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特拉抽出腰间佩刀,咬牙闭起眼睛,刀锋落下时她几乎哭了出来。
“我第一次割人肉。”断口处血流如注,她边把断手包好边颤声道:“我不怕巨人,可……”
“谁都不想……”蕊特刚想说什么,忽然一片巨大的阴影从上空洒下——“躲开!”两人几乎同时被立体机动拽了出去,破落的屋顶连同那具尸体一同在巨人掌下拍成碎片。
蕊特顿时心生怒火,在她的理智反应上来之前,绳索收回,她快步冲到巨人面前:“看这儿!”
崭新的刀片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亮光,晃眼的光亮照向巨人眼中,立即激起其勃然大怒。巨人狂叫着掀翻屋顶,蕊特忙不迭在房屋上跳跃逃命,从天而降的碎落砖块砸在她脚边,飞起的碎石擦着她的脸颊飞过。“佩特拉!”她一跃而起旋身从巨人指间逃出:“佩特拉,宰了它!”
被遗忘的佩特拉踏上巨人后背,一路快跑登上肩头,等巨人感觉到她的存在,后颈上的肉已荡然无存。
蕊特正在巨人疯狂挥舞的手臂间逃命,待她和佩特拉同时落在屋顶上,气体早已用完。
“每次我的消耗量最大。”蕊特敲了敲气瓶,随之而起的只有闷响。佩特拉喘着粗气望向她:“前辈的立体机动技术不论看几次都不可思议,真的跟兵长一样快!”
“我的刀法也是不论切几次都割不下肉来。”蕊特自嘲道,“我只会逃命啦,而且只有论逃跑技术不会输给任何人。话说兵长呢?”
“去那边了吧。”佩特拉指给她看,蕊特环顾四周,远处还有一只巨人走来,一个士兵正被它撵着跑。
“佩特拉你去支援兵长,我去换好气瓶再去帮那边那个小子,他是新手吗,反应好慢。”蕊特站起来预估自己离马匹补给点的距离,佩特拉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此时逃命的士兵也望见了他,那一刻脸上的表情与抓住救命稻草无异:“皮斯佛前辈!”他大哭大嚷着朝蕊特冲过来:“前辈救命!”
“别过来!”蕊特急了,直奔向补给点:“我没有气体了!你别过来!”
“别把巨人带过来!!”
——“我都说了别把它带过来!”
站在巨人庞大的尸体上,浑身是血的蕊特对着手下的脑袋一阵猛敲:“你想害死我吗小混蛋!要是气体晚充完一秒,你我都要被巨人吃掉!”
实际年龄比她大几岁的士兵抱着脑袋大气不敢出:“对、对不起!那巨人忽然就掉转方向了,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回事!”
“唔,这么说来它们确实……”蕊特松开手,先前被巨人一时谴走的忧虑重上心头,蕊特察觉出不对劲,难道是错觉吗,忽然活跃的奇行种和纷纷调转方向的巨人,它们的异样是出于什么原因……北边,北边是露丝之壁的最南端托洛斯特区……104期训练兵和驻屯兵团在那里。
怎么回事?出事了吗?哪里出事了?墙壁,露丝之壁?
不可能……蕊特发觉手开始微微颤抖,不可能……人类应当还能多活几年,才五年而已,才五年而已……
蕊特下意识向露丝之壁的方向望去,他们早已离开了能眺望到墙壁的距离,也就是说那里发生的一切他们都不会知晓。可天边飞鸟叽叽喳喳地从北方飞来,就像把灭绝的恐怖带到此地。
“它们好像,我是说,我感觉它们好像……纷纷开始北上了……”某种诺大的恐慌占据了整个心脏。
士兵惊慌地抬起头:“什么?!”
蕊特心里没来由地镇定起来,她立刻对士兵命令道:“去充气体!然后立刻上马!去找团长和兵……”
“现在就上马,皮斯佛。”
远处马蹄声响起,蕊特回头看见几乎所有出征部队在马蹄扬起的烟尘里向他们跑来。
“团长?”蕊特毋需多问,团长刀刻般的脸上所凝固的严肃已让她猜中一切。蕊特揪起士兵的衣领,二话不说跑进队伍,佩特拉牵着两匹马正在等他们。待两人骑上马匹,整支队伍全速向特洛斯特进发。
“兵长……”蕊特跟在利威尔身后问:“那洞要怎么堵……”
利威尔自顾自牵着缰绳向前飞速跑进,他没有给她任何答复,蕊特的问题在杂乱的马蹄声里消逝得很快,整支队伍都陷入无言的沉默里,惊马四下里嘶鸣,却一路无话。
某种隐秘的希望从心底苏醒,蕊特在飞速前进时瞧见自己紧攥缰绳的手,她用了全力骨节发白,双手却停止了颤抖。
那一刻蕊特醒悟其实自己比任何人都期待这一天的到来,露丝之壁突破的那一天便是人类的死期……可这是迟早的,弱小的我们永远逃不出墙壁,人类的苟延残喘到此为止,就像我在五年前西甘锡纳沦陷的那一天就该下地狱……
人类没有希望。这样的想法在如今终于平静地浮现在心头,既不悲哀也不令人崩溃,她只是承认了一个事实,并明白我们已毫无后路——那就一起死吧,她想,何苦在蒙骗自己,在世界末日来临之前,至少让人类战斗到最后一刻,不要死在更里面的墙壁里。
“皮斯佛,”吵闹的马匹喧嚣里利威尔忽然发话,“害怕吗?”
