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没事……”
萧如玥深呼吸着摆摆手示意御医不用给她把脉,又有模有样的冲一旁始终没什么存在感的秋月招招手。
秋月不多话,没什么存在感,却也着实是个机灵的,立马手疾眼快的掏出几只随身携带的小瓷瓶,在萧如玥的指示下从一只小瓷瓶里倒出几粒翠绿的小药丸送上。
当然,这些看着很像小药丸的东西,其实都是可以当糖吃的滋补浓缩品,吃再多也不坏事,不过,主仆几人演得那叫一个默契无间,竟然一屋子的人谁也没看出来哪哪不对劲。
把一屋子人吓了半死后,萧如玥才煞有其事的端起有气无力的腔儿对皇贵妃道:“贵妃娘娘恕罪,妾身真的真的,无能为力。”
“撞”了人家本来就理亏在前,人家不但不计较还态度诚恳的请求恕罪……
皇贵妃傻了疯了才敢继续纠缠她。
*分啊分啊*
萧如玥意思性的给皇帝扎了两针,好歹先把人给弄醒了,而后再当着他的面交给凤子墨两瓶药丸。
她很清楚,皇帝是多要脸又爱猜忌的人,所以故意这么做,果不其然,皇帝面上感谢她,却也话锋一转就当即就让摆驾回了宫去。
萧如玥巴不得他早点滚,自然不会拦,更猜测,那些药他多半是不敢吃的。
也好,死了干脆,一了百了。
回后院之前,先去了一趟清风阁,把事情简单的给老王妃皇甫佟氏说了说,免得老人家什么心理准备也没有。
本来还想陪老人家聊聊坐一坐再回去,不想,正事才说完,萧勤玉就背着眼眶通红的萧勤安来了,倒是没有掉泪的痕迹
行罢礼,萧勤玉很无奈对萧如玥道:“我说你在忙,可他就是不听,非要来。”
“有些小孩子是比较粘人的。”老王妃皇甫佟氏笑道,冲萧勤安招招手:“来,小安,过来。”
萧勤安不动,只是定定的看着萧如玥,好像在征求她的意见,又好像担心眨个眼的功夫,她又不见了。
萧如玥失笑:“我哪也不去,你放心吧,去吧,老王妃喊你呢,平常怎么教你的?要懂礼貌知道不?”
萧勤安有些委屈,倒也一步三回头的往老王妃皇甫佟氏走去。
“来。喜欢什么就那什么。”老王妃皇甫佟氏把小几上的茶点端下来,和蔼的递到萧勤安面前让他自己挑自己拿,又跟萧如玥道:“毕竟年纪那么小,又离开了父母身边,难免粘在他看来很重要的人一些,跟他说道理也多半是听不大懂,到底还是要仔细耐心的照看,等他再大一点,自己也会慢慢懂的。”
萧如玥点头:“是。”
小孩子不懂事总是口没遮拦的,不经意就泄露了很多事,好在萧勤安是个安静的孩子,不问他基本不大说话,不然……
但,就算是这样,萧如玥也不敢带着他多呆,免得他冷不丁的冒出什么惊人的话来,不好解释,因而,没一会儿便告辞了老王妃皇甫佟氏,带着小家伙和萧勤玉等人一起回了后院。
*分啊分啊*
雨,倾盆似得,整整倒了五天五夜,又,断断续续或大或小的下了十多天,直至六月十八才总算稍微的消停下来,但,灾报也雪片般的纷纷自四面八方飞向京都……
萧如玥的面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站在屋檐下望着蒙蒙雨雾兀自喃喃:“怎么忘了,竟然忘了,大自然才是最大最可怕的杀手……”
萧勤安忽然抱住她的腿,仰头红着眼眶看着她,哭着腔道:“你说不走的,你说不走的……”
萧如玥一惊,四下看了看,好在常喜常乐都不在,秋月也每天这个时候都得忙着给她和萧勤安炖药膳,也就萧勤玉和萧如云萧如鸢在,而萧如云和萧如鸢则在远处扎着马步。
萧勤玉别着脸,没说话,但铁青的面色抿紧的嘴角,无不证明他已经听到了,听得很清楚。
萧如玥浅笑,没理他,倒是揉了揉萧勤安的头:“小安子,你喜欢六姐吗?”
萧勤安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萧如玥笑了,凑近他耳边:“那,六姐求你帮个忙的话,你帮不帮?”
