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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洪宇澄 当前章节:151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5

周围突然静静的,我反而什么都不敢问。小雪说,我先回去,你再陪他们一会儿。我像傻子一样跟着她走到楼下,一直看她打开单车车锁,我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因为,太突然了,突然得让我怀疑事情的真实性。我还刻意凑近一点去闻她到底有没有喝酒。看情形她真的要走,我终于问,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半个多小时以后,雨下得很大了,我仰天躺在路边的草地上,那些雨每一滴穿过厚重浑浊的空气,打在我脸上溅起了如此的悲伤。刚才,我实在太累了,我只记得雨刚下起来的时候,她就骑上车走了,我始终小跑着跟在她后面。我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一直以来我都任她辗转腾挪,她却突然说走就走。我反反复复地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最后她回答说,我觉得我不够喜欢你,至少,我没有花婷喜欢你,我觉得她才真的配你。

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小雪的车就一下子远去了。我立马加快脚步跑着跟上去,我说,这和花婷有什么干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她向来是哥们儿,我只喜欢你一个啊,你是不是听她对你说什么了?小雪说,你和她的感情我不知道,你们自己最清楚,我只知道她很喜欢你,比我爱你,真的。我也看到今天晚上你看她的眼神。

我真的有点犯狠了,那时候我是在回忆和花婷端午节看他爸的事,回忆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眼光对着谁。有个红灯,小雪停了下来,我也跟着停下,雨已经把我们淋透,雨水渗入刚才打架的伤口里面分外疼痛。我说你别无理取闹了可以吗,你不是这样的人啊,就为了这点小事你说分手就分手,是不是很荒谬啊?

小雪突然一脚踩下去,闯红灯走了,我心里憋着火,也跟着闯红灯。今天背运,她平时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智商超高的,我实在不相信她为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事突然和我分手这么无聊。小雪头也不回地说,你别跟来了。我说我要跟,今天不弄清楚我不回去了。她说,你累不累啊,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你去找花婷吧,真的。

我感觉快疯了,大声叫道:苏韵雪!我本来以为你很聪明,可你也是个傻B,你想想我和花婷可能吗我,我看你的智商都从耳朵里流出来啦!

其实我挺佩服自己那么生气都能说出句经典的话来,不禁暗自叫绝。不过她回过来的话把我彻底气傻了。她说,秦沐你大叫也没用,勉强没什么幸福,把我忘了吧,去找她,我是认真的。

我突然感觉跑不动了,两条腿的气力顺着雨水倏然流淌到身后的脚印里面。我慢慢地停下来,看着她和单车悠悠地远去,消失在雨水里。我感觉无比的委屈,气得牙关咬碎。这时我发现大风大雨里我已经不停地跑了几乎三站的路,我走进路边的草地里,仰天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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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在天堂边疯长 作者:洪宇澄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我张开了口大声喘着气,真的很荒谬,她居然会为这么个理由把我蹬了,这根本就不算个理由。可惜事实就是这样,我们就这么莫名其妙分手了。生日我刚许愿要和她永远在一起就分手了,我以后再不许愿了。

回去的时候人都差不多走净了,布奇和仲杰死猪一样手牵手昏睡在一起,边上洒了一地的酒。只有张子儒和花婷还留着等我。我知道一定是花婷坚持要等,张子儒则是在等她。我

把花婷单独叫到外面楼道上。

花婷蹙了蹙眉问我怎么淋成这样,给你拿块毛巾擦擦。我拉住她的手,不用。你就告诉我,你到底对小雪说什么了?花婷冷冷地看着我说,你气急败坏的干吗?我说什么了?就算我说了,你这态度我也懒得告诉你。我笑道:好,承认就好,我也不想知道你对她讲了什么。现在她和我分手了你开心了吧,你笑一个我看看。我和你相识这么多年,现在才知道你能玩阴的。

这话多解气呀,把我刚才憋的火卸了一大半。然后,我被她迅捷地抽了一耳光。我和她相识那么多年,现在才知道她打人的力气这么大,我感觉刚才打架时的伤痛又被她一巴掌抽了出来。我的脸发麻了,反而清醒了点,心里很后悔,我知道我伤到她了。

其实我很清楚花婷的为人,仔细想想就知道她绝不会挑拨我们。只是我今天先打架,接着劝架,然后淋着雨跑马拉松,被人抛弃,几乎崩溃,任何不可能做的事都可能做出来。

花婷打完我以后,眼睛红红的,凄楚地看着我泫然欲泣。我这时候超级后悔,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过话,从来没对她发过火,对我这么好的女孩子,没事拿她出什么气呀。我是垃圾。我看着她转身走了,花婷就是这样,生起气来从不吵闹,只会一声不吭地走掉,五年来始终如此。张子儒冲出来不停叫她她也不听。我赶紧从房里拿出两把伞,对张子儒说,外面雨很大,给她送去,快。

