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如玥手执乌黑短刀蹲在唐镜明身上,刀尖近在他稍微一动就能戳穿他喉咙地方,眉眸弯弯笑靥如花,轻声软语如山间婉转流淌的泉水般动人:“唐~大~师~,许久不见啊~”
旁边的两个年轻男子瞠目结舌的同时整齐后退一大步,啪啪啪鼓掌:“厉害,厉害……”
“客气客气!”萧如玥转眸摆手,笑得娇涩,刀子却并半寸没离唐大师的喉咙。
唐镜明暗骂那两混蛋师弟没人性的同时,蓦地挤出满脸的谄媚:“亲爱的王爷小师弟妹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呢,你越发温柔贤淑美艳动人了呢,呵呵,不过,一看就那么温柔贤淑的你真不太适合玩……”小心翼翼的抬手挪向刀子,捏住刀锋,轻轻往一边推开:“这~么~危~险~的玩具。”
他XX的死孩子,竟然让这丫头随身带这么危险的东西!
“唐大师不太喜欢自己的手指吗?”
萧如玥惊愕瞪大眼的一句,让推刀子的手蓦地就停住了,满脸谄媚一收,哭丧似的嚎了起来:“王爷小师弟妹明鉴啊,我我我我……我也是受害者啊,我完全是被逼迫的,我我我……我坦白,我全坦白……”
“哦?”柳眉轻挑,刀子又对准回他喉咙去。
“额……”不会真要他坦白吧?可是,从哪里开始坦白好呢?
唐大师正苦逼着,旁边那两只却事不关己的闲闲看戏看得好嗨皮,也不知脑补歪歪了些什么,看看新房那边,又看看萧如玥,而后就兴致勃勃的斜眼来斜眼去的打起了眼神密码。
这时,刚才奔新房那一拨也闻声出来了三个,一眼看到这架势,愣了一下,而后便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的冲过来,竟围着唐镜明和萧如玥转起圈来。
“诶呀呀,柿子得挑软的捏,挑得可真准啊,小师弟妹,干的不错!”
“嗯,不愧是小幺瞧上的人。”
有些话,不过随口就应了,可,听者总是比说者有心……
萧如玥向来有心,闻声便倏地抬头看向说这话的紫袍男子,同时,其他人包括唐镜明都狠狠的横了过去:你只猪,哪壶不开提哪壶!
紫袍男子先是一愣,而后猛然想到了什么,若无其事翻眼望着天退出转圈大队:“天色不早,我该去趟茅房了。”说着就真的走了。
众人:“……”
新房面向这边的一扇窗子被推开,探出张凤眸狭长的俊脸来,低沉的嗓音透着一股典雅的气息:“你们悠着点,别把人给吓……”
看清情形,话也卡了,很快勾着嘴角慢条斯理扭头对房里:“大师兄。”
不一会儿,又一张冷峻的脸探了出来,只看了一眼便缩了回去,而后那凤眸狭长的轻扬着声道:“大师兄说外面冷,玩够了就赶紧回来。”
“是~”
众人稀稀拉拉懒洋洋的拖着声应,却也三三两两的转身往新房走去,竟真不理唐镜明和萧如玥了。
“喂喂喂,你们太没人性了吧……”唐镜明嚎。
好有趣的师兄弟……
嘴角微勾,萧如玥收回刀子站起身,本确实是打算就此挪开的,可余光中那厮的喜形于色却让她突然间不爽,已经抽起的后脚猛的又重重落回胃部去,狠狠跺了一下。
“咳唔……”因为失了防备,那一跺顿时痛得唐镜明抱着肚子蜷起。XX的,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物以类聚,那死孩子挑的人都跟他一副鬼德性!
“找人把我的人找来。”甩下吩咐,萧如玥头也不回的往新房走去。
偌大的新房喜红依旧,皇甫煜已经被褪了鞋袜安放在床,身上的被褥都掖得好好的,年纪相差并不大的众师兄弟们或坐或依墙而立,活像在自己家,以最舒服自己的姿势分散在屋里,萧如玥一进门,就很自然的纷纷转眸望过来。
换成别人,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扭捏不知所措,可萧如玥却没有,完全没有,若无其事走到摆了酒菜的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夹菜往嘴里送:“不自我介绍一下?噗~,呸呸呸,竟然半熟!”
