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的丫鬟艳红帮腔说:“主子,何必和她说这些!叫几个人搬走了,省的她一天到晚的瞎得瑟。主子给你们要,是看得起你们,别不知好歹!”
澜儿看她来硬的,知道不可再软下去,铿锵回道:“侧福晋,你还是想想后果再做决定。你也是大家闺秀,要是和我冲突起来,人家只会说您不该和我这班人计较。我也没什么身份,丢人也丢不到哪里去。里外算来,姐姐你可就不合算了。”
李氏也有些后怕,想想不能为了一个玩物,损了自己的名誉。说不定,还会惹得爷不高兴呢。一甩手,拂袖而去。
回道院里,李氏越想越气:“她一个庶福晋,刚才还敢和我分庭抗礼。我要是不顾着大局,哪里能饶了她半分。这年头还反了天了,不就是爷现在宠着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一旦失了宠,管教她落坡的凤凰不如鸡。”
艳红刚刚没有耍出威风,心里正不舒服呢,见主子也郁闷,就趁机挑拨道:“是呀!主子,她算老几,敢给您那样说话,您可不能饶了她。不然,以后还不得像咱家里的小姨奶奶一样。”
李氏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个贱人,爹那么宠她,还不得给我老老实实服服帖帖的。这些穷人,就不能给她好脸。非要找个事让她知道谁是主子,她才能心甘情愿的低了头去。”
耿氏劝道:“姐姐也不必生气,一颗梨树有什么要紧。她头先要送的那盆兰花比梨树还金贵,姐姐也没放在眼里吗。这棵梨树,叫妹妹说,给了也不要,没的低贱了院子。哪天姐姐要喜欢什么样的盆景,叫小厮寻来不就行了吗。”
李氏冷笑道:“她当我不知道,那个大许是黄花梨,挺名贵。”
艳红撺掇道:“主子,依奴婢的,不管她如何,也要夺了来,管他是爷送的,还是她哥哥送的。”
耿氏怕事情闹大,她也脱不了干系,劝道:“艳红,自古只有劝架的,哪有怕事情小了的。你家主子不高兴,你就该劝劝,哪能火上浇油呢?”
李氏恨说道:“妹妹怕她,我还不会怕了。这口气我一定要挣回来,我还不相信一个庶福晋,就真的能骑到我的头上去了。一棵黄花梨,她还轻描淡写的说成是梨树,简直就是糊弄我没有见识!”
耿氏笑说:“姐姐,黄花梨也是梨树,想想她也没有说谎,姐姐就别深究这件事了。”
李氏转头怒问:“妹妹,咱们可是一起的,你怎么胳膊肘朝外拐,老替人家说话那?”
耿氏颤颤的说:“姐姐,这事闹大了可不好,我怕爷回来兴师问罪。到时你我可就有口没法辨了。”
李氏蛮有把握的说:“这个妹妹请放心,她当自己是个啥?我们出身比她高,份位比她尊,还是皇上钦赐的。真的闹将起来,嫡福晋也不会偏向她。等三两个月爷回来后,一切都过去了,难道她还能旧事重提?就是提起,爷也不会大动干戈,顶多呵斥我们几句,做做样子也就算啦。”
说完,不管耿氏愿不愿意,遂叫两个小厮和艳红与自己一起折回漪澜阁。
澜儿和花蕊正在院中乘凉,冷不防李氏带着一众人气势汹汹的杀回来。
澜儿不知她所来何意,赔笑问:“姐姐过来有事?”
李氏没好气的说:“忘了给你禀报了,说了又怕你受不起。这棵梨树我要了,你给就好说。不给,有你的难看。”
澜儿听她语气不好,也不做过多搭理:“姐姐若没事,我就叫丫头搬张椅子,一起在院中乘凉吧!”
李氏“哼”了一声:“我可没有你那份闲情雅致。瞧你这一院花明草媚的,你看着是舒心。我不过问你要一棵梨树,你还推三阻四的。说好听点,问你要是给你面子。你若不识抬举。我也不必给你留什么面子,直接叫小厮抬走就是了。”
澜儿被她激上火来,我一味退让,你却步步紧逼。原本敬你七分,你可是自讨没趣。“姐姐这话说的差矣。我这里的东西都不过是粗鄙之物,姐姐你能看上眼说明不嫌弃我。这些花草但有所爱,尽管搬走。只有这棵梨树我不能舍。若说强抢,姐姐恐怕也做不出这端行径来。”
“哼,你不必给我扣高帽,我真的恼起来,可不讲体面不体面的。”李氏仍旧不肯一丝妥协。
澜儿脸色一紧:‘侧福晋,你是姐姐不错,不要忘了上面还有嫡福晋,有些事也由不得你胡来。“
见澜儿拿嫡福晋来压她,李氏更加恼怒:“嫡福晋这几日身子懒懒的,大小事务已吩咐我来操持。你要是有什么意见,还得通过我来传给嫡福晋呢。”
花蕊挡在澜儿面前,正色说道:“侧福晋,我家庶福晋从未与你有过半分争执,今天侧福晋恐怕是发难发错人了吧。就算嫡福晋今天帮不了庶福晋,爷回来有怎肯与你罢休?格格,你也是识大体的人,你说呢?”
