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由于有意克制,我在出招时并没有太多考虑,只是利用步法快速地躲闪着,但一不留神,被对方击中了一下,还很疼。他的学生同时在给他叫好,这让我顿感没有面子。我马上组织反击,拳、脚、肘、膝相结合,抓到机会就上个连击。那教练很快就被我的“凌厉”打法弄得晕头转向,看得出,他很不习惯和中国功夫过招。
我的战斗欲在比武的过程中被刺激起来,越往后动作放得越开。我抓住他的一个漏洞,给他来了个近身“摔跤”。当他的一记腿法踢将过来时,被我的快速防守抄到了他的腿,并移动身法快速近身,用腿抽打他的支撑腿,同时照着他的脸打了个迎激拳。这时,我听到他学生的惊呼声。这位教练被我摔倒在地。
我明白,作为一个老师,当着自己学生的面被别人打倒是什么滋味。这个教练急于挽回面子,从地上爬起,擦抹了一下嘴角边的血迹,猛地向我扑了上来,没有任何章法。我非常吃惊,我在这位教练眼里,已经不是比试的对手,而是打架的对象。我本能的一闪,躲过他的进攻,趁他没有站稳,又用一个侧踹将他踢倒。
我用的侧踹攻击性强,并且由于是紧接在应急性闪躲之后,再加上他扑向我的冲击力,这一脚的威力不可小觑。那教练头部挨了这一踢,当即躺倒在地,起不了身。后来,还是他的学生将他扶了起来。
比武在失控中开始,又在失控中结束。看着那教练被扶到一旁休息,我的心里十分难受。我维护了自己武馆的面子,可坏了这位教练的工作,他原本在这里教的很好。
我带着愧疚的心情到休息室里向他道歉,可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那位教练喝了些水,缓了片刻,就向警察局提出辞职,然后便开始收拾东西。
看着一个人因为我的缘故失去工作,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那样难过。就在这时,那个警察学生突然跑到我面前:“李,你有大麻烦了!”我听了这话,心猛地紧了起来。那警察看我一脸慌张,接着说:“我们的教练走了,他在这里工作了很久,他这一走我们到哪里去找教练呢?警察的日常训练可不能耽误阿,上司肯定会怪罪下来!是你把他打走的,你要为这件事负责。”
听了这话,我非常生气。这比武又不是我挑起的,可这警察学生并不理睬我的解释,只一个劲地强调:“我不管事情起因如何,现在到了这个地步,李,你必须负责。”我不能和警察僵持下去,且在这件事上,我若反驳到底,签证就会有麻烦。不要说在警察局,在任何地方和警察闹僵,都没有好处。我又急又气,不知如何是好,就算我使尽浑身解数,那教练也不可能再回来执教了。
警察局长看我慌了,似乎是达到目的了,不紧不慢地说:“你现在这处境,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
我抬头看看他,他的表情很狡猾,还透着几分胜利者的得意。他接着说:“你把我们的教练打走了,你唯一的办法就是留下来给我们当教练,这样事情就解决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邀我到警察局来玩,窜辍我和空手道教练比武,都是早已安排好的。我非常愤怒,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原来警察局才是这场比武的大赢家。这个警察头早就看到中国武术在格斗、实战上的优势,相比空手道、跆拳道,中国功夫更适合应付马路战斗,实战性也更强。
在迪拜,会中国功夫的少之又少,他们盯上了我,给我下好了套。
平心而论,我并不想当什么警察教练。教警察比教普通人要麻烦得多,况且,我一个到迪拜不久的外国人,英语还说不利索,很难在警察间建立威信。之前那位教练在此教了很久,不管他功夫如何,都早已和这里的警察建立起感情,这些警察未必喜欢我做他们的教练,甚至有可能抵触我。
我在武馆的工作做得很顺利,真教起警察后,武馆那边的事就应付不过来了。但我若执意拒绝,能否留在迪拜都将成为一个问题。因此,最后带着一万个不情愿,我还是接受了警察局的邀请,我掉进了他们的圈套,钻不出来了。
5.在警察局做教练的情形和我预想的差不多,警察们的确很不配合,尤其是那些和原教练关系不错的学生,已经不仅仅排斥我,甚至有人直接拿枪指着我。
事实上,我给警察学生上课的第一天,就被枪指了。