再度瞠目结舌的众人一愣,噗哧哧的轻笑声接二连三漏了出来,刚才还一本正经瞧着萧如玥的目光,坦荡荡的饶有兴趣起来。
“老五。”素黄长袍男子笑着先开了口。
“老六。”墨青长袍男子接道。
“老七。”素青长袍男子笑着多加一句:“刚刚上茅房那个是老八。”
那凤眸狭长的:“天养,三。”
靠窗抱着长剑坐的也淡淡蹦俩字:“冷寒。”
药痴也举手高喊凑热闹:“我,老二!”
“噗——”萧如玥一嘴糕点狂喷而出,见众人均是一脸莫名其妙,她讪讪摆手,抹嘴:“没……没什么。”
满屋,怀疑而好奇的眼神。
冷寒看着萧如玥,淡淡问:“小煜情况如何?”
不是你能不能救?也不是还有没有救……这大师兄倒挺会说话!不过……萧如玥只是看了他一眼,没答,继续吃她的东西。
众人惊愕,面面相视,最后看向当中跟她最熟的药痴:什么情况?
问他,他问谁去啊?他又不是那死孩子!药痴圆脸皱起来,张嘴的破骂在冷寒看过来时硬生生的咽了回去,鼻孔用力喷喷气,屁颠屁颠的跑向萧如玥,自来熟的拉了旁边的椅子坐下,笑得见眉不见眼:“小妹啊不,小师弟妹额咳,姑奶奶,你到底想干嘛,直说吧。”
萧如玥冲他笑了一个,扭头冲外面喊了句:“外面那个谁,进来。”
迟疑了好一会儿,由始至终只探头探脑的白易终于走了进来,欠身行礼:“武王妃有何吩咐?”
“他们有没有打什么奇怪的赌?”
萧如玥突兀的一句,不但把白易惊愣住了,就是屋里其他人,也纷纷瞪大了眼,顿时觉得自己最舒服的姿势不是那么舒服的挪了挪,齐齐看向白易。
很久以前她就觉得某人的师兄弟相处模式很奇特,刚才又瞧见他们对唐镜明那么幸灾乐祸,再回想,就觉得天然黑的某人平时应该不太容易吃亏,就猜他们应该不会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所以瞎猜了一下,竟然……猜对了!
白易被瞪得浑身发麻,纠结着到底怎么说才能不得罪这一窝怪咖也能骗过小武王妃,可……
萧如玥笑眯眯的看着他问:“赌金多少来着?”
“咳……”白易后悔死刚才没自己去帮小武王妃把她的人找来。为什么要派人去呢?为什么呢为什么?
“算了,不管多少,记得给帮我收一下。”萧如玥笑眯眯转眸扫向其他人:“诸位师兄,过期加息哦。”
“咳咳……”好几个人左顾右盼,跟着就起身纷纷往外走。
“奇怪,四师兄呢?”
“对啊,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爬也爬回来了吧,去看看。”
“小八难道掉茅坑里了?我去看看。”
“唉,一个个不让人省心。”
新房,一下就只剩下床上的皇甫煜,靠窗抱剑的冷寒,垂眸忍笑的天养,和没有借口逃的白易,以及,若无其事的萧如玥。
这时,晓雨晓露也被人领来了,但并不见丑姑,而两人只是到院门口而已,屋里的冷寒和天养就一闪不见了人影。
一个个都是见不得人的……
萧如玥撇撇嘴,看着头皮发麻的白易:“记得给我收赌金啊。”
“啊?”白易惊愕出声,而后瞥向床那边,支吾着应了声。
晓雨晓露站在新房外,迟疑着没进去。
“晓雨晓露,你们让这位给领路,去拿几个我们带过来的奶椰和那些东西过来。”萧如玥摆手让白易出去的同时扬声吩咐。
三人应诺离去,不一会儿带回来几个奶椰,和一个上了锁的小箱子。
白易被支走,晓雨晓露被留在了新房里,除了通风孔,门窗全部关上。
那群暂避风头的师兄弟又围了回来,探头探脑,叽叽咕咕的讨论着她们在里面干嘛。
冷寒抿唇,掠至门前,抬手门还没推开,就听到屋里萧如玥扬声:“哪怕是看到一眼,我就停止救人。”
手停在门上一会儿,最终还是收了回去,转身,抱剑闭目,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下。
其他人没有靠过来,挤在别处围着药痴开研究会。
新房里。
晓雨晓露乍见皇甫煜时吓了一跳,但见萧如玥神色淡定还指挥她们做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
颗颗长足九月的黄皮椰子被挂在床头,其中一颗扎了根中空的粗针,针的另一头连着根长长的不知道什么动物肠子制成的细空管,管子中途打了个松结,另一头也连着根中空不算太细的针,针扎在皇甫煜手臂的血管里……
【备注:生长9个月的椰子,曾取汁试用于临床,紧急时作为静脉输液的代用品(有待查证)。】
晓雨晓露跟着萧如玥已经一年多,却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治疗,震撼到了,满肚子疑问,却不敢问。
“想说什么?”躺在一旁软榻里的萧如玥懒懒的问。
晓雨不语,本想也提醒晓露别说话,却来不及了。晓露直接就问:“六小姐,您不生气吗?”
