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我问你,你儿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就不是了?”
算起来,五爷萧云卿的声音并不高,却似乎压抑许久终于得以发泄一般,一股脑儿喷得铿锵有力字字诛心,愣是把五夫人李飞燕喝得面色大变,却无言以对。
在场的丑姑和晓雨晓露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听懂了,却又总觉得,貌似有什么地方没懂……
萧如玥始终静默的听着,仔细观察着五爷萧云卿夫妇两人的神色,特别是五夫人李飞燕身有八月身孕,总不能让她在自己的地头上出事了。
两人看起来,倒真不像是故意跑来这里演戏给她看,只是……这五婶为什么说五叔早知道萧勤昊会出事呢?毕竟是父母,比别人早一步发现端倪倒还好,可根据五叔的话,却像是他早在萧勤昊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萧勤昊会有这一天!
早知道?怎么会早知道?除非他能预知能力,不然……等等!预知?!
换成一般人,也许会觉得这很荒谬,可她本人就拥有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超自然力量,而既然她能拥有,却为何别人不能?
灵光闪过如此一想,萧如玥看着五爷萧云卿的眼神便诡异的微妙起来了。若真是这样,那这个家又多了样好玩的事儿了……
突兀的,五爷萧云卿脊背就是一寒,足够让他硬生生将那未散尽的余怒压了下去。
这时,五夫人李飞燕却缓过神来开口了:“我承认,我错了,可你若是早跟我坦诚,我若是能像你一样早……”
这一回,五爷萧云卿似乎意识到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不待她说完,就长指一点让她倒进自己怀里,头也没回的将她扶起就对萧如玥道:“我带她回去了,你……就当我们没来过!”
说罢,匆匆就要走。
“五叔!”萧如玥突兀喊住他,凤眸一闪,道:“总是‘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痛苦吗?”
这话在丑姑和晓雨晓露听来都十分怪异,可,却让抱着五夫人李飞燕匆匆往外逃的五爷萧云卿猛的一颤,微定,而后像没听到她的话似得,逃得更加匆忙。
萧如玥嘴角蓦地勾起,刹那间,邪魅若妖姬:“晓雨,夜深路暗,帮我送送五叔五婶。”
丑姑恰好转眸看过来,心没来由就咯噔一下,狂颤不止。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便知道了好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也许……阎王爷看我可怜,赐我的……】
这一刻,她真的相信,这孩子,是从阎王殿回来的!
丑姑那边心脏还在狂颤,这边萧如玥却已踱步往外:“晓露,我们出去走走。”
丑姑又是一惊,忙问:“六小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姑姑放心,更晚我不也常出去吗?没事,你累了就先睡。”萧如玥回眸笑道,又变回了那个看似柔弱惹人怜的小姑娘。
有一瞬,丑姑有点接不上话:“我……夜里乱走总是不太好,你小心些,别去太晚,那件衣服还没做好,我等你回来。”
“好。”萧如玥笑应,并没有特别之处,就那么散着发的领着点上灯笼的晓露便出了门。
房里,丑姑不知为何竟不安的走来走去,殊不知,烛光将她的身影拉上窗子,只要站的够高,远远都能看到……
晓露不安出声:“六小姐?”
出了院子一段距离,六小姐就忽然跑了起来,停在这座空楼下,竟开口让她施展轻功带她上屋顶,然后,沉默的看着紫竹院方向……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
“没事。”萧如玥笑道:“我们走吧。”说着,竟就要自己往下跳。
晓露差点吓得魂飞九天,慌忙伸手拉住她,刚才想的事情也被抛到了不知名的犄角旮旯。
萧如玥呵呵直笑:“瞧你紧张的,真以为我会自己跳下去?”
砰砰的心跳影响大脑运作,晓露胡乱的点点头后,又觉得不对似得,忙又摇摇头。
“呵呵,放心吧,我可不想把自己摔成肉泥。”萧如玥笑着安抚太紧张而出了死劲拉住她的晓露。疼啊喂~
难得,晓露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萧如玥,但很快,又恢复那种想不通就不想的态度。
不多久,两人到了映月泮。
看着萧如玥毫不迟疑往外走,晓露惊愕,迟疑,纠结了一阵,最终只是低头提着灯笼跟着走。
萧如玥几不可见的抿唇笑笑,什么也没说,一副没注意到的径直往外书房走,
外书房,烛光明亮,夜三木头人似得垂首立在门外,维持那个垂眸盯脚尖的姿势。
一如往常,并无稀奇之处!