我看着张子儒拿过伞就冲进了雨里面,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

我觉得,我真是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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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在天堂边疯长 作者:洪宇澄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我走进房里,躺在床头。灯一黑,寂寞就肆无忌惮围上来了,我居中间,成了寂寞的心脏,搏得愈趋式微。我听到一种声音,是疼痛的声音,悦耳的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的头很晕,因为昨天打架长跑太累了,被雨淋过又没擦干,一探印堂觉得自己可能在发烧。房间已经被打扫过,仲杰和布奇不知几时出去了。这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我开着门说,来的这么急,有什么事。张子儒就在门外,他没说话,就给了我一

拳。张子儒的拳头我是了如指掌的,以前经常看他打别人,雷霆千钧出必见血,打在我鼻子上倒是第一次。我鼻子昨晚还被人拿可乐砸过,这叫祸不单行,我又摸了一手的血。

张子儒说,秦沐你这个畜生!花婷这么好的女孩子,你不喜欢她就算了,还这么伤她,她昨天哭了一整夜你知不知道!我任张子儒把我小鸡一样拎在手里。很久以后我一直想不明白,他明明比我矮那么多,是怎么把我凌空拎起来的。大清早一开门就被人捺住了喊打喊杀,本来我应该生气,但经过昨晚肉体心灵的反复煎熬,这时候我基本上已经万念俱灰了。

我像条死鱼一样被张子儒一只大手压在墙上,我说,打吧,用力点打。昨天花婷打了我,今天你也打,小两口的就该这么齐心。今天我不会还手,努力打,不打以后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我看到张子儒的愤怒里面慢慢掺了点矛盾,然后再掺了点难受,这些都能在他脸上清楚地诠释出来,因为他是最不会隐藏感情的人。最后他把我放了下来,我靠着墙坐下去了。我听到他说,秦沐,你以后再敢让她哭,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心想,说得多像台词呀,要我这么为小雪和兄弟翻脸,说真话我还不大做得出。

然后他走了,没走几步又走回来说,你不要再责怪她,昨天是我找苏韵雪的,是我告诉她花婷很喜欢你。花婷上大学以来,从来没有开心过,其实她的心思,我向来是知道的。只要她能高兴,我也愿意看着你们走到一起。我抬起头仰视张子儒,然后我笑了:难得你做那么大牺牲,竟然努力来成全我们。可是,你根本不懂,你不能勉强花婷喜欢你,你同样不能勉强我喜欢她……不过没事,都过去了,要走的始终要走。

张子儒说:你说我重色轻友也好,本来我今天想打死了你。现在算了,我看苏韵雪很喜欢你,不会因为我三言两语就和你分手。昨天我找她谈的时候,她说她以前的男朋友又来骚扰她了。我很笨,猜不到什么事儿,你对她如果是认真的,就再去问清楚点。

我听了这话想了一下,感觉精神为之一振,唰地就站了起来。然后我头一晕,低头看见血从鼻子里流出来滴了一地,鲜红的,慢慢地我什么都看不见了。隐约我只听见张子儒大声喊着,秦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小时候我经常打架,但也经常生病,可是昏迷却是头一遭。我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挺爽的,特精神。我看到张子儒和布奇一下子扑上来,布奇说,秦沐醒啦。

我就知道很多人来了。张子儒紧紧抓住我的手说,你这混蛋怎么这么不经打,当年不是挺硬朗吗?以后我碰都不敢碰你了。仲杰对张子儒说,你这蛮牛该求神拜佛,老大这回要醒不过来,我就和你玩儿命,打不过你带三四百兄弟踩也踩死了你。我说别吵了,好不容易睡个觉,一睡醒你们就吵。

橙子说,你睡觉,人家可当你死尸哭了整整一天。我说谁啊,然后我马上知道了,因为四个人都看着一个女孩,花婷。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一整天,要这么算起来,花婷就连续哭了一天一夜了。我坐起身来看了看她,眼睛又红又肿,不禁一阵的心疼。我刚想说点什么,花婷起身就走了。我问张子儒,她还生气吗?橙子说,你醒过来她当然就走啦,难道等你再把她气哭啊。秦沐不是我说你,天大的事你也不能欺负她啊,火星人都知道花婷有多喜欢你,你这么做实在丧心病狂。

我说是,你教训的是,咦,怎么你们全都知道了?仲杰叹了口气说,小雪和武凯的事我们也全都知道了,老大你想开点。我问你们怎么知道的?小雪告诉你们的?仲杰说,武凯以前乐队里的贝司手,和我们打过架,后来好了,和布奇挺说得来,他亲耳听到武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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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在天堂边疯长 作者:洪宇澄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畜生,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都算了,没想到他还敢翻出来四处乱说,要被我找到他我就把他车裂了。

仲杰说,什么,你刚才说过去这么久了?