“呵呵……”
萧如玥只是轻笑了两声,并没有多说什么,可晓雨晓露却是没来由的脊背就是一寒,脑子几乎立即就浮现了那小人儿嘴角微翘却阴气森森的模样。
啊啊,她们怎么忘记了,这小主子不能以常规心态来衡量,她,向来遇事越大越冷静,越静就意味着越……
两人纷纷转眸瞥向床上昏睡中的皇甫煜,暗暗为他默哀。
门外那群人没偷看,却个个竖着耳朵偷听,但此时,都懵了。
这……是啥意思来着?
*分啊分啊*
晋安侯府,同样是新房,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气氛!
额,或者说,这边的是正常的……
萧如雪坐在喜床上,双手自然交叠搁在腿上,看起来自然而优雅,可实际上,她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浑身绷直一动不敢动。
之前被教导过,新郎来之前不能说话,所以,她现在紧张得非常想找个人说话,却又不敢,因为房里除了王翠锦外,还有喜婆和侯府的丫鬟在。
除了换嫁衣前那一出,从通城到京都这一路,都顺利的什么状况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再发生,反而让人更不安!
他……世子爷……到底怎么想的?难道……已经放弃了吗?不,不对,如果放弃了,就收回那道懿旨了!
可,没放弃的话,为什么……后来就什么都没再做了呢?因为那五千精甲骑兵?
啊啊,对了,娶六妹的可是当今武王啊,拥有八十多万私兵的武王,世子爷再怎么,也不至于公然跟武王抢新娘的……
想起萧如玥,萧如雪心头顿时一片温暖,不安的心,竟奇异的渐渐平静下来了。
都说她是萧家天女,所有人都因为爹而高高捧着她,莫说祖母,就是继母心中并不喜欢她,却也得看着爹的脸色处处以她的事为首要考虑,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甚至根本想都不用想一切就为她准备好了,地位看起来比嫡子还高,理应是那么的幸福,可,谁又知道,在那个家里,她其实一直都是孤单的一个人,奶娘不在的那三年,她甚至说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分不清身边的人到底谁好谁坏接近自己到底有没有特别的目的,就干脆所有人都提防着,然后……六妹忽然回来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竟然真有人长得跟她那么像,而且,那般的恬静别致,就像一朵玉兰花儿,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气质……
她不知道该怎么待这么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孪生妹妹才对,也因为知道身边的人都各怀鬼胎,所以没办法跟谁商量该怎么办,便那么习惯性的就先疑了她,然后大家私底下都说,那个妹妹比她更像去世的娘,对娘念念不忘的爹也肯定会更喜欢那个妹妹,以至于她……不知不觉就做了好多糊涂事!【别的我都可以让你,但武王府,你绝对不能去!】
【与其担心我,你还是多花些心思自己的事情吧!】
【你的幸福,我没有权力不让你去追,所以,你想去晋安侯府的话,就安心的去吧,有些事总得试着去抓抓看才知道结果会怎样,说不定你真有那个运气呢?】
六妹……现在在武王府怎么样了呢?
越来越近的喧闹声拉回了乱窜的思绪,不一会儿,房门咿呀一声被推开,进来了人,但那阵喧闹却并没有跟进来,而屋里的人,纷纷恭敬的唤着“世子爷吉祥”。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萧如雪,顿时浑身一绷……
085 老王妃,皇甫佟氏
缓缓睁开眼,皇甫煜看着大红的床顶好一会儿才猛然回过神来。
扭头,身侧没人!