“六小姐?”夜三闻声抬头,惊愕。
萧如玥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不用通报。
夜三退开一步,是礼貌也是恭敬,却也把自己藏进了暗处,垂首,便瞧不见了脸上神色。
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很有学问,不是什么人都做得那么自然……
萧如玥抿唇而笑,伸手推开门便直接走了进去,一如第一次来。倒是那个爹,这回不等她吭声就抬头看了过来。
“听说您把三堂哥带走了。”直接得,让门外的夜三和晓露纷纷一愣。
似已经得到她这时候忽然到访的答案,萧云轩低眸,继续看他的书。
“这反应还真是不出所料……”
萧如玥笑道,也不在意似得停在一幅字前,状似欣赏,继续得非一般的云淡风轻:“我就说嘛,我一个心血来潮捡回来的弃女,怎么可能在您这里讨到什么面子!唉,也不知道五婶怎么就认为我能救三哥呢?”
似不指望萧云轩会应声,萧如玥很自然的欣赏到旁边另一幅字去,继续又道:“本来呢?我是不想自讨这没趣的,可五婶大着肚子慌慌张跑我那去又哭又求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娘,啊~……”
扭头略显歉意似得看了萧云轩一眼,却又明显诚意缺缺的很快别回那幅字上:“不好意思,因为我没见过我娘,所以擅自发挥想象力稍微想象了一下,嗯……觉得大概差不多就是那个样子,就鬼使神差的来了。”
好像说完了,萧如玥转身往外就走,却很快又停了下来:“啊,对了……”
回头,嫣然而笑:“我记得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说过,既然十四多年来都不曾管过我,那么以后也请不要端着父母长辈的架子管我这儿管我那儿,而现在看来,得稍微补充一下……”
稍微停顿一下,才又道:“麻烦,也不要时至今日才假惺惺的自以为是弥补我的做多余的事,真的,我不但没法感激,还会觉得困扰!而且煞星什么的,我觉得挺不错的啊,反正我当初也是因为这个才被送出去的不是吗?何况,您没听说吗?那庵堂里的佛祖都因为无能化解我的煞气而自焚了,您觉得你能比佛祖更厉害?算了吧,您没事就歇着吧,实在太闲,就去关心那些希望你关心的人,偶尔抽个空缅怀一下我那短命的娘,我相信这就足够满足傻乎乎的她了。”
“嗯,暂时就这样,以后想到什么再补充,您继续忙。”说罢,若无其事往外就走。
一向面无表情的夜三,此时也控制不住用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萧如玥,睁睁看着她把吓得魂不附体的晓露拖走……
书房里,死寂一般的静。
好一会儿,萧云轩出声:“带五爷过来。”
夜三呆了一呆,应了一声是,转眼没了人影。不多久,萧云卿被带到了外书院。
也不知在想什么,萧云卿竟在萧云轩面前都有点不在状况内的频频开着小差,冷不丁听到“不许再回来”时不禁一怔,回过神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萧云轩。
“大哥……”
萧云卿不是感激得说不出话,而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毫无征兆的,身子猛然一震,瞳孔旋即倏地放大,竟招呼也不打就慌慌张扭头往外冲。
到了门口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似得,赶紧又停下来,忧更多过喜的道谢并承诺:“多谢大哥,我保证,他不会再踏进萧家一步。”
说罢,匆匆就往外跑,却并没出多远,就跟自己院里比他还慌张的武婢遇上。
来不及拦,那武婢惶恐的声音传出:“五爷,六小姐并没来,不过五夫人她……”
门外的夜三看得很清楚,萧云卿拦住了那武婢的话并把人硬拖了出去,很急。
夜三蹙眉,而后转头看进书房,接收到萧云轩眼神的命令,便悄悄跟了上去……
半夜,下北园闹腾起来,五夫人李飞燕动了胎气,严重到母子难保!
府里的长辈都为这事惊醒了,不断派人到下北院探消息,所得自是一次比一次糟,萧老夫人为此一直呆在佛堂里祈祷……
凌晨时分,五夫人李飞燕已经奄奄一息,而请来的城中名医却还想不出任何办法,五爷萧云卿一怒之下,把人全轰走了。
这等同就是五爷萧云卿变相的放弃了救治,众人心知肚明,便维持沉默态度,也不再派人到下北院打探消息,而……
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放弃的萧云卿,却门也没敲的直接翻墙进了紫竹院,在房外窗下,低声把萧如玥叫醒。
其实,他进院的时候,萧如玥就惊醒了,只是假装没发现的没动,且,余光看到丑姑动了,但没起来……
萧云卿这一出声,两人都名正言顺的“醒”了。
点灯穿衣,并没有花多少时间,但外面的萧云卿却等不及的不停催促,还来来去去,就那一句:“如玥,你穿好就直接出来!”