耿氏讪笑:“姑娘这话说的,我也是见识浅的,你就别说我了。”
李氏命小厮去抬黄花梨,花蕊指着两个小厮喝道:“今天你们若敢乱动,等爷回来小心打断你们的腿!”
两个小厮见她这样说,稍有犹疑,李氏见他们被镇住,同样喝道:“有我在,你们尽管抬,现在的主子还是我。”小厮见有李氏撑腰,也不再做计较,推开花蕊就去抬。
怎奈大理石盆子非常沉重,里面又有多半盆的土,两个人推了几下竟纹丝未动。
澜儿走到李氏面前说:“姐姐,今天也算是个误会,你算是给妹妹一个薄面,让两个小哥搬几盆别的花吧。”
李氏见这样子有些丢人,似有妥协之意,艳红在一旁却一意撺掇:“主子,不要听她的,咱们又不是捡破烂的,谁稀罕这些花草,就要那盆梨树。两个搬不动,让柱子去找几个人来一起搬。”李氏不语,算是默认了。
见主子支持,柱子一溜烟出去叫了几个小厮。那几个小厮来到院中,一看这阵势就知道不好。再听艳红说让他们几个一起抬走庶福晋的梨树盆景。看到双方都有弩弓拔剑的架势,打头的小卢说:“这事奴才办不得。”
李氏柳眉倒竖:“如何办不得!?难道我连你们这几个都使唤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澜儿小产
小卢打躬说道:“侧福晋您就饶过我们几个吧。这可是来庶福晋院里强抢,小的怕爷回来怪罪。”这小卢在府里原只是一个下三等的奴才,李卫来了之后与他们几个相交深厚。近日李卫又得胤禛的赏识,小卢他们几个也跟着人前人后的风光起来。所以,府里除了正经的主子,他们都惟李卫的马首是瞻。李卫一向在漪澜阁进出较多,澜儿虽是庶福晋,在他们眼里比一般主子还要金贵。尤其是李卫临走时交代要小卢多多留意这里,暗地里多谢照应。今见李氏明着欺负庶福晋,小卢嘴上不敢相驳,心里暗想绝对不能让你就这么得逞了,得想个办法才行。
这里还没想完,就见李氏急的火炭一般:“你们这群吃力爬外的奴才,今儿不靠你们我也要你们好看!艳红柱子,你们几个上去把这棵树给我拔了。”
一声令下,艳红和柱子就扑向黄花梨。小卢几个眼疾手快,一个抬脚就将三个人踢出几丈远。
俗话说狗急跳墙,柱子一直跟着李氏体面惯了,乍一见几个下三滥的奴才敢对他动手,一时恶向心生。
他搬起身边的花盆砸向小卢几个,小卢急闪跳开。三个人急红了眼似的轮番扔掷着花盆,小卢等人渐渐躲避不及,其他几个弟兄火上心头:“卢哥,给他们拼了,我们也扔!”因为李氏和耿氏都在他们的身后,小卢怕伤了她们,不敢还手:“两个主子在后面,万一伤着不是玩的,你们可不许乱来。”
柱子看站了上风,转身又搬起花盆砸向梨树。花蕊一急,闪身奔向树旁,差点被花盆砸着,花盆落在地上应声而碎。澜儿气愤的质问李氏:“我以礼相待与你,你却在我的院里肆意行凶。若伤着了一个人,只怕你也脱不了干系!”
艳红没有理会澜儿,上前去扯梨树的枝叶果实,花蕊用力将她推开。艳红抬脚踢向花蕊,嘴里狠狠地骂道:“死奴才,你找死!”用足力气,一脚踢在对方的小腹上。对方一声惨叫,重重的倒在地上。
只听见花蕊尖叫一声:“小姐!”艳红抬头看去,这一脚没有踢到花蕊的身上,结结实实的落在了澜儿的小腹上。艳红心下慌张,面上强装镇静:“这可怨不得我,我只想打你的奴才,谁叫你扑过来的?”话还未及说完,只见澜儿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呻吟不止。花蕊不住的叫着:“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看到豆大的汗珠从澜儿的额头落下,花蕊叫道:“绮霞,快拿面巾来。”
绮霞傻傻的站在那里,听见叫才忙应了,跑去拿来。花蕊一边拭汗一边问道:‘小姐,你这会儿觉得怎么样了?”澜儿断断续续的说:“我的肚子很疼,疼的厉害。”
李氏见她这幅模样,心慌的说:“不过碰了一下,哪里有那么厉害。妹妹,你可莫要栽赃与人。”艳红一旁附和着:“格格,你也看到了不过是擦了一下边。再说了,也是你自己扑上来的,怨不得我。”
耿氏见她们主仆二人只是一力推脱责任,急道:“姐姐,先别说这些了,赶紧瞧瞧有没有要紧。”李氏急于脱了干系,说:“妹妹,你就在这边照料着,我先回去了。”艳红巴不得早走,以防有事她吃不了兜着走。
耿氏心下可急了,是你叫我一起来闹事的,捅了篓子你们鞋底擦油想溜了,留下我来当这个替死鬼。没门!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姐姐,你这样一撒手走了,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满院的人可都是见证。若一起帮忙看看,或许没事大家也无妨。澜儿妹妹现在疼的厉害,都是你的丫头捅出来的,你忍心走了吗?”