蕊特看着他的背影,绿色的披风未沾上一点血污,缝在其上的自由之翼与她记忆中相同。人类的羽翼,而眼前的上司是最强的那一个,蕊特不禁想利威尔会害怕吗,他知晓恐惧是何感觉吗。
“报告兵长,我觉得有点兴奋。”蕊特舔了舔嘴唇,锈铁味道的甜腥弥漫起来。“超大型巨人和铠之巨人,可以的话真想跟它们交手看看。”
“你死心吧。”利威尔的声音是一贯的不屑:“它们对你这种小猴子没兴趣,到时候寸步不离地掩护我,听见没有。”
蕊特忽然萌发出一种荒谬的冲动,既然死期已近,为何不说些平时不敢开口的话,权当是了自己平生遗憾。“兵长,”上帝保佑,她真的说了,“可您比我还矮啊。”
在很长一段诡异的沉默中,她能在马蹄声和鞭子的击打声里找出众人强忍笑意的喘息声,恐慌稍微驱散开来,只有团长没有笑。
“皮斯佛,”她听不出兵长是否咬牙切齿挤出这句话:“你也一米六。”
蕊特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小母马,柔软的皮毛蹭得她手痒痒,“报告兵长,”天堂有路,她从没有像今天一样自闯无门地狱:“我脱鞋一米六。”
佩特拉是先笑出来的那一个,而后整支队伍暴发出无可抑制的大笑。
“好了你们,”此时团长忽然开口,笑声在一瞬间归为安静。“下一个街道我们就能看见露丝之壁,准备下马突入墙内,身高问题等把巨人赶走后再谈,全员——”奔跑的骏马微微倾斜身体,拐弯处就在咫尺之地,蕊特看见为首的团长高扬起鞭子,所有人的手都已摸向扳机。
就在这里吗,眼前巨人已数不清楚,蕊特知道下一秒便能决定一切,要么是紧闭的城门,要么是大开的门洞。你会在那里吗,艾伦?在最后一刻她想起那个跟弟弟有同样眼眸的少年,他会战斗吗,会后悔选择调查兵团吗?还是会变成一具尸体,到时候阿克曼会为他痛哭流涕吗?就像那晚逃出西甘锡纳嚎啕大哭的我一样。
姐姐,救救我——
那个消逝多年的哭喊声再次在耳边响起时,她闭上眼睛,扣下了扳机。
“全员开始战斗!”
马鞭破空打起鞭花,战马惊起嘶鸣时无数战胜跳入半空,空中气流在耳边呼呼作响,在这里,蕊特紧握住双刀,确信露丝之壁就在她眼前。“门!”身后响起佩特拉的惊叫:“怎么可能?!”蕊特叹了口气,结局已定,姐姐来接你了,她在下一秒睁开了眼睛——
我说上帝啊,你相信奇迹吗。
在暴露无遗的城洞空腔里,城内微光一闪,耳边只有一声巨响,伴随着巨人愤怒的吼叫,巨石便在下一秒砸在了洞口,激起的烟尘弥漫在整片大地上,而城墙那边透来的光悉数消失,等烟尘散开,她只看见牢牢堵在洞口的灰暗巨石。
“把洞堵上……”那一片呛人落泪的烟尘中父亲临死前的遗言走马灯般闪现,“把洞堵上!”他下身被巨人咬个稀烂,满城废墟之上,父亲握着她的手无力地大喊:“蕊特,叫他们把洞堵上!把洞堵上!!”
“把洞堵上。”
蕊特在半空中木然地重复这句话,尘埃飘散,前方是人类最后的战线,后方便是她回不去的家乡,弟弟和父亲埋在那儿,而此处有新的希望在这里发芽。咸涩入口,她发觉眼泪已流满脸庞。
“皮斯佛!”利威尔用不可置信的声音喊她:“上墙!去城门那边!”
蕊特猛然惊醒,胡乱地抹了把脸,立体机动比任何时候都顺手,前方被阻断了道路的巨人在同伴猎杀下纷纷倒下,利威尔一马当先跳上了高墙,蕊特紧跟其后越上溅满鲜血的城墙,翻身从高墙上一跃而下。
两只巨人就在脚边,蕊特还未起刀,旋风一样的身影闪过,利威尔已割下了颈肉,巨人的尸身倒塌前,蕊特在灰尘笼罩里看见了洞口巨石旁的人影。
“我说,小朋友们……”利威尔站在巨人的尸骨上,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诧异:“这是什么情况?”
