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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年呈 当前章节:150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人命有时未必关天,蕊特不禁想起父亲口中的埃尔文,他第一次出墙时父亲是他的班长……面对巨人的那一刻团长可曾害怕,恐惧着他无法战胜的强大力量,发现自己也是统治者手中用于收复失地的棋子,害怕自己有朝一日命丧黄泉。

思考这个问题毫无意义,蕊特强制自己打消这个念头,就像皮克西斯司令所言我们每个人都会死,而且我们会死在众人之前。但我们比凡人多了一项选择,起码在世界末日到来之前,至少让我们替苟活于墙内的人死在牢笼外边……

“如果团长愿意增加一个棋子,”蕊特深吸一口气向埃尔文望去,“若您不嫌弃我不会挥刀的能力,我请求加入您的计划。”

埃尔文终于露出宽慰的微笑:“很好,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蕊特表明态度后,埃尔文团长反而没有更多解释他的计划。或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他对蕊特其下达的指令很明确:下次墙外调查,蕊特将被安排在阵型中后方,担任利威尔特别作战班的一员,共同保护艾伦。

这个与补给共行的位置相当安全,在以保护中心并躲避巨人为目标的出征阵型中,左右翼外侧都是首先遭遇巨人袭击的外围,中心偏后的位置被层层兵力包围,是死亡率最低的安排。但令蕊特迟迟不离开团长办公室的原因正是如此。

“团长,我申请去左右翼。”蕊特迟疑了很久说:“左右翼的位置需要能及时躲避并消灭巨人的精英,我可以帮上忙。”

埃尔文盯着地图若有所思:“左右翼的位置很危险,死亡率极高。”

“战场上总有信号弹无法传达清楚的情况,虽然这话让兵长听了他会骂我没志气,但论从巨人掌下逃跑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埃尔文点头:“如你所愿,蕊特皮斯佛,你被安排在阵型右翼,若有特殊情况发生随时快马赶回报告。”

埃尔文最后指出:“无论何时完成你的义务——”

蕊特站起立正:“保护艾伦·耶格尔,在我们踏进西甘锡纳区之前。”

此后那个计划再未被提起,它的运作就像调查兵团对于艾伦的研究一般藏于暗处。蕊特随利威尔的特别作战班一道转移去了被废弃的兵团总部,在那栋破旧的城堡里他们共同生活一个月之久。

变故始于艾伦出乎意料的一次巨人化。

蕊特从城堡外的草地里把晒好的衣物抱回来时,艾伦正耷拉着脑袋坐在台阶边,一旁走来的利威尔正抬起头看见她。

“慢死了,皮斯佛。”利威尔拍了拍被褥,眉头拧成死结:“你到底洗干净了没有?”

“洗了两次。”跟着利威尔一路走进房间的蕊特只顾着看屋外闷闷不乐的艾伦:“兵长,艾伦他……”

“切,别管他。”利威尔随意挥挥手,就像赶走苍蝇一样。“埃尔文说你加入计划了。”

“啊,是啊……”

“那么到时候别拖我的后腿。还有,再敢违反命令等着永久禁闭吧。”利威尔用惯常的蔑视目光扫了一眼蕊特,后者一时没反应过来:“兵长,我……我主动请求安排到右翼了。”

利威尔的眼刀似乎能从她身上削下肉来。

“皮斯佛,给我一个不削你的理由。”

蕊特在这清凉的天气里出了冷汗:“墙外作战的阵形中右翼外围担任传令,而艾伦被安排在最安全的中心补给位置。”

利威尔挑起一根眉毛:“你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诶?唉……就请您这么认为吧。”

“想都别想。”利威尔迎头泼了她一身冷水:“士兵就乖乖执行命令。”

蕊特幽怨地盯着他:“巨人再强大也不可能凭空出现在阵型中心,它会首先突破边翼,我想守在那里。”

利威尔这才把视线转向她,口气带有罕见的赞赏:“哟,脑袋还算灵光。”

“您在讽刺我智商低下。”蕊特不为所动:“三毛分队长早就嘲讽过我了,他说我不该凡事都用脑子,因为这样只能暴露我有多蠢。”

“他有嘲笑人的癖好。”晌午微风清凉,利威尔倚在门框边对蕊特说:“有时间思考人生自寻死路,不如去练练你的刀法,至少在巨人袭来时不用像第一次出征时吓到丧失行动能力。”

蕊特一言不发地放下被褥,向利威尔伸出双手,并撤去手指上的绷带。后者借着窗边撒下的阳光看清她满手的伤痕,显然蕊特把血泡扎破以免化脓,因此她的双手血肉模糊,一眼看去煞是骇人。

“我做不到,兵长。那肉我割不下来。”

她的声音像夏夜里的蚊子嗫嚅。

利威尔没有像以前一样发火,他的视线在她鲜血淋漓的手上停留了很久,终于在长久的沉默后开口问道:“如果我把你扔进巨人堆里,你会下手吗?”