“六小姐……”
见萧如玥拿了两只装着药丸的小瓷瓶,一副出去就会跟萧云卿走的样子,丑姑着实不放心,把从塔娜那里赢来的袖箭和短刀都塞了过来,神色中的担忧关切,半点不像作假。
“姑姑放心,我自有分寸。”萧如玥笑着接过短刀,别起,抬手就随意拢了拢长发,边简单用发带固定,边往外走。
晓雨晓露已经醒来并站在了耳房前面,但她们的主子为人处事一向不按牌理出牌,没有命令,她们也不好有所动作,只是戒备的盯着萧云卿杵在那里。
萧云卿已经改守在门口,看到萧如玥那随意的发型,神色怪异了下,很快被来的目的掩盖,焦急道:“飞燕现在很危险,你能不能帮帮忙?”
“不知道。”萧如玥直接摇头,却往外走。
萧云卿怔了一下,赶紧跟上,就听到萧如玥对晓雨晓露等人道:“免得引起注意,你们就别跟了。”
“可是……”
“放心,相比之下,五叔更怕我。”萧如玥呵呵笑道。
在场当中,晓露听得最是迷糊,迈腿要跟,却被晓雨拉住了,惊愕看向她:“晓雨!”
晓雨只是摇头,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说六小姐可能比她们两个加起来都强?有什么依据?没有!所以,不肯定的事情,干脆别说!
下北院。
五夫人李飞燕的意识已经很飘忽,要不是一直有人在她耳边吵,一见她要合眼就掐她人中,她早已经昏迷着,就迈进了鬼门关……
眼下房中,不,准确的说是这个小院子,闲杂人都已经撤走,留下来的都是绝对信得过的亲信,和,刚带着萧如玥回来的萧云卿。
“你能救她吗?”萧云卿问得焦急。
不想,换来萧如玥无比平淡的一句:“我为什么要救她?”
看到萧云卿出去一趟忽然带着分不清到底是五小姐还是六小姐的小姐回来,留在屋里守护五夫人李飞燕的人已经惊愕不已,再加上萧如玥这一句,简直……不敢置信!
萧云轩也瞪大眼看着她。为什么要救,而不是救不了,所以她……真的有能力救?!
看着面前这个孩子,这个应该是他侄女的孩子,萧云卿一瞬间脑子凌乱的闪过很多东西,却,最终都被否决,他深吸一口气,道:“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付出的绝不推辞。”
“你……”萧如玥旁若无人一指指向萧云卿,粉唇微勾,笑得让人毛骨悚然的邪魅:“从今往后,为我所用!”
这话一出口,顿时引起一片倒吸气,就是当事人萧云卿,也未幸免,如同看着妖物一般看着萧如玥,面色一片青白:“你为什么……”
一句话没说完,突兀止住,定定看着面前这个眉目弯弯长得很无害,却,让他感受到一种不亚于大哥甚至更甚的毛骨悚然的威慑感的孩子……
“你会后悔……”
话脱口而出,他先后悔了。
“后悔那种东西,是无能者的专利,而我……从不知道那玩意儿是圆是扁!”萧如玥笑着走到床边,拨开杵在那里碍事的武婢,忽然问:“喂,有没有银针什么的?”
有一瞬,屋内死静,被雷死的静!
尼玛来救人的,竟然连重要工具都不带……
暂时没人有反应,萧如玥倒也不闲着,摸出带来的小瓷瓶,分别倒出两粒丸子,一边捏开五夫人李飞燕的嘴一边扭头对萧云卿道:“你,过来!”
完全霸气的女王架势,让本是叔长辈的萧云卿,听话小弟般几步窜过去,才想问要做什么,就听萧如玥下令:“用你的内功帮她快些消化药丸,不过她现在可是双身子,下手重了可是两条命,你自己看着办!”
众人瞠目结舌……有这么救人的吗?
萧如玥没理会萧云卿什么表情,转眸忽然一扫,不怒自威:“银针呢?没有?那就给我弄绣花针来顶着!”别问她为什么没有银针那种东西,她又不是专业大夫,凭什么就非得有那种东西不可?
方妈妈刚好跟萧如玥目光对上,吓得浑身一震,慌忙去拿来:“五……六……”这这这,这人到底是五小姐还是六小姐啊?