我说,什么什么,这件事已经快半年了,还不久。

仲杰说,是大前天啊。

我稍微愣了一下,有点不明白状况了。我说仲杰,你仔仔细细再说一遍。

就在我生日的前一天,武凯喝醉了酒,哭着跪在小雪家门口忏悔,希望她回到他身边。小雪没开门也没答应。武凯一直跪着,然后醉倒了。后来小雪只能把他扶了进来,让他在家里休息。结果武凯再接再厉又一次侵犯了她,这一次仲杰很明确地告诉我,小雪被强暴了。小雪不想让我知道,张子儒又告诉她花婷很喜欢我,小雪就直接和我分手了,拿花婷做幌子。

事情应该就是这样。这是我听完仲杰的话以后理出来的头绪。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小雪那么反常,看都不看我,因为她的心真的碎了。我还隐约想起来,小雪骑着车说话的时候,确实是带着哭腔,把泪水隐在了雨水里,自然天衣无缝。当然了她这么聪明,要存心瞒我一件事我怎么会识破呢?我是个傻B嘛,真的,我是傻B。

我不懂,小雪这么冰雪聪明叶落知秋,怎么就一而再地栽在武凯手里,栽在畜生手里。我感觉天旋地转的,胸口又无限地闷痛起来。我把被单很用力地抓在手里,我气小雪为什么会三番四次相信那个禽兽,我气自己为什么连我最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气上一次怎么没替天行道把武凯阉了。我狠狠地擦了一下眼泪,我觉得自己已经火得龇牙咧嘴了。

我问布奇,有没有办法知道武凯人在哪里?我要他死。

其实我很清楚,我这么善良怎么会真的让他死呢,但我会废了他,真的,我发誓。只可惜布奇不知道,那个贝司手也不知道。我心想,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武凯今后要还能好手好脚地去泡妞,我就自残以谢天下。然后我警告所有知情的人,别把这件事告诉更多的人,谁要说了,我翻脸。

我去小雪家里找她的时候,她很憔悴。我看着她说,我都知道了,以后,你别瞒着我。这一次,我感觉又一股热流顺着我肩膀淌下去了,淌到了我的心上。我把她抱在胸前,用手摸着她的头发,满心怜惜和后悔。我觉得自己真的没用,垃圾不如。

小雪在我的肩上哭,止也止不住,一种九天外打回来的遥远的心痛,绕着我们不住地缠绵。我深深地觉得无奈。有时候越是想珍惜的东西,往往越容易挣脱,只是挣脱的过程里,双方的痛苦总是相持的。

我像第一次一样没有在意小雪失去的东西,虽然我心如刀割。在我眼里,小雪永远像雪一样洁白纯净。她也知道我不会在意,所以我们什么话都没说,她回到了我身边。可是,即使想说,我们又能说什么呢。

就像小时候爸妈那么反对我玩儿爆竹,我一个人偷偷躲到角落里玩儿,结果手指头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时候,我也什么都没说,独自跑去仓库里把门关了,把手指浸在冷水里,忍着痛等待血慢慢地凝结,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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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在天堂边疯长 作者:洪宇澄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晚上范子静来找我。

这次她来找我,我很意外。我觉得以她的性格一谈恋爱生她养她的是谁都会慷慨地忘掉,难得还跳过橙子记得我这个二哥。

我问她老江和那女人离婚了吗,范子静说,没有,他还没签字。

我于是不问了,任她把我带到美院的一个角落里。我环顾四周鬼影憧憧心里有些发毛,我在美院快呆四年了从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我挺佩服她明明是浙大的,竟然喧宾夺主比我还清楚地形。一定是老江常带她来这儿幽会,老江这人平时为人师表还装得衣冠楚楚。

我怕别人撞见误会我丧心病狂,就说妹妹四下无人有话赶紧说吧。范子静拉着我坐下了,没多久就把眼泪弄了出来。我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一下子手忙脚乱。我说,你别哭,有什么委屈告诉我,二哥帮你出头。是不是老江这混蛋欺负你,我帮你废了他。

范子静摇摇头,我连问了好多她都只是摇摇头,我没辙了,我说你再这样我只有跟着你哭。范子静想了想,大约觉得哭舒畅了,就说,二哥,我怀孕了。我一听脸就变绿变紫转了好几次,我问,谁的?和我没关系吧。

然后我觉得这话特傻,和我怎么会有关系。我又问,老江的?范子静微微点了点头。这回事态严重了,还没决定谈婚论嫁先给老江怀个宝宝,橙子知道了九成会找老江去紫禁之巅决战。我问她谁还知道,范子静说就我们俩,我不敢告诉我哥。

我顿时觉得责任重大。这种事我是第一次碰到,心里大骂老江败类手脚竟然这么快。没事儿,我和老江谈谈,想办法给你弄点钱……我没讲完范子静就说,不,我想生下来。我这次来,就是想让二哥你去和他说说,我想把孩子生下来。我看范子静满面红光,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妥。我说,你头壳坏了?想清楚没有,你才二十一岁。范子静说,那也不小了,我真的想给他生个孩子,我想当妈妈,未婚妈妈。

我觉得怀孕的人脑袋有问题,或者,女孩子一长大,母性的东西照例就被挑了出来。后来我答应她,去做做老江的思想工作。

老江听到这个消息以后,面色和我一样转了好几次,好像练什么神功走火入魔一样。两个人一起傻在那儿对望着。还是我先开口,我说,三个办法,一是打掉,二是你答应她生下来,那就做好思想准备让橙子捅你几刀,没事儿躺个一年半载他气也就消了。第三个办法是你别认账装糊涂,不过你要是选这个办法连我都要把你扔西湖里淹死!