再扭头,床帘都没放,偌大的房间,喜红依旧,却空无一人!
人呢?她呢?
心咯噔一下,皇甫煜霍地就从床上坐起,顿时天旋地转险些又倒了回去,撑住好不容易,又发现自己竟然完好无损,甚至身上的喜袍都没换下……
更慌了!
匆匆下床的同时,边喊:“白易,白易……”
他叫得慌,把外面守着的白易吓到了,应声的同时就推门进来,竟看到主子鞋都没穿稳就跌跌撞撞的冲出来,赶紧奔去扶:“王爷,什么事?您怎么了?”
跟着主子这么久,他还没见过他这样……
有白易搀扶,皇甫煜明显走得更快一些,却也更急了,苍白的脸满是慌乱:“她呢?她呢?”
没头没脑的话,白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王妃去给老王妃请安啦。”
急促凌乱的步子一顿,皇甫煜倏地扭头看向白易,神情呆滞了好半天,蹦出个傻傻的声音:“哦……”
白易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能看到这主子露出这种表情来,略微愣了一下后,使劲抿紧抖动的嘴角。
憋住,一定要憋住。
皇甫煜回过神来,苍白的脸浮上一丝淡淡的血色,继续往外走:“她怎么不叫我一起?”
“王妃说您太虚弱了,躺着多休息比较好。”白易垂眸看路分散注意力。
“她这么说?”顿时喜形于色了。
白易忍不住斜了一眼,赶紧别开,用力点头:“王妃确实说了。”
“那扶我回床上去。”嘴都咧开来了。
白易:“……”
转身回头还没走两步,武王大人又改变主意了:“不行!她一个人去娘那里……你还是扶我过去。”
“是。”
“不许说!”
“是。”
*分啊分啊*
武王府位于京都西北角,京都唯一依山而立的宅子,因为京都寸土寸金,因而堂堂武王府宅子占地也没有萧府一半那么大,不过,虽然没有实际围墙圈起,但依靠着的那整一座占地不小的山头却都是属于王府的,所以,总体来说,武王府占地还是比萧府大的多,就以京都而言,占地仅次于皇宫。
府内也是繁花古木、假山池渠,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且密而不迫,然,美则美,却更多一份庄严肃穆之感,让身在其中的人不由就生出一股敬意,言行不知不觉就端庄起来。
萧如玥猜,历代武王脾性应该都差不多,但,初代武王就是开国大将,而历代武王也是常年征战沙场的将王战神,哪能不从小就倍受父辈的英雄形象熏陶,横竖,又能长偏到哪去?
额,好吧,除了现任那位……
传说因为身体不好从小就被高人领走,却不知怎么反而辗转到了少林寺,在少林寺后山长大的现任武王,皇甫煜!
很早以前就听萧如月说过,这位武王大人有怪癖,比起人来更喜欢跟动物相处,路边野猫野狗都会捡回家来养,弄得王府天天鸡飞狗跳奴才们叫苦连天……
当时萧如玥真心不觉得怎样,毕竟她原来的世界里,很多动物爱好者都是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但,那些动物爱好者好歹都只特定针对某种或一两种特别钟爱,还真是没见过像这位武王……
什么野猫野狗都捡,那丫完全是看到什么捡什么养什么好不好?出了新房那个小院一路走来,她已经跟几十只狗上百只猫一大群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鸟禽,甚至好几只梅花鹿还有两只恩爱的熊猫打了照面!
虽然不知道昨晚这些动物都哪去了,她被送回新房时半点动静都没听到,但她算是明白堂堂武王为毛搬到贴后山的王府后院也没人吱声,估摸着,都对他这怪癖无能为力了,为安置这庞大或者每天都在不断庞大的动物军团,偌大的后山成了不二选择……
相较萧如玥的只是黑线,随行的晓雨晓露就没那么淡定了,莫说是王府,她们听都没听过说谁的府邸是这样的,最主要的是,那些狗啊猫啊鹿啊都不圈着养,任它们三五结群自由的四处溜达!
