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美和殇是相辅相成的。殇因美而流露,美却因殇而凄然。”澜儿听的似懂非懂,一脸茫然。胤禛见澜儿不懂,笑了一笑,说:“这些太拗口,不讲它了。既然你想问咏荷花的诗词,我倒可以帮你找几首好的来。”
澜儿一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这么一说。不过,荷花我真的很喜欢。四阿哥,你也喜欢吗?”
胤禛说道:“荷花婀娜多姿,亭亭玉立自古以来无数文人骚客为之而倾倒,我这个凡夫俗子也不例外。畅春园也有一处荷花池,每到荷花盛开我总会流连忘返,只可惜没有人陪我一起赏花。今日你们兄妹二人好生雅致,偷闲赏花,还会呼朋唤友想着我和纤纤,强如我一个人闷看。”
澜儿听了抿嘴偷偷笑了一下,心想岂是赏花想到了你们俩,那不过是一个由头,而你今天明着是主角,实际上和我一样是个陪衬,主角在那儿呢。心里如是想,嘴上却说道:“哥哥说荷花亭亭犹如公主,高洁又似四阿哥,赏花时想到了这些,所以就邀了公主和四阿哥一起来赏花。”说完,心里还虚的很,赞美一个男子,说的还这样露骨,好像是极不雅的。
胤禛听了有些好笑,说公主亭亭玉立也就罢了,怎么连我也扯上了。仿佛我和这高洁不高洁的不搭边呀,他轻不可闻的笑了一下,说:“我倒觉得你和这荷花挺相似的,反胜出纤纤一筹。‘览百卉之英茂,无斯华之独灵’。”
刚刚退去的羞涩,重新笼于面上。除了哥哥,还没有那个男子如此直白的当面夸她,何况又是四阿哥。
见澜儿红了脸,胤禛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确实没有唐突之意,更没有轻薄之心。仅仅见过几次面,澜儿的清秀淡雅就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今日谈及荷花,偶然谈到此处,他很自然的将曹植的两句诗来形容她,心里并不觉得过分,而是由心而生。看到澜儿又害羞起来,胤禛只好转过话题:“你很喜欢荷花吗?”
“现在很喜欢。”澜儿答道。
“胤禛不解的问:”那你以前不喜欢吗?”
“以前只从书上读过几首关于荷花的诗词,并未见过。我也很仰慕它的灵秀高洁,未曾真正见过,所以谈不上真正的喜欢。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碧叶连天,小荷尖尖,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胤禛扑哧一声笑道:“佟府的荷塘是比一般的公侯府里的要大了很多,说它碧叶连天还未免有些牵强。去年我去山东,因事耽搁在那逗留了几日。正值六月荷花盛开。放眼望去,湖面上连绵数百里。碧荷倾天,万点红蕖点缀其间。湖天相衔处,薄雾氤氲,似祥云缭绕。微雨来时,似千里云烟欲坠。一人一舟立于湖中间,顿然觉得人之渺小。湖之广阔,心也随之豁然开朗,凡尘俗世皆抛于此身之外。”
寥寥话语已将澜儿带入无限遐想之中。一舟一人置身花海。虽清丽亦媚人,似灼灼而凛然。设想,如若自己置于舟上,定然懵懵懂懂,不知此身何处来,亦往何处去。
“澜儿,澜儿?”唤了几声,澜儿才回过神来。二人又继续聊些和荷花有关的,无关的话题。澜儿也由一开始的拘谨,变得慢慢熟络起来。眼前的少年意气风发,一双明眸如同墨染,一丝若隐若现的感伤时时悉堆眼角。她不明白眼前的他,身份尊贵尽享荣华,为何会有挥之不去的一丝忧郁?或许是这份感伤,让澜儿觉得胤禛更加亲近。那眼光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曾溢于自己的心里,酸酸的、涩涩的,梗在心中难以忘记。
澜儿抛开身份的束缚,放肆一问;“四阿哥,你好像也有不开心的事?”
胤禛听后并没有觉得澜儿孟浪,倒觉得她秉性率真,憨直可爱。心有所念,口即所言。一如荷花开时娉婷,合时从容。他未答而反问道:“每个人都没有办法让自己只开心没烦恼,你应该也有不高兴的事吧?”
澜儿一愣,旋即莞尔:“是啊,我也有不高兴的事,可也有高兴的事。以前我只是一个乡下的小丫头的时候,人却分外的快乐。我是一家人的掌上明珠,尤其是母亲和哥哥对我呵护备至,生怕我受了一丁点委屈。我和哥哥经常在田野里嬉戏,原野的风温柔的拂面而来掺杂着花香,草香,和泥土的芬芳。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记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那样呵护我,宠溺我。我原本不属于这里,现在却要在这里度日,不愿意又能怎样?所以,我就没了快乐。”她也不知为什么,会把隐藏在心里的话一倾而出。说后有一种释放后的痛快淋漓。眼里有濡濡的湿意,澜儿长舒一口气,逼迫眼角的泪隐回心底。不是不愿意流露悲伤,而是觉得实在有点不合时宜。四阿哥是什么样的身份,那会有那闲情雅致来探寻一个女子的悲情往事。
胤禛也沉默了下来,他隐约听说佟府寄养在外的小姐接回来府中,也知道她就是澜儿。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自己也不会那么无聊的去问人家女孩子的身世。没想到,今日一句玩笑话,竟让澜儿掏出肺腑之言。澜儿坦然在他面前表达眷恋曾经生活过的家,她既然挑开了话头,他索性就此问下去。“既然你如此想念你的家人,为何还要进府来?”