蕊特的嘴唇血色全无,她甚至不敢去细想如果失去同伴的助攻自己还能发挥什么作用。

“做不到。”

她的声音开始抖得不正常,蕊特只觉得又置身于巨人包围中,身处压倒性的力量之下喘不过气来:“我做不到,削肉什么的……我只会逃跑,我只能逃跑,跳到巨人眼前再逃跑就已经是极限了,兵长,我……”

“啧,”利威尔冰冷冷地注视着她:“你根本就没长进,从加入调查兵团的那一天起,像个懦夫。”

蕊特感到自己将近窒息,但依旧在脑海中搜刮着辩白:“没有人不害怕他们……”

“别以偏概全,不像你一样懦弱的人多了去了,皮斯佛。”利威尔训斥道:“我不管西甘锡纳沦陷的那天你目睹了什么,一个不敢挥刀只会逃跑的士兵毫无作用,听懂我的话了吗?”

说罢利威尔转身离开,蕊特木然地在他身后喊道:“兵长?”

他径直往外走去:“被单没洗干净。”

蕊特忙抱起被子:“我、我再去洗。”

“叫佩特拉去。”利威尔已转过走廊拐角,单调的话音留在空无一人在走廊上:“别用你的血弄脏我睡觉的被子。”

沾血的绷带从蕊特指间垂下,破碎不堪的双手在浸水后隐隐作痛,十指指腹皆生着厚厚的老茧,即使如此利刃在她手中依旧不听使唤。

我是个懦夫,即使如此仍逼迫自己抛弃恐惧驻守于迎击巨人的最前线。我们没有后路,她必须把这当作座右铭一般提醒自己,既然无路可走,也无需为自己的脆弱寻找借口,至少比起那些躲避在墙内自欺欺人的弱者,将死在巨人嘴里的我活得比他们心安理得。

的确如此吗,艾伦早先对她说的话又降临心头:“大家的死有价值吗?”

那个曾经向她发下誓言的男孩终于在托洛斯特区夺回后找到她:“我们努力了三年,到最后还是有那么多人……”

“就算你问我,我也说不出所以然来,艾伦。”她当时只顾给他夹菜:“你若想问我为什么人类前赴后继地牺牲,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人类的本能,就像昆虫趋光飞蛾扑火,每个单独的个体都不愿被束缚,愿意安守室内的那种生物我们称其为家畜,家畜只配被宰割食肉……”

艾伦望着碗里的青菜一言不发,蕊特又给他剥面包:“不要摆出那种忧伤感怀的表情,比起只能吃白薯喝稀粥的同伴你的饭碗里已经丰盛很多了……快点吃,慢几拍兵长会削死你哦。”

艾伦抓住蕊特伸来的手:“教官不害怕吗?”

“掉到桌子上了,面包!粮食!——你说什么?”

“你不害怕吗?”他问道:“教官看见巨人时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教官没有害怕过吗?”

“怎么可能不害怕,我又不是兵长……”蕊特咬了一口面包,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我没有退路了……”

故乡遭毁,同伴早逝,未来随着破裂的城墙崩塌殆尽,在满城废墟之上绝望都显得无力而苍白。我们没有退路,因此只得前进前进。

当那天终于到来,蕊特牵着战马穿行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再一次披起自由之翼的披风准备出征时,艾伦骑行在她身侧,一路坐在马背上不安地扭动。

“害怕吗,艾伦……”她问道。

艾伦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兴奋与紧张:“我要怎么说呢,教官?”

“就算你现在后悔莫及,我也会把你强行赶出去,如果是热血沸腾,那对于你冷静思考没有好处,所以乖乖保持沉默听团长的吧。”

艾伦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教官果然一下子变得好严厉啊。”

蕊特耸肩:“这些话是我第一次出墙时班长教训我的,当时我吓得连马缰都抓不住。”

“这样啊,那我比教官强很多哦……”艾伦环顾着夹道欢送他们的民众,队伍一直延伸至城墙尽头,50米高的城墙外,士兵们正等待着升降门的徐徐升起。

“别害怕,艾伦。”蕊特轻声道:“你不会出事的,我说过要保护好你的。”

“我不怕的,教官。”

墙门随着齿轮粗重的吱嘎声缓缓升起,阳光随着空隙洒进墙内,艾伦的回答被淹没在群众的欢呼声中。蕊特双腿轻夹马肚,战马载着她快步跑出,马蹄声中城楼巨炮跟着轰鸣,她跟在团长身后一路冲出墙外,失去的土地便踩在战马蹄下,此行不远处便是玛利亚,蕊特执起缰绳如此肯定,再往前跃进,那里便是玛利亚。

“教官,害怕吗?”