这话果然说到点子上了,一院的人都叫道:“侧福晋不能走!你若走了,我们一定会在爷和福晋面前直言。到时候你可不好交代的。”
李氏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亦明白自己一直低估了澜儿的地位。在府里,不是皇上给你脸面你才有地位,而是爷看得起你才有地位。悠悠众口,加上澜儿现在的情形,足以让她身败名裂。如果补救得当,或许还能有挽回的余地。艳红看主子不敢走,她也不敢独自擅走,更不敢再开口说话。
耿氏屈身蹲下,拉起澜儿的手问:“妹妹先起来到椅子上坐下再看看吧。”不小心拉起裙角,看到湖蓝的裙子底下殷红一片,不觉失声尖叫。
花蕊情知不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片血迹赦然入目。花蕊心急如焚,顾不得许多忌讳,向小卢叫道:“快去叫舅爷,快去请大夫,小姐出事了!”转头叫绮霞:“你赶紧去请嫡福晋,急说这里出大事了!”
李氏还是顾及着嫡福晋,不想把事捅到她那里去,所以拦道:“嫡福晋这些日子身子不好,这些事还是不要去烦她了吧。”
花蕊怒道:“侧福晋,这个时候你还要遮遮掩掩吗!我家小姐若有事,你可担待的起!”李氏不敢吱一声。绮霞忙不迭的跑去。
李氏走近,看到血迹,心下撺掇:“想来艳红一脚下去绝对不会有外伤,流了这么多的血,莫非她有了身孕小产了?”想到这里,心里更怕。
花蕊和耿氏手忙脚乱的将澜儿抬进房里,澜儿一直捂着肚子喊痛。春生急匆匆的赶来,又不能进屋去看,只能在院子里干着急。不一会嫡福晋芷珊也赶到了,还未见大夫的影子。芷珊坐在床沿上问:“妹妹,怎么样了?”
澜儿已疼的意识有些模糊,隐隐听了这话,虚弱的回了句:“疼的厉害!”说完人已经昏沉起来。
芷珊急道:“有没有让人去请大夫?”花蕊回道:“已经让人去请了,不知这会子怎么还没来?”
耿氏安慰道:“不用着急,一会应该就会到了。”芷珊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耿氏战栗着不敢言语。
正说着,大夫就匆匆赶到。正要给芷珊行礼,芷珊急忙说:“赶紧救人要紧。”
大夫诊后大惊:“庶福晋是小产了!”一语惊呆了满屋子的人,李氏更加惶恐不安。芷珊只恼怒的扫她们一眼,转而吩咐身边的人,让高无庸去宫里请两个御医来一起诊治,免得胤禛回来怪罪。
澜儿恍惚听见自己小产,加上伤痛,一时急迷,真的晕了过去。
芷珊让小卢出去寻来老成的稳婆,先给澜儿收拾干净了。
宫里的御医来了,也是束手无策。“回嫡福晋,小福晋本来身子偏弱,加上外力导致小产。失血过多已是昏迷多时。现在还高烧不退,小的学艺不精,不知能不能救得小福晋一命。”
芷珊有些慌了,胤禛没走几天就出了这样的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可怎么给胤禛交代!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多亏身边的人扶住。她半是哀求半是恐吓地说:“张御医,你务必要救醒庶福晋,贝勒府一定会好好的酬谢你。现在情况紧急,你可不能推脱,真的有了事,你也不好交代的。”
张御医面带愁容:“嫡福晋,治病救人那是医者的本分,何用报答酬谢。若救不得,就是黄金万两也奈何不了。”春生在外听见这话,推们而进,粗声说:“只要张御医救了我的妹子,春生愿以命相酬。若不能救,你也拿不了命走。”
张御医惊吓交加:“嫡福晋,这是怎么回事小的真的不是推辞,你们可不要误会了。”
芷珊对春生说:“澜儿有事,我们大家都很着急,知道你心焦,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还是在外面等消息吧。”
花蕊忍着羞耻,将他拉了出去,不免责怪:“你也是的,一着急就跑到内间来了。你不知道这是忌讳吗?里面有我呢,有事自然告诉你。”
春生跳脚道:“人都这样了,还顾着什么忌讳不忌讳的。澜儿在昏迷,你说怎么让我不急?”
花蕊无奈的说:“不管我们心里怎么急,如今只能静等消息。不用我们吩咐张御医也会尽力医治小姐,你越急只会越添乱。”春生无法,只能依言不再说话。
花蕊看到澜儿一直昏迷不醒,御医也是愁容满面,心里如同刀绞。她知道真正关心澜儿的人,让澜儿牵肠挂肚的人是爷。她走到芷珊面前,期期艾艾的说:“嫡福晋,要不要想个办法让爷知道?”