碍着前面有个给领路的侍卫,就是晓露也乖乖的把话憋着,却也忍不住好奇,这样养着一大群动物,院子居然没被便便淹没,但很快她明白了——
看似无人的院子,其实到处都是人,一有鸟粪落下来,立即拎着特制的小铲子小箩筐冒出来收拾,收拾后又消失,清一色男子黑衣侍卫装扮,个个轻功了得!
“你们侍候王爷还真不容易啊……”萧如玥都不禁感叹。不是手疾眼快轻功了得,这收鸟粪的活还真干不了,但,也同时变相的训练他们的反应能力并强化了他们的轻功。
那人,果然天然黑……
前面领路的侍卫闻言,虽没应声,但已经感动得内牛满面了。外人都说他们这主子脾气好又不管事最好侍候了,却哪知他们的苦?没点真本事,想进后院来收鸟粪都轮不上,哪还能贴身随护?如今随身十八卫,哪个不是收鸟粪精英中的精英?
唉,不说了,说起来全是辛酸泪,还是这小王妃明白事理啊……
出了后院,那侍卫就停了下来,恭敬的告诉萧如玥,由候在那里的姓侯的中年管事给她领路。
萧如玥淡淡应了声,跟着那名侯管事走,过了一个不及映月泮三分之一那么大的小人工湖,婉转的长廊,一座观景的八角塔楼,几个小花园和楼阁小院,才终于到了老武王妃皇甫佟氏住的宁景苑。
宁景苑并没有什么过分奢华的装饰,倒是错落有致的摆放了好些盆栽,只是现在寒冬,叶子已经掉光还压着厚雪,许多都瞧不出到底是什么,整体透露着一种宁静安详之感。
老王妃早在萧如玥到来之前就接到禀报,说那新进门的小媳妇会一个人过来请安,略微有些惊讶之余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人真的来到跟前时,不禁又惊讶了。
那一身红妆的纤细人儿,梳着元宝鬓,两边各插了一支兰花样式的金步摇,粉黛未施的鹅蛋脸儿巴掌那么大,柳叶眉丹凤眸,玉柱般的俏鼻儿,樱桃小嘴儿也是自然的红润色,举步施施然,轻盈而落落大方,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委实清新可人得让人惊叹!
这哪是商家能养出的女儿,那一股与生俱来般的温雅恬静,纵是官家女甚至皇家公主,也未必及得上……
以马起家的萧家,竟然养出了这样的女儿!
可……
皇甫家不是一般人家,做皇甫家的媳妇,远远不止是知书达礼落落大方而已,这孩子,娇弱的模样确实惹人怜爱,却终究太纤细了!
就在老王妃皇甫佟氏打量着萧如玥的同时,萧如玥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和她身边这厅里的人。
老王妃皇甫佟氏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但两鬓却已经花白,梳着简单的圆鬓,鬓角戴了两朵珠花,皮肤白皙体态略显丰盈,一双非常温和的眼睛将那敛而不露的威严完美隐藏,穿了件石青色牡丹纹褙子,姜黄色的综裙……
不愧是将门出身,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十分好说话,却十足十的是只雌虎,一旦犯她禁忌,保准没好果子吃!
身份加上这样的母亲,难怪那人会说,他的婚事轮不到他做主……
想起某个混蛋,萧如玥暗暗撇了撇嘴,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老王妃皇甫佟氏身侧,除了两个看起来就很精干的婆子外,还垂首低眉状似规矩的站了分别穿着红,绿,蓝,黄,紫,橙,白七色袄裙的七个明眸酷齿又各有风情的妙龄少女。
乍一看,这七名少女好像是贴身侍候老王妃皇甫佟氏的丫鬟,但萧如玥猜,她们应该就是传说中那些已经在武王府住了一年多的表小姐,原本老王妃皇甫佟氏选的新武王妃的候选人!
呵呵,圣旨下她都已经嫁进来了,这些人还不走,是想怎样啊?
如同老王妃皇甫佟氏打量萧如玥,萧如玥也暗暗打量她一样,那七个妙龄少女也纷纷不动声色的暗瞥着萧如玥,这个仗着神意圣旨,抢了武王妃之位的女子……
惊艳,羡慕,妒忌,恨,应有尽有!