蕊特跳到他身边,望着眼前的一切,半晌也反应不过来。
“皮斯佛教官……?”阿明抱着昏厥的艾伦惊喜地问,她的那一头红发在混乱的战场上极好辨认。
蕊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里硬是吐不出来。又有眼泪滴了下来,她想上前看清从巨人身体里出来的艾伦,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腿一软便跪了下来。
“耶格尔?……艾伦?”哭声不自觉地随着复杂的心情流了出来,蕊特捂住嘴,跪在尸骨之上嚎啕大哭。
我等到了……在巨人作乱的中心里,在遍地洒满同伴鲜血的城市里,在这遍布疮痍不堪忍受的世界上,那一刻她只疯狂地想着一个念头,我等到了,她想,我等到人类的希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的二更……(捂脸)
☆、前路何方
艾伦在恢复意识前,曾模模糊糊地听到过一段对话。
是否是真实他已记不清晰,那时他的眼皮比那块他费尽一生力气才扛到城门的巨石还要沉重,头疼欲裂,似乎有钉书机在喀嚓喀嚓地扎进他的脑内,耳鸣和全身上下肌肉拉伤带来的阵痛使他痛苦不堪,他尝试着睁眼说话,却使不出半分力气,他的意识似乎与身体分割开来,只有疼痛是如此真实。
压低的谈话声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至少他不是敌人,团长……”
嘶哑的女声似曾相识,话语里带着半分恳求意味:“既然不是敌人,还立下大功,训练期间表现良好,我们便没有理由拒绝他加入调查兵团。”
“皮斯佛,这事你插不上嘴。”打断她的男声也有些印象……是谁呢?同伴?教官?前辈……啊对了,好像是调查兵团的人……
“利威尔,皮斯佛说的没错。”一个更厚重沉稳的男声道:“问题是法庭的态度和他本人的决定。”
“他本人?”那女声不解地问:“耶格尔的信念比谁都更要坚定。”
“那是在这小子发现自己能变成巨人之前,皮斯佛。”那并不算威严的男声似乎能死死压制住女方:“如果他确实要加入……埃尔文,把他交给我,皮斯佛也是,看你见到他之后一副重新活过来的样子我就不能继续放任你在训练兵团浪费人生。”
“不用您说我也会申请重新加入利威尔特别作战班的。”与艾伦印象中的死气沉沉不同,这个声音显得斗志满满:“我会寸步不离地保护艾伦。”
“错了吧皮斯佛,”那人非常不满:“是寸步不离地监视他才对……”
不知不觉,痛觉和疲乏如同按时涨潮的河水一般涌上沙滩,还未清醒的艾伦被水流卷入湖底,困意随之袭上全身,很累,连这个想法都来不及确定,他就又一次陷入昏睡中。
守在艾伦身边的蕊特打了个哈欠,刚想闭眼小憩一会,宪兵团的士兵便涌进病房:“调查兵团,”为首之人满腹狐疑地扫了病榻上的艾伦一眼,转而对一脸愠怒的蕊特道:“艾伦·耶格尔由我们接收。”
蕊特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交待:“他伤得很重,请转移时小心些。”
宪兵用掺杂着厌恶和嘲笑的表情看向她:“真是善心大发啊,对一个巨人。”
“是啊是啊,一个扛起石头堵上洞口拯救了不知道多少条生命的训练兵,他为何能变成巨人你去问他老爸好了。”蕊特恶声恶气道:“龟缩于希娜之壁的你们,在调查兵团、驻屯兵团甚至训练兵团付出200多条生命堵住洞口后才姗姗来迟,真不愧是纳税人赡养的人类精英。”
“你说什么!”宪兵大怒下揪住她的衣领,面对怒气冲冲的众人,蕊特冷笑着站在原地:“知道吗,人肉比巨人肉好割多了。”
对方一愣,手上力道轻了半分,口气却更加恶劣:“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说话间蕊特腰间的匕首已在她手中闪着寒光,危险的惨笑挂在她嘴角:“要不要试试调查兵团的实力,宪兵团的精英前辈们?”
——“我真应该把你扔到训练兵团当一辈子的教官。”
因在特殊时分与宪兵团产生肢体摩擦,蕊特被利威尔单独提出来教训了一通:“你是被那小子打兴奋剂了吗?”