萧如玥微笑接过,这一瞬俨然变回了无害小姑娘的模样,却顿时让方妈妈凌乱了。老天,谁来告诉她,刚才她看到的是错觉么么么么……
一阵忙碌后,总算把五夫人李飞燕从鬼门关前拖了回来,虽然一番折腾让她变得很虚弱,可至少是脱离险境稳定下来了。
“谢谢。”
退避屋里其他人后,萧云卿很慎重的道谢。
“你谢一万遍,该付的代价还是得付!”萧如玥懒懒道。
萧云卿蹙眉,实在搞不懂这个可怕的孩子:“你要我有什么用?没看到吗?我根本没用,世间万物生息存亡早有定律,就算我‘看’得到,也终究避不开,就算避得开,也要用相等甚至翻倍的代价去换取……”
明白人话摊开了说,倒是省事的多!可是……
“照你的意思,五婶会这么危险是因为三哥得救了?那就奇怪了,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求我救五婶?你就不怕五婶得救之后,那所谓命运的东西,又回到三哥身上?”
萧云卿抿唇沉默,还一会儿,疲惫的在旁边的太师椅中坐下,捂额掩去脸上显露的痛苦。
“你觉得,一命换两命不值得?”萧如玥挑眉。
萧云卿倏地抬起头来瞪着她,想要反驳,却反驳不出任何话来。
这就是所谓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吧……
萧如玥笑,竟又接回刚才断了的话题:“你管我要你做什么,反正契约已经生效,你想后悔都来不及了,否则……呵~,我会让你深深领悟后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萧云卿面色唰一下就难看起来。
明明对象是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侄女,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可,他却总感觉有种威胁感,让他觉得这种明明该是不合理的她“高”他“低”的交谈相处方式,该死的理所当然!
“我现在算是搞清楚那天在福临苑第一次见时你那怪异的表现了,说说看,你怕我怕成那样,是因为‘看’到我什么了?”萧如玥也坐下,喝起刚送来的参茶来。这破身子可不适合熬夜,迫不得已的话,自然是能补就补。
不想,她这一问,倒让萧云卿沉默许久,她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忽然面色难看的来了句:“你……什么都没有……或者不是没有,而是我……‘看’不到……”
萧如玥挑眉,笑了起来:“是吗?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却对她流露出那种戒备和恐惧?当她是三岁小孩吗?
不过也罢,不管他究竟看到了怎样的她,反正,他现在的能力归她所用了!
回紫竹院的时候,萧如玥心满意足,却始终没有说到底要萧云卿做什么,问不到,萧云卿也不敢再问,只是把萧如玥送回去后,他一夜难眠……
五夫人李飞燕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萧云卿坐在窗边出神,犹似被什么折磨得筋疲力尽似得疲惫,这让她不由就想到了萧勤昊,心头一跳,费力撑起身子就道:“五爷,昊儿他……”
话出口,却问不下去,这让她一个当娘的怎么问?
“你别动,昊儿他没事……”暂时没事!
格外沙哑的声音透出萧云卿一夜未眠的疲惫,他起身走过来,将妻子按回床褥之中:“大哥的意思,是要将昊儿送走,不许他再踏进萧家大门一步。”
等同,逐出家门!
“什么?!”五夫人李飞燕惊呼,面色跟着就是一变,不只是这个消息震惊了她,更是自己的双身子,不堪附和太大的刺激:“这怎么行?昊儿他……”
“飞燕,这已经是如玥能争取到的大哥最大的让步了!”顾及这妻子现在是双身子,又好不容易才脱离危险,萧云卿的语气尽可能的轻,可……
“如玥?”
五夫人李飞燕略微怔了一下之后,大喜:“如玥真的去求大伯了?毕竟是兰儿大嫂所出,大伯果然还是无法真的无视她……”猛然想到了什么,叨叨着就要起身:“对啊,如玥既然都能求得大伯放过昊儿,怎么就不能求大伯让昊儿继续留在家里?我现在再去找如玥……”
妻子的执迷不悟,超乎萧云卿想象,他微愣,下一刻怒火一下就烧到了头顶,一把将起身的妻子按了回去:“够了飞燕!”
总是‘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让他身心疲惫,没直接疯掉无疑是他最大的不幸,他时常分不清楚眼前的事到底是真实发生着,还是不久的将来才会发生的幻象,这种混乱让他筋疲力尽,让他烦躁不安,他甚至想过用死来逃避,可因为‘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只能偶尔从别人的未来中‘看’到自己的身影,以至于他每次以为绝对死的成时都可笑的被人救了!
逃不开这命运的枷锁,他只能认命,所以他尽量少跟人接触,以免又‘看’到别人的‘东西,’书画不知不觉成了他发泄的途径,只是……那些‘东西’始终在那儿,只是因为转移了注意力而压在一个角落里,不断囤积囤积,到达一定程度,总会爆发……
就如他现在,他心里明白妻子作为一个母亲并没有错,他并不想冲她发怒,可,冲口而出的话却夹满怒火,甚至是不该出口的内容:“不要再去招惹如玥那个孩子,她没你想象的那么乖巧那么善良,不要只想着昊儿昊儿,昊儿确是你十月怀胎所生,可你腹中的孩子就不是你十月孕育吗?昊儿是你的全部吗?为了他你就不管不顾其他人其他事了?斌儿如画不是你亲生吗?他们你就不管了?还有我呢?我到底算是什么?”