澜儿惨然一笑,无奈的说:“来与不来,岂是我能决定的。我爹娘一家人的性命都在佟家的手里,纵然我们有万分不舍,又有何用?”说道此处,语带哽咽。她轻轻的扬起头,不让眼里的泪水流下来。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三)
作者有话要说: 觉不觉得这一段其实还是很有爱的?想起小时候的歌谣:勾勾手,好朋友…有没有这种感觉呢?
最初的萌动,在他们的心里扎根了。
胤禛心中既感叹她身世的悲苦,又惊诧她竟将话说的如此坦荡,没有一点遮遮掩掩。人心都是设防的,就是他也断不会说的这般痛快。只是她的伤痛也勾起了他常年的心结。他也有如此这般的痛苦,只是她是生离,而他是死别。两种境遇,一种伤愁。澜儿既能将心事向他袒露无遗,他也要同样对之。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腔信赖。
胤禛幽幽的说道:“我也比你好不了多少,或许说我还不如你。你的亲人或许还有相见的一天,我与皇额娘已永远的阴阳两隔。”
澜儿心中纳罕,四阿哥是德妃娘娘的儿子,自幼由姑母佟佳皇后抚养。佟佳皇后薨逝后,四阿哥自然伤心不已,可毕竟还有一个亲生的额娘,怎会说出不如自己的话语。
澜儿不禁问道:“四阿哥怎会如此讲呢?你有德妃娘娘和亲弟弟,而澜儿虽是生离,此生只怕是很难再见到亲人了。”
胤禛叹了一口气,平复了渐起的伤痛,说:“我虽有亲生额娘,可因为我自幼在皇额娘身边长大,而额娘又有十四弟和纤纤。所以,我们之间已没有亲情可言。我与十四弟也相见甚少,感情也疏离的很,倒是十三有事没事的腻在我左右。”
澜儿安慰道:“四阿哥你也别伤感,德妃娘娘只是和你相处的太少,所以感情才会疏离。相信假以时日,她定会待你和十四阿哥一样。”
胤禛苦笑一下,摇了摇头说:“假以时日?皇额娘已薨逝几年了,若真以真心对之,石头也会捂热了。我每日进宫请安,额娘只是微笑寒暄一下,敷衍表面连外人都能看的清楚。但是她对弟弟妹妹,尤其是十四弟宠溺之情每每溢于言表。”
听到此处澜儿不禁也提胤禛伤感起来,一边痛失疼爱自己的养母,另一边自己的亲生母亲又对自己不冷不热,心中悲愤可想而知。安慰他,怕这样反而更添了他的苦闷。伤心的人不见得喜欢别人用同情的眼光来怜悯他,那样只会让他自伤,慢慢地会伤及旁人。心下踟蹰,不知该如何开口。想了想,索性逗他一逗,或许能将愁闷驱走。即使恼了,想来也不会怎样怪她。
她嘻嘻笑道:“原来四阿哥是嫌德妃娘娘没有宠溺你而生气呢?看你也是少年老成,谁知也是小孩子心性。希望自己的娘亲永远把自己当成小孩子宠,好在她面前撒娇呢。”
胤禛转而笑了起来说:“再过个两三年我也到了弱冠之年了,早就不是赖在母亲身边撒娇的年纪了。”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都是额娘的孩子,我宁愿她在我做错事的时候,像一个母亲一样的呵斥我,也不愿相互之间像陌生人一样惺惺作态。
没想到同是天涯沦落人,二人不禁惺惺惜惺惺。
想起上次御花园打雪仗的时候,十三阿哥一直跟在胤禛的身后,澜儿扭头问道:“四阿哥,十三阿哥好像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玩的?”
提到十三,胤禛笑着说:“那个小鬼,机灵是挺机灵的,就是常惹点不大不小的祸。每天完了功课后他常常来找我耍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呢。”
“那你这次怎么没将他一起带来呀?”上次分别之后,澜儿还挺想念那个不拘小节的十三阿哥的。
“他这几日偶感风寒,还在养病呢。况且我是偷偷带着芊芊溜出宫的,人多招眼,也就没带他来。”
澜儿又问道:“十三阿哥知道你们来么?”
“不知道。”胤禛干脆的说。“他要是知道了,想上十个法子,也得叫我一起带出来。”
二人提及十三,就又多了一个话题。从十三的可人顽皮,到他的出身低微受人欺负,再到敏嫔娘娘高洁不阿身子却羸弱不堪。说一阵,笑一阵,伤感一阵。
胤禛转而笑了起来说:“再过个两三年我也到了弱冠之年了,早就不是赖在母亲身边撒娇的年纪了。”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都是额娘的孩子,我宁愿她在我做错事的时候,像一个母亲一样的呵斥我,也不愿相互之间像陌生人一样惺惺作态。
没想到同是天涯沦落人,二人不禁惺惺惜惺惺。
想起上次御花园打雪仗的时候,十三阿哥一直跟在胤禛的身后,澜儿扭头问道:“四阿哥,十三阿哥好像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玩的?”