芷珊被吓得六神无主,听了花蕊的话后,说:“是该让爷知道。不然,这摊子可没法收拾。”芷珊虽有些见识,毕竟也没有生养过,算来还是闺阁娇女一般。面对这突然的事情,自然难以想出更好的办法。李卫和年羹尧与胤禛一起前往沂水,府里得力的家丁也没几个,这事又耽搁不得,思来想去,只能让春生去走一趟。
春生听说,立即让小卢去准备挑一匹上好的马,直奔沂水。还好,天还不算晚,城门还未关闭。一路未敢做任何停留,子夜时分到了沂水。
守夜的兵士望着风尘仆仆的春生问道:“你是什么人?难道不知道夜里不得出入关卡的吗?有事的话你就天一亮再过吧。”
春生求道:“几位大哥,我有急事要到府衙找县令大人,麻烦几位大哥通融一下。”还是高无庸算的精细,知道路上关卡过不了,拿了一个给县令的急函信封,印上贝勒府是大印,交给春生应急之用。
城门的兵士接过一看,确实是县衙公函,还是京城的贝勒府里发来的加急信。他们不敢怠慢,急忙开了城门让春生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失一得焉是福
等春生到了驿站找到胤禛,胤禛才刚刚睡下。李卫小声的问春生:“舅爷,你怎么急急忙忙的大半夜来了?爷都两天没合眼了,这才刚睡下。有啥事还是明天说吧。”
春生发急:“不能等了,再等贝勒爷就就见不着澜儿了!”
胤禛一向最是警觉,即使再累,细微的响声也能将他惊醒,他猛然间听到后面两句,急忙起身,连外衣都没来的及披上,只着中衣,边疾步走向外间边问“澜儿怎么了?”
春生一急,也不在乎礼数,走到胤禛跟前拉着他说:“贝勒爷快跟我走,澜儿小产了。现在还高烧不退,人还在昏迷中,连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措。”
胤禛双目圆瞪,又惊又悲,急怒之下,嘴唇抿的更紧了。没心思再问他,只大声说:“李卫备马!”李卫稍一迟疑,胤禛怒喝“没听见吗?备马!”李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是!”
胤禛匆忙换上外衫,就和春生消逝在夜色中。他有皇上御赐的腰牌,连紫禁城都畅通无阻。一路畅通,到了府上寅时还未过。门口的小厮早就候着,见他进来,忙说:“爷,您回来了。”胤禛不做一声,飞奔到漪澜阁。
等春生到了驿站找到胤禛,胤禛才刚刚睡下。李卫小声的问春生:“舅爷,你怎么急急忙忙的大半夜来了?爷都两天没合眼了,这才刚睡下。有啥事还是明天说吧。”
春生发急:“不能等了,再等贝勒爷就就见不着澜儿了!”
胤禛一向最是警觉,即使再累,细微的响声也能将他惊醒,他猛然间听到后面两句,急忙起身,连外衣都没来的及披上,只着中衣,边疾步走向外间边问“澜儿怎么了?”
春生一急,也不在乎礼数,走到胤禛跟前拉着他说:“贝勒爷快跟我走,澜儿小产了。现在还高烧不退,人还在昏迷中,连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措。”
胤禛双目圆瞪,又惊又悲,急怒之下,嘴唇抿的更紧了。没心思再问他,只大声说:“李卫备马!”李卫稍一迟疑,胤禛怒喝“没听见吗?备马!”李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是!”
胤禛匆忙换上外衫,就和春生消逝在夜色中。他有皇上御赐的腰牌,连紫禁城都畅通无阻。一路畅通,到了府上寅时还未过。门口的小厮早就候着,见他进来,忙说:“爷,您回来了。”胤禛不做一声,飞奔到漪澜阁。
一屋子的人,或面带恐惧,或面带忧色,胤禛一概不理。径直到了澜儿的床前拉着她的手,急切地呼唤着:“澜儿,澜儿,我是胤禛。我回来了,你醒醒呀?”唤了几声,没有回应。
澜儿昏迷后,只觉得眼前绯红一片,好像有无数的花瓣落下。这里不是她的合欢树下吗?又不像。四周全是绯红。美丽的绒花飘飘洒洒落个不停。从她的头上落到衣衫上,最后滑落在脚尖。还没有抓住落下的花瓣,一股疼痛就从小腹慢慢地扩散开来,最后蔓延到全身。感觉是撑不住了,不禁哼出声来。
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一会儿是合欢树下,一会儿又是内房里。隐约的听见有人叫妹妹,好像还夹杂着花蕊的呼唤声。脑子里越来越混沌,这是怎么了?
澜儿的脑子里一片混沌。直到疼痛的再也受不了,眼前的绯红渐渐变成血红,狰狞着将她包裹起来。澜儿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胤禛,胤禛呢?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呀!喉咙里像哽了一根鱼刺,想叫怎么也叫不出来。所有的景象在面前都已模糊,重重的黑暗罩了下来。她努力的不让眼睛闭上,极力的搜罗那个熟悉的身影。
忽然一双厚实的大手拂过她的脸庞,心里一喜:胤禛,是你吗?
满心的惊喜,想要抬起手来握住,可是胳膊怎么也抬不起来。全身一动都不能动,好像被什么压着了一样。澜儿心里好急,不住的摇晃着头。奇怪,头也不听使唤了,动也不能动。
觉得那双手好像要抽回去了难道胤禛嫌她不理他,生气了?拼尽全身的力气去挽留,一急之下,高声叫道:“胤禛你别走!救我,我怕!”