“害怕,另外,”蕊特难掩眼底的光亮:“我兴奋得要死啊——”

“——第57次墙外调查,出征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我把墙外调查的次数从57记成36了,这是什么样的记性才能造就的……

☆、冷风吹起

出城的道路穿过炮声轰鸣的街区,战马像往日训练一般不紧不慢地跑在最边缘,长耳上系挂的铃铛悠悠轻响,似乎在为大军行进击节鼓奏。然而加速的心跳化为异物卡在喉中,气氛紧张,马蹄声在蕊特耳里都是号角的急奏。团长在数分钟前打响了信号弹,出击的阵型已经摆开,大部队正加紧速度往前探索。

胯|下的战马喷着粗重的鼻息,时不时扭动身体,蕊特在它劲间拍了拍,希望它别再跟她闹脾气。小马的母亲上次随她出征后一去不归,或许马儿也有灵性,知道责怪主人的抛弃。

不,它们才没有呢。蕊特握紧缰绳心想,你妈妈去了墙外广阔的草地田野,它若是撞上运气还会跑出玛利亚之壁,能看看蓝之水,沙之海,火之地……巨人对马匹没兴趣,它们只想吃了人类。

就在这时紧跟在一侧的猎狗狂吠起来,一颗信号弹应声上天,跟在身后的新兵惊恐地叫起来:“皮斯佛教官!奇行种!”

“我听到了!”蕊特早已掉转马头向外侧街区冲去,两个老兵策马跟上,整只队伍则随着一连串射进天空的信号弹指引向左修正方向,遭遇的首只巨人目无一切直冲蕊特跟她的小疯狗而来,最外侧的士兵被完全无视。

蕊特刚一脚踩上马背,奇行种已跑至几米之遥,这没头脑的蠢货干嘛这么着急,于是倒钩不偏不倚□了它摇晃的体内,眨眼间蕊特直接蹿到它跟前。这只死猴子是冲着我来的,奇行种一低头,血盆大口在蕊特眼前张开时她在心中咒骂道,我要送一百只恶犬给韩吉分队长,她念着这句话松开绳索,身子便由重力牵引直往下跌,掉进空气里的感觉真糟,还好奇行种不笨。

这畜生没在低头时咬住她,牙齿却勾住了她墨绿色的风衣,蕊特遂被它吊在半空中,不能慌,在巨人得意地用手握住她时——如果这家伙确实有情绪的话——她割断了风衣,因为布料比肉块柔软得多,蕊特便从巨人指间滑下,刚一落地便迅速逃开。

在战斗中几秒的空档便可致命,两位老手在奇行种与蕊特纠缠时已攀上它身后,当它刚想追上逃开的蕊特,尖刀便在它身后起落。

鲜血纷飞,蕊特吹了声口哨,小马便跑到她身边,待等翻身上马,转头去跟上大部队,蕊特一把将濡湿的披风扯下。

“巨人滴滴答答的口水。”蕊特厌恶地把袍子扔弃,两名老兵此时才跟上她的脚步,还有她只会旺旺叫的狗。

他们太慢了,如果兵长在这里,巨人刚咬住我就会被击杀。蕊特左右估量着是该杀了吵闹的猎狗还是该提醒同伴们极灵些,很快她明白这只会徒增烦恼:左右两翼的士兵都牵着一匹马骑行,只有蕊特被韩吉塞了一只臭烘烘的疯狗。

她在出征前说:“索尼和本还在时这只小狗彻夜陪在它们身边,所以我想它会对巨人的味道念念不忘。你就把它带在身边,一方面是试验,一方面是给身在最外侧的你一个保险。”

这不算保险。眼下又有巨人接近,明显是被狗吠吸引而来,蕊特已不想再多抱怨,她朝阵型中心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立刻转向来敌。

“奥佛!本利!”她朝那两个老兵招呼:“绕到它身后包抄过去!不!别管前面,前面我来!”

奥佛嘟囔了一声,本利则加快速度。这次直奔而来的是只骨骼佝偻的奇行种,行进姿势诡异却速度奇快,蕊特踏上马背跳进半空中时满脑子惦念着艾伦,那个绿色瞳眸长得像她弟弟的少年。此刻艾伦在想什么呢,她跳上巨人的肩膀再翻身越下,叫巨人像拍蚊子一般痛击自己的身体,气流与背后喷气推她向前,于是她用力挥起双手,把刀刃扎在巨人的脸上。

血喷了她一脸,腥臭不堪,巨人狂乱地尖叫,并拼命抹脸,蕊特只来得及踢它的鼻梁一脚,便被迫再次降落到一旁的屋顶上。

本利这时才冲到巨人后颈处。

太慢了。蕊特忍不住心生怒火,他怎么会这么慢,如果是利威尔兵长,便会在她落地后前脚跟后脚地落下来,巨人的尸体在他身后倒下,而他用一贯鄙夷的眼光嘲笑她:为什么你连做小丑把戏都如此笨拙?

除却精英干部和特别作战班,调查兵团的实力不容乐观,至少蕊特非常不满。应该更强,她的同伴们如此富于经验而毫不畏怯,但蕊特的希望远比自己的能力更大,应当更强,这支军队如果不再强上个十倍百倍,根本冲不到西甘锡纳。

如今我们有艾伦。蕊特在心中宽慰自己,我们有艾伦耶格尔,他可以变成巨人,虽然在变回去之前只能讨伐20只巨人,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身上还有我父亲的刀。蕊特跨上马,再次追赶队伍。至少艾伦是我的希望,蕊特怀着半分愧疚半分坚定地念叨着艾伦的名字,不管这想法有多自私,不管她无数次撞见艾伦独自一人躲在马厩里,不管那男孩的眼里多少次溢满了委屈和无奈,她都得这么做。