提到十三,胤禛笑着说:“那个小鬼头,机灵是挺机灵的,就是常惹点不大不小的祸。每天完了功课后他常常来找我耍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呢。”
“那你这次怎么没将他一起带来呀?”上次分别之后,澜儿还挺想念那个不拘小节的十三阿哥的。
“他这几日偶感风寒,还在养病呢。况且我是偷偷带着宪儿溜出宫的,人多招眼,也就没带他来。”
澜儿又问道:“十三阿哥知道你们来么?”
“不知道。”胤禛干脆的说。“他要是知道了,想上十个法子,也得叫我一起带出来。”
二人提及十三,就又多了一个话题。从十三的可人顽皮,到他的出身低微受人欺负,再到敏嫔娘娘高洁不阿身子却羸弱不堪。说一阵,笑一阵,伤感一阵。
太阳渐渐高了起来,金色的阳光照在荷叶上,映着散落在上面的水珠晶莹剔透。绿柳上的蝉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嘶叫,聒噪的人在闷热的天气里无所适从。这一切仿佛与花园里的人无关。映入眼帘的是映日荷花拂过面颊的是带着荷香的柔风。
胤禛和澜儿的借口离开,一时间让芊芊和舜安颜无所适从。素日里相见,请安作揖礼数一应俱全。两个人真的单独在一起,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心里羞答答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舜安颜身上汗津津的,他比芊芊都紧张。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一个绝好的搭讪理由。望着荷花随风摇摆交颈缠绵,真似是荷为媒,花为妁。还好,有荷花这个现成的景,他就借花献佛卖弄一下了。
“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芊芊倒不是很拘谨,她领悟到舜安颜的心意,故作平静的答道。
二人就这样以诗为媒,以荷为妁,一打一应的聊了起来。
荷香浮动,红鲤相拥。耳边只有轻轻吟哦的风。转目流盼,相对无言。千言万语只化作款款情深,眼眸里流转的是一世的情缘。
世上有成就好事的红娘,也是索命的无常。要说这样的人,府里就有一个。瑾瑜一天到晚吃饱了没事做,不是去应承一应承老夫人,就是装模作样的到下人面前摆摆体面,时不时再博一个贤德的名声。说到底,这‘贤德’还是‘闲的’引起的。
合该佟家时运不好,这日,贤人一个实在找不到事做,忽然想起她的儿子生了病这几天也该好了。不知一个人是闷在家里了,还是又跑出去了?她这个生身额娘要去看一看。说去就去,也不管这个时候太阳还是高高的,热的有些灼人。
到了集雅轩,静悄悄的,只有寿儿一个人在看门。问他少爷去哪里了,寿儿眨着眼睛说:“小的不知道!少爷出去,从来都不喜欢小的问。”
瑾瑜说:“才好一点,就赶紧跑出去和那帮纨绔子弟在一起吟诗作画去了,也不能在家里好生的呆上一会。”说这话的时候,瑾瑜其实是很得意的。她还是娘,比别人有资本说这些话。
寿儿小不懂事,不知道什么是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也没把姨太太当外人,听到了什么就学什么:“小的昨儿个听少爷说,今天要和大小姐一起到花园里赏花,不知这会儿在不在?”
瑾瑜听了,登时拉下脸来,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哪里来的大小姐,我只当她是狂蜂浪蝶。什么样的母亲生什么样的人,她额娘那个样子,她还能是什么好货!披上绫罗,她还是那贱样!以后,谁也不许叫她大小姐,抬举她没什么,别丢了咱们家的脸面!”
小丫头翠翠说:“姨太太,你说这个人会不会把少爷给带坏了呀?”
瑾瑜咬牙切齿的说:“她做梦,我得让她先死在我的手里。”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出了集雅轩。
眼见不是回去的路,翠翠叫她:“姨太太,你这是去哪儿?”
瑾瑜理都不理,急匆匆的走着,翠翠只好在后面快步跟上。折过身就是花园,翠翠才晓得原来瑾瑜是来捉他们呢。
☆、弄巧反成拙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温宪的名字,雅雅想了许久还是改了。毕竟,温宪只是一个公主的封号,不能作为名字来叫。
心里太舒服了,报应太爽呀。可惜芊芊被她打了。败絮其内的东西!
刚到花园墙外,就瞧见花蕊在花园的廊檐下东张西望的,用瑾瑜的话说,就是一看就不是正经事,非奸即盗。瑾瑜朝翠翠招招手,示意她把花蕊引开,她好前去捉个现行。这次要是抓到澜儿勾引舜安颜的事实,不愁老夫人不把她打发走。
翠翠前去叫了花蕊一声:“蕊姐姐,你在这里呀?刚才我都到你们的小院里找你几圈了,快走,妹妹要问你找个东西,要紧着呢!”