不知是本能还是怎地,萧勤安竟然使劲摇头。
萧如玥莞尔,再接再厉:“你不帮忙,六姐会很难过很难过,很伤心很伤心,会哭的。”
萧勤安仰着脸看着她,纠结了好一会儿,囔囔道:“他会打我,会打死我……”
萧如玥呆了一呆,脱口就问:“你被打死了?”
萧勤安顿时愣住了,好一会儿,不那么确定的摇摇头。
也就是说,他会被狠狠揍一顿,但不至于要了他的命,换言之,打他的人那时候,还是有理智的……
萧如玥笑了,凑近萧勤安耳边一阵嘀嘀咕咕。
萧勤安虽然一脸狐疑不确定,但很明显,已经心动了,所以,正努力在评估她的话是不是靠谱,所以,搞得没听到的萧勤玉也忍不住好奇了,更何况……
萧勤安忽然就转头看向他。
萧勤玉顿时黑线滚滚:“六姐……”
“嗯?”萧如玥倒是直接的笑望着他。
可,萧勤玉一看她那一脸的笑,就立马放弃问她了,转而看向萧勤安:“安弟,六姐跟你说什么?”
哪想,萧勤安竟然一本正色的回他:“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萧勤玉立马一阵面目扭曲。
“很好很好,小安子做得很棒。”
萧如玥笑得得瑟的揉揉萧勤安的头,再多上一层咒:“小安子,一定要记住,谁问都不能说,否则就不灵了,也一定要记清楚,不要搞错了时间,否则,一样会不灵的。”
萧勤安慎重的点头。
这时,许衡来了,还带来了一封信。
“怎么?跟董家抢兵器生意还不够,还想插一脚蒋家的药材买卖?”许衡打趣道。
萧如玥只是笑笑,拆开那封蒋家族长亲笔书信,一目十行看罢,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许衡拧眉,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本来你是主子,你的事我不该过问太多,但……是我想太多吗?总觉得你接下来似乎又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萧如玥暗暗汗了一把,暗道这人也是不能麻痹大意的,面上却很快就扬起了笑,挺了挺大得吓人的肚子:“我这样,还能干出什么来?”
许衡看了看她的肚子,神色却并没有缓下来。
萧如玥顿时摆开没好气来:“算起来,我也已经许久没离开过武王府了,消息统统都是你们带来的,倘若你们故意瞒着我什么我也根本不知道,又能做什么?”
顿了一下,直接转开话题:“对了,五姐那边什么情况?”
许衡虽然不太放心,但也从她脸上看不出个什么来,只好暂时作罢,应道:“五小姐还没找到,五姑爷遇袭了,但他运气着实不错,逃开了,暂时就连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且不说那个潘瑾瑜了,就光说萧如雪……萧如玥挑了下眉,眯眼:“真的没找到五姐?”
许衡汗了汗:“主子是这么说的。”
萧如玥“哈”了一声而已,没有下文。
许衡顿囧:“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萧如玥点点头。
许衡走出几步,又扭回头来低声:“真有什么事非做不可,不要单枪匹马行动。”
萧如玥暗惊,可脸上却还是十分镇定的微笑:“我没那么笨。”
许衡看了看她,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走了。
*分啊分啊*
连连下雨,不适合飞禽活动,信只能交由信差骑马来回的送,可江河水位暴涨山洪频频发作,信明显比之前慢了很多,甚至好几倍……
但,就算如此,也顶多就隔个两三天,皇甫煜就能收到萧如玥的来信了。
她写的信很平淡,简直就只是在交代着日常,从头到尾数也没有半句称得上是甜言蜜语的,但他也依旧看得很开心,每每都会反反复复的看上几遍,然后,把信统一收紧进一个盒子里。
他很清楚,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很“懒”的她这已经算是很努力了,虽然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撒娇,每天写的也都是日常,但,仔细的内容都是不一样的,比如,今天三餐吃的什么,蹲坑的时候萧勤安叫得她多郁闷,还有,他们的孩子们是怎么个调皮法……
仅仅这些,也或者,其实只是看着那些出自她手的一个个神采飞扬的字,就足够让他每天充满电力似得活力充沛幸福满满,做起什么事来都轻而易举顺顺畅畅。
不过……
六月二十九的今天,他连着信一起收到的,还有只鼓囊囊的荷包。
倘若荷包是空的,或者装着沙子哪怕是泥巴之类的莫名其妙的东西,他也绝对会乐疯的,那至少证明那个小女人总算学会浪漫了,装进去的东西有多莫名其妙就证明她有多害羞,可偏偏,小荷包里装的是七颗封了蜡的药丸,和几十张药方!