“你以为我想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如果事先‘看’到就能预防就能改变,我生母柯姨娘就不会死,如同我兄弟一般的冬青也不会死,还有奶娘……可事实是无论我做什么妄想改变什么,结局都一样,谁都没逃开,她们最终,只是比我做多余的事之前先‘看’到的更凄惨而已,然后,又剩下该死却总死不成的我!”
“我确实是个无能的父亲,时至今日,唯一能做的竟然是让自己的儿子不变得更凄惨而已……”一阵发泄过后,萧云卿克制不住的留下泪来。
倒是,五夫人李飞燕被他吼清醒过来,心中的疼痛,不由更倾向于眼前这个无助痛苦的男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甘不愿也依旧要嫁给这个当年萧家最没用的五少爷,婚后,他待她很好,可那不争不抢怎样都好的温懦脾气却她失望不已,为此,在教育昊儿的事上没少起争执,最后,他沉默了,她还以为她赢了,还自以为是的以为多生几个孩子真能讨老夫人高兴,硬为他纳了几房妾,逼着他……
【看着吧,任你们机关算尽,这个家的大权最终还是会由大哥掌管!】
当时她还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他怎么就笑得出泪,还骂他懦夫,虎着脸将他往新纳的妾房中去,却忽略了他眼底那无尽的悲怆,直到……他夜里恶梦越来越多,白日愈发沉默一味沉迷书画,有时出神想什么的一整天不吃不喝,以前隔三差五脱口的话一一应验……
她为此心惊胆颤,大病一场,半梦半醒间听到他的坦言,虽然不敢置信,却总算明白原委,可时已如流水去不复返,再回首,千般错已成……
“云卿,对不起,我……”除了抱着他陪他一同流泪,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脆弱又坚强的男人。
“我没事……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作为娘,你没错,我根本不该冲你发脾气……”一同发泄后,萧云卿似已经平静下来,搂住她轻声安抚。
李飞燕点点头,可一想到暂时脱险却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如何的萧勤昊,悲不禁又起,落泪不止,控制不住的问:“真的……不能找如玥帮忙吗?我觉得那孩子很像兰儿大嫂啊……”兰儿大嫂当初,也是有求必应的。
萧云卿摇头:“不……不要被表相骗了,那孩子……硬要说的话反而更像大哥……不……可能,比大哥更可怕……”
“什么?”李飞燕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你……‘看’到了什么?”
萧云卿抿唇,只是摇头。
他,只是时不时的‘看’到别人一点一点的未来,但像那种一点都‘看’不到的,至今为止,算上自己也只有三个人——自己,大哥,还有……如玥那孩子!
以前他一直想不明白,大哥虽然不大爱说话,却也不失为一个好大哥,可为什么他的未来是一座巨大而满是锋利棱角的冰山?那种坚无不摧的存在让人毛骨悚然望而生畏,好像不管是谁,撞上去都只是死路一条!直到他看到兰儿大嫂,直到兰儿大嫂去世,他才明白……
但,这孩子算怎么回事?
如果说,那座冰山是大哥潜意识拒绝被窥探的无比痛苦却又坚韧的内心的具象化,那么……他在那个孩子身上看到的那片黑暗也是那个孩子拒绝被窥探的内心?
黑暗,可以容纳天下万物,让各种可能栖息,却,也是杀戮最钟爱的战场,无声无息无影无形,噬尽一切……
如果大哥能筑起那样的心墙是因为遇上的事打击太大并且他本身拥有足够强大的能力,那么这个孩子呢?她到底拥有什么,才筑得起那种让人完全无法窥探且更毛骨悚然的世界?
太可怕了,越想越可怕,甚至觉得比起大哥那种单一具象的危险,这孩子那种拥有太多可能根本无法揣摩的危险,更可怕……
“总之……那孩子,能远则远,不能远,也千万别犯她忌讳!”
不到十二个时辰,萧家连出两件大事,一是五少爷萧勤政落马重伤,活不活得成得看造化。二是五夫人李飞燕动了胎气,恐怕母子难保,可……
一夜过去,宛若变天似得,五少爷萧勤政醒了,算是度过了危险期,而已经放弃了治疗的五夫人李飞燕,竟然也母子平安了!
萧府,弥漫一股喜气中又莫名颤栗的诡异气氛,果然……
大清早,大当家萧云轩把大少爷萧勤鑫找了去,但也一时没人瞧出来是个什么事,以至于很久很久没再看到三少爷萧勤昊,也没能将事情联系在一起!