花蕊记挂着里面的人,有心不去,倒怕她心生怀疑。翠翠弟姨太太身边的人,她也不好得罪。推不掉就只好快点去给她办了,只要不误事就好。大热天的,估计还真没人出来逛。
她们刚走出没多远,瑾瑜就忙不迭的进去了。
隐隐约约有男女说话的声音,越是不清楚,越是显得暧昧无比。瑾瑜循声望去,一棵开的正盛的木槿花树并肩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花枝茂盛看不清二人的脸,隐隐的从服饰上看到男的应该是舜安颜。女的是一身竹青色小姐的服饰打扮,不是那澜儿还有谁!(二太太从未将澜儿看做是佟家的人)。
听到二人切切私语,虽不是太清楚但看其形迹,中间必有苟且之事。想到此处不由怒上心头,瑾瑜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抓住那女子的衣服,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我还当你是个小姐,你竟然不顾廉耻背着众人在这儿勾引颜儿,佟家的脸面都给你丢光了。我这就回了老夫人去,府里绝对不能再容你败坏名声了。你这轻狂下贱的货色,只配在乡下嫁个汉子。你以为你进了府就一步登天了,哪来的,还滚哪儿去。”
瑾瑜连炮珠的一番话,让舜安颜顿时懵了。芊芊更是被打的不知所措。她正和舜安颜你侬我侬之时,被突然间冲出的女人一记响雷打的手足无措。她本是柔弱的公主,在宫中受到众人尊崇,哪里见得这等场面。又羞又怒,不知该如何是好。
瑾瑜面带讥讽,正欲再次破口大骂,猛然发现对方竟不是澜儿。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那女子姣好的面容上留下一个红红的巴掌印,一双杏目下则挂着两行委屈的泪水。瑾瑜忽然觉得对方有些面熟,却不曾想起在哪里见过。正不知该如何开口,一旁的舜安颜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他急急的叫道:“姨娘你在做什么?公主......”
公主二字一出口,瑾瑜顿时感到五雷轰顶。怪不得面熟,原来是乔装而来的公主。恨只恨自己还是地位低微,世面见得少,连堂堂的公主都认不清楚。双膝一软,惶惶恐恐的跪了下去,口里喃喃叫道:“贱妇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主恕罪。”
胤禛和澜儿在池塘对面听得动静,中间夹杂瑾瑜的唾骂,就赶紧过来看看。见到四阿哥也来了,瑾瑜心中更是惊恐万分,还好,这个主子她见过。正在给公主磕头,转身向着胤禛,哭道:“贱妇有眼无珠,误打了公主,还请四阿哥开恩饶了我这一次....”
舜安颜见生身母亲先是满嘴的肮脏咒骂的话,现在又是一副磕头请罪的样子,实在卑微至极。单讲出身,他是丝毫不会容许别人低看了他的母亲。今天的事情,却很难让他抬得起头来。
胤禛不动声色的问:“这是怎么了?难道,事先没给府里打声招呼,舅母不乐意了?”没有照过正面,从她的服饰上还是看出和正房的太太是有区别的。再加上她一开始的气焰,不用想就猜到是舜安颜的额娘。对佟家,他一直都是礼让三分。看在舜安颜和佟家的面子上,他还是极客气的称呼了一声舅母。心疼芊芊被打,话语了不免有七分的恼怒。
舜安颜明白,四阿哥是给了他们一个莫大的面子。他跪在地上,不安而难过的说:“一切都是奴才的错,请四阿哥罚奴才吧!”
胤禛扶起他说:“你不必这样,我和芊芊不是外人。只是,舅母这样可不太妥当。以后要是一个不留意,怕是会惹出大事的。”
澜儿正在给芊芊擦眼泪,真想上去扇上她几个巴掌。真是反了天了,连公主都敢打。不满的瞅了胤禛一眼,难道就这样轻轻的放过了她不成?
胤禛置若罔闻 ,朝瑾瑜说:“舅母要是没事,就先去忙吧!我们几个说说话,就不劳您了。”
瑾瑜进退不是,还是舜安颜低声的说道:“姨娘还不下去,四阿哥开恩了,你赶紧走吧。”瑾瑜忙不叠的朝芊芊和胤禛磕了头,就屁滚尿流的回去了。
澜儿甚是恼怒:“公主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打了,四阿哥真是大量!”芊芊还在痛哭流涕的,听了这话,就哭的更凶了。只有舜安颜脸上由红转紫,由绿转青。这次就不用胤禛解释了,澜儿和芊芊都明白了胤禛的意思,投鼠忌器而已。
意料之中,佟国维带着赫舍里氏来园里给芊芊请罪。佟国维恳切的说:“奴才的贱媳不识天颜,冲撞了公主。奴才带着贱内给公主请罪,佟家一府都难抵冲撞公主之罪。”
胤禛上前扶起说:“外公这就是把我们当成外人了,我是在你们的跟前长大的,和舜安颜一样的,何来奴才一说。刚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重提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芊芊就是女孩子家面子上一时过不去,心里未必就恼怒了。”
佟国维还是诚惶诚恐的不敢起来:“四阿哥大人大量,公主可是尊贵无比,怎能就这样无缘无故的就受了侮辱,一定要从严责罚才是。”
芊芊不忍让舜安颜太难看:“没事了,四哥都发话了,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佟国维指天发誓的说:“老奴多谢公主开恩!过后一定会给她一个规矩,好替公主出来这口气。”
最会把握机会的佟国维,这个时候反倒没有逗留太久,就带着夫人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嘱咐舜安颜,好好的给公主赔罪。
胤禛心知肚明,果然是佟国维,名不虚传,这样的时候,他都能把握机会。这对小儿女的眉眼功夫哪里瞒得过他的老辣。不提舜安颜如何安抚芊芊,回去后,芊芊无一日不是记挂着他。
☆、时光静好待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时光静好,岁月荏苒!沉稳的四阿哥开始了他的暗恋。讲故事才是他的专属,十三,乖点,不要和你四哥抢哦!