砰,药痴一脚踹开门走进来,还一进门就破口大骂:“他xx的你个死孩子,没看到爷爷我忙里忙外忙得就差没变成陀螺用滚的吗?你就不能让爷爷我省点心吗?”
皇甫煜活像没听到,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这桌面,定定的看着桌上那封还没拆的信不知所思。
药痴偶尔抽风很二,关键时刻可不笨,分明气氛不对哪能看不出来,顿时收敛了那要拆屋子似得气焰,还不及问怎么了,就听到一旁的大师兄冷寒道:“看看那些药丸和药方。”
药痴赶紧点头,三两步窜过去,先把药丸仔细研究一番,而后再去把药方统统看一遍,越看越惊讶:“这这这……这丫头神了!太神了!”
皇甫煜抬眸看向他,众人也纷纷抬眸看着他。
“这个,这些……”
药痴比比药丸,又比比药方:“都是我们现在迫切需要的!”
顿了一顿,就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不得不说,那丫头确实想得周到,一下子给了我这么多条方子,我连翻书的力气都省了,着实帮了大忙,更值得表扬的是,这七颗药丸都是她亲手做的,并不惜血本的统统用了高级材料,所以效果非比寻常,还正好不多不少是七颗,嘿嘿,毫无疑义就是让在这里的我们七师兄一人一颗嘛。”
说着,不管众人面色多微妙,他手疾眼快就顺走了一颗。
谁也不敢说话,大师兄冷寒只好开口道:“三天前才忽然开始,消息应该没那么快传出去才对……”
所以,远在京都的那位小师弟妹,又怎么知道他们这里正在闹瘟疫?
皇甫煜抿唇不语,倒是终于动了手去拆那封信。
信,如往常的一样,洋洋洒洒的交代着日常,后面还特地说到了瘟疫一般是自然灾害后环境卫生不好引起的,而最近连绵不停的下大雨,全国各地灾情不断,所以,她以防万一的准备了那些东西……
无论看几遍,字里行间都自然得没有一丝破绽,可,皇甫煜的面色却十分难看,每看一遍面色就多难看上几分。
见皇甫煜忽然抬起头来,药痴顿时心虚,结结巴巴就道:“我,我就拿了一,一颗……”他x的这死孩子真是反得不像话了,他累死累活就拿该他的那份还不行?!
不想,话没说完,就先听到外面一阵骚动,不一会儿,连连的“急报”声中,数人将一伤痕累累已经命垂一线的信差抬了进来。
“武……武王……青……青岭关遇……遇五万敌袭……求……求援……”
正文 237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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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如玥最后一次收到皇甫煜的消息,是七月初三,一身湿透的爪白带回来的,看它那个狼狈样,就不难想象它这一路飞得多艰辛了。请使用访问本站。
“你是替你爹回来看看我在不在家的对吧?呵呵,来,吃点药预防预防,以免感冒了。”萧如玥把药夹在肉里推到爪白面前,笑:“你爹也真是个大傻瓜,疑心病还是这么重,也不想想我现在是什么身子,哪能说去哪就去哪?他啊,真是个大傻瓜,这样一心几用的,怎么能顾好自己……”
难得的,她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但唐镜明等人也只当她是太久不见皇甫煜了,心里担心,借爪白一解相思而已,也就没有太在意,而爪白,压根当她不存在一般,兀自低头吃它的肉,倒是没有嫌弃的把夹在肉里的药挑出来。
才送走爪白没多久,萧如玥就开始阵痛了,好在什么都已经事先准备好,就连产婆都是前几天就住进王府侯着的,一有情况她往产房一趟就行了。
“奇怪……”
产房前唐镜明走来走去,终于耐不住的停了下来,对七师兄道:“怎么没声?”
他是没守过女人生产啦,可之前晓雨生的时候他好歹也在府里,那凄惨声,简直不用走近都听得一清二楚!怎么现在换这小师弟妹生的时候,就没点声音呢?
可怜七师兄也是大男人一枚,哪里守过女人生产,这会儿也紧张得要死,一听唐镜明那话,顿时更紧张了:“该,该不会出事了吧?”
要是出事了?他们回头怎么跟那死孩子交代啊?不不不,恐怕不是交代这么简单的事……
“我呸呸呸,呸你个乌鸦嘴!”唐镜明二话不说喷他一脸唾沫兼顾板栗爆头:“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这时候,七师兄也不跟他闹了,也跟着连连道:“是是是,我胡说八道,我胡说八道……”
萧勤玉,萧如云,萧如鸢和萧勤安,这四个长住武王府的萧家兄弟姐妹都是安静的性子,虽然个个面色浓浓担忧,却也只是缩在一角默默的等候着而已。
萧勤安今天都意外的乖巧,并没有吵着闹着一定要跟在萧如玥身边,而是由头到尾紧紧的抱着萧勤玉的腿,小脸绷得紧紧的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这时,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不多久,老王妃皇甫佟氏等人也到了,听着安静得诡异的产房,不禁心头咯噔一下就狂跳起来,脱口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没有声音?”