老江叹了口气,都怪我不小心……我说你少来这个,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她是叫我二哥的,你要亏待她我就灭了你。平时一副软弱的知识分子的死相,这个时候你再来软弱的,我就和你来硬的。实话说我真有点火了,这种事我们虽然没经验,好歹也知道要安全,他一个大男人反倒这么不负责任。我看到老江又在那儿走火入魔,最后脸色终于定了下来,惨白的。他一咬牙说,拜托你去告诉范子静,听她的,她要生下来,我就负责。

我从老江家里出来的时候,心情极度郁闷,我恍惚之间已经踏入了成人世界无尽的烦恼和无奈里面。一切瘫软迷顿和紊乱都扑面而来,让我突然觉得很乏力很无助很疑惧。人要是不长大多好呀。

我真不知道这样的解决方法是否妥当。最后我忍不住对小雪说了。小雪告诉我,孩子不能生,老江是要上法庭的。

我告诉范子静的当天晚上,范子静立马决定用药把孩子流掉,连手术都不愿去做。她虽然想当妈妈,但更不想连累老江。后来,她在电话里告诉我,流的血比一年的还多。我知道,她肉体的伤痛,远不及心灵的伤痛,女孩子,能有多少次这样的经历。最后老江还是告诉了橙子。橙子当时的脸色比我和老江加起来还要走火入魔,都目露凶光了。他用食指狠狠指了指老江,老江就好像被点了死穴动都不敢动。然后橙子什么都没说,拂袖而去。

有人说,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又有人说,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两句话的结果,导致林娟儿告了他一票。老江问她为什么快要离婚了还要和她过不去。林娟儿的说法是,因为她还喜欢他。她最爱的是老江,可是老江最没钱,所以离开他。她的价值观很潇洒,结婚对她来说不是爱情的归宿,而是种赚钱的职业。因此听到范子静和老江这件事,林娟儿气坏了,很简单的道理,她得不到的其他人也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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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在天堂边疯长 作者:洪宇澄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人在社会里是经不住舆论压力的,老江这才把离婚协议书签了。林娟儿问要不要帮他照顾孩子,老江没说话,范子静边上就狠狠一句,孩子不劳您费心,你跟你的钱早点远走高飞。林娟儿面色发青,昂首阔步地走了,转眼嫁了一个比自己大一个年代的富翁。

我特地去找橙子,很想让他原谅老江。橙子没有怎么表态,只是背转身子叹道: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含辛茹苦。我听着就特别的酸,这小子总是让我那么酸,我整个人都酥了,觉

得这话他娘的一点都没错。不用说他和我,我们身边的人,张子儒老江大飞,哪个不是又辛又苦;花婷范子静小雪她们,哪个不是含啊茹啊地挨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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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在天堂边疯长 作者:洪宇澄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让我惊讶的是林娟儿的变化。我觉得要全面了解一个女人真的太难了,她给我的感觉本是个只有人民币没有人情味的巫婆,但她自从把老江告了离婚以后,却三天两头回来看江日慧,老江看到前妻自然有些错愕,满是疑惧的表情好像怕这个女人找麻烦一路找下去。

可是林娟儿非但任范子静辗转腾挪不生气,还把那个新老公的银子一坨坨往前夫这边撵,把江日慧养得白白胖胖,把老江服侍得妥妥帖帖。老江本就是个书生,优柔寡断的死相又

来了。

我替范子静不值,问她,你不怕他们死灰复燃吗?范子静出神地想了想,说,不怕,江大哥如果真的跟林娟儿和好了,也是好事。我更错愕了,怎么你也变这么快,他们要好了你怎么办?范子静笑道:二哥,你还记得吗,当年我说喜欢江大哥的时候,所有人都反对,只有你支持我。我一直记在心里,我知道你对我真的很好。

我说那是,然后觉得有点心虚。

范子静接着道:我以前曾听人说,一个女人只会喜欢两种男人,一种是能够保护自己的,另一种是自己很想去保护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好多事,我终于隐隐约约明白了,江大哥是我很想去保护的人,而另一个则是能保护我的人。所以从我出发,两个人都是可以托付的。可那是在我发现林娟儿喜欢江大哥之前的想法,现在我觉得,江大哥最好的结局,是和这个女人复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林娟儿还会为他做更多的牺牲。而我,则应该选择能保护我的人。