胤禛回宫之后瑾瑜的骂声仍徘徊在耳。那些话分明是在骂澜儿,可见澜儿在佟府的日子可谓是举步维艰。今日因为公主罚了一个瑾瑜,明天还不知有几个瑾瑜跳出来责难澜儿呢。相惺相惜又相怜。
他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最凄凉的一个,他还有自己的亲妹妹和亲似一母同胞的十三弟。偌大的佟府澜儿只有舜安颜的怜悯,也许舜安颜都不能保她周全。
因为相怜,两个人的心走的就近些。胤禛比芊芊自由的多,随时都可以找个借口去佟府和舜安颜谈天说地。每次去的时候,几乎都能见到澜儿。
有几次,胤禛偷偷的问:“现在没人敢欺负你了吧?”
澜儿有些愕然,四阿哥怎么会知道有人欺负她?胤禛说:“第一次来府里的时候,你的眼睛肿肿的,好像是很伤心的样子。上次,姨太太打芊芊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对你有敌意。”
澜儿伤心的说:“第一次是哥哥来看我,我又高兴又伤心,哭了好久呢。从我进府,姨太太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其他的人,谁不是看人下菜碟。不过,现在好多了,姨太太被罚了一顿,现在老老实实的在院子里待着,哪里也不敢去。她这个人最讨厌,哪天为什么不罚她一顿啊?”
胤禛笑着说:“还用我罚吗,你祖父不是都做了吗?有人做,我们何必让舜安颜下不来台。当时要罚,打的可是舜安颜的脸面。”
澜儿嗤的一声笑道:“原来四阿哥是这样狡猾!”
胤禛乐呵呵的说:“就你这样说过我,原来你比芊芊还促狭。”
澜儿红了脸说:“是澜儿说错了,不该这样说四阿哥。以前在家里和哥哥玩耍惯了,现在觉得四阿哥和哥哥一样,才失礼了。”
“没有,你这样才好。我不仅有芊芊这个妹妹,就是你,我也认作妹子了。以后就不许拘束了吧?”
澜儿笑的只好抿住嘴:“澜儿又多了一个哥哥了。”
佟家虚惊一场,饶是暑天六月,久经百炼的佟半朝也是惊得一身冷汗。事情稍稍过去之后,佟国维细想当日二人情形,不觉笑逐颜开。他叫来舜安颜,缓缓询问当日之事。
舜安颜心中有鬼,回答的恍恍惚惚。见祖父目光如炬,情知瞒不过去,只好实说:“孙儿在宫中侍读之时经常见到公主,孙儿爱慕她的兰心蕙质。公主也对孙儿有所好感,只是碍于身份,两下相见非常不易。还是以澜儿之名请来四阿哥和公主一起来赏荷花,才能吐露心肠。”
佟国维知道,佟家是救命稻草也许很快就到了。公主是一个天大的靠山,如果皇上将公主下嫁给佟家,那么对佟家虎视眈眈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他眉头舒展,悬在心头的利剑终于放下了。
舜安颜似乎看出来祖父的心思,他恭敬的回道:“孙儿是真心喜欢公主的,并不想依附她来稳固佟家的根基。孙儿满心抱负,愿以自身之力光耀佟家门楣。”
佟国维微微一笑,不以为意,他气幽神闲的说:“好孩子,有志气!不过志气归志气,你们这一代都是养在温柔富贵乡里的纨绔子弟,骑马射箭不过是耍花腔,给别人看。真正上了战场,别说扬宗耀祖,命能不能捡的回来还是一回事。你老子都没有这个本事,享得都是你爷爷,你祖爷爷拿命换回来的富贵。权贵不过三代,到了你这一辈,爷爷怕应了那句老话。现在朝堂之上多是太子党的人,索尔图又飞扬跋扈。如果再不出手,佟家难保不会遭灭门之灾。”
舜安颜想反驳,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不想卷入无休无止的权力争斗,更不想将他和公主的爱情贴上政治的标签。这时他才感觉自己的渺小,堂堂七尺男儿,只能听之家人的摆布。他悲哀的感到,自己原来也和澜儿一样,不过是家族权力的棋子,只是他的下场可能会好一点。他不知道,明天的他会是谁的奴才,又和哪一个皇子成了死敌。
时光静好,岁月荏苒,转眼就是中秋。
中秋家宴上,康熙兴致极好。太子的马术是日见精湛,开弓射箭更胜众阿哥一筹。又读了胤祉新写的诗词文章,不禁大为赞赏。康熙心下欢喜,亲自为太子赐婚,封汉军旗都统石文炳之女瓜尔佳氏为太子妃,择吉日成婚行大礼。并将都统鹏春之女董鄂氏赐给三阿哥为嫡福晋,明年开春下定成亲,赐贝子府另住。两桩婚姻四下如意,一时在宫中传成佳话,惹得人人艳羡。
胤禛没有忙着像两位哥哥道贺,他暗暗想到下一个被指婚的就是他了。这个时候他不禁想起澜儿,想着一身艳红嫁衣的她,幸福羞涩的坐在喜床上,等着他来揭开红盖头。映着结子烛花双双喝下相守百年的合卺酒。他突然明白,原来自己爱上了一个人,并且情根深种,这么多时日,连他自己也浑然不觉。爱,真是如此奇怪。
十三在一旁看到胤禛一个人傻乎乎的偷着乐,悄悄的来到他身边问道:“四哥是不是看太子和三哥都娶了福晋,你也在想未来的嫂子呀?”