“老王妃您别担心,陈妈妈也陪在产房里,晓雨秋月和常喜常乐也都在,又都是些机灵丫头,真有个什么事,会出来说的。”唐镜明赶紧安慰。
七师兄也赶紧点头:“是是是,而且也不是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至少我和四师兄都听的很清楚,小师弟妹一直用一种奇怪的深呼吸方式使着劲,您也知道小师弟妹那个人,这世上好像就没有什么事是她不精通的,所以,许是她都知道该怎么做,产婆没什么好教的,也就不好出声……”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可能了。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老王妃皇甫佟氏脸色反而更难看了。她也是女人,也经历过生孩子那一关,怎么会不清楚生孩子是多痛的事,可那小三媳妇儿却……
等待总是煎熬,点点时间也显得漫长无比,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打破宁静,却,也让产房外等候的众人呼吸顿时一凝,更紧张的等待着。
“哇……哇……”
又一声更加响亮的婴儿啼哭传来,老王妃皇甫佟氏不禁怔了怔:“两……两个?”
“是是,老王妃,是两个。”跟在身边的彭妈妈激动不已,泪不禁湿了眼角。
门,咿呀一声打开,陈妈妈和晓雨一人抱着一个裹着襁褓的婴孩走了出来,双双眼眶红润满面泪痕,顿时惊得众人心咯噔就是一颤,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就冲迎上去。
“怎么了?你们哭什么?武王妃呢?”老王妃皇甫佟氏沉声喝问。
好歹是服侍了老王妃几十年的,陈妈妈一看便知道她是误会了,赶紧道:“老王妃您莫急,武王妃很好,小郡主和小王爷也都很好。”
老王妃皇甫佟氏一听,难得的脸都黑了:“那你们哭什么?”
晓雨哭着应道:“回老王妃,武王妃说生孩子很耗气力,与其浪费在大喊大叫上,还不如省点力气去生孩子,所以,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没哭没叫,奴婢们看着实在心疼,所以,所以呜呜……”
老王妃皇甫佟氏浑身一震,眼眶也不禁红了,喃喃个不停:“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我们皇甫家何德何能,竟然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众人纷纷点头,跟着红眼眶掉眼泪。
想起怀里的孩子,陈妈妈赶紧收了收情绪,送到老王妃皇甫佟氏面前:“老王妃您快看,这是小郡主,是姐姐,奴婢看着是长得像武王妃多一些。”
晓雨也赶紧把怀里襁褓中的孩子送近过去:“老王妃,这是小王爷,是弟弟,长得跟武王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得呢。”
老王妃皇甫佟氏左看一眼右看一下,很是欢喜的连连点头,却也不忘:“如玥看过孩子们了么?走,一起进去让她看看,我也先看看她再说。”没确实见到人好,她还是不放心。
陈妈妈赶紧道:“产房还没……”收拾好。
老王妃皇甫佟氏却不甚在意:“行了行了,都是女人,哪来那么多讲究,再说了,我们战场都上过,还有什么世面是没见过的?武王府没那么多讲究,没有!”
产房里,众人正忙碌着收拾,常喜常乐和秋月紧紧陪在产床两侧,仔细照顾着萧如玥之余,还不忘盯紧那四个接生婆。
跟着萧如玥的时间越长,警惕性就不由的越高,府里的人都仔细着,又更何况是那些外面来的人?这,也是刚刚产婆们为啥一个都不敢吭气的原因,她们实在是被盯得鸭梨山大啊……
躺在产床上的萧如玥面色苍白如纸,浑身早已汗湿,活像被卡车碾来碾去过好几遍似得,又酸又软又痛,还轻飘飘无法着地一般,就算还有点力气,也半点不想再动,意识都恍恍惚惚不太真切。
听到老王妃皇甫佟氏的唤声,她才睁开眼,挤出一抹生硬牵强的笑:“娘,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老王妃皇甫佟氏心疼不已,紧紧握着她的手道:“辛苦你了,孩子,辛苦你了,真的……”
千言万语在胸口,却真要说出来时,总是词穷匮乏,笨拙尽显。
萧如玥浅笑:“看了,好像都像王爷呢……”
老王妃皇甫佟氏笑道:“丫头像你,小子像他。”
“王爷那个男人啊,又幼稚又小气,要是知道先生的是女儿,肯定会闹的……”萧如玥喃喃笑道,眼皮撑都撑不住的缓缓合上:“娘,孩子交给您了,我先睡一会,就一会儿……”
“好好好,你好好休息,好好休息。”似乎生怕吵了她似得,老王妃皇甫佟氏的哄声都很轻很轻。
确定萧如玥真的没事,门外的两位师兄大人就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真跟那死孩子是天生一对,一对活怪物!丫的,生孩子那么痛都不叫一声。”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不过,四师兄,你又没生过,你怎么知道生孩子又有多痛?”