“差不多……”蕊特揉了揉额头:“他很重要,至少对我来说。”
利威尔用一副“你要是巨人我就削死你”的眼神看着她:“不管你把他看作什么,皮斯佛,记得你是谁。”
“我记得很清楚,兵长。”
“嗬,是吗,说说看。”
“艾伦·耶格尔的保护人。”
待等蕊特不经思考便把结果脱口而出时,利威尔一成不变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蕊特·皮斯佛,”他伸手狠狠戳了戳她的额头:“我不止一次想削你后颈,现在我才明白那是因为你我的思维方式大相迳庭。”
蕊特沉默片刻:“但兵长,在身高方面我们还是有共同点的。”
“……去外面罚跑,直到把胆汁吐出来为止。疼痛作为你的教训似乎还不够。”利威尔冷声命令道。
“……遵命。”
夺回特洛斯特的第二天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蕊特在绕着小操场全力奔跑的途中听得见城市的欢庆声。
此时墙内的大街小巷必定人人欢欣鼓舞,这群远离战争的人在庆贺人类的首场胜利,可喜可贺,她甚至能预想出他们互碰酒杯的祝词与祈祷,也终于会有亡者的家眷为他们牺牲的父亲、丈夫、子女而自豪。
我们赢了,这感觉时至今日依旧如此不真实。
但却是场惨胜。蕊特在过度疲劳造成的头晕目眩里想,她随时可以记起特洛斯特区大街小巷的断肢残躯,淌满小河的鲜血淋漓,还有伤员的哭喊惨叫。这些被兵团所保护着的平民又懂些什么,他们最多在巨人出现时感到恐慌与畏惧,却不明白无能为力的痛苦和目睹同伴被吞食的愤怒。
然而墙内享受着保护的人却正被蕊特所羡慕,他们不用面对食人的恐怖,不用进行逼进绝路的死斗。是我们在保护着他们脆弱的安宁,兵团是人类的坚盾亦是利刃,团长是,兵长是,即使弱小如她也是。
而今还有艾伦……她满怀希望地想,自西甘锡纳陷落,这五年来从没有一天比她在特洛斯特堵好的墙洞里看见艾伦更令她欣喜若狂……
艾伦足以堵住玛利亚之壁的大洞,而后不管用上几年,三座墙壁内的巨人都将被全数剿灭。
可以回家了……还可以去外面……
这个深埋了五年的想法此刻似乎触手可及,光是想想就能教人发疯。
然而比狂喜来临更快的疲劳,罚跑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甚至天色已晚,蕊特已累得将近虚脱。就在她满心疑惑胆汁要如何吐出来时,忽然有人将她一把拉到树荫下,水壶被塞进她的手中。
蕊特凭借直觉全部灌下,直到冒烟的喉咙停止撕裂般的疼痛,她才摆脱昏厥的强烈冲动看清面前的人。
“原来您在这里啊,皮斯佛教官。”
蕊特麻木地点点头,燥热在胸口处迟迟不散:“你们的审讯结束了吗,阿诺德,阿克曼。”
一旁的三笠点点头,红色的围巾仍扎在脖子上,像蕊特的红发一般成了她的标志:“那个,谢谢您……”对曾经的手下败将开口似乎有些艰难:“我听说教官您保护了艾伦。”
“宪兵团有些过火。”蕊特哑声道:“我不是教官了,兵长让我官复原职,成为监……保护耶格尔的一员。”
三笠微微皱起眉头,阿明赶忙笑道:“调查兵团的各位前辈真是好心。”
蕊特哀怨地看着他:“不,别这么想。”我这不就快被兵长整死了么,她在心中腹诽道,并一面说:“你们要加入调查兵团吗?”
“当然,艾伦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三笠抢白道。
“……这次能活下来的士兵我们每个人都欢迎。”蕊特费力从地上站起来:“我只怕他们不情愿。”
阿明尴尬地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转开话题:“教官……不,前辈看起来气色很好啊,跟以前在训练兵团里完全是两个人。”
“当然啦,"蕊特点头同意,“我只有看见巨人才有精神,现在身边的艾伦就是巨人,我当然……”
“艾伦不是巨人。”三笠打断她:“艾伦是人类。”
“我知道。”蕊特严肃地说:“但我比你更希望他是个巨人,阿克曼,如果你听懂我的话,就不该否认这个事实。”
“你什么都不懂。”三笠忍不住争辩道:“你不了解艾伦!”
晚风刮起,蕊特的声音沉在风声之下:“我只知道他不能死,谁死了都行他不能死。”
“你不懂。”三笠坚持:“你不会为艾伦死。”
“阿克曼,我刚才说的是谁死掉都行。”蕊特还回水壶,抬眼时那双血眸里才有教官的严厉:“必要的话,他可以踩着我的尸体前进,只要他能回到西甘锡纳——只要人类的希望能回到西甘锡纳救所有人一命。”
“你愿意做任何事吗,为了艾伦?”
“就像你看见的。”
待等艾伦的审讯结束,天边落日降到地平线以下,稀薄的暮色与深沉的暗夜同时降临。城内狂欢尚未停息,蕊特在奔波寻找间终于撞见找裹在一袭披风里的艾伦,利威尔正陪同在他身旁。
“就是她。”利威尔指了指蕊特:“她以后也会参与监视你。”
“是的,我认识!”艾伦的笑容里带着倦意,他夸张地向她挥手难掩见到熟识之人的激动:“皮斯佛教官!”
待走近打了招呼,蕊特向利威尔请求:“兵长,我能跟艾伦单独谈谈吗?”