萧如玥暗暗好笑,她还什么都没干呢,就暗潮汹涌的一箩筐麻烦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她向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虽然不想无聊,却也懒得去做无聊的事,看情况再说。
皇甫煜没来,是因为他病了,谁也不会说什么,也毕竟是头一回,所以萧如玥有模有样恭恭敬敬的给老王妃皇甫佟氏嗑了三个响头,才将茶敬上。
老王妃皇甫佟氏虽然有些惋惜,但还是对萧如玥的表现很满意,微笑着喝了茶之后,便让她起身赏了坐,许是知道自己儿子那样子也干不了那事儿,但跟萧如玥又还不熟悉,所以温声问的,都是些寻常到不能在寻常的话,比如,路上累不累,昨晚睡得好不好……
敏感话题,一概回避!
温声问,柔声答,还都是闲话,但气氛却还不错,却没一会儿,丫鬟匆匆进来通报,武王皇甫煜来了。
众人一愣,老王妃皇甫佟氏赶紧让身边的两个妈妈亲自去请。
算起来,皇甫煜从小就长在外面,虽说偶尔也回来,却也经常是住个几天就说走就走,那短暂的日子里更是除了他二哥上代武王,就是当娘的老王妃佟氏都不常见到他人,承爵位后确实常年在家,但也少出自己院子四处走动,许是因为他是皇甫家如今唯一的血脉了,老王妃皇甫佟氏虽然对他的脾性十分无奈,但也由着他……
如今,那个好好时都不常到宁景苑的人,如今病得走路都得人搀扶了却竟然跑来,岂不惊讶?
老王妃皇甫佟氏端起茶,不露声色的瞥了那刚过门的恬静媳妇儿一眼。
萧如玥也很惊讶,确实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早就醒了,但也只是垂首低眉故作乖巧的坐在那里。有人去请了,应该不用她去了吧?何况,她跟他,不熟不是吗?凭什么出去迎他?
其实,出了新房的小院后,皇甫煜就坐上了步辇,到了宁景苑,才下步辇由白易搀扶着来到这厅堂,全程所有女眷就是老王妃皇甫佟氏派出去迎的那两个妈妈,都自觉的不近他三步。
皇甫煜的眼中,他的小新娘是发光发亮的,根本不用刻意转眸去寻,进屋便一眼就能知道她在哪。
见萧如玥安然无恙一派恬静的垂眸低眉坐在那里,确实没跑,皇甫煜着实暗暗松了口气,才看向老王妃皇甫佟氏,待见到她身侧那七个妙龄少女,薄唇顿时抿了抿,而后才勾起淡淡的浅笑走上前去。
老王妃皇甫佟氏略微板起脸色,轻嗔道:“都这模样了还不好好在床上躺着。”
皇甫煜只是笑,纵是此时消瘦了一圈,面色也苍白如纸,整个人虚弱得好似风吹就倒,却依旧不弱他那身有骨子里透出来的仙气,不染纤尘的纯净。
幽幽兰香袭来,刚才还坐在那里的萧如玥已到了身边,却并没有去搀扶他,对主位上的老王妃皇甫佟氏福身道:“娘还有什么吩咐么?”
老王妃皇甫佟氏笑得愈发温和,除了寻常的萧如玥仔细照看皇甫煜外也没说什么,就让两人回了。
两人一走,厅里就热闹起来。
“嘻嘻,传闻一直都说这小表嫂是朵可人玉兰花呢,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不过,她年纪还真是小呢!”
“嗯,听说要到明年四月才满十六呢。”
“姑母,您觉得这小表嫂如何?”
一句话,顿时让其他六个各抒己见的妙龄少女静了下来,望向老王妃皇甫佟氏。
老王妃皇甫佟氏微笑:“嗯,瞧着确是朵可人的娇花儿。”
众姑娘听着瞧着,却实在说不上老王妃皇甫佟氏到底是喜欢萧如玥,还是不喜欢……
*分界*
步辇旁,皇甫煜站着不动,瞥着萧如玥。
好一会儿不见动静,甚至半点想动静的动静都没有,不禁暗叹,终究还是由白易搀着坐上了步辇,往后院去。
一路,除了停在道边趁着行礼时暗暗偷瞧的之外,还有不少探头探脑的张望,搞得皇甫煜也不好出声说什么,斜依步辇中,闭目养神状。
好不容易回到动物比人多的后院,皇甫煜才睁开眼,看着旁边随行的人儿,一路酝酿出来的话终于有了出口的机会:“累吗?”