那天早上,在训练场,除了有参加训练的警察学生,还出现了不少穿着制服、装备齐全的警察。他们显然是特地跑来看我的。起初我以为他们是出于对中国功夫的好奇,也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敌意,就算有敌意,这是警察局,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但我错了,如果在别的地方,遇到危险可以找警察,而在警察局遭遇了来自警察的“危险,”又能向谁求助呢?就在我给学生们做演示的时候,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来到我身边,掏出枪来对准我的脑袋说:“中国人,听说你很厉害,来呀,对付一下这家伙。”
我第一次被枪这样指着,而且是警察的手枪。我又想起了在夜总会时,遭遇小流氓的情景,那些小流氓尽管凶狠,也只是把枪攥在手里,并没有指过我。
真枪顶在脑袋上,凉飕飕的,再快的功夫也比不上子弹的速度。
我用余光瞄着这个警察,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我该怎么制服他?那是真枪,和我的头没有距离,他扳机一扣,我立即脑袋开花。这个警察比我高了半个头,身材也比我壮,要在瞬间制服他并不容易。我尝试着和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同时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告诉他,我很害怕,不要开枪。
我慢慢地举起双手,一点点地和枪拉近距离,请求他一定不要开枪。
那警察的表情,我至今记忆犹新。
他的嘴角挂着傲慢的笑容,用侮辱性的目光打量着我:“中国人,你不是功夫第一吗?打我试试啊!”
我不断地说话,吸引他的注意力,小心观察着他,慢慢地将手举到头顶,像是要投降,慢慢的靠近枪的位置。那警察依旧用不屑的目光看着我,好像在说:“你功夫再厉害又怎样,我拿枪顶着你,你还不是要乖乖地俯首帖耳?瞧,你已经被吓成这个样子了。”
傲慢的人最容易放松警惕。我用最快的速度发动攻击,双手合十击掌将枪打掉,快速地左手刁摞住他的右手;我的右手直拳就捣在了他的脸上,紧跟着用手按住了他的头一膝盖撞了上去。在他犯晕的时候,一个跳步别子摔法,将其摔倒,膝盖压住他的脖子。我练过武术、摔跤,很熟悉近身战斗。那个警察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摔倒在地。
我捡起枪,故意用轻蔑地口气说:“You finished!”
所有的警察都傻了,穿制服的,没穿制服的都怔怔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他们回过神后的第一个动作竟是鼓掌,掌声里透着钦佩。
那个被打倒的警察也爬了起来,接连向我询问:“你怎么做到的?你什么动作我都没有看清。”
我笑了,告诉他,我被他的枪顶住时,之所以故意和他说话,是为了放松他也放松自己。我看起来伸出手是在投降,实际上是想借机接近他的枪,以便迅速发起进攻。当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我说话的那张嘴上时,我的攻势就已经展开。
这个警察听完后,非常吃惊,对中国功夫的兴趣大幅高涨,之前那种傲慢的态度也一扫而光。他用一种谦虚的语气问我:“如果用枪顶住你的后腰,你又要如何反击?”“如果枪离你较远,你又要怎么办?”其他的警察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提问,什么“别人突然用脚踢你,要怎样应对?”“如果对方抱住你一条腿,你又该如何?”他们终于发现中国功夫和空手道大不一样。
这些警察提的问题多是他们有可能遇到的状况。我一一向他们做了示范,让他们看得心服口服。在后来的日子里,并没有谁在我的课上捣乱,他们都学得非常用心。
尽管学生们认同了我,也认同了中国功夫,可我在警察局的工作依旧不怎么称心。我搞不懂迪拜的警察局是怎样一种运作机制,我在局里教了两个月,不断有新学员加入进来。而每加入一批新学员,我就要接受一些“挑战”,中国功夫在当时的阿联酋毕竟还是“小众”。
来自警察的挑战不同于来自武术爱好者的,警察的功夫都很实用,应付他们我也感到不小的压力。只要有一次被他们为难住了,我就很难再教下去。我必须把他们打得心服口服,不出一点纰漏,他们才会认认真真地和我学功夫,否则我就别想把课顺利地上下去。新学员来了一批又一批,‘挑衅事件’再三发生。那些挑衅既是冲着我来的,也是冲着中国功夫来的,我不能马马虎虎地对待。此外,别的教练在带学员时有可能偷懒,我却不行。我教的毕竟是警察,警察学功夫可远不只为强身健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