“单独?”利威尔上下打量着蕊特,后者只觉得浑身上下结起一层寒冰:“就在这儿说。埃尔文在跟新兵训话,我还要带他去看看今年的新兵。”
蕊特遂无奈地转向艾伦,不出意外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戒备。他还未习惯吗,蕊特估计,他还未习惯被人当作怪物的感觉吗……
“我有件事情要问你,艾伦。”
艾伦迷茫地点点头,蕊特手在腰间一滑,出鞘的佩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蕊特·皮斯佛!”兵长按住她的手低声呵斥:“把刀收起来。”
“我有话要问他。”蕊特不为所动,即使艾伦一脸的无法接受:“教官你……”
“艾伦·耶格尔,有些话我要听你亲口说,”蕊特把每一个字死死咬住:“你与人类为敌吗?”
“皮斯佛,把刀放下。”
“我不明白!”艾伦忽然激动起来:“为什么连教官你也要怀疑我!”
蕊特摇摇头:“我不会问你是人类还是巨人,你是什么我不在乎,告诉我你是否与人类为敌。”
“我都说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艾伦愤而吼了回去:“我把那洞堵上了,这点还不够清楚吗!”
兵长掏出手枪:“皮斯佛,我命令你把刀放下。”
“给我点时间!我只要他的回答!”蕊特厉声催促道:“告诉我你站在哪一方!艾伦·耶格尔训练兵,告诉我你是谁的敌人!”
“当然是巨人啊!”
艾伦怒吼道:“我是要把巨人赶出去的,我是要加入调查兵团的,这些是皮斯佛教官你教我的,为什么现在回过头来问我!”
刀还在他的脖子上,蕊特的手却又开始神经质地抖动:“你会回去吗?”她的声音轻不可闻:“你会回西甘锡纳,回我们的家乡吗?”
当他摆脱怒火看清她的脸时,这个往日无能的教官用她最严肃地表情问他:“你会为了人类的自由而战,就像夺回特洛斯特一样,把玛利亚,西甘锡纳……甚至是墙壁之外的领土夺回来吗?”
“我……”
“你回答我!”蕊特忽然叫起来:“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告诉我你要走到何方,告诉我你为什么战斗!全都告诉我!”
“但是……”
“告诉我就好了啊!”她那一刻歇斯底里:“你他妈到底想不想回家?!”
“——当然想了啊!!”
怒吼声回荡在走廊中时,利维尔目睹着蕊特松开匕首,朝艾伦跪了下来。
“艾伦·耶格尔,我把父亲的刀献给你。”她的声音第一次比她的发色更引人注目:“请你带我们夺回玛利亚之壁,至少带我们回家乡。”
艾伦愣在原地的空挡,利维尔开口问道:“你以谁的名义发誓,皮斯佛?”
“以任何人的名义,”她道,“以那些死在西甘锡纳,死在玛利亚之壁,死在特洛斯特的所有人的名义,连同我父亲我母亲我弟弟,还有我自己的名义。”她的赤瞳对上艾伦的眼睛:“这些人的命由我背,就请你一往直前直到想去的地方。在那之前,若有任何混蛋胆敢阻拦,艾伦·耶格尔——”
她紧握的拳头砸在心脏的位置,另一手便是磨亮的钢刀:“我这条命为你铺路!”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希望只有一个的话,就只能赌上全部去相信它了。
☆、献上心脏
“我是调查兵团团长,埃尔文。”
在操场的队列前方,埃尔文团长正在对104期训练兵训话。内容于蕊特而言千篇一律,团长自然希望他们所有人加入调查兵团,只是这次团长说了更多实情。
毕竟这些士兵都被迫强加了与墙外调查等价的实战经验,他们曾独闯过地狱,如若能成为调查兵团的新血液,将会是历史上素质最优秀的一批新兵。
可会有谁愿意重返地狱,再次面对死亡的威胁束手无策?
蕊特站在一旁,想不出劝导新兵自寻死路的理由。她扫视着他们每个人的脸,这些迥异不同的面孔她全部认识,这一年来她陪伴着他们一起训练,一同在树林里上下翻飞,一致嘲笑着夏迪斯的秃头,有时还会被反过来讽刺她的无能。
这些孩子几乎只剩下一半,蕊特心里似乎长了肿块,刺痛使她不忍回忆消失的那一半孩子的面容。他们的外号,他们的性格,身为教官她全部知晓,如今这些记忆变成了废品,不用多久就将从脑海中清空,那么谁还会惦记着他们呢,谁还会在有生之年的每一个庆祝日想起那些曾跟他们同吃一锅饭的伙伴呢。
或许活着的人会,但前提总该是他们要活到最后。
当她把刀送给艾伦后,利威尔曾叫她看清自己,“如果他造成威胁,我会立即斩杀他。”
“哪种威胁?”蕊特竟不甘示弱地顶嘴道:“杀了艾伦,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夺回玛利亚之壁?”
利威尔不满道:“你把他当作什么,皮斯佛,人类的救世主吗?”
“诸神只知道高高在上接受信徒顶礼膜拜,属下没有那么蠢。”蕊特肯定道:“艾伦连同他父亲的钥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除此之外我想象不出别的办法。”
那时利威尔看待她的眼神微微浮动:“不管这办法是否出于吞噬我们的巨人?”