澜儿昏迷了许久,不曾有一丝响动。胤禛看到她焦躁不安,只能用手抚着她的脸庞,喃喃的呼唤着她的名字。胤禛不敢再耽搁,起身要叫御医再来诊治,猛然间听到她大声叫着:“胤禛,不要走!救我!”胤禛心中狂喜,他用力拉住澜儿的手,激动的说:“澜儿,我没有走,我在这儿。你醒了吗?”
澜儿一声大叫之后,仍旧陷入昏迷。迷蒙中,感觉一双强有力的手透过重重雾霭将她紧紧攥住。一股厚实的力量在将她拥住,使她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胤禛焦急的问:“张御医,她这是怎么了?刚刚明明叫了一声,怎么又没有回应了?”
张御医上前诊了诊脉,半晌说:“小福晋脉象平和了许多。至于还没有醒过来,应该是因为失血过多,掏空了身子的缘故。依老朽看,小福晋应该没有了性命之忧。只是醒来,还要个一两天。”
胤禛紧抿的嘴唇这才渐渐放松了一些,朝张御医抱拳一揖,说:“还要劳烦张御医在这儿多照看几天。你老也是从小将我看到大的,我也不瞒你,我今夜前来原是违了圣旨的,现在只得连夜赶回。等我回来,一定到府上重重酬谢。”
张御医唬得到一跳,连连摆手:“四爷言重了,老朽担当不起。这些都是老朽的分内事,哪敢让您酬谢。”
胤禛蹙着眉看了芷姗一眼:“你一向也是个心细的人,走之前我还千叮咛万嘱咐你,千万看好了这个家,不要让李氏胡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氏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就没有留意一下!”
芷珊双眼含泪:“妾身也不太清楚。听到下人讲,是侧福晋带人来院里抢什么树,以致于和澜儿妹妹动起手来。好像是艳红撺掇的。妾身没有管好家,还请爷责罚。”芷姗不敢抬头,只低声的啜泣着。
胤禛心里担忧恼怒一起上来:“我也不是怪你,你就不要再这样了。至于李氏,要不是皇阿玛亲自赐婚,今日就一并把她给打死了。想她也是大家出身,手段竟是这样的无耻狠毒。艳红就不必说了,让她一人偿命,已经是她祖上积德了。去叫人拿笔来,我要早早的休了那个狠毒的女人!过了这时,只怕我不会这般轻易的饶过了她们!”
芷珊一听,登时跪了下来:“爷,都是妾身管教不严,才惹出这等事来,让澜儿妹妹受苦。要罚你就罚我吧!侧福晋休立都要圣旨,若闹大了,岂不是让外人笑话,让皇上担忧。若只是家法责罚申饬一下,既可替妹妹出了气,也可以警惕众人不可妄为。自古家丑不可外扬,爷千万莫为此事惹外人非议。”
胤禛怒道:“你的意思是说,爷应该顾忌面子,不管白白去了的孩子!那是我和澜儿的孩子,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无辜的没了!你竟让我保全面子忍气吞声。你身为嫡福晋可真是贤良到家了,你就是这样帮爷治家的?”
看到胤禛暴跳如雷,芷珊内疚不已,更兼连日身子不好,直觉得天旋地转,昏了过去。丫鬟青柠看到主子原本是跪着的,身子竟渐渐的滑了下去,整个人匍匐倒地。青柠叫道:“主子,主子?”见芷珊没有回应,胤禛也有些担心,慌忙扶起,才发现人已昏了过去。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请来张御医诊治。张御医诊后,起身向胤禛道喜:“恭喜四爷,嫡福晋有喜了。”
忽然觉得心里百味杂陈。得与失在脑海里交织,一点都感觉不到又得了一个孩子的欣喜。如果只是加减,一天的时间,得一子失一子,在得与失之间,老天待我不算太薄。 可是澜儿呢?听到这个消息恐怕心里更是郁郁寡欢。刚刚失去自己的孩子,还要换上一副笑脸去关心别人的孩子,对她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芷珊慢慢醒来,看到胤禛坐在自己的身旁,正要起身告罪,胤禛一把扶住她:“好好歇着吧!你如今有了身孕,一切要小心才是。刚才我的话太重了,并不是针对你,只是太伤心而已,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你好好的养着身子,不必过多操劳。至于李氏和艳红那个奴才,先单独关起来,等我回来审问后再罚吧。”
芷珊还要再说,胤禛以手止住:“不必再说了,即使不闹大,我也不会放过哪一个。”
胤禛吩咐小卢将艳红关进柴房,每天只送一顿饭,不可有任何人探视通传消息。李氏好歹也是个侧福晋,就只好先禁在院中,不可出门半步,亦不许别人探视。胤禛私下里问小卢,耿氏有没有一起搀和此事?他知道李氏和耿氏一起来到府里,来往甚厚。
小卢支支吾吾的说:“当时闹得时候是看到格格和侧福晋在一起的,可先前什么个情况,小的也不清楚。”
胤禛点点头,恨道:“你不必为难,我知道了。”转头叫人连耿氏一起关了起来。