艾伦已无路可走,他从变身巨人的那一天起便被推上绝路,就像我一样。啊没错,就像我这明明该跟家人一道死在巨人嘴中,最后却还是死皮赖脸地活下来的人一样,我们没有他路可走。

大部队很快出现在视野内,阵型未乱,前进依旧。于是蕊特快马赶上,小疯狗都叫累了,紧赶慢赶才追上马儿的脚步。战马柔软的鬓毛在微风下飘动,这小东西喜欢奔跑,以至于忘记了赌气的事情,但愿巨人有一天也会忘记他们的本能……蕊特胡思乱想道,她从弟弟那里听说,而弟弟在一本古书上翻看到,在巨人出现之前,世界上的人们贪得无厌,只顾着扩张地盘和烧毁树林,以开垦荒耕地。

“他们在扩张时不断猎杀动物,追着它们跑,用各种陷阱捕捉它们,抽骨剥皮,尽管猎杀所得远超所需。”

在她老家的地板上,在西甘锡纳及玛利亚之壁南区总司令的家中,年幼的弟弟比划给她看:“他们想要得比实际需要得更多,他们想吃猎物的肉,就像巨人想吃我们的;而且永远饥饿,不知满足。所以很多动物,什么有袋子的狼啦,像鸭子一样走的大鸟啦,都被灭绝了。”

“听——起来真的好可怕啊。”她做了个鬼脸道:“所以你想说什么嘞,要是让爸爸看见你偷翻了那本书,不打死你才怪咯。”

“听我说嘛,姐姐。”弟弟继续挥动着一把木剑,对啊,蕊特想起来了,像他这个年纪的小男孩都喜欢玩战争的游戏,幻想自己能击杀巨人,像调查兵团的英雄一般。

弟弟边挥舞着木剑边说:“你说啊,有没有可能巨人是那些灭绝的动物变成的,它们要报仇呐,就像我们对它们做过的事情一样。”

她记得自己笑疼了肚子,倒在地板上直打滚:“胡扯啦!它们是巨人,你还是城墙嘞!快看!”她轻而易举把弟弟抱起来,在那间搭着积木和玩具的房屋里转圈:“快看!姐姐我比城墙还高诶!”

打断蕊特思绪的是信号弹的暴鸣。

这声音从未在演习场上出现过,埃尔文团长希望任何人只会在紧急情况下让它响起。信号弹的声音太响太过突然,惊得战马浑身颤栗,后蹄支撑前蹄扬起,蕊特连忙紧抱住它的脖子才不至于摔下。

巨人?不,比奇行种出现更危险的状况。蕊特在惊马上扭头朝声音来源望去,等她确认了准确的方向,心里像掉进了冰窟一般冰凉。

“阿尔敏……”她喃喃道:“怎么是阿尔敏阿诺德,怎么是他……”慌乱的心跳如同战马杂乱的马蹄,疯狗撕心裂肺地吼叫,右翼的士兵停止了前进,奥佛快步来到她身边。

“我们需要指示,皮斯佛队长。”他快速说。

蕊特这才反应过来,她被临时任命为统领右翼的队长,远远能看见信号弹长烟下的那个身影,灵活地在其中转动,而阿诺德在那里。

战马还在焦躁地扭动,蕊特执起鞭子使劲打醒它:“发信号弹,口头传令让所有右翼成员向那里包抄过去。”

奥佛的眼里闪过惊讶和质疑:“所有?!”

“没错,所有!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蕊特意识到自己在发怒:“只出现一个巨人的情况下,若是出现策划托洛斯特夺回战的军师也不能判断的情况,整个右翼都未必能解决!叫上所有人!务必在那只畜生冲进中心时宰了它!”说罢她快马加鞭冲了出去,一路穿过街道与草地,战马在鞭挞下只得全力奔跑,分不清气流还是风声在她耳畔边呼呼作响。

“它们”来了,蕊特不知道自己是紧张还是激动,鬼才晓得呢,而她也不想去关心自己是何感受——那帮家伙来得太快,而它们想把艾伦带走。

除非巨人是灭绝的动物变的,蕊特拔出双刀,双手像鹰爪一般死死钳住刀柄,不然你们连碰艾伦一根手指都别想!

崭新的刀刃在阳光之下反射出利光,跟翠绿草叶上喷洒的鲜血一样刺眼,啊,是啊,就跟浑浊的鲜血和破碎模糊的尸骨一样,在转角冲进那片荒废的建筑时,在耳边灌满了惨叫与哀嚎时,眼前大片大片未凝固的血色像反光一般狠狠扎痛了她的眼睛。

第一次出墙时的情景再次重现,蕊特火冒三丈,愤怒得无法自抑。她忘掉了恐慌,忘掉了激动,忘掉了在她命令之下前来的右翼士兵,甚至一时忘掉了艾伦,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身处半空,直奔女巨人而去。

它在杀人,却不吃人。那怪物被团团包围,却随意碾杀着士兵。当她看到这个性别特征明显的巨人时,她正返身利落的一脚把莉达踩到墙上,当场“啪”的一声踩碎了她……就像夏天里我们把蚊子拍死在墙上,蕊特心头一紧,就像蚊子的尸体黏在墙面上,一滩污血浸着碾碎的尸体。可莉达不是蚊子,她是104期勇敢的训练兵,虽然成绩不突出,但她选择了参加调查兵团!