“只要他能带我们回去,我不会管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就按照他在法庭上所说的,把赌注全部投资到他身上吧。我不会说什么保险战略,进退皆是绝死之道,除了前进我们别无他法。”
利威尔的沉默让她的心跳跃进嗓子眼,兵长总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让她唯恐他会像法庭上对待艾伦一般,忽然飞起踢她一脚。
“你是个疯子,皮斯佛。”最后她敬畏多年的上司开口道,“可不笨,有脑子的疯子最危险。”
蕊特知道他默认了她的态度:“做一个惨死在墙外的疯子,也总比躲在希娜之壁内自以为是嘲笑我们的猪猡好一万倍。”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属于调查兵团的人。”利威尔别过头去:“宁可做饿狼,也不会做家畜。”
我当然不愿意,蕊特在心中同意,让家畜尽情享受它们虚伪的安宁罢,我纵使再不愿闻巨人嘴里的臭味,也知道自己不得不前往哪里。
只是这些孩子知道吗。
“兵长,您说这些新兵会留下多少?”佩特拉凑近利威尔问道。
一旁的蕊特替他答道:“新兵毕业两百人,现在活着的只剩下一百多,能留下十个就很好了。”
利威尔却不这么认为:“大概二十个。”
蕊特稍感诧异:“您觉得他们的复仇情绪会盖过他们的恐惧心理吗?”
利威尔的视线没有放在她身上:“说动他们加入调查兵团的理由并不少,强烈的复仇心,对于自由的执念,英雄主义情结,甚至炫耀心理……皮斯佛,看看他们的眼睛,数一下就算得出来。”
蕊特快速扫过操场上面容如同死灰的新兵,此时埃尔文正在向他们讲述调查兵团的现状,他们被结结实实吓懵了,蕊特担心地估计……
往常的墙外调查都由托洛斯特区出发,固定的补给点和熟习的地形分布,然而为了打通这条依然距西甘锡纳尚远的线路,将近耗费了调查兵团四年的时间,死亡人数则高达九成。
“四年,九成。”
冰冷的数字从团长口中吐出时,蕊特意料之中地看见他们脸上颤抖而过的痕迹。
每一天都在死人。蕊特早已记不清她第一次出墙时的班长,模糊的记忆被鲜血洗刷干净,第一次出墙时她身边同期的新兵吓得从马上跌下来过,有的鬼哭狼嚎,有的小便失禁,只有她毫不犹豫地从马背上跳起来,举刀便劈。
我在那一刻发觉自己的愤怒大过恐惧……她逼迫自己参军,逼迫自己选择调查兵团,逼迫自己骑在马背上出墙,同伴们纷纷嘲笑她前一晚的失眠,而巨人将班长抓起来塞进嘴中时,她才忽然丢弃所有恐惧,起身迎敌。
你凭什么吃了他?那时她的脑子里装满了无数死者的面孔,你凭什么吃了他!
选择调查兵团的那天便是噩梦和复仇的开始。蕊特认同团长把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们。
“为何团长对他们如实说这些?”
佩特拉满心不解地自言自语:“新兵首次出墙的死亡率确实是50%,但这期训练兵进行过实战,死亡率已经大大减少了。”
“不等于0,50%和30%在实战中毫无差别。”利威尔丢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他不喜欢看人毫无志气的模样,而如果再待下去,他会看见更多。蕊特盯着他的背影,说:“兵长今天似乎话很多。”
“他本来就不沉默嘛,再说皮斯佛前辈也史无前例说了很多话啊。”
蕊特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她看着瑟瑟发抖的训练兵:“因为我跟那群小鬼不一样。”
训话将近结束时,训练兵队列里的气氛也低沉到了极点。蕊特站在远处也能感觉到低压,而团长也给了他们最终选择的权利:“我再说一次,选择加入调查兵团的诸位未来会牺牲一半,请确认你们的意志。”
他们如何确认?蕊特扪心自问,连我都曾对调查兵团失望至极,这群15岁的后生可知道他们将选择的是怎样一段人生?他们又如何不是被逼上的战场,面对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的死敌。
沉默和动摇的情绪从队伍中心扩散开来,蕊特清楚看见他们每个人都深陷进恐怖和麻木中,有的在私欲与大义里挣扎,有的干脆停止了抵抗。他们放弃了自由,蕊特心想,但该被责怪的是我们这些沒有用的前辈,我们没有给他们挺胸抬头去战斗的理由。
高高在上的团长沉下话音,命令道:“那么,请选择调查兵团的人留下来,有其他志愿的士兵解散。”
话音落下,人群像炸散的沙盘般纷纷退去,没有挽留和犹豫的余地,有人急不可耐地转身逃开,有人在原地停留片刻,便咬牙随着人流离去。痛苦吗?被恐惧折磨得想要抽身逃跑吗?蕊特看着那几个坚守在原地的孩子想,你们等于自寻死路,与转而求生的同伴擦肩而过,谁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何年何月。
想好了吗……当年那个男孩也是含着眼泪冲她点头,父亲的鲜血同时浸透姐弟二人的衣裳。我想好了,那孩子破碎的嘴角翕动,姐姐,我要参加调查兵团。
你疯了,调查兵团里尽是嫌自己活得太久的蠢蛋,我不许你去,听见了吗,我绝不允许你离开我身边!——她扇了弟弟一耳光后如此回答。
想好了吗?当操场上只留下稀稀落落的士兵,年轻人的嘴唇咬得发白,眼角的眼泪都淌在了脸颊上时,蕊特从心里问他们,也问自己:想好向虚幻的自由献出心脏了吗?