她这一番话娓娓道来,我听得傻掉了。我从来只把范子静当个不懂事的小妹妹看,她一哭我就恨不得撞死的那种小妹妹。甚至连那时候她怀孕了红着脸说想当妈妈,我都觉得只不过是个任性的小女生在无理取闹。我真的很惊讶同一个她居然能盘算这种我从来都不曾想过的复杂的感情问题。在我的心里,认为爱情很简单,只知道喜欢谁就去追,对方实在不愿意就不勉强。因此我不选择花婷而选了苏韵雪,也因此小雪和我分手我也没有刻意留她。现在我才知道,我的恋爱方式是那么幼稚。不过我也很习惯我的方式,至少,没有痛苦的抉择矛盾的取舍,只有成功和失败。

那天我问老江和林娟儿说了什么,老江告诉我林娟儿想回到他身边,可是老江问了她一句话:你能放弃现在所有的财产和富裕的生活吗?林娟儿就不吭声了。

不过,林娟儿没多久就和那个富翁离婚了。对方一开始自然不愿意,林娟儿的条件是:离婚,什么财产都不拿;不离,谋杀你,拿遗产。一个女人要咬定一个目标存心实践起来毕竟是不能小觑的。她笑眯眯地第三次离婚成功,找了份工作搬回到老江的房子里开始照看江日慧。我想起了范子静的话,林娟儿果然为老江做了更大的牺牲。

橙子眉开眼笑,这件事终算是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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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在天堂边疯长 作者:洪宇澄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我回到公寓,大飞已经来了,这人大概是前世不修,去年专业又过了,可还是卡在文化课上,两年来始终葬送在英语手里。但他说,除非他得花柳病死掉,否则一定要考进美院。所以这是他第三次来杭州备考。这年我和仲杰布奇的公寓也换过好几个地方。我们策动橙子离家过来一起住,橙子说他妈和他须臾不愿分开,一时三刻见不到人就会肝肠寸断,这就是为什么他非要考杭州的美院,其他任何远些的学校都不去,他怕他妈惦记。我们听得吓着了,纷纷觉得不应该拆散人家母子,更不该败坏一个孝子,就没再勉强。

我们习惯性地为大飞接风,我习惯性地看他们三人整箱整箱地喝酒。我总在想,大飞几年来英语分数越考越低,这辈子到底还有没有指望。我说大飞,你不如叫仲杰帮你代考得了他成绩超级好。大飞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大声说,日,我怎么就没想到?老子二十四年活在了狗身上!我说你说笑吧,我是说笑的,要被逮住了你一辈子别想进来啦。大飞一口喝净杯里的酒说道:不然怎么样,乖乖地这么弄下去等我进来你们都考研了,还不如搏一搏。

就这么句玩笑,专业考之后大飞和仲杰就开始策划文化课代考,这两个疯子都是目无王法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爱给人出馊主意。

他们在公寓附近电线杆上找了一个造假证的号码,用公用电话拨通了,只花六十元就做了个假身份证。三天后,两人拿到了假身份证,仲杰和自己的身份证做了比较,除了照片稍稍模糊之外,基本上可以乱真。仲杰说,真是行行出状元,到五月份我就和你到四川报名去。

仲杰刚许下这个承诺,就在街上遇到了武凯。一年多了我们一直在找武凯,我们都知道,为了小雪的名声,是绝对不能告他的,只能亲自解决他。可是这坨屎大约知道自己被我们通缉,一下子就消失了十多个月。虽然小雪是我女朋友,仲杰却始终很喜欢她,那时候知道小雪受辱,他和我一样痛苦。所以周末在街上碰到武凯的时候,仲杰正好骑着摩托带着布奇兜风,想也没想直接就一脚油门把武凯撞飞到了路边绿化带的黄杨木里面,摩托车还是布奇的,但他不管。

最后布奇和路人作证纯属交通意外,仲杰竟然真不用负法律责任。武凯全身的骨头断得七七八八重伤躺在医院的时候,也不敢说认识仲杰,他心虚。但为了赔偿武凯医疗费,仲杰退学了。仲杰不敢回家,暂时在杭州办了个考前班,带了三四个学生。

这件事以后,仲杰整个人变得很孤僻,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后来一个人搬了出去住画室里,慢慢地和我们都疏远了。其实我明白,一半是因为他不想接受大家的经济援助。仲杰就是这样,朋友有困难他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往,自己落难了又绝不让我们帮忙。最让我寒心的是他搬出去的时候大飞和布奇都没留他的意思,多年的友谊到这个份上都不知不觉败碎风蚀了。我伤心地想,大家突然都长大了。

仲杰走的那天对我说,老大,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可是我难以教化,和你们真不是一个档次的,以后也不想再给大家添麻烦,我还是走了。

我想给他一个笑脸,却觉得一笑就会牵动自己的心一阵阵地酸。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起他想为大飞代考,为维护我和布奇不惜和小雨闹得你死我活,为小雪去撞武凯,某种程度上是替我报了仇,我就觉得我们欠他太多了。

我还想起第一年下乡写生的时候仲杰在田里拔了六七个萝卜,跟农民伯伯打了一架。回来一面叫帮手一面说种地的力气真大。布奇和他气势汹汹一回去,看到对方变成了五个农民伯伯,全部赤膊操着锄头,最后两人顶着太阳一路被他们追杀了好几千米。仲杰后来再也不敢在田里捣乱了。