花蕊在内听到这话,出来向胤禛求道:“爷,这事不管格格的事。侧福晋胡来,格格也劝过几次,还帮着一起照看福晋。求爷不要责怪格格。”胤禛闻言,便说:“罢了,耿氏就自己回院中好好的省过,以后不可和那种人一起言人是非,到处惹事。”
耿氏磕过头后,感激的看了花蕊一眼,就悄悄的回去了。
胤禛许可小卢专管照看漪澜阁的一切事物,别人一切不得插手。漪澜阁但有支出所用,一并有账房及时出钱出物,不可以任何借口耽搁。
所有事体吩咐好,东方已经泛白。胤禛回道房里,看了澜儿一会儿,就和李卫一起赶回沂水。又是一宿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
☆、芊芊探病
等澜儿醒来,已是第三天的早晨,芷珊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想去看看她,青柠小声点说:“小产的人的房里血气重,怕冲撞了胎气,对孩子不好,主子千万不能去。”
芷珊为了孩子,只好不去漪澜阁。总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让丫头去说,显得不看重,思量一下,想出一个两全之计。
芷珊换上正装,进宫给德妃请安。德妃对胤禛不是太亲热,当听到芷珊有孕,还是很高兴的。皇上的儿孙众多,这确是她的第一个孙儿。
趁着德妃高兴的空,芷珊说,想将温宪公主接进府里小主几日。德妃知道她们姑嫂相处的很近,欣然应允。这事正和芊芊的心意,一来宫里呆的久太闷了,二来也想澜儿姐姐了。
回府的路上,芷珊大致的向芊芊提了澜儿小产的事。芊芊大惊:“这个侧福晋也太嚣张了!依我看,应该让四哥将她休回娘家,叫她一世没脸见人。”
芷珊拉着她的手,哀求的说:”公主,这话千万可不要在爷面前说。”芊芊不解的问:“为什么?难道四嫂要为她求情不成?”
芷珊说:“爷走之前,一时气愤要将她休了,我因为为她求情,还被爷申饬了一顿。后来我晕倒了,也才没有立即去做,只让下人将他们关了起来。”
芊芊心中有些忿忿然:“难道她不该被休了吗?四嫂,你还真为她求情了。这种人值得你为她惹四哥生气吗?”
芷珊叹了口气说:“这事往小了说是家事,可捅出来,就有失皇家的脸面了。罚自然要罚,但不必皇阿玛也跟着操心。再说,皇阿玛去了江南,等他回来也要几个月。难到,要为这事闹上几个月不成?”
芊芊反问:“难道皇家的脸面竟比皇家的血脉更重要吗?”
芷珊说:“无论如何,已不能挽回。我也刚刚怀上孩子,自然比旁人更能理解澜儿妹妹的心情。可是,作为爷的妻妾,我同样也能体谅侧福晋她们的心情。同样都是爷的人,一个百般受宠,另外的人都备受冷落。青天白日的还好过,漆黑的夜里往往是对枕无眠。时间一长,加上小人的挑唆,难保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来。”
芊芊不能接受这样的说法,诘问:“四嫂,那由此说来还是澜儿的错了?四哥宠她,她又没有恃宠而骄。若不是侧福晋心狠,怎么能就招惹了她了?”
芷珊摇摇头:“公主,你是千娇百宠惯了,是不能理解我们这些女人的心事。”
“你们?四嫂,难道你也嫉妒澜儿?”
芷珊苦笑一下,不免有些自嘲:“都是女人心,也可以说是嫉妒,也可以说是自怜。女人一旦嫁了一个男人,就会死心塌地的为他而活,甚至都不需要理由。如果嫁了一个你爱的男人,而他又不爱你,心心念念的只爱别的女人,你不想嫉妒,也由不得你了。”
芊芊似懂非懂的看着她。她在芊芊的眼中,一直是温婉庄重的四福晋,原来,也是一个渴望自己的丈夫疼爱呵护的小女人。
到了府里,芊芊直奔漪澜阁。进房看到澜儿刚醒,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芊芊还像澜儿未成亲的时候唤了一声:“澜儿姐姐!”
澜儿抬头看到芊芊,又是惊喜,又是悲伤,话还未出口,已哽咽不能语,两行泪水顷刻而下。芊芊像个大人般的责备她:“你这个时候是不能伤心落泪的,不然,对眼睛可不好。我来了,澜儿姐姐应该高兴才对。”
澜儿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忍着悲伤,挤出一丝笑容。想要坐起,芊芊拉住了她“好好的躺一下吧,别乱动。”
澜儿笑着说:“躺了许久了,身子都有些疼了,我想坐起来歇一歇。”
芊芊听闻,和花蕊一起将澜儿扶起,自己则坐在澜儿身后,让她靠着。芊芊关切的问:“澜儿姐姐,你感觉怎么能样了?”澜儿回道:“还好,就是身子没有一丝力气。”
芊芊面带怒容,刚刚提起李氏,花蕊在一旁悄悄地给她递了一个眼神,芊芊知道花蕊是怕勾起澜儿的伤心事,惹她流泪,只好就此打住。为了让澜儿心情好一些,芊芊净找些轻松好玩的事情来逗她,花蕊在旁边一唱一和,弄的澜儿不觉也轻快了些。
小卢在门外唤花蕊,花蕊出去没多会就回来了。“大少爷听说了小姐的事,特来看看。”
澜儿一愣,花蕊知她没有想到是舜安颜,提醒道:“是佟府的大少爷。”
澜儿惊问:“府里才刚发生的事,怎的一下子就传的这样快?”