你没资格这么做……蕊特只想把女巨人也踩在墙上,把她揉扁压碎,把她一脚踩死在地上,尸体支离破碎,肠子从断掉的尸身中流泻一地,我要你像莉达一样,我要你给这女孩赔罪!

有人在她耳边大喊大叫,“皮斯佛!”某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在地上撕心裂肺地朝她喊:“别去!”

晚了。蕊特在空中兜出一条弧线,快得只在眨眼之间,她立即绕到了女巨人面前,来追我,蕊特想,我那么显眼,主动出现在你眼前,头发还像你脚上的血迹一样鲜艳,“看这里!”蕊特朝它叫道:“你看我这儿!”

下一秒它便真的转头看她,绿幽幽的眼睛深陷在眼眶内,在这正午阳光下披着一层暗光。

四目相对,蕊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它在看我,她一时间忘记了手上的刀,它在看我,血腥味充斥了大脑,它知道我是谁,它的眼睛告诉我它不想跟我计较……

蕊特愣住的空档,女巨人随手将她抓住,在蕊特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挤爆时,它反手把她远远抛了出去。

“皮斯佛队长!”有人惊呼道:“上!宰了它!”

就像丢弃垃圾,蕊特被狠狠丢到了砖块地前扣下了扳机,调整姿势,她模糊不清地想,这女巨人认得我,不能跟它蛮干,去找团长……

她刚摔到地上,痛觉还未反应过来,又被绳索拉起来抛向砖墙,蕊特只好忍痛转身,这个跟斗翻得不漂亮,她摇摇晃晃地踏在墙上,视线一片恍惚。

“散开!包围它!”奥佛在大喊,飕飕绳索割开空气的声音应声响起,蕊特再次冲上屋顶,女巨人正背对着她,对面的奥佛余光瞟见她,蕊特点点头,不能等着去找团长,她再次跳下墙壁,现在就宰了这畜生!

然而女巨人忽然转身左手一挥,正从空中扑向它的士兵立即被攥在手里,“去右边!”奥佛的声音在颤抖,蕊特则刚把绳索扎进它的后背,那士兵的尖叫还未持续,女巨人的反应快过所有人的估计,她抓住士兵在墙壁上一蹭,没有声音,蕊特已跃进半空,看见那孩子的头与身体分别粘在墙上的死状。

“皮斯佛——!”奥佛的惊叫没有发完,女巨人空出的左手伸向后背,蕊特情急之下拿刀便砍,没用的,蕊特的手开始抖,我砍不下它的手!它要摸到我了!

本利在这时冲了进来,他推开了被挂在背上的蕊特,刚要挥刀,便被一只大手牢牢抓在掌心。“皮斯佛,上!”本利举起双刀□巨人的手指,咔嚓一声,无比刺耳而尖利,蕊特心跳停了一拍,本利转眼间被捏成碎片,稀稀拉拉地掉到地上。

蕊特调头便向巨人颈间冲去。

你杀了多少人,你杀了多少人……本利喷溅的血还滴在蕊特的脸上,她三步并作两步跃上巨人肩膀,没等刀子落下,巨人立刻用手护住后颈。

于是她握紧刀柄奋力挥下,刀片砍到它的手指,噌的一声,两片断刃飞了出去。

奥佛和蕊特同时怔住了。“不可能……”蕊特的手抖得几乎连刀也握不住,“开玩笑,不可能……”蕊特发觉自己的手上尽是血,谁的,她已没功夫去想,这是谁的血,我的还是本利的?我削不下来,它的手太硬了,像金刚石一样硬……

“皮斯佛!下来!”

四处有尖利的哭喊,女巨人捂着后颈,另一只手却并未闲置。它在杀人吧,蕊特换上新刀再次挥下,它在杀人,在我挥刀的这时候为了给我争取时间,包围而来的右翼正被它一个个玩弄踩死,刀片再次被折断砍飞,四周归于安静,蕊特再次去装刀,没有了。

当她意识到这点时,女巨人移开左手,蕊特被轻而易举地掀飞在地。

她掉在地上,头疼欲裂,四肢似乎不属于自己,只有双手的疼痛还提醒着她身处战场。

在她费了毕生力气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时,奥佛的呼喊最后一次进入耳朵:“皮斯佛……”

蕊特抬起眼睛,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她身边。同伴的尸体已布满此地,奥佛……奥佛被它咬在嘴中,牙齿卡在腰间。

“皮斯佛……”蕊特呆坐在那里看着女巨人挥去手中的血块,不知是谁的遗体,而奥佛倒挂着看着她:“皮斯佛……"他的脸上写满惊恐与绝望:“去团长……艾伦……只有你能……”他的嘴一张一合,如同湖岸边扑腾的鲜鱼。