结果今年下乡,他什么吃的都不拿只带了一大把量地尺。中午就见他找家看上去挺有钱的农户,在人家家门口用尺量来量去的还叫我过去帮忙。没多久那家就出来一个汉子,估计是户主,问我们,干什么呢?我指了指仲杰说你问他。仲杰摆出一副很牛B的神气用很奇怪的口气说:是这样的,我们是公路局派来丈地的,政府决定今年要在这里修一条公路,让我们先来看看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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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在天堂边疯长 作者:洪宇澄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当时我和户主同时吓了一跳。户主是吓坏了支支吾吾地对仲杰说:我看两位……你们能不能行个方便,和上面说说是不是可以往前面移几里去修。我看仲杰用手指托了托眼镜(眼镜还是向我借的),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道貌岸然地说:这样啊,这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你看我们肚子也饿了,不如吃了饭再商量商量。于是拉起我就要走。那户主生怕我们一去不回急忙留我们在他家吃。仲杰还假意踌躇地问我:你说怎么办?那时我看他演戏演得七情上面,心想他没事考美院干什么真是浪费人才,该考戏剧学院。我骑虎难下只能为虎作伥

,就说好吧。那户农家挺富足尚有些鲍参翅肚,全家把我们两人伺候得酒足饭饱的着力巴结。

最后仲杰笑嘻嘻地说,大叔你放心,我知道你们过日子也不容易,我就跟上面说说,这里的地不适合修路。听到他们全家连声感激,我当时羞愧得就想死。出来以后仲杰告诉我,这招叫劫富济贫,跟一个大三的学长学的。以后不用再去田里拔萝卜了。

和仲杰在一起好玩儿的事表起来太多。事隔多年,觉得那时的我们幼稚淳朴,那时的仲杰可爱率真,心里的难过海潮一样起落不止,他竟走向了如此结局。

我在仲杰以前的房里对着墙壁忧郁了好些天,我不知道今后和他会在城市的哪个角落里相遇,会不会再抱在一起开怀地笑,冲到一处放纵地厮打。想久了,好像周身就微微吹起一阵风,我在风里面伤心地四处飘摇,立不住脚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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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在天堂边疯长 作者:洪宇澄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我的伤感还没全部散尽的时候,小雪的一句话使我和她吵了起来。她说想去看看武凯。

我想想到现在所有的不爽包括仲杰的离开九成是因为这个畜生,我说她好了伤疤忘了疼。三年来我一直很忌讳提起这件事,可我真的不理解小雪为什么会有这种发神经的念头,我说了一句很重的话,你如果去看他,以后就别理我了。

后来她还是去了,她对我说,秦沐,不管他做了什么,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以后都不欠他,希望你理解我。

我理解你奶奶的。

当然,我没法理解,包括她奶奶。我也没理解她被武凯败了身子败了名声为什么总念念不忘他对她的好,女人的想法真的有够傻B的。我最无法理解的是,她为什么去医院看完武凯以后真的没再来找过我。但我决定,她不来理我,我绝不理她,我理她我就输给武凯了,我对不起自己还对不起仲杰。可是,他妈的,她一连两个星期不找我,我也两个星期不去找她,憋得快撞墙了。

在我和小雪冷战到第十五天的下午三点二十几分,大飞一个电话飙过来。他气急败坏地说,我被抓进去了。我问到底怎么了你嫖妓了?他告诉我,没错,理发的时候不小心和发廊的女人搭上了,被一道抓了进去。我心里就犯恨了,你理个发都要和别人搞一搞,有没有把身体当成自己的,不和街上的狗一样了。大飞说,那还不要紧,可他们说要给那女的检查有没有艾滋,吓死我了,她要真有艾滋我怎么活呀,我不哭死呀。我安慰他说,你运气不会这么好。

检查结果出来了,那女的没有艾滋,但是大飞有,据检验报告推测好像是大飞前几个月献血的时候染上的。然后那女的反而哭死了,她哭着哭着昏了过去,昏过去之前说,我才第一天出来做呀……

我听到这个消息立马赶去接大飞。他看到我的刹那间好像突然老了好几岁。我本能地有些不敢靠近他,他笑了一下表示理解,然后说,我马上回去整理东西,搬出去。

就这样,仲杰走了,大飞也走了。

大飞离开的那天笑得特别大声,不停地哼歌,快乐得好像要出国似的。他笑着说,以前我还提心吊胆,现在既然知道染上了,就没什么好怕啦。他还笑着说:当下不是流行艾滋么,你没听说这年头连当扒手的也喜欢弄点艾滋病毒来注射注射,万一作案被逮了人家要抽他的时候还有个保障,嚣张地说有种你就动手,爷有艾滋病,对方保管收手。除非运气不好碰到被偷的人也是个艾滋患者,那就往死里打。