不多久,老夫人也因为六小姐被送出府的真相一事召集了“胡乱招摇”的内院所有下人,说是要进行一番严惩,特别是最先乱“造谣”的,架势看着都吓人。
萧如玥本不想掺和,可竟然连她的人都被一并带去,那就是萧如雪萧如月不来请她,她也不能坐视不管了。
府里,除了那些出不了头的小辈庶子庶女们和五夫人李飞燕,这时候内宅各院能说上话的主子基本都到了福临苑,屋外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婆子丫鬟武婢。
真正的,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六妹,一会可要好好说话。”没进门前,萧如雪如此告诫,如是一片好心,却终究因为年轻功力不够,眼底的怨愤泄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五姐,六姐聪明着呢,知道分寸的啦,你别担心。”萧如月反倒安慰起萧如雪来,只是话有那么点……
萧如玥心中冷笑,一律假装没听到,跟着萧如梅为首的几个堂姐妹也围了过来,倒是没说什么,但意思分明就是请她连着她们那一份好好求情。
真的,差一点,萧如玥就要笑出声来了。
那些下人胡说八道的时候,怎么没见她们站出来封住那些下人的嘴遏止事态恶化?现在,忽然意识到老太婆有可能会挑一个出来杀一儆百,就都不想做替死鬼的着急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淡淡一句,不管那些姐妹的表情是多么错愕多么难看,萧如玥径直迈进已经在审讯着的厅堂去。
“这些人也不过是闲着没事说说陈年往事而已,祖母何必大动干戈……”
淡淡一句“陈年往事”,不但变相的承认了她当年被送出去确实就是那么回事,而且,她也知道,再加一句“何必大动干戈”,简直就像是在说“我知道但我无所谓不在意那你说你大动干戈是不是瞎操心”!
顿时,屋里屋外一片惊愕,就是靠在罗汉床上冷眼看训不怒自威的萧老夫人,也不禁愕然抬眸,看向那款款入厅来的小人儿……
只见她水眸弯弯唇角微翘,明明在笑却好像又根本没笑,一种与她无关的云淡风轻!
厅里坐着的几位萧家夫人,包括端木芳儿和萧老夫人,纷纷就是心头一秫,个个变色,回过神来仔细再看,萧如玥却已垂眸低眉福下身去正行礼,俨然不过就是个像极了端木兰儿的孩子……
难道刚才只是错觉?怎么回事!
058 气死人不偿命
“祖母,算了吧,您控制得住她们的嘴不说,也止不住她们的心不那么想,何必呢?”
萧如玥软声出口,却一点恳求的意味都没有,淡淡的犹似在描述再浅显不过的道理:“而且,您这般大动干戈,知道的人还说您是疼惜孙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搬弄是非胡搅蛮缠破坏家庭和睦……”
你说,你这是在表现疼爱我,还是在害我?
闻声,萧老夫人面色就是一霾,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叹得有模有样:“唉~,你这傻孩子,不但长得像极了你娘,连性子都……你这样,会吃亏的。”
“吃一亏长一智嘛,亏吃多了,人也变聪明了。”萧如玥笑着说起俏皮话来。标准的打一巴掌,哄一哄。
这梯子不下,萧老夫人就不是萧老夫人了,立即摆起一副被逗乐的笑脸来,对屋里几位媳妇道:“这孩子可真是……”
几位萧夫人,自然包括端木芳儿,纷纷应景的掩嘴笑着附和几句。
气氛活络得差不多,萧老夫人微抬手让几位萧夫人安静下来,一摆脸谱,威严十足起来:“既然六小姐都这么说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但往后,谁再胡嚼舌根……”猛的拍出一声“啪”,惊得屋里屋外一片心颤,才沉声继续:“我定不饶他!都听~明~白~了~吗?”
一片伏地应和声后,就是对萧如玥响亮亮的叩谢,除了没烧高香外,场面颇有那么点初一十五庙堂拜神的壮观。
萧如玥莞尔,本想等人散去一些就离开,却不想萧老夫人却叫住了她,笑容和蔼的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姑姑,你先带荣妈妈和水卉她们回去吧,我有晓雨晓露陪着就行。”萧如玥笑着吩咐也被带过来的丑姑。
丑姑不让自己脸上的伤疤碍了这个宅里的贵人们的眼,始终勾低着脸,听到萧如玥这话,倒是松了口气,点点头便领着紫竹院的人离开福临苑。
“你们也不用留这儿侍候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萧老夫人冲几位萧夫人摆摆手,意识很明显,她要跟萧如玥单独谈谈。
端木芳儿为首,几位萧夫人纷纷起身行礼告辞。小辈们亦是。
唯有萧如月还想留下来,听听老太太这么神秘的留住萧如玥一个人到底是要说什么,却因为端木芳儿看了她一眼的眼色,不得不告辞跟上。
福临院外分手时,四夫人房氏猛的噗哧就笑了出来,对端木芳儿道:“想不到如玥那小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竟长了这么利的一张嘴儿,难怪大伯对她都百般纵容……大嫂啊,平日里可真是辛苦你了!”