胤禛假装生气,嗔道:“十三,净瞎说,你这么小知道个啥呀。还是去好好的喝你的酒,听你的戏吧。”
十三没走又问:“四哥,你说,哥哥都娶那么多福晋干嘛呀?”
胤禛笑道:“打雷的夜里你不是害怕睡不着觉吗?娶了福晋可以给你讲故事,就不用嬷嬷来哄你了呀。”
“哦”十三恍然大悟,原来福晋是用来讲故事的。他若有所思的说:“我喜欢澜儿姐姐给我讲故事。那我岂不是要请皇阿玛把澜儿姐姐赐给我做福晋呀?”
胤禛脸色一怔,脱口而出:“不行。”
“为什么不行?”十三不解的问。 “嗯,你澜儿姐姐识字不多,不会讲故事。你还是看看别家小姐,再求皇阿玛给你赐婚吧。”胤禛只能胡乱找上一个借口。
十三嘻嘻一笑:“这个好办,我会讲故事呀。如果打雷了,澜儿姐姐害怕,我可以给她讲故事的。”
胤禛无语,一时被噎住了。半晌说道:“澜儿姐姐不喜欢听故事,你还是讲给别人听吧。”
谁知十三还来上了,他又说道:“澜儿姐姐不喜欢听故事没关系。最近师傅夸我的文章越发精炼,琴棋书画也大有长进。澜儿姐姐若不喜欢故事,我就给她吟诗;若不喜欢诗词,我就给她吹笛。我十三一身所学,终有一件是澜儿姐姐喜欢的。”
胤禛心下一惊,急急问道:“十三弟喜欢澜儿?”
十三双手一摊,说:“宫里太闷,其他哥哥弟弟的还经常欺负我。只有芊芊姐姐和四哥疼我,澜儿姐姐虽好玩,却不能常见面。如果皇阿玛将澜儿姐姐赐给我做福晋,我不仅可以和她玩,还可以到宫外分府另住。那时候就可以无拘无束的游遍紫禁城,玩遍大街小巷,还不用担心宫门下钥。”
胤禛一颗心落地了,这小子还不知情为何物,心里只将澜儿当成一个玩伴。他假装严肃的说:“澜儿姐姐要是听见你这么说会生气的,这件事你一定不可以告诉任何人,更不许请皇阿玛赐婚。如若不然澜儿姐姐可就不理你了。”
“为什么?”
“嗯,澜儿想听别人讲故事。如果当了你的福晋,她就不能听别人讲故事了。”胤禛说完,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红。
“澜儿姐姐不喜欢我吗?为什么她喜欢听别人讲故事,而不听我讲故事?”十三不满的问道。
唉,小孩子还真不好对付。本想敷衍一下,他还步步紧逼了。没办法,只好再编。“澜儿姐姐可以先听别人讲故事,有空了还可以和你和芊芊一起玩呀。”
“是吗?”十三不相信的问。
“是的。”胤禛一脸真诚的点头答是。他这句话确实是出自真心。他想着等他和澜儿大婚了,就把十三接到他的府上好好的玩上一段时间。
十三听后,看着胤禛的脸瞅上大半天。胤禛被看到发毛问道:“十三弟,你怎么老这样看着我呀?我脸上有东西吗?” 十三又说;“四哥,你的脸好红哦。” 胤禛不自然的摸了摸,说道:“是吗?我不觉得呀。哦,可能是刚才喝酒喝多了。”
这次轮到十三摸自己的脸了,他喃喃自语道:“天,我没有听错吧,宴席还没开,酒还没上呢。”
胤禛实在没法应付小鬼头,赶紧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十三正在那里自言自语,见芊芊笑嘻嘻的走来。他忙上前请安,温宪笑着说:“十三弟,就你礼数多。人家都忙着呢,没人瞧见你失礼,那些俗礼就免了吧。”
十三正了身子,就丢掉胤禛那茬,赶着和姐姐说笑呢。姐弟俩说了一会子,芊芊问道:“刚刚还见到四哥,这会他去哪里了?”