我听了笑了起来,然后感觉笑得特别苦。

讽刺的是他睡了那么多女人没事儿,难得献一次血居然中奖了。我觉得大飞前世肯定是个连环杀人犯什么的,这辈子要还债,不然哪有人像他一样背运,幼年死了父亲,又被母亲抛弃,跌跌撞撞走了二十几年,现在突然被宣告玩儿完了。

我替他想想都心酸,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勇气活下去。那天晚上,我想起以前大飞大大方方占用我们的房和床搂着姣好的小娘们儿睡觉的时候,我们三人只好滚到一个房间去首尾相连地挤在一处,加上布奇人高马大毛又多,基本上迫得我蜷曲着睡,经常在半夜听着隔壁的杀伐之声难以入眠。

可是现在我和布奇一人一间房了,那段岁月已经回不了头了,四个人走了两个,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打算让这些痛苦的回忆就此随时间葬送为永远,然后想起了橙子的话,活着,不就是为了含辛茹苦。

在天堂边疯长 60

连载:在天堂边疯长 作者:洪宇澄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大飞离开第一个星期也就是我同小雪冷战的第二十二天,苗剑开始紧密策划给范子静操办生日。

范子静生日前一天苗剑约了她以后买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等在柳浪闻莺,可惜他没摸清楚女孩子的脾性,结果等得一身蛛网范子静还是没来。苗剑气恼之下把花都扔给了一个卖花的小女孩。范子静生日当天苗剑听说她在我们公寓,一发狠又买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候在我

们公寓外面。但是他到的时候范子静已经走了,花婷却在,花婷一出门苗剑就把玫瑰花全堆到了她身上,花婷傻了。苗剑一看认错了人怕被花婷杀掉,忙说,秦沐送你的。

我虽然在生小雪的气但我死也不敢认,为了保全自己就残忍地揭穿了他。苗剑被花婷一顿暴打后埋葬在数千花瓣中,煞是美丽。

晚上,我和橙子还有苗剑为范子静办了一桌生日饭。苗剑一咬牙又买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终于顺利交到了范子静手中。交接仪式完毕的时候,范子静抱着花儿感动得热泪盈眶,苗剑感动得比范子静还要盈眶,因为加一块儿他花了几乎三千大洋……

这顿饭少了老江大飞和仲杰,本来就失色不少,小雪和布奇又没来,越发失色了。小雪显然在避我,布奇去玩CS了。自从仲杰走了以后,布奇就很少和我说话,经常一个人缩在公寓的角落里玩CS,用AK一枪枪地把别人爆头。他说,只有在网路上四处杀戮,看人家溅一地的血,方能减轻心里的难受。其实只要是人,都有血性,那是不分国籍的。最恼人是连橙子都晃了一下就说有急事走了,自己妹妹的生日都闪人,实在欠殴。我知道我再也看不到布奇和仲杰拼酒拼得地动山摇了,也看不到老江和苗剑用眼神厮打了,甚至没有小雪陪在我左右,席间突然说不出的清冷。我有点不习惯这种冷清,好像一种埋藏得很久远的肥沃的情谊在大片大片地死去,我没有力气留住。只有花婷和苗剑极力在营造气氛。

我和张子儒一口口喝着闷酒。张子儒长叹一声说,真怀念以前的日子。你看桌上的鱼虾,我感觉活得还不如它们自在。我觉得对,它们虽然生命很短暂,但直到死的那天都一直在水里舒服地游,鱼虾不用为了喜欢的人骑车撞人家然后还得自己掏钱去治,鱼虾也不会为了一点小事相互赌气不理睬好几个星期,而且,它们还不会得艾滋。只是整天一群群一簇簇地来来去去,浮浮沉沉,终生做伴。下辈子还不如跟着它们混算了。

于是我也长叹一声,算是赞同张子儒的话。张子儒看了看我,笑一下说,还怪不怪我,上次一拳把你打晕了五个时辰。那回真吓死我了,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被花婷废掉。

我说,那天是我太累了想睡觉。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好好个大男人小绵羊似的跟别人后头,几年了都拖泥带水没和她说个明白,哪天她要是被别人哄去了,你别上我这来哭得寻死觅活。

张子儒说,我虽然没跟她摊过牌,可我知道她明白,就我这样她是个弱智也会知道我喜欢她。总之,只要能在她身边,事情总会有转机吧……

我看到他出神地望着花婷,神色太凄楚,我就知道他对花婷的感情那么厚实,又那么沉重。他又满上一杯,灌下去了,让我觉得他喝的是一杯浓浓的伤。我再次叹一口气说,得了,那你回家睡自己的吧。

我觉得我总爱撮合周围的人,只要能配对的最好都给我对虾一样配起来,哪怕乱点鸳鸯谱也成。后来我明白了,是因为我自己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怕天妒,就千方百计找别的和我们作成一种势,起码心理上踏实点。因为,真的,努力得来的幸福说不准哪天就一路小跑离我而去,就像上次小雪和我的分手,多伤人呀。