换言之,大当家和老太太都敢杠的人,平时会把你放在眼里吗?
萧如月听着拧眉,端木芳儿却只是抿唇浅笑,轻声应道:“瞧你说的,我们如玥那丫头啊,别的就不说了,这哄人的本事嘛,还真是无话可说。”
府里谁不知道萧如梅指望不上爹娘,改拍老太太马屁拍得勤,只可惜一直没能拍出个屁来,老太太始终不咸不淡没对她表示偏爱。
四夫人房氏一听,脸色就不好看了,正要发飙骂回去,却被二夫人陶氏拦住了:“三弟妹,你不是说今天要到到庙里还愿吗?还去不去呀?这时候可不早了。”边说着,边拽她。
四夫人房氏冲端木芳儿冷哼一声,扭头对上二夫人陶氏已经是一张和气的笑脸:“去去去,怎么能不去?二嫂要不要一起?我跟你说,那庙里的菩萨可灵验了……”
被四夫人房氏拉走之前,二夫人陶氏礼貌的微微对端木芳儿点了个头告辞。只要大房还掌权一天,明着干就是不理智!
“也不知道勤政现在怎么样了,大嫂,我也回去了。”三夫人沈氏牵强笑着告辞。
“香茗……”端木芳儿张嘴,却难以启齿状。
“大嫂放心,勤鑫也说了,如玥自上次马场回来后就没去过马厩,这事不可能跟她没有关,再说,也不是如玥让勤政去找的烈风,被贼人下阴手摔了,也算是勤政自己惹下的祸,该他长长记性,根本怪不得如玥,倒是我……”三夫人沈氏垂泪,说不下去了。
“都是当娘的,遇上那样的事哪能不急?换成是我当时也定是要彻查的。好了好了,别哭了,哭坏了岂不便宜了那奸险小人?那小人如此歹毒,恐怕就是想撕破我们大房和你们三房的关系,让我们打起来,我们偏不上当,气死他!”
“噗哧!”三夫人沈氏忍俊不禁破涕为笑:“对对,我们气死他!”
“这就对了。”见她笑了,端木芳儿松了口气般,用帕子给她拭眼角的湿意,又道:“不是我说,勤政那小子身子结实着呢,瞧着吧,要不了多久他准又能活蹦乱跳了,你别太担心。有什么需要,就让丫鬟直接到库房拿,府里一时之间没有的,就让人留意了,只要能让勤政快些好起来,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嗯。”
两人又客气两句,才分手各回各院。
“五姐?你要在这里等六姐吗?”萧如月本是要跟着端木芳儿一块走的,可看到萧如雪站在那里脸色难看的看着福临苑,她就实在忍不住的蹭过来跟她“聊聊”。
咬牙,切齿,转过来却已经是一张柔和的笑脸:“本来有点事想跟她聊聊的,可也不知道祖母要跟她聊到什么时候……算了,我还是先回去,晚点再去紫竹院找她。”
“哦~”萧如月咧嘴:“对了五姐,你那只雀雕伤好了吗?画锦画帛也有些时候不见了,最近怎么样了?说起来我也有些时候没到你院子玩了,这时候去应该不打扰吧?”
这臭丫头……萧如雪险险发飙,但最终还是忍了下去:“不打扰,八妹不嫌弃我那儿满是药味儿就好。”
“嘻嘻,怎么会呢?”
福临苑内,一老一小也正打着太极。
“瞧着气色似乎比先前好了不少,看来陈大夫的方子确实不错。”
“是啊,以前都没什么机会吃这么多好东西,如今天天喂着,总得认些账。”
“唉~,毕竟庵堂,恐怕是肉沫都没点儿,难怪你这么瘦身子这么差,不过万幸啊,总算保住你了……”
“不是呀,庵堂里也是有肉的哦。”萧如玥慢慢喝了一口参茶,抬眸,笑吟吟一派毫无心机的模样:“山珍海味鱼翅燕窝什么的,都有哦,只不过都轮不到我吃而已。”
这话,顿时让萧老夫人和留在旁边时候的洪妈妈微僵,怔住。什么什么?庵堂里有山珍海味鱼翅燕窝?