“累。”
简单干脆的答案,让皇甫煜雀跃,喊了一声停,向她伸出手:“坐上来。”
目光从那只手慢慢移向那张微微浅笑的脸,萧如玥嘴角微翘,凤眸弯弯,轻声如黄莺唱歌一般动人:“妾身不敢害王爷起一身红疹。”
犹如天雷劈落,皇甫煜瞬间僵在那里。
“人有三急,请恕妾身失陪,王爷您慢慢走。”萧如玥欠身一福,似乎真尿急得不行,不待皇甫煜出声,扭头就大步离去了。
瞪着那大摇大摆离去的小人儿,皇甫煜:“谁出的这馊主意来着?”
抬步辇的侍卫斜眸……
白易也斜眸向……
默默,都不出声,却同时有好几个压抑的喷笑冲了出来。
皇甫煜好似没听到,托腮依回步辇里,摆摆手,示意回去。现在他没力气跟那些无良师兄算账,先记着,日后一块算,现在嘛……
唉~,怎么哄小玥玥呢?
回到新房的时候,萧如玥正靠在软榻里看书,晓雨晓露在旁边侍候着。
皇甫煜顿时乐了,摆摆手,示意白易不用扶他了,本也想把晓雨晓露支走,可那两丫头竟然把头勾得低低的,听到他进来竟就是福身行礼而已,死活不抬头。
分明,是她授意的,他若再出声把人支走,也不知道她会再回敬他什么,最重要的是,肯定火上浇油,更严重……
“咳咳……玥玥,你看书呢?”
“嗯。”
虽说头也不抬的翻页,可终究是应声了,那就说明还有戏!
皇甫煜又乐了,再看她手里的书卷盖住了书面,顿时又多了一句话,笑眯眯的:“看什么书呢?”
“《凤国山河》。”依旧不抬头。
闻声,皇甫煜就是猛的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说你看什么?”
“《凤国山河》。”还是不抬头:“就是说我们凤国地形的,有多少城池,多少山脉,多少河流,从哪到哪该怎么走。”
他当然知道,可她不知道她好好的看那书干嘛,顿时急了,小心翼翼的问:“你你你……你好好的看那书干什么?”
“反正没事。”淡淡的应了一句,还是没抬头,又翻了一页。
他才不信!
皇甫煜一时之间不知该跟她说什么,没话找话来了句:“那个晓露,过来扶我一下。”
“王爷体弱多病,有女子近身三步就起红疹的怪疾,晓露扶你不合适。”萧如玥淡淡说着,扬声:“白侍卫,麻烦你进来一下。”
门外顿时白易泪奔,硬着头皮埋着脸,走了进来。
“王爷走不动了,赶紧扶他到床上躺着。”萧如玥的声音依旧淡淡的,还是没抬头。
白易看着身边的主子:主子啊,我到底是扶您呢?还是不扶您呢?
皇甫煜瞪他:蠢货,你进来干嘛?
白易眨眨眼,恍然大悟,慎重但又不被人看出来的轻轻点点头,欲转身往外,却被皇甫煜扯住,又瞪他:现在才出去有屁用!
白易顿时满脸苦逼:主子,您到底闹哪样?小人现在扶您呢还是不扶您呢?
他XX的,到底谁说这主子好侍候的来着?
最终,白易还是扶了皇甫煜,不过不是往床那边去,而是往萧如玥在的软榻去,却不想,他才近,她就站了起来。
欠身微福,软声满含歉意:“妾身不知道王爷原来这么喜欢这张软榻,还望王爷见谅。”说着,主动侧身让道。
白易,晓雨晓露,阵阵头皮发麻,他们的存在好多余啊好多余,能不能出去啊啊啊啊?
皇甫煜抿唇看着她,半晌不语。
“对了,妾身的陪嫁妈妈丑姑正吩咐人收拾那些嫁妆,不知忙得如何了,妾身去看……”
“玥玥。”皇甫煜拉住转身要走的人:“你要怎样才能消气?”