“猪!不会想象啊,那么大个孩子从身子里面掉出来,能不痛吗?”
“额……这倒也是,不过……孩子到底从哪里掉出来的?”
“……去问二师兄!”
*分啊分啊*
萧如玥在床上安安静静的休养了四天,而这四天里,她没有收到半条外面来的消息……
她知道,已经出事了!
这时,宫里来人了,是太后的亲信嬷嬷,受了太后的命特地来探望她和两个孩子的,只是简单的问候道喜,并没有透露什么,或者,她是真的根本不知道什么。
倒是离开时,一个随行的宫女落了封信。
一看到“武王妃亲启”五个字,常喜常乐旋即闭上了嘴,手疾眼快将信拾起送到萧如玥手里。
信是凤子墨写的,他是男子,这时候就算来了也不方便进坐月子的房间看萧如玥跟她说事,而事情偏偏又紧急得他不得不冒险给她通信。
六月二十九日凌晨,青岭关遇五万东尧大军奇袭,因为连绵不断的大雨,柴薪又被做了手脚,烽火根本点不着,以至于近在二十多里外的皇甫煜收到消息的时候,青岭关已破,而他所在的营地加上他随行的三千精甲兵,也不过三万人马而已,又正巧瘟疫发作正凶猛,三分之一以上的人受了感染,只能以不足两万兵马抵抗敌五万大军。
按理说,青龙营十几万兵马就在百余里之外,百里加急的求援赶过来也不是难事,却偏偏,青龙营守的盘龙岭也遇袭了,还是东尧大军此袭的主力三十五万!
本来,凤国东面也不只是皇甫家军在把守,虽说多是三五万的散营离得也不近,可凑起来再加上皇甫家军,就远远不止四十万,却偏偏,皇帝接到急报后一直保持沉默,而那些散营的将军们,也害怕瘟疫染上身而以皇帝没有命令为借口,只退到一定位置拉开防线,生生将皇甫家军和东尧大军围困在当中,不许进不许出连消息都全面封锁,大有一副等瘟疫蔓延把人全灭了的打算,而东尧大军如此肆无忌惮,打的是有“为天女复仇自有天女福佑”的旗号……
“天女”左乐之,真的没死!
皇帝的做法,让凤子墨寒心,几劝不下之后,只能暂且收敛,免得跟皇帝直接闹翻,皇帝直接收了这段日子不断放给他的权限还把他关起来,那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凤子墨的意思是,他准备借着帮皇帝处理事务的时候偷拟一道圣旨亲自带去东面,把那些散营集结起来冲进围去救皇甫家军和武王皇甫煜,等皇帝发现时也已经迟了,但问题是,他对治军用兵之类的一窍不通,到时候就算能用假圣旨唬住散营将领,只怕指挥不当也要坏事,所以,特地问问萧如玥有没有什么想法,并说时间紧急,越快越好!
看完信,萧如玥直接就道:“把地图拿来。”
随侍的秋月和常喜常乐纷纷错愕,却也不敢多说什么,秋月赶紧去把地图找来,不想此事却惊动了两位敏锐的师兄。
唐镜明拦住秋月:“秋月,发生了什么事?你拿地图做什么?”
“奴婢也不清楚,武王妃忽然就让奴婢把地图找去给她,还说得很急,唐爷,您让让好么?”秋月说着,不等唐镜明让,就自己绕过他进房间去了。
“不妙不妙,出事了,要出事了。”唐镜明急得直原地打转:“该死的,那死孩子也真是,怎么半点消息不捎回来?难道,难道……”他出事了?
这回,换七师兄喷他:“呸呸呸,别胡说八道,看紧人要紧!”
