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轻点。”
赵晓海止不住地哼唧,哥哥赵晓山正帮着他清理出创口里的碎破璃茬。
他到底是没死,他哥发现的及时,将他从车里扒拉了出来。
也不知是福是祸,车顶压下来的那一刻,他正弯着腰到处去摸钥匙,所以大多是被皮外伤,只右腿不敢动。不知是骨折还是扭伤,一时半会挪不了地方,只能躺在床上静养。
“晓海,你忍忍,这雨也就再下个两天,”赵晓山用布条帮他简易地止了血,“等天一放晴,我就带你去医院。”
“哥,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赵晓海欲言又止,脸上是罕见地严肃。
“怎么?”
似是怕人一般,赵晓海左右环顾,哪怕此时厢房里只有他们兄弟二人,他还是压低了嗓子。
“我怀疑这件事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害我——”
他快速张望了几下,更加小声。
“树倒下的时候,我看见后头像是站着个人。”
“人?”
“对,就瞥了一眼,没太看清,但我确定是个男的。你想啊,现在这岛上差不多年龄的男的除了咱俩,不就还剩那谁么——”
他忽地住了嘴,门开了,高鹏恰好推门进来。
“你好点了?”
高鹏嘴上慰问着,表情看上去却不太情愿,左右乱瞟,似乎心里憋着什么事。
“唔。”赵晓海也不看他,不知是害怕还是尴尬,只把脑袋别向另外一侧。
“你也是,怎么能自己跑呢?你说说,不跑不就没事了?”
高鹏冷笑几声,讽刺完了这几句,自觉尽了探病的义务,又再次扭脸看向赵晓山。
“说正事啊,我刚才去后山转了一圈,发现这事不对头。”
赵晓山少有地没接他话茬,一双眼木然扫过,最后停在他右边手臂上。
高鹏的右腕有道新鲜的伤口,微微渗着血,他觉察到赵晓山的视线,下意识往后躲。
“你看什么呢?”
“你伤怎么回事?”
“没事,”高鹏摆摆手,右臂叉腰,理所应当地藏到身后,“接着说啊,后山那边有个小屋——”
“怎么伤的?伤口挺深啊。”
“先别管这个——”
“看着像斧子,”赵晓山吊起一边嘴角笑,“你砍树去了?”
“你他妈管我怎么伤的!”高鹏突然拔高了嗓,“你们兄弟俩的猪脑子能不能醒醒,我说正事呢——”
他停住,忽然明白刚才赵晓山那通车轱辘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没砍树,”他低下声去,表情还是不耐烦,指了指赵晓海,“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
本是坐在床边的赵晓山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高鹏这才发现原来赵比他高出这么多。可他气势上依旧撑着,他没忘记,他是他们这圈人的头脑,他是他们的大哥。
“你要干嘛?”
对面的赵晓山一言不发,只冷冷盯着他,一步步逼着他后退。
这视线让高鹏不舒服,像是屠夫盯住圈里的羊。
可是从前的相处,明明高鹏才是那个持刀的屠夫。
“高鹏,别动歪心思,”赵晓山的话即是恳求,又是命令,“我就晓海一个弟弟,你弄谁我都不管,就他不行,这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
“我说了不是我!都他妈自己弟兄,我怎么可能——”
“小伍也曾是咱弟兄,不是吗?”
赵晓山轻推了一把,高鹏趔趄着,跌出门外。
再抬头,赵晓山居高临下地端详着他。
“我赵晓山发誓,绝不会让我弟跟小伍落得一个下场。”
“睡吧,今晚我守着,没事。”
夜已深,赵晓山查看好门锁,又轻声安抚了几句,替弟弟掖了掖被角。
赵晓海躺在眠床内侧,而赵晓山则护在外头,任何想动赵晓海的人都得先过了他这一关。
赵晓海阖上眼,他本来不想睡觉,可这些天实在是太累了,肉身绷到了极限,没一会儿就鼾声大震。
赵晓山倚着床,看着门,回味着下午那通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