“供奉菩萨用的吗?呵呵,可真是奇特了。”洪妈妈一副长见识了的模样笑着接话,
“不是呀。”萧如玥继续单纯无邪:“不是供奉菩萨的,是庵里的师父们和那些常来的大爷们吃的,可香了,可惜他们每次都躲在房里吃,我一次都没吃过。”
听罢,萧老夫人和洪妈妈的心头就克制不住的同时一跳。
在这大宅子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很多事情就是没亲眼见识过,也听说过,而其中自然包括那种达官贵人的另类“后院”!可是……怎么会……明明当初……
她们吃惊的表情不是作假,证明她们确实并不知道那座老庵和怀慈庵的真面目,因为从没想过她能活下来,更没打算再将她接回来,送出去后就不闻不问,倒让某些人钻了空子也是说得过去的……
萧如玥继续当睁眼瞎,淡定吃糕点,却也不露声色往屋外瞟。错觉吗?总觉得外面从刚才开始,气氛忽然间就不对劲了!
如果不是错觉,那么,这宅子里能有这么大气场侧漏的人,就只有那一个……
喝茶的动作,遮掩了萧如玥嘴角翘起的弧度,不待那边萧老夫人从震惊中缓过神,她又道:“祖母,我跟您说,我之前住的那个庵堂可有意思了……”
萧老夫人脸色十分难看,却,不好让萧如玥闭嘴。还好洪妈妈机灵,笑着道:“说了这半天,六小姐也累了吧,要不奴婢……”
“洪妈妈真是体贴人呢,可是我不累哟,一杯参茶下腹,我现在精神头可足了,说上三天三夜都不是问题。”萧如玥低眉垂眸,笑着把玩手中喝空了的茶杯:“而且,那么有趣的事情不跟把我送去那儿的祖母分享一下,我怎么过意得去。”
“六……”洪妈妈面色一变,正想说些什么岔开话题也好,却不想被萧老夫人拦下了。
该来的总是回来……萧老夫人吸了一口气,敛了慈爱的脸谱,面无表情的看着萧如玥道:“你恨我?”
萧如玥蓦地笑了,抬眸,一字一顿反问:“不,该,吗?”
做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萧如玥嘴里说出这话,萧老夫人还是不由的倒吸了口气,但并不是因为内疚什么的,而是,这孩子有一瞬流露出来的渗人气势……
“我一直在想,您那天应该是脑门被驴踢过吧?不然怎么也不想想,其实说不定四哥是被抢着先出生的五姐捂死的或踩死的,而并不是我克死的?”
萧老夫人顿时气得浑身发抖:“胡……胡说八道!”
“确实胡说八道,我还在我娘肚子里,怎么克的四哥?隔着我娘的肚皮菠萝菠萝蜜的念咒?”
萧如玥频频点头,捏了块点心放进嘴里,边嚼边说话,唾沫与碎末同飞:“如果我都能隔着我娘肚皮念咒咒死我四哥,我五姐跟四哥为什么就不能为了谁先出生在我娘肚子里打起来?呀~说来说去,最小的我才是那个受害者嘛,可结果呢?我却被当成煞星送……”
一段更比一段理直气壮的瞎扯,愣是把洪妈妈震惊得不知该怎么反应,把萧老夫人老脸都气歪了。
砰声拍桌,萧老夫人沉声喝道:“胡说八道,住嘴!”
“奇了怪了,您留我下来,不是要跟我聊天?呵呵,我还没开始将那座神奇庵堂的事呢,您别着急嘛。”萧如玥咧嘴笑道。
“六小姐……”洪妈妈赶紧递眼色,做和事佬。
可,这和事佬可不是她能做的!
萧如玥转眸看向洪妈妈,笑得一派无害:“洪妈妈,您眼睛怎么了?唉,年纪大了就是这样,不是这儿有病就是那儿毛病,不过有病您真得早些治,不然传染给人可不好……”
话没说完,萧老夫人一双老眼果然就疯狂抽搐起来了,不过不是被“传染”的,是活活被气的,并不断想四周延伸,直至整个脸部肌肉都在抽搐,浑身都在颤抖。
“六小姐……”洪妈妈瞧着老夫人情况不对劲,几近哀求了。
“嗯?我们说到哪了?唉,都是你打断了我,啊~,想起来了,说到我被送去那座神奇的庵堂。”
萧如玥一副冥思苦想才好不容易想起来的模样,满脸灿笑:“知道那座庵堂有多神奇吗?首先,那里的菩萨个顶个的慈眉善目,可惜个个都是瞎的,要不然我就在她们眼皮低下,她们怎么就看不见我被打被欺被饿肚子常常蜷在小小的角落里哭泣祈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