艾伦?艾伦耶格尔?蕊特忽然惊醒,喀嚓,那声音像她折断的刀,奥佛停止了呼喊,女巨人一张嘴,他断成两截的身体垂直掉了下来。

女巨人看了她一眼,快步向巨木林跑去,脚掌在她身边落下,血,蕊特在那震耳欲聋的踏步声里只能看见满目皆是明晃晃的血色。

她还跪坐在地上,待女巨人跑远后才爬起来,找到同伴尸体上的刀片和气瓶换好,把颤抖的手指放进口中,吹了一个不成音的口哨,半分钟后一匹小母马跑到她身边。

这不是我的马……蕊特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母马急不可待地离开这片血腥弥漫的区域。

蕊特驾马飞速冲向西边的巨木林,他们只可能进了那里,艾伦在那里,女巨人去找他了。

马蹄在草地上踏落,凶手的身影已消失不见,风向开始转变,蕊特在全速赶路时闻到血腥的涩味。不对,不对,这个方向是南方,往远处是巨木林,再往远处是玛利亚之壁,奥佛,本利,莉达,还有右翼的所有人,他们仅剩的家人身处露丝之壁,不是南方啊。

风还往南方吹,战马载着她快速奔跑,气流混着血味裹袭在她身边。

冷风吹起,眼泪滴满了双手,蕊特在飞驰的健马上快步逃出地狱。吹啊,吹啊,她疯狂地想,该死的上帝,该死的诸神,叫你的风往北边吹,叫风把他们的灵魂送回家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战斗章节好难写…

☆、已尽人事

蕊特头一次发觉战马前进的速度是如此之慢。

尽管母马已拼命摆动四蹄,扬起的灰尘在它身下飞散,马蹄声匆忙杂乱,蕊特再一次挥动鞭子时,母马却愤怒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抗议。它已用尽全力奔跑,这畜生根本不懂自己有多么心急。

快些,再快些……

战马载着她朝巨木林飞奔而去,她不知道自己与大部队的路径偏差了多远,但艾伦总归是去了巨木林。如果埃尔文团长想活捉它,没有比巨木森林更便于立体机动发挥的地形,蕊特敲了敲同伴遗留的气瓶,气体充足,但已派不上任何作用。

那只女巨人有人类的智慧,有硬化的能力,有应对立体机动的措施,自己对其束手无策,也不认为兵长能秒杀它,而它可以秒杀我们的同伴。

情报与伙伴的生命不成正比,究竟右翼还有几人存活,蕊特不敢想象要如何向团长禀报,阵型右翼全军覆没,唯有蕊特·皮斯佛一人幸存。

我是最没用的那一个,却活到现在。胸口针扎般的疼痛提醒着她的无能,这绰号毫不虚妄,五年之久,面对巨人她却依然束手无策。呼啸风声打耳边吹过,蕊特在迎面的气流中无法呼吸,当她紧攥住缰绳,发现自己除了逃跑依旧无路可走。

我害死他们了吗?双眼酸痛,鼻腔里充斥着死人和青草的味道,眼泪在无知觉地流淌,蕊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要赶去巨木森林,去找艾伦,我要去找艾伦,不能让女巨人找到他……

视野可及的巨木林似乎千里之隔,如同沙漠里触不可及的海市蜃楼。“快点,”蕊特不住催促道:“求求你,快一点!”不准碰艾伦,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重复,不准碰他。

她知道自己无能为力,那是由人类控制的女巨人,她削不下它的肉,只得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其残杀殆尽。我别无选择,只有我能把情报带出去,蕊特的马使出吃奶的气力狂奔,而其上的主人心急如焚。

短短数分钟竟如世纪之隔,终于巨木林已在咫尺之遥时,追赶而来的巨人脚步声却紧随其后。马匹开始微微喘息,显出疲乏的前兆,然而身后巨人却并未止步,前方巨木林更是汇聚了大批的巨人在树下徘徊,士兵们在高耸的树冠上躲避巨人袭击。

有人远远瞧见了她:“皮斯佛教官!”冲她摇手高喊的是今年训练兵的康尼,他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朝她大喊:“教官!来这里!”

不用你提醒我。蕊特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背后巨人的阴影已垂挂在她身前数米。蕊特扣动扳机,黑影掠过,在巨人伸手抓来前,她一溜烟蹿了出去。

不费多少周折,颠簸几下后她落到树冠上。只是脚没站稳,一个阻趔险些仰面栽下去。

“教官,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吗?”康尼快步凑了过来:“其他人呢?莱纳,阿尔敏,让,赫里斯塔,还有其他人呢?!”

蕊特胡乱抹了把眼睛:“我不清楚,大概早我一步来了吧……”

康尼欲言又止,他歪头瞄了一眼低垂着头的蕊特,不可置信道:“教官你的眼……”

“风里有沙子。”蕊特收拾好立体机动匆忙应付道,“艾伦呢?三笠·阿克曼呢?”