“嗯嗯。”
自此,两人一个屋前一个屋后的神经兮兮守着,就怕眨个眼,人不见了,等皇甫煜回来交不了差,却没料到,不多久,常喜常乐把凤子墨偷偷送来的信带了出来给两人看。
看后,两人纷纷面色大变,更气愤不已:“那个狗皇帝,他疯了不成!不帮着自己人对付外人就算了,反倒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
“事已至此,你们再气愤也没有用。”
轻柔的声音传来,惊得两人同时炸毛一般扭头看去,就见血色还未恢复的萧如玥浅笑盈盈的站在门口那里:“不要那么大惊小怪,我只是看起来不太好,其实很好。”
唐镜明和七师兄相视一眼: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萧如玥呵呵笑了两声,倒是没有浪费时间跟他们瞎扯,开口便直接进入主题:“我想麻烦两位师兄,带着王爷留下的两千精甲卫护送一个人去救王爷。”
唐镜明抖了抖手上的信:“他?”拧眉:“你信得过他?”
萧如玥笑:“没关系,只要他确实有圣旨就够了!”顿了顿,又道:“所以此事非两位师兄亲自前往不可,倘若不对劲,大可直接杀了他抢走圣旨行事。”
唐镜明抿唇不语,与七师兄眼神开会,半天不吭声。最主要的,他们还是信不过萧如玥,他们怕他们一转身,她就跑了,到时候……
“我与王爷互相许诺过,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不离他他不弃我。”萧如玥笑望着他们:“倘若王爷没了,你们守着我又还有什么用呢?”
两人:“……”
“七师兄,这是王爷临走前留的手令,万一之时可以动用精甲卫,劳烦你带去将精甲卫秘密带到京都东门外。”萧如玥不再跟他们啰嗦,直接下令:“四师兄你暂且留下,我将计划跟你说一说,救人如救火,时间紧迫,两位师兄能否信我一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人还能再说什么?最重要的是,他们也更担心着此刻受困的皇甫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死孩子纵是再能干,在断粮断药的情况下,也一样束手无策!
只是……
看着被偷袭晕过去的唐镜明,所有人都是一愕,纷纷不敢置信的看着若无其事的罪魁祸首——萧如玥!
在所有人开口之前,萧如玥凤眸淡扫一圈,眸光陡然就锐利起来:“还想继续跟我的,就不许问,不许说,只能听!”
知道她说得到做得到,绝对不是开玩笑,众人赶紧抿唇,却,也控制不住满眼担忧。
“哇……”
萧勤安大哭着跑来,嘴里还不停的囔囔骂道:“六姐你是骗子,你是骗子,你是大骗子,你说不走的,你说过不走的,明明说过的……”
他这么一路哭一路叫的,不但看着他的萧勤玉跟来了,连萧如云和萧如鸢都跟来了,纷纷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已经梳起马尾换上男装的萧如玥。
看了看抱着萧如玥腿放声大哭的萧勤安,又看了看别开黑脸的萧勤玉,萧如云顿时明白了什么,小脸一拉就冲了过来:“你这个疯子,你……你刚生孩子不好好在床上躺着,你做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赶紧脱下来,脱下来!”
可,她的声音和身形都在碰到萧如玥之前,被她纤指一点定在了那里。
“十四妹,再教你一件事吧,叫嚣之前,先把本事练好,没本事,再有骨气也没用。”
萧如玥笑嘻嘻一脸欠扁的对萧如云道,便直接低头看向萧勤安,揉揉他的头:“小安子,你答应过六姐什么的?”
萧勤安顿了顿,继续大哭,大有一副他已经后悔了所以那些都不作数的模样。
萧如玥笑了,蹲下来,抱住他:“小安子,六姐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你骗人,骗人,喜欢我你又走,喜欢我你又不要我……”萧勤安又哭又嚷。
“瞧瞧这只小花猫,哭得跟水里泡过似得。”萧如玥笑着给他抹眼泪,耐性的哄,还特地摆手让人都暂时退下,只留她和他:“小安子,六姐告诉你个秘密好不?”
萧勤安眼泪吧嗒吧嗒的止不住,却又点点头。
“很好,来,先把眼泪擦干,不然看不见哟。”萧如玥笑着哄道,又帮他擦眼泪,而后,让他看一屋子的桌椅摆设悬空漂浮。
小孩子到底还是小孩子,惊奇的事情一下夺走了他的注意力,尤其是连他自己都脚不沾地的悬浮起来,就更惊奇了,不禁一下就听了哭。
萧如玥笑,轻问:“小安子,六姐厉害吗?”