十三说:“姐姐来之前我和四哥正说话呢。今天四哥好奇怪,好像脑袋有些糊涂。”
芊芊吓了一跳,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四哥生病了吗?”
十三想了想说;“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芊芊急道:“十三弟你怎么说话也糊里糊涂的!什么好像是,好像又不是!如果真生病了,要赶紧找太医看的。”
十三没法,只好将刚才的情形重复了一遍。芊芊不听还罢,一听差点笑破肚皮。十三被胤禛刚搞的一头雾水,现在又被芊芊笑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芊芊一行笑一行说:“十三,你快有四嫂了。以后四哥要敢再欺负你,你就告诉他,要找皇阿玛将澜儿姐姐赐给你做福晋。”
十三恍然大悟,怪不得四哥那么紧张,原来他喜欢澜儿姐姐呀。哼,不公平,我也想给澜儿姐姐讲故事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天气刚刚下起了小雪,胤禛就带着芊芊和十三在御花园赏梅。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灼灼的红梅如火如荼,衬得周围的银色世界更添活色生香。触景伤情,胤禛不禁想起去年和澜儿在御花园的初相见。那时,他还是用一个哥哥的眼光去看待她,今日却在这里单相思。此时的澜儿不知在做什么,几个月没有相见,不知她会不会情同己心,还是仍旧将他看做哥哥。
一旁的温宪也比胤禛好不了多少,自从上次分别之后又在宫中远远见过几次。别说互诉衷肠,就连好好看上一眼都难。周围的嬷嬷眼睛尖的要死,她们要是看出个二五六来,还不得一遍又一遍的拿后宫之规来警戒众姐妹。还好,一切势力小人都对她礼敬有加,还有大姑姑左右帮衬着她。
兄妹二人各怀心事,两个人一对的唉声叹气。说是叫十三来赏梅,赏着赏着,连一个人理他都没有。搞得十三左看看右看看,四哥在想澜儿姐姐,可芊芊姐姐这声叹息又是为哪桩?
他夹在中间甚是无聊不解,索性双手一报,连唉数声.
胤禛和芊芊听到后吓了一跳,异口同声的问道:“十三弟,你怎么了?”
十三无奈的说:“你们叫我一起来赏梅,两个人从来就唉个不停。我一个人看的好没意思,只好学你们唉唉唉了。”
二人不免笑了起来,胤禛又说:“十三弟,今天的雪下得真好,我都有点怀念去年在这儿和几个兄弟一起打雪仗了。”
十三也无限憧憬的说;“我也好想在打一次,就是几个哥哥渐渐的大啦,反倒没有以前亲热了。怪不得额娘常常说的一句话,人大心也大了!”
胤禛问道:“十三弟,古来都说天家无情,你相信吗?”
“当然不信!”十三斩钉截铁的说。
“那你倒是说说看。”听了十三的回答,胤禛心里倒是挺意外地,他带着几分玩味的看着十三。
“宫中虽有利益之争,可彼此血脉相连,怎能说道无情。我即使年幼无知,礼仪仁道也还知道一二,何况各位哥哥。”
胤禛笑了笑,随口说道:“但愿如此吧。”
十三忽然想起刚才之事,戏谑的问道:“四哥刚才叹息是不是又想念听故事的人了?”
胤禛被说中心事,面上讪讪微红。这小子啥时候也懂得风情了。看见芊芊也瞧着他嘻嘻笑着,只好顾左右而言其他,装作没事人一样。
那两个却再也揪住不放。一个说:“芊芊姐姐,我想给澜儿姐姐讲故事,你说我是不是要向皇阿玛奏请将澜儿姐姐赐给我做福晋呀?”
一个答道:“澜儿又没有婆家,也没有那家公子看上,你只管去请圣旨。”
两个人只管挤眉弄眼,肆意调侃起来。
胤禛以手撑面,故意托着长腔道:“这几日没有见过舜安颜,我的心中好是想念。十三弟,不如改日带你出宫去佟府玩玩怎样?或许佟家少爷也在想念我们呢?”说完,也拿眼去看芊芊。
十三不明就里,不解的问:“四哥,往常我们几个偷偷的溜出去玩,都会带上芊芊姐姐。这次应该也有她吧?”
胤禛仍然装腔作势:“你芊芊姐姐不喜欢去佟府,尤其讨厌那个舜安颜。这次只能不带她了,下次去别的地方再带去吧。”
芊芊在一旁急的要跳起脚来,愤愤说道:“我想澜儿姐姐了,我也要去佟府看她。”
十三也在一旁附和:‘是呀,芊芊姐姐好久没有见过澜儿姐姐了,那我们就带她一起去。”
胤禛见小丫头跳脚了,心头大乐,决定继续捉弄她一下,叫她带着十三一起来奚落我。要让她知道这个哥哥可不是那么好打败的。“若为澜儿就不必了,再过一段时间,佟府老太太就会带着她一起进宫给贵妃娘娘请安,你就不是能见到了吗?”