“啊,三笠在那边。”康尼随手把方向指给她,蕊特立即转身,康尼却一把拽住她:“教官?”当蕊特回过头来,只看见这男孩凝固的笑脸上微微抽搐的嘴角:“真、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回来?”这个往日嬉笑怒骂的男孩终于遮掩不住眼底的恐惧,他更希望蕊特给他一个答复:“其他人呢……奥佛前辈,本利前辈,还有莉达……”

蕊特一时间楞在原地。半晌她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自己的身上,才发觉已染了半身血迹。鲜血像斑点状喷射在她左半身,将制服彻底浆洗掉了颜色。

血或许是本利的,也有可能是我自己的……疼痛像退潮时分出现的沙石开始发作,钻心的痛苦便如同心房上的利针。我又是何时受了伤?蕊特摸了摸不断渗出艳红色血液的小腹,刺痛伴随着晕厥和恶心袭来,原来那时被女巨人扔到地上便被利器割破了腹部。

肠子,蕊特心想,肠子没漏出来吧。

蕊特舔了舔破裂的嘴唇,康尼眼疾手快拉住要转身的她:“啊喂,教官!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吧!先给你包扎,再这样流血会死人的!”

“没事的,我从没指望自己能苟活多久。”蕊特甩开康尼的手,后者不依不饶地拖住她:“不行,先包扎再走!”

蕊特正欲跳开时忽然想起些什么,她回头握住康尼的手:

“你是不是在害怕?康尼,你的手在抖。”

“哈?”少年强装镇定:“哈哈,我才没害怕呢,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巨人上不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蕊特用红色的手指戳了戳他的心脏部位:“你是不是以为成为调查兵团的精英,就不会死得像托洛斯特夺回战的训练兵一样快了?”

话说出口,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腹部伤痛利如削骨,眼角的泪水还未风干,蕊特不自觉地把自己重新定位为训练兵团的教官上去,重新心狠起来。

你会害怕的,她盯着康尼僵硬的脸色暗自肯定,因为我比你更害怕。

同伴死在我面前,而我未替他们报仇雪恨。你在托洛斯特感受到的恐惧,以后还会领略更深。

康尼紧攥的拳头似乎可以拧出水来:“士兵不能恐惧啊,教官。”

“到底哪个蠢货教给你的。”蕊特恶声恶气道,一边找出绷带准备止血,“我没亲手讨伐过巨人,康尼,你为这个在私底下开过我玩笑吧?”

康尼窘迫地正欲辩解,蕊特边撕绷带边摇头:“没关系,我没有生气,你说的不错……皮斯佛教官对着巨人挥不下刀,”她的手再一次间歇性地颤抖,外套被脱了下来,她低头看清伤口里外翻的皮肉,血红色的肉和边缘外发白的破皮,在盛夏里蕊特似乎能闻见腐败的臭气。

这是死亡的气息。蕊特闻过这味道。

“很遗憾,我不是像艾伦那样的英雄,”她嘴唇咬得发白,吐出每个字都格外吃力,“只是个怀抱着妇人之仁,随时随地准备逃避灾祸的胆小鬼罢了。”

康尼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往后连退数步,冷汗淌满了额头,他死死盯着蕊特,喉结不住地颤动。

话音落下时,蕊特正把露出伤口的一小截肠子塞回到肚子里。

这感觉很奇怪,蕊特拿住那一小截肠子,肉黄色淋着她自己的鲜血,不像是她吃过的腊肠。她还轻轻捏了捏,柔软而带弹性——蕊特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那么丧心病狂。最后她终于顺着伤口把肠子塞了回去,一点点填满了正不断涌出鲜血的腹部。

我再也吃不下食堂特供的腊肠了,蕊特满头大汗,而当她拿出针线时,她听到康尼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我多羡慕康尼,他还知道害怕。一针针刺穿皮肤,在下属面前缝伤口会成为她人生的一大耻辱,但当最后一针穿过皮肉,痛感早已麻木神经。蕊特扎好绷带,穿好外套,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生孩子会有这样痛吗?她瞟了康尼一眼:“我包扎好了……可以走了吗,小男孩?”

跟她见过无数次的面孔如出一辙,康尼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变成惨白的一张纸:“教官,那个我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咳,很遗憾,来不及了。”蕊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所以也不用拦着我,我若是想逃,入伍前就逃去宪兵团了。珍惜生命吧,亲手摸摸自己的肠子,总比被巨人一脚踩个稀烂要好。”

康尼很久之后才开口,声线依然有不可察觉的颤抖:“教官干嘛特意给我说这些?”

蕊特正在腰间扎上第二层止血绷带:“稍微有点担心你和萨沙……阿尔敏告诉我托洛斯特区补给塔夺回的那天,只有你们没有削中巨人的后颈。”

康尼忙不迭分辩:“失手!是失手!”

“我相信你是失手。”血液即刻染红了绷带,蕊特的面庞上泛起惨白的颜色,她扭过头准备动身:“把不堪的回忆暂时忘记吧,我们无路可走了。"

语毕,蕊特转身按下扳机,身子当即被绳索拽了出去,衣角渗下的血似乎也在空中飘出一段圆弧,如同一小串红宝石项链明亮显眼。

小腹疼至彻骨,蕊特紧咬牙关在森林中穿梭,密集的巨木提供了最好的平台,当她一气找到三笠时,后者正守在树林另一侧。

“阿克曼!”她跑向三笠时踉踉跄跄:“找到你了。”

三笠刚要点头答应,视线便瞟到了她的腹部:“皮斯佛教官,你……!”