花蕊说:“是大少爷来府里有事,看到了春生少爷,两个人就聊了一会,不小心把这事说了出来。大少爷一听,心里很为小姐担心,就来看看了。”
澜儿沉吟了一下:“他是我堂哥,可府里除了我们几个旁人一概不知,这样来看会不会惹人猜忌?”芊芊接过来说:“如今你是病人,四哥也当神仙一样供着。加上侧福晋又被禁着,其他的人那还敢再多嘴置喙,难道,也想被罚不成!”想到她和舜安颜的婚事,又脸红不已。澜儿和花蕊只装作不知。
思量再三,澜儿还是摇头:“我是小产,房中不祥,我又不能出去,男女有别,更不能叫他进来。你去回了少爷,就说我知道了,让他只管放心好了。”回头看了芊芊一眼:“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吧?”
芊芊低着头:“四嫂,你真坏,我当你是姐姐,你却来打趣我。我又没想见他,你白白的问我这句做什么?”澜儿忍不住笑了:“还遮遮掩掩呢,当我是外人骗。我这里也没事,想躺下歇一会。就叫花蕊把你带到院中的阁楼里玩一会吧。”
芊芊不知她的意思,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澜儿嗔道:“痴丫头,叫你去,你就去吧。”花蕊心下知道,小姐是让他们在阁楼见上一面,说说体积话。“公主,就让奴婢带你去吧。”
花蕊边走边说:“小姐没事的时候,挺喜欢在阁楼上看风景的。她常说,站在那里,心里烦闷都会敞亮了许多。”芊芊看了花蕊一眼:“原来,你就是佟府的那个小丫头。”花蕊应“是”。
芊芊赞赏的说:“原来,你家主子,在你的心里一直都当做小姐来叫。”花蕊不好意思的说:“人前人后还是称呼福晋,只是叫了那么久的小姐,打心眼里还真改不过来。爷听了也不责罚,不过是看奴婢愚钝,不忍心。今天叫错了,奴婢还请公主责罚。”
芊芊说:“你的正经主子都不恼,我哪里会生气。我还不是一样,一会澜儿姐姐,一会四嫂的乱叫。看你年龄也和四嫂差不多吧?”花蕊说:“只比小姐小了两个月。”芊芊点点头:“瞧你挺伶俐的,倒是四哥四嫂还舍不得将你许了人家呢。”花蕊笑而不语,她怎好说主子已将她许给了春生。
花蕊将温宪带到楼上后,返身又将舜安颜也带了上来。路上花蕊对舜安颜说:“小姐让奴婢告诉少爷,她现在房中不吉利,自己又不能下的床来,改日再见少爷吧。让少爷不必担心,身子已没有大碍。”
舜安颜听后,关照花蕊好生照料,过个一两天再送些补品来。花蕊替澜儿先谢了。舜安颜看四下无人,悄悄地说:“告诉澜儿,姨娘想见见她。其实,我今天是专门为此事而来,不想正好听到这事。”
花蕊怔了一下:“只怕小姐不会见。”
舜安颜为难的说:“姨娘曾哭着求过我几次,我都没有应允。这次她说老是梦见澜儿,她不放心,一定要见上一面。她在我房中跪了足足一个时辰,我实在不忍,才答应了的。姨娘为人是不太好,终究母女一场,见见也无妨。”
花蕊说:“这个我只好慢慢地说给小姐听,看她怎么个打算”。舜安颜想了一下:“也罢,告还是等一会我在帘外说话,亲自说给澜儿听吧。”花蕊只好依言,仍旧带他去阁楼不提。
芊芊和舜安颜相见,欢喜异常。两人并肩坐在里面的雕花长凳上,促膝长谈。
许久,芊芊说:“你怎么这个时候来看澜儿姐姐?要探视,也得女眷来呀?”舜安颜为难的说:“现在,我家和澜儿还没有正式的相认,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遣女眷来探视。只是姨娘心疼澜儿,一直哀求,我经不住她的哀求才来的。”
芊芊问:“姨娘?哪个姨娘?”舜安颜解释说:“就是澜儿的生母。”芊芊想起澜儿曾和她提起自己的身世,对四儿略有印象。
舜安颜有些担忧的说:“澜儿和佟家不亲近,和她的亲生父母更是心生芥蒂,我真怕她不见。”芊芊问:“你希望她们相见吗?”
舜安颜有些哀伤的说:“我也是妾生的,明白她们的苦衷。有时看到她们飞扬跋扈的样子,也不忍心责怪。她们母女分离了十几年,个中滋味,只有自己心里能够体会。我倒希望她们能见上一面,叙叙几句话,也是好的。”
芊芊说:“既然如此,我就帮你劝劝澜儿姐姐吧。”舜安颜笑笑,算是感谢她。
作者有话要说:
☆、四儿求见
芊芊进了澜儿的房中,舜安颜只好在外间的门帘处坐着。花蕊已将舜安颜的话转了澜儿。空气里有些清冷的味道。舜安颜瞧着气氛不好“澜儿,想必花蕊已经告诉你了吧,你看那天合适?”