“别人叫你们去死,”团长问道,“你们就会去死吗?”
在台下一片压抑的呜咽声里,蕊特听见有个男声哭喊道:“我不想死!”
没有人想死,当团长用敬礼向他们表达最高敬意时,蕊特在台下同样向这群年轻的士兵致以敬意。我们都不想死,所有人都想活到最后,但只有艾伦,她在心中重复,也许在座的各位都将死于非命,也许我们终其一生逃不出这层枷锁,但只有艾伦,我会不惜一切把他送到世界尽头。
“献出你们的心脏——”
“我代表调查兵团欢迎你们的到来!”
欢迎你们。当那些年轻的士兵注意到等待在门口的蕊特时,她向他们微笑道:“欢迎你们选择飞翔。”
艾伦说的没错,她想,人类的反击从今天开始。
那晚的会餐原本气氛并不好,即使为了奖励幸存训练兵们的成绩,食堂特地杀了一头小猪仔。虽然分得的猪肉少得可怜,对于蜗居露丝之壁内的普通人而言却已是盛宴。但往日的食堂内突然少了一半的士兵,空荡荡的食堂内人人只顾低头吃饭,小心翼翼品尝肉食的同时,大堂被深灰色的低气压所笼罩。
留下用餐的调查兵团几人反倒围在桌前安享美食,韩吉边大快朵颐边向同事们讲述她早已遇难的“本”和“索尼”——在扫荡托洛斯特区巨人时幸运活捉的试验体巨人。韩吉兴奋地手舞足蹈,又不时因为试验体的遇害而痛哭流涕。桌边几人也是兴致勃勃地听她如何进行试验,连一向秉持食不言寝不语的蕊特都双眼发光:“然后呢,砍掉腿和手之后哪个部位恢复得比较快?”
训练兵皆不可思议地把调查兵团的前辈视为怪人,但已无人敢怀疑他们是否心智健康。利威尔的特别作战班在剿灭托洛斯特区游荡的巨人时创下讨伐数之最,几乎所有训练兵都在墙头目睹着他们在巨人中快速作战的全过程。
蕊特几乎像一只陀螺不曾休息,一整个晚上都在火把探照下在空中飞舞,黑夜里的巨人行动迟缓,即使如此冲出数只巨人包围的蕊特还是洗刷掉了“无能”的绰号。
“我想他们吓到了。”席中蕊特暂时离开座位,她往碗中舀粥时意外撞见了阿尼。
“皮斯佛教官。”阿尼向她点头致意,正要离开时蕊特想起什么说:“阿尼,你去宪兵团吗?”
阿尼点头承认。
这个女兵就像蕊特以前的样子,对什么事情都感到无聊,只有战斗时斗志满满,于是蕊特说:“我以为你会选择调查兵团。”
阿尼不为所动:“我一开始的志愿就是宪兵团。”
“那真可惜。”接着蕊特鬼使神差地说:“我一直以为你想去调查兵团的,因为阿尼跟我以前很像,虽然对人间没有太大执念,却抱着强烈的目的才来参军的。”
阿尼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没等蕊特反应上来,她说:“我就是为当宪兵才来这里的。”
说罢她转身大步走开,没再给蕊特说话的空档。蕊特还想说些什么,一群训练兵拥了上来:
“皮斯佛教官!”她听见有人喊:“我们都看到你啦!”
接着酒杯被塞进她手里,一群新兵把她围在里面:“很厉害啊,教官!”“竟然是利威尔士兵长的部下诶!”“训练我们的时候干嘛藏着掖着啊!”“给教官罚酒啦!”
提议一经出现便立刻有人起哄:“罚酒!”食堂内一阵群魔乱舞:“给教官罚酒!”
在众人的簇拥下蕊特只感觉晕头转向,他们如此年轻,如此简单地就可以重塑对一个人的观点。蕊特接过酒杯不安地想,艾伦在之前同他们生活了三年,现在这里有人却未必相信艾伦,而且他们什么都没发现,在这原本危机四伏的五年里。
你能从中看出什么?试验体遇害时团长质问她的话在电光火石间闪现,你觉得敌人是谁?