没多久上了一个火锅,大家才活了起来,冬天了,是该暖暖身子。

在天堂边疯长 61

连载:在天堂边疯长 作者:洪宇澄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这回苗剑花好几百订的蛋糕,还不如上回我生日的时候那个便宜货生意好,大家基本上都没动,只是拿筷子在火锅里悠悠地搅。范子静喝倒以后,我看见花婷愣愣地望着苗剑给范子静的花。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今天特别反常。她突然拿起一杯酒,秦沐,我敬你。我摇摇头,我不能喝了,再喝兽性毕露了。花婷出奇的没逼我,扭头嚷着,苗剑你喝,喝了我就不计较上午的事。苗剑摇头,说不成我醉了,再喝会送医院的。

我悄悄告诉花婷,说自己醉的人往往没醉,说自己没醉的才真醉了。花婷瞪了我半晌,突然唰地起立抄过一杯白酒冲到苗剑面前敢蒙我把嘴给我张了,不然葬你在玫瑰花里。苗剑叫一声苦只得又一口闷掉,表情有如喝了太后赐的鸩酒。我没料到这厮喝完还那一句话,我醉了,我这回真的醉了。花婷说省省吧今天不灌傻了你。反手又抄了一杯白的。苗剑一瞧快跪下了,央求说姐姐你改天再杀害我好吗我真的醉了。

花婷把杯子往桌上一撞说,拿着。边上张子儒就伸手来拿,被花婷抽了一记狠的说,你不能喝你醉了。张子儒吐着泡一脸憨,我没醉!这时候苗剑身子晃叽晃叽往后就倒,脑袋咚一声磕地毯上了。还没两秒,花婷也躺下了,张子儒就把桌上那杯一仰脖子倒进胃里。

喝到最后众人都趴下了,就张子儒一人在充乔峰,一整杯一整杯往嘴里闷。乱来知酒性,一醉解千愁,人伤了感情总爱拿酒精麻痹自己,但他也不能把白酒当啤酒喝呀。我说兄弟你回家再死吧,别坏了人家生意。张子儒喝得七荤八素的,大约觉得肉不够吃的,扔下酒瓶子就把双手望火锅里一伸。那锅里滚得旺正没货呢,一见肉来就费劲地煮啊。我顿时酒都吓醒了八分,起身一个箭步上前兜脸就一耳光扇去。张子儒连人带椅往后倒下了,顺手扬我一脸汤水,我乘酒兴一舔那味儿还挺鲜。

张子儒他爹赶到急诊室的时候见儿子双手包得严严实实的,首先就打了他一耳刮子,反手又是一个。我心想这小子今天真背运到处被人扇,瞧他大约是喝得脸部神经末梢都麻痹了也没觉着疼,呵呵猛笑冲他老子喷着满嘴的酒气。我没敢走近,怕他爸的大手给我也来一下子,我清醒着呢,那可是很疼的。

张子儒被他爹领走以后,众人也作鸟兽散。我正要走被花婷截住了,说陪我去逛西湖。这几天,我虽然拗着脾气始终没找小雪,但我手机一直开着,连睡觉时都开着,生怕错过了她任何一个电话和短消息。但她就是这么耍大牌,跟我玩儿蒸发,我心想大约今晚小雪也不会来电话了,便答应了,晕乎乎地就来到西湖。

我觉得在城市里面弄这么大个湖真的是种精神奢侈,不管怎么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罪恶,一到西湖就都抛开了,所以我郁闷的时候就爱往西湖跑。确实,我爱西湖,只恨警卫不让我跳下去爱它。我呼吸着水的气息,有点春心荡漾的。借势我就问花婷:有没想过找个男朋友,以后就让你男朋友陪你来这儿,这么好的气氛不谈情说爱多可惜。

花婷说,当然想啊,可惜我姿色平庸脾气又差,别人不要我。

其实花婷的姿色如果平庸,电视上拍雅倩护肤广告的那几个模特都可以滚回去喝粥了。至于脾气,也尚算可以。但我从来就不肯当面夸她,我说,你千万别这么气馁,虽然这是事实。你也说了姿色是平庸不是低劣,就不要太妄自菲薄了。张子儒就瞎了眼喜欢你那么多年了。要不是你今天冲苗剑尽抛媚眼,他怎么会气得拼了命地喝酒。

花婷说那有什么,我不也喜欢你那么多年了吗,我冲你抛你不给面子,我才抛你兄弟那边去。

我说你说话怎么就那么直我受不住啊。要抛呢也平均分配,给张子儒几个他今天就不会煮手了。花婷一听火了,照我一天山六阳掌:支使我勾别人,你当我出来卖的是吧,谁要听你的,你是我的谁啊。

我错了。

谁要你说错,你马上给我跳西湖里去不然我用脚帮你。

我卷起裤管正打算跳,花婷指着林子里一石桌边上的身影:那人像小雪吗?我借着月光眯眼看去,简直就是,再一看她对面坐的竟是橙子。惊讶之余,我不爽了,心想你小雪这么多天都没理睬我却有兴致在这里和人聊天。橙子也不是东西,平时称兄道弟晚上不来吃饭,原来和我女朋友西湖边孤男寡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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