澜儿强压心中的怒火:“哥哥,你也是个明白人,今天怎么说这糊涂话?我是从那家长大的,是从那家嫁到贝勒府的,和她有什么干系。当初,他们一乘轿子将我扔进这府中,牵扯的那么一点关系,全没了。”
舜安颜有些心伤:“澜儿你的意思是和佟家再无关连了吗?”澜儿低声道:“哥哥,你不必多想。我心里早将你和春生当成一样的哥哥。不过,你也替我想一想,佟家除了你,有几个真心待我的?就连老太太,一开始把我当成亲孙女,一转眼的功夫,不也同样弃之不理吗?”
舜安颜说:“你也不必伤心,有些事是由不得哪一个人的。姨娘也可怜了十几年,见一面也算是安慰一下她做娘的心。”
澜儿只冷声回道:“不必了。既已决定,就不要再牵扯不清。我是贝勒府的庶福晋那氏,要她来看岂不是乱了秩序。哥哥你以后再也不要提起此事。”
芊芊有心想劝,看澜儿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开口。舜安颜碰了个软钉子,也只好闷声闷气的回去。
走的时候,又见到春生。春生问:“大少爷,你不再坐一会,现在就要走?”舜安颜点点头。看舜安颜面色不好,春生关切的问:“大少爷怎么了?”舜安颜欲言又止。
春生奈何是个急脾气,有些不耐烦:“大少爷,我和你相处的时间是短,却很敬你的。有什么事,只要能对春生说的,你尽管说。”舜安颜也不再隐瞒,将刚才的事和盘托出。
春生听了心中也是老大的不高兴!是啊,你们凭什么来看澜儿,当初不养她,要走后又抛弃了一次。一次次的伤害,还嫌不够,现在又发什么癫!他说:“大少爷,依我看,澜儿是不必见她的。我的意思,你也别烦。人心都是肉长的,澜儿能视你为兄,难道还能平白无故的不认生身父母?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舜安颜摇头叹息:“人人羡慕荣华富贵,其实,我更羡慕你们。侯门大院里太多的机关重重,太多的恩怨情仇,究根结底,都是情非得已呀。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春生你可知道,可恨之人的可怜?她们有错,可也被世事折磨的心里扭曲了。”
春生望着一脸悲伤的舜安颜,说:“你说的,我也不是十分的懂。看样子,你很同情那个人。算了,看在她生了澜儿的份上,我就帮你一下。不过,你可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事张扬开了,对澜儿可不好。你也知道她现在的处境。”
舜安颜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放心,我一定会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不会让你和澜儿难做的。”说罢,回府去了。
第二天一早,舜安颜就着几个小厮送来许多的珍馐美味,上好补品。还有一个年长一些的妈妈跟着,说是,小厮不懂事怕乱撞,让个有些见识的妈妈进去嘱咐一下。
花蕊笑着打开帘子,嘴里说道:“大少爷想的真周到,比我们的心都细。”打眼看去,不觉一惊,面前的人哪里是个妈妈。原来竟是四儿。花蕊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说好。
澜儿在里面嗲怪道:“蕊儿,怎的不叫妈妈进来坐下。”花蕊应了一声,还是没有说话。澜儿有些诧异,外面的人进来后,没有施礼,倒是激动的问了一句:“澜儿,你可好些?”澜儿这才看到,仆妇装扮的女人,竟是她的生身母亲。
一股厌恶,涌上心头:“你怎么来了?出去,我不想见到你!”四儿没动,只嘤嘤的哭泣:“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恨我,可我真的太想你了。”
澜儿冷声问道:“既然知道,你还来?十几年不见,这会儿你倒说起想念了?你走吧!以后再也不要来!”
芊芊从房里刚梳洗了,来澜儿这边看看。看到这个阵势,听了这些话,才明白眼前的人就是四儿,澜儿的生母。抬眼望去,四儿虽然穿着俗气的仆妇衣服,仍掩不住满身的风韵。满面泪水,犹如梨花带雨。眼梢处的风情,连澜儿和她都不能及。怪不得隆科多对她那么痴心一片,还真是个美人胚子。
温宪走到澜儿身旁说:“四嫂你也不必生气,既然来了,说上几句话又何如。好歹也是母女一场,不必恶言相向。”澜儿低头不语,花蕊趁势给四儿搬了一个杌子。
四儿最是会察言观色,看到澜儿没有驳回来人的面子,那人又衣装高贵,看打扮不是福晋格格之类。想来,必是四贝勒的至亲之人,也就是宫里的,一定是和硕温宪公主。刚才,花蕊刚要请安,公主止住,看来不想在她面前显露身份。四儿只装作不知,姿态顷刻收敛许多,竭力显示庄重贤德。
芊芊知道,她们在这儿,澜儿母女不好尽兴,就和花蕊一起走开。
四儿有些内疚,不敢直视澜儿的眼光。许久,才惨然的问道:“听说,你小产了?”一句话,勾起澜儿的满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