晚风吹起,门窗大开,寒意侵袭上全身,夜里的凉风如同冰原上的飓风。蕊特只感觉浑身发凉,恐惧的巨蟒从脚边盘绕而上,越箍越紧,恍若毒星子在耳边嘶嘶响动。
酒杯在地上摔裂成碎片时,蕊特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团长在哪儿?”她朝韩吉失态大喊:“快告诉我团长在哪儿,我有话回答他!”
“皮斯佛前辈怎么了?”佩特拉望着蕊特发足狂奔的背影问。
“没什么啦,”韩吉眼底闪过一丝肯定与惊讶:“她想到答案了吧,利威尔说的没错呐,”韩吉勾起嘴角笑道:“作为一个敢往巨人面前冲的疯子,蕊特皮斯佛有脑子这点真是可怕。”
你看到了什么?
狂奔中蕊特感到被她遗忘多年的寒意。
你认为敌人是谁?
这感觉与她执起缰绳,首次踏出墙外时如出一辙。
那样的话太糟糕了……她第一次迫切地想确认艾伦的安全——如果敌人混在我们中间。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漫画剧情来的
☆、出发之前
“敌人在我们中间。”
团长听到这话时似乎并不惊讶,他一直是这样,平易近人却城府深至不可估测。自觉愚蠢的蕊特那时出了浑身冷汗,她在一通激奋平静下来后,意识到自己并非第一个发觉此事的人。
“你并没有利威尔说的那样粗神经,皮斯佛。”团长指了指座位向她示意坐下,“说说你的看法。”
他好平静,并未因为这大胆的猜测有丝毫的惊诧,蕊特逐渐压下心中的激动,不紧不慢地回答:“属推测敌人位于我们之间。那些拥有智慧的高级巨人,摧玛利亚之壁的超大型巨人和铠之巨人混在露丝之壁里。不是希娜,我确信他们混进了露丝之壁,范围在托洛斯特夺回战的那天目睹到艾伦巨人化的人里。团长,请您——”
埃尔文赞许地看着她:“皮斯佛,你父亲皮斯佛司令是位令人敬佩的军官,他经常能洞察真相,看来你遗传到了他的敏锐。”
蕊特脸色有变:“家父经常因公外出,而且跟皮克西斯司令当时是健谈的好友,性格上他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有一点没错,他们都是怪人。”埃尔文替她把话说完,往日严肃的脸上隐隐有怀念的神色:“皮斯佛司令是我的前辈,事实上他是我第一次墙外调查时的班长。对啊,那时……”埃尔文停顿了一下:“我们都还年轻。”
蕊特一时接不上话来。
“家父在家中总把墙外的遭遇说个不停……”她犹豫片刻道:“他很赞赏您,不止一次地说您会很快成为调查兵团的团长,而且肯定调查兵团在您手中会焕然一新得到变革……”蕊特直视着埃尔文,眼角余光闪动:“我想您确实能为我们谋得新的道路。”
埃尔文似乎一眼把她看透:“你对我的决定颇有微词吗,皮斯佛。”
蕊特莫名觉得不满:“为什么?”她低沉的语调里压抑着怒火:“下次墙外调查是巨人袭击艾伦的最好机会,如果我能向巨人发令,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夺走艾伦。而您把艾伦当成诱饵……”
“艾伦身边有利威尔。”埃尔文简洁地说。
蕊特脱口而出:“兵长并非万能!”
埃尔文双手交叠在面前,冰蓝色的眼睛望着她:“皮斯佛,或许让你了解太多并非明智之举。我们不需要完美的策略,即使想制定也制定不出来,以前只有墙外才有意外与危险,从五年前起墙内也布满了不安和动荡。人类与巨人的力量之差有目共睹,我们若想在这场战争中获胜必须冒巨大的风险,就像艾伦那不确定的巨人之力同样是种风险。”
“团长,我不是这个意思。”蕊特忍不住抢白道:“我不怕死,我也不在乎会有多少人在您的计划中牺牲,我只想知道您信任艾伦吗,您对艾伦·耶格尔依然抱有怀疑吗?”
埃尔文的反问在意料之中:“容我问你一句吧皮斯佛,你相信艾伦吗?”
蕊特挣扎了片刻,无力地承认道:“不,他能变成巨人,还袭击过阿克曼,我不相信他。”
埃尔文的视线留在蕊特腰间空荡荡的皮带上:“利威尔说你把皮斯佛司令的那把匕首给了他,向他跪下发了誓言。”
“家父说古代骑士都是如此发誓效忠的,可我并没有丧心病狂到把巨人当作君主。”蕊特想了想:“但如果人类能够夺回玛利亚之壁,艾伦的巨人之力必不可少,在找到更好的办法之前,我会一路护送艾伦平安无事。”
“你冒了最大的风险在他身上下了注,”没等蕊特解释,埃尔文又道:“而我们所有人都在他身上下了赌注。”
成败在此一人。蕊特不安地担忧着艾伦连同所有人,事到如今埃尔文团长的计划到底将多少士兵算作引诱敌人的棋子已毫不重要,在不远的未来通往西甘锡纳的路上会有更多人牺牲,很多人,比起墙内一百万人的生命来说不值一提的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