萧勤安想也不想赶紧点头。
“小安子,记住,你和六姐一样,都是很厉害的人,别人和你不一样,那是因为他们一点都不厉害!”说太复杂了,萧如玥怕他听不懂记不住。
萧勤安想了想,似懂非懂,却还是点点头。
“小安子,六姐这么厉害,不会有事的,六姐只是出一趟远门办要紧事而已,很快就会回来……”
萧勤安立马斩钉截铁的打断她:“不会快!”
萧如玥怔了一下,反应更快的笑了:“就算不会很快回来,但六姐到底还是会回来的,不是吗?”
萧勤安红着眼抿着唇,定定的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然就拧起眉皱着脸一副痛苦的模样捂着自己的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到底还是太小了……
萧如玥暗叹,赶紧哄他:“没事没事,你不知道,六姐知道,六姐保证,六姐一定会回来的。”
“真的?”萧勤安拧着眉,浓浓的不信任。
“真的真的,嗯……要不我们拉钩。”伸出小指引诱。
萧勤安却很茫然:“拉钩?”
“拉钩就是契约,是约定,我跟你保证的话拉过钩后,不完成的话会受到惩罚……”
“会被打屁股?”
萧如玥顿囧,暗想小安子你这惩罚也太轻了,但也并不戳穿,只是含含糊糊的点头应了:“嗯哈。”
一番拉钩定约,萧勤安总算不再闹了,萧如玥趁机又给他灌输一些……思想。
萧如玥怕自己功力不够,唐镜明没到时间就提前醒了坏事,搞定萧勤安后便抓紧时间去了老王妃皇甫佟氏那边,把两个孩子交给她。
老王妃皇甫佟氏哪里肯放她走,却被她一句话给堵了个死死的:“娘,当初那么多人劝您,怀着王爷的您为何还要执意去战场那么危险的地方找老武王?”
*分啊分啊*
“我知道你心意已决,说什么也留不住你的,所以,我只说一句。”
出发前,大门口,一向不多话的萧勤玉忽然道:“活着回来。”
尽力了,但声音还是有点抖。
萧如玥已经上了马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明明脸色苍白几不见血色,却只是下巴微扬,搭着那双眸光璀璨生辉的眸,就给人一种神采飞扬的感觉:“那是当然。”
“我也跟你去吧。”施怡难得拧眉。她是出了名的没心没肺,可现在看着马上那才生下孩子几天的女子,却也忍不住揪心。
“我还指着你留下来保护武王府上上下下呢,怎么能带你走?”萧如玥笑。
“那奴婢,奴婢跟您去。”晓雨急忙道。
“你?算了吧,去也是拖后腿。”萧如玥笑得更欢了,又道:“你还是乖乖在家帮我带孩子吧。”
手倏地一抬,让众人噤声:“够了,留你们下来我自有打算,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免除我和王爷的后顾之忧,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众人,默……
*分啊分啊*
百余武王府侍卫随行,大摇大摆出京都,毫不掩饰此行目的——救受困的武王!
“武王妃,您这么做真的好吗?会不会打草惊蛇?”常喜常乐很担心。
“打草惊蛇?”
萧如玥笑了,霎时间妖艳刺目:“我还怕打不了草惊不了蛇呢!”
这里通讯不发达,消息一旦被有心封锁,百姓就根本无从得知已经打仗的消息,她就是要故意捅穿出去,倒要看看,宫里那位还怎么沉默下去!
常喜常乐还是不太放心:“可是万一……”
萧如玥知道她们想说什么却不敢说,回首眺望了远处皇宫方向一眼,冷笑:“你们放心吧,那位啊,这一次就算有心也做不了恶的,太激动,不过就是个早登极乐而已!”
毒物上瘾知道后没有毅力去戒,还贪图上毒物赋予的暂时享受而勒令御医提取,却也不想想,那些东西哪是说提取就能提取得出来的?御医院那群半吊子的饭桶又一个个贪生怕死不敢不从,提炼出来的东西不够精纯,不吃死人才怪!
所以,她就是要闹,故意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看他不气个气血逆流七孔流血!
*分啊分啊*
京都东门,萧如玥先跟凤子墨会合了。
当然,凤子墨看到她是很惊悚的事:“你你你……你也要去?”
“我不去,你以为你能顺利到东面去?”萧如玥冷笑:“那位‘天女’大人跟我有过节,闹开这么大的场子,不过是想引我出门寻我报仇而已,我不出门,她肯罢休?”
“你什么时候跟她有这么大过节?”凤子墨蹙眉。
萧如玥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她以前是谁的助手会帮着做什么事你当真半点不知道?”
凤子墨顿时窒住,就听到她嬉笑般又道:“现在,要帮那位除掉我吗?”
