旁陪她说话。

澜儿忙起身:“瞧你一身的汗,还是好好的洗一下吧。”

胤禛低声说:“可是呢,这满身的臭汗味醺的你都喘不过来气了。”说完,故意往前凑了凑。

澜儿笑骂他:“你又没正经,我哪里有嫌你。我去倒了水,伺候你沐浴了,还不要好好的睡上一觉!”

胤禛正正颜色说:“那就稍微洗一下吧,睡是没时间了。我还要去河偃呢,看这个样子,没几日就要下大雨了。有处堤坝不是很牢靠,万一发了山洪,可要危及几个县呢!”

“就是这样,李卫就可以督促州府的人去修了,何必都要你一一经手。”

胤禛说:“我若不在这里也无能为力,既然在了,就不能坐视不管。这是件大事,他们就是能弄好,我也要和他们一起监督。往年水灾伤民的事,决不可再出现。”

澜儿知道他的脾气,是拦也拦不住的,只能暗地里嘱咐李卫,抽空的时候让他小睡一会。

天色傍晚的时候,澜儿和绮霞在湖边乘凉。水天相接处,暮色更加茏葱。走了一段,澜儿对绮霞说:“王爷今天太累了,也不会过来的,我们早点回去伺候着吧。”绮霞没答话,就只看着她吃吃的笑。

澜儿纳闷的回过头,才看见胤禛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呢!

澜儿心疼是说:“大老远的你还到这里干嘛,回去好好歇一歇吧,明天你还要忙吧?”

胤禛点点头:“明天还要去,还有些没做好。小舟还在,我们再去游上一圈吧。”

澜儿不同意的说:“不行,你太累了。也不在这一天,忙完了,天天来都可以的。”

胤禛执意的说:“习惯了天天和你在这里。真不来,还像少了些什么似的。来都来了,怎舍得不上湖里呢?”

澜儿说:“既然这样,我来撑篙怎样?”

胤禛摇摇头:“这个你哪里会?累的很呢。”

澜儿不依:“这些天,我和月英已学会了。早想和你卖卖手艺,今天正好是个机会。要说累,就更不许你来做了。”

“那累了可要换我来划!”

澜儿笑着答应了,说:“绮霞先回去收拾着吧。”再看,人都早没了。“这个丫头,怎么没吭一声就走了!”

“她又不是当初的那个傻丫头了,能不走吗?”

朦胧的夜色中,澜儿轻轻的划着竹篙,哼着小时候娘教给她的小调,胤禛闭着眼睛跟着和着。不知过了多久,胤禛发出均匀的鼾声。寻一块平坦的水面,泊好舟,仔细的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水里的鱼儿跃起,溅起一阵细小的水花,打在他的脸上。月光下,所有的棱角都柔和了。恍惚是时光逆转了,回到了初相见的那天,恬静而刚毅的脸,笑声朗朗的问芊芊:“这是谁呀,长得这么秀气?”

黑暗中,澜儿微挑了嘴角:“我是你的澜儿呀,是你前辈子的荷花仙子,今生今世来找你了。”

一连两个月,胤禛都是朝中和微山湖来回奔波。谁会知道,月光下,马背上的那个身影,时时挂着难掩的笑意。

要离开的时候,李卫还恋恋不舍。胤禛说:“你在这里好好的做官,帮我建一个好的宅子。等过几年我就带着澜儿到这里来养老,你可不许耍赖不认账的。”

李卫磕头说:“奴才求都求不来,怎么会不认账。到时候,爷真的来了,奴才就天天的给您预备好小舟留,让爷和福晋双双游在湖水间。”

澜儿原以为,这一路是要奔着京城而去的。到了半路,走到好像不是原路。澜儿问:“这是去哪里,难道我们还不回京?”

胤禛问她:“你日日夜夜想念的娘家,你不想回去看看吗?”

澜儿吃了一惊,像她这样嫁过去的宗室女眷,怕是一辈子都别想回到娘家看一看。

到了河北,王氏和春生吃了一惊,谁也没有想到胤禛和澜儿会过来。花蕊正牵着韬韬玩耍,澜儿来了,她傻傻的叫着:“天哪,我不是正做梦吧?小姐,真是你回来了吗?

澜儿下了轿,拉着她说:“可不是我吗!”

王氏眼泪汪汪的赶上来,母女抱头,说不出一句话。

澜儿问:“这儿你打算让我住上天?”

胤禛开心的说:“你这么高兴,我都不忍提回去的事了。什么时候走,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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