“去找艾伦!”蕊特气喘吁吁地拽住三笠的袖口:“去找艾伦,拜托你,现在就去!”

三笠的手立刻扶在刀柄上:“艾伦他不是在森林里面吗?皮斯佛教官,你不是右翼的队长……”

蕊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有女性型巨人袭击——我这么说你听得懂吗,右翼全军覆没了,或许还有几个幸存者——我什么都做不了,求求你,三笠!”她手上的血痕印在三笠的袖子上,蕊特急得想哭,开口的声音尖利破碎:“去找艾伦!女巨人进到森林里了,兵长万一不能秒杀她事态会彻底恶化,去找他,去保护艾伦!我做不到,你能救他!”

答复蕊特的却是一声传遍整座森林的怒吼。

天边飞鸟惊起,森林中枝叶抖动,怪物的怒号震动着她的心脏,蕊特只觉得心跳在一瞬间停滞。

上钩了吗……她迟钝地想,同伴的死是有价值的吗。

萨沙的话如同电流把她惊醒:“被逼进绝地的猎物都这么喊!”那女孩的眼里灌满恐惧:“我不会记错的,三笠,教官,猎物们无路可走时都这么大声喊叫!”

三笠烦躁地否认道:“萨沙,这里不是你家乡的森林。”

“是真的!”萨沙坚持道:“打猎跟采野菜可不一样啊!如果连最后一条后路都被堵死,庞大的猎物都会哀鸣的!”

那果真就像是死亡前的哀鸣,不过一会纷乱的脚步声打远处赶来,一时间四面八方皆是巨人的动静。蕊特慌乱站起推了三笠一把:“快去找艾伦,三笠!”

“可教官,有巨人!”三笠迟疑着指向森林之外,成群的巨人正飞奔而来,比湖水涨潮还要可怖,当真像是它们听到了召唤……蕊特急着催促三笠:“所以才要去找艾伦!”

三笠只稍微怔了怔,眼色一沉,她冲蕊特点点头,转身便朝森林深处跃去。

“准备战斗!”蕊特返身对树上的士兵喊道:“拦住它们!”

“皮斯佛,那些都是奇行种!”一个声音立刻响起:“拦不住的!数量太多了!”

“下树!巨人的目标不是我们!”巨人转身冲进森林,蕊特首当其冲跳了下去,绳索扎进树皮,无数次的飞腾之后她第一次感到细线的抖动。

巨人们无视她的存在直接迎面而来,一个接一个的士兵纷纷跳进半空,蕊特已在半空中朝身下经过的巨人挥下刀刃,这一刀总不会偏离,她咬牙将刀挥出,皮肉相连的触感跃然指尖。巨人后颈之下的肉块飞绽而出,不是这一块,蕊特绝望地望着重新涂满双手的鲜血,不,我要削的不是这块肉。

毫无知觉的巨人没有留意她一眼,径直冲向墨绿森林的深处,就像冲向诱饵的狼群。此时绳索弹动,蕊特被猛地抽向一边:“皮斯佛,闪开!”有人冲她大吼,失血过多的眩晕却随之而来。我动不了,蕊特在暂时性的视觉模糊里张了张嘴,声音横梗在嗓中,下腹伤口撕裂得剧痛,蕊特感觉得出成群的巨人打她眼前经过。

我动不了……眼前一片漆黑,而后后背被狠狠击中。五脏六腑在一瞬间纠结颠倒,挂钩没有像往常一般深深嵌进树皮,当蕊特横撞在树干上仰面掉下,松懈的绳索毫不留情地将她抛在地上。

我已做了一切。逐渐微弱的听觉最后夹杂着同伴的呼喊,蕊特只觉得血液涌上大脑,晕厥刺激着神经,疲乏感前所未有地令她放下抵抗。

意识消失之前,她还能感觉到不曾松手的利刃冰凉的触感,刀仍在我手中,有一个声音却打断她:可你什么都没有做。

我已做了一切。蕊特无力地闭上眼睛,任痛觉淹没感知,等到所有意识消逝,仍有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喊,我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时隔五年,她跪倒在现实脚下无力地祈求,圣母慈悲,圣母慈悲,我已尽了人事,让他活下来,让艾伦·耶格尔活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章越写到后面越难写,为什么呢。因为有血腥画面吗。(泥垢

☆、调查失败

那是个很长的梦。夏季蝉鸣不绝,天气闷热不堪,郁窒的空气如同烤笼,被禁锢其中的人纷纷陷入蒸汽的烘烤里。呼吸变得滞闷难受,蕊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她又做了噩梦,后背湿冷一片。

双眼适应光线时,细小的杂音也从床铺下传来,蕊特从上铺探出头,说:“没睡吗,佩特拉?”

“啊,前辈……”佩特拉忙从书桌旁抬起头,忙不迭地盖住桌上的信纸:“我在写家信。”

“我没有偷看。"蕊特轻手轻脚地从上铺爬下来,士兵宿舍的房间并不宽敞,另两位室友正在对面睡得香甜。好热……蕊特烦躁地扒拉着满头长发,浓密的红发披散在脑后,汗水粘在发梢和鬓角上,长夜里惹人心生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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