凤子墨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转眸,放眼向延绵不知尽头的山林,道:“除掉你,我又能得到什么?”
萧如玥继续嬉笑:“说不定,是一片完整的天下?”
“是吗?”
凤子墨转眸看回她,笑:“可,为何我看到的,却是支离破碎的天下?”顿了一下,又道:“千兵易买一将难求,又何况是一个几十年不败的信仰?任何人都需要信仰,一个国家更需要!我相信,开国先辈们当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凤国才会有武王,武王才会有不败的传说!
萧如玥不再说什么,只是向他伸手:“来吧,亲兄弟还得明算帐,我们不亲不故,自然要先验货。”
凤子墨笑,也不多说,直接便将偷拟的圣旨递过去:“宫里我已经安排好了,至少能拖延个三五天。”
确认罢圣旨后,萧如玥挑眉斜瞥他:“这么有把握?”
凤子墨只笑不语。
萧如玥撇撇嘴。
不说她就不知道了吗?切~,膝盖想也知道是太后终于看不过去的从旁插手了好吧?毕竟跟一个野心勃勃到疯狂还中毒的儿子比,心性平稳又身体健康的孙子绝对靠谱多了!
皇家的女人,狠起心肠来那也是不得了的……
*分啊分啊*
“终于……终于舍得出来了吗?呵呵,哈哈,萧如玥,你的死期到了!你一死,对用情至深的武王必定殉情,到时候,凤国的大限也就到头了!哈哈……我好开心啊,凡儿,你呢?你是不是也很开心?你就在天上好好看着吧,看着这整片凤国江山给你陪葬!”
*分啊分啊*
大半夜,皇甫煜忽然从床上坐起,气喘吁吁满身大汗,更二话不说就起身出了帐篷外,吓得同在帐篷里的师兄弟们纷纷跟出,就怕他忽然间发疯。
开玩笑,大师兄和三师兄都出去找药了还没回来,要是这死孩子这时候忽然发疯,他们几个怎么可能压得住!
好在,皇甫煜只是在帐篷外大口大口的喘粗气,但,没一会儿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大叫:“爪白,爪白……”
众师兄弟面面相视,都是不明所以。
“去,看看她到底在哪,是不是真的在王府里!”皇甫煜一挥手,爪白便长啸一声,振翅而去。
可……
药痴惊呼:“死孩子,你疯啦?这个时候你让爪白出去!”
“二师兄……”五师兄搭着药痴的肩摇摇头:“由他去吧。”
大雨,洪水,战争,瘟疫比预计的更凶残,眼下他们虽然找到了对症的方子,却苦于没有足够的药材而被困在这里,粮草也不够……
他们几个倒是可以走得掉,但是,他们一走,这里的两万多人马就要活活被困死在这里了!
“二师兄,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老六蹙眉。
药痴一听也火了:“他xx的,爷爷我啥也不给你让你煮一顿饭出来看看!”
众人默,纷纷看向直挺挺立在那里,看着京都方向的皇甫煜。
忽然,他道:“不,不能等了,等不了了,我等不起……”
众人没来由一阵心惊肉跳,就听到马儿狂躁长啸的声音,以及……
正文 238 我不是三岁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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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总算消停了下来,厚厚的云却还沉甸甸的压着,整片大地都弥漫着浓重得让人倒胃口的气息,让人光是闻着,都浑身不舒服。请使用访问本站。
黑马四蹄飞扬,呼呼生风地在道路上飞奔着。
身后,马蹄轰鸣,无不拼命追赶,就算始终拉不近被拉开的差距,也依旧不放弃,旋风般的呼啸而来,紧随不舍。
忽然,一个分叉路口前,最前方的黑马高嘶一声停下,两高扬的前蹄带起泥水飞溅,急刹的冲击力道着实不小,可马背上的小小身影却稳稳不落,远远一看,优雅得透出邪魅来,如同潜伏地底的恶魔陡然降世。
后面,拼命追赶的人中有人怒极低吼:“这臭丫头,她真的是人吗?真的是人吗?”
可,不论他说什么骂什么,前面的人都是听不到的,就算听到也不会理会,事实上自打离开京都正式启程之后,她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朵清新可人的玉兰花儿,而是,森冷诡艳,挡者杀无赦的妖刀,浑身散发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终于追上,还不及问,那黑马背上的人就自己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磨尖的针般刺入耳膜,让人不由自主就绷紧神经仔细内容:
“在这里分开走,四师兄七师兄,你们带一千五百精甲卫护送太子殿下绕远路走,剩下的五百精甲卫和一百侍卫,跟我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