芊芊气的咬牙切齿,一时还找不出别的理由。火了一会,干脆搬出耍赖的本领,横道:“哼,你们要去哪,我也要去哪。去年下雪的时候,哥哥还许诺我要答应我一件事情。今儿你不许说话不算话。”
看到芊芊真的急了,又找出了这么个理由,胤禛不禁哈哈大笑,真可谓是关心则乱。他们两兄弟出去怎么会不带她呢,真要有事不能带,还会在她面前露出话来。
胤禛又补充道:“上次去佟府,芊芊还答应澜儿要找西洋画师给他们画西洋画呢。不如直接把那个白晋也一起偷偷带去。”
二人一脸雀跃,皆呼好。
十三想想不对呀,我们什么时候去的佟府,还答应澜儿姐姐画西洋画。定是四哥带着芊芊姐姐去,没有带我。不行,我要问个清楚。胤禛见说漏了嘴,怕十三纠缠,赶紧和芊芊一溜烟跑了。
剩下十三一个人,只好无趣的回阿哥所。转念一想,过几日要出宫去玩,不由的又兴致高涨起来。
几日后的正午,三个人带着白晋匆匆来到舜安颜的集雅轩。佟国维为了方便公主一行人私下里来往,早就将后面角门修葺一新,并将原来守门的婆子换下,由贴身的人去值守。
小半年的分别,芊芊和舜安颜见面时都有一种恨离别的感觉。只是碍于他人在场,彼此间都有些尴尬。还好有西洋画这个话题,又有十三在中间添乱,气氛活跃的很。
白晋看着这群人中龙瑞嬉戏追逐,全无一丝王侯家的威仪,也就不像平日在宫中那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搬出平时作画用的绢布,各色各样的画笔,一堆花里花俏脏巴巴的颜料。
胤禛见到多了,并不惊奇,吩咐舜安颜找个小厮,将颜料放在炉上烘烤。
澜儿憋不住了,一开始见到这个碧眼卷发的洋毛子,心里就暗暗的偷笑,现在又见胤禛吩咐人将颜料烘烤起来,不解的问:“是不是四阿哥来时没吃午饭,要将这些东西煮着吃?”
众人大笑,胤禛解释道:“天气太冷,这些颜料绘凝结在一起,作画 的时候晕不开。所以就用小罐盛来烘烤热了再用。”
白晋倒被众人笑的有些难为情。麻利的收拾好一切,对众人说:“臣已准备好了,请吩咐在下作画吧。”
白晋一出口,满嘴的异域风情,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白晋不知这群小主子在笑什么,小心翼翼的问胤禛:“敢问四阿哥,臣说错什么了吗?”
胤禛正了正颜色说:“他们是看你要给他们作画高兴呢。你只管画你的,不用理他们。” 众人只得收住笑,看白晋先画一幅白雪红梅图。果然和这儿的画师画的不一样,一树红梅栩栩如生,仿佛连梅香都溢于画上。
芊芊说:“我和澜儿姐姐手执红梅各画一幅怎样?”
十三忙道:“好啊,好啊。”接着又说:“我们应该众人再一起画上一幅。”
胤禛笑道:“那我们可要等到明天这个时候才能回宫了,你是不是要让皇阿玛知道我们偷偷出来的事啊?”
澜儿单手执一株盛开的红梅,另一只手绾着如瀑的青丝,如同盼望夫归的新妇,眼中满是殷殷的深情。婢婢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眼梢眉间的风情,展现的完全是一个怀春的少女。
在白晋的笔下跃然而生,盈盈秋水一直穿到胤禛的心坎里。外人只看到窈窕少女的婀娜,却看不出她内心的一腔相思。只有他,懂得,知道。一瞬间,他听到红梅绽开的声音,像一声弱弱的呼吸,跟着他的心跳在延续。
作者有话要说:
☆、相思成茧
众人被白晋的妙笔生花所倾倒,一个娉婷少女跃然于绢上,仿佛呼之欲出。
十三向澜儿说道:“我额娘自从上次见到姐姐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快一年了,想念的紧。不知姐姐可否把这幅画送给我,好让我带回宫里给额娘瞧瞧,免得她老巴巴的念叨着姐姐。”
澜儿心中不舍,又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回到:“既然蒙十三阿哥不弃,就让娘娘见笑了。” 芊芊在一旁不解的看向十三,像在问:“你怎么这会跳出来把人家的画给要走了?”
十三明白芊芊的意思,未答言,只向她扮了个鬼脸,仿佛回道:“别急,我自有主张。”
胤禛见十三把澜儿画像要去,心中有些怅然若失,面上还是谈笑风生。
白晋说道:“既然十三阿哥要把这幅画带到宫里,就要好好将它裱在框里小心带着,免得将油彩弄花了。” 舜安颜吩咐寿儿找手艺好的工匠把画裱好,外面用一层布蓬起封好送过来。
虽然芊芊说要和澜儿两人各画一张,其实她并不稀奇这东西。康熙在宫中就叫这些传教士给后宫妃嫔公主画过不少西洋画,还数芊芊的最多。
几个人扔下白晋在那儿画画,尽情的在池塘里看红金鱼。荷塘里结了一层薄冰,外面的温度很低,冰下却还很暖和。一群群红金鱼在透明的冰下游来游去,惹得温宪和澜儿在那里惊奇的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