“王爷,您赶紧放手呀,要是妾身累您起一身红疹可如何是好。”萧如玥轻声软语的答非所问,甩啊甩,可他人都跟着摇晃了,却竟就是不放手。
白易,晓雨晓露,默契的左一眼右一眼,恨不得想空气那么低调像风那么快,赶紧闪。
“玥玥,你明知道……”
“王爷抬举了,妾身什么都不知道。”
“你……”皇甫煜又气又急,顿时上气不接下气,怕自己站不稳,赶紧往软榻坐靠去,却还是不肯放开她。
又半晌,谁都不说话。
皇甫煜是晕眩得想不出该说什么,但萧如玥,却是一向能耗。
又过了一会儿,皇甫煜平静下来,闭着眼,好像睡着了一样,可萧如玥一缩手,他又拉紧些,就是不放,也不把她拖进怀去。
拉进怀里?汗,他可不敢赌她不会跟他玩“拔河”,而现在,他也真没力气跟她“拔河”,与其筋疲力竭还让外面那群无良师兄看笑话,还不如,就这么耗着。
外面。
“我滴乖乖,都半个时辰了,这两孩子也太能耗了吧。”
“这丫头,有个性,我喜欢。”
“有本事你大声说,让屋里那死孩子也听见。”
“不至于吧,我又不是那种意思。”
“嘿嘿,你试试看呀。”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小幺总算遇上对手了,阿弥陀佛可喜可贺!”
“话说,谁看到师父他老人家了?他老人家到底来了没?”
“你猪啊,小幺出嫁这么大的事,他老人家肯定来了,就是不知道在哪。”
“嘘嘘,有动静了。”
顿时,个个消声扯脖子竖耳朵,跟着就听到“啪”一声脆响……
“哇,王爷您看,好大一只蚊子!咦?王爷?王爷?来人啊,王爷晕过去啦!”
众人默默。
大冬天的,蚊子?不过……那死孩子是不是真的晕过去啦?他们到底要不要进去看看啊?啧啧,那一声贼响来着,不会把那死孩子脑子都扇坏了吧……
正思绪着,又听到一声:“晓雨晓露,拿几个奶椰来。”
086 窗内风景无限好
听到奶椰,众人都以为,萧如玥又要关起门来搞秘密救治活动了,却意外的见她探出头来喊:“你们谁有空来着?”
师兄弟们面面相视时,冷寒掠了出去,转瞬停到了窗外,还没开口问,屋里那小人儿就递出来张写满字的纸。
“把这些东西弄来。”顿了一下,微笑补充:“最好偷偷的。”
冷寒看了她一眼,只应了声“嗯”,接过那张单子,甚至看也没看就倒掠着离去了。
柳眉略微挑了一下,而后满脸羡慕。
什么时候,她才能像他们那般鬼神鬼神的飞来掠去呢?唉,说来说去还是那个爹太不负责了,甩她一本武功秘籍就算了事,要不是她聪明绝顶悟性好,那么没头没脑的恐怕现在还摸不着门,不过……她终究错过了最佳习武阶段,身体机能也还没完全调理过来,又练得偷偷摸摸,进度着实马马虎虎。
当然,其实她也一直没机会跟人打过,所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程度,她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视力和听力都大大改善,尤其夜间看东西时最为明显。
晓雨晓露很快从正忙碌的丑姑那里领来几个奶椰,看到躺在软榻里晕过去的皇甫煜,吓了一跳,转眸再看萧如玥正淡定喝茶,相视一眼,默默抿唇。
六小姐快十五岁生辰的时候,大夫人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六小姐想了想后竟说喜欢这种奶椰,希望以后每月定时都能从南方运过来,还特别说长足九个月的才好吃。大夫人虽然奇怪,但估计也想不出哪奇怪,就干脆的吩咐人去办了,而不只是大夫人,她们相信谁都没有怀疑过这些奶椰存在的真正目的,但绝对跟她们一样,是因此才知道这世上竟有四季都结果的奇异果子……
还有还有,那些中空针头,那些经过无数繁琐工序才处理好的干肠子……没人比她们更清楚,六小姐这大半年来是花了多少心思,才好不容易将这些东西造和收集起来的!
虽说,武王爷之前就以神鹰镖局指使权换六小姐关键时刻救命的约定,六小姐做这些算是理所当然,可……她们跟了六小姐一年多,太清楚了她的为人了,她某种程度而言非常懒,极度懒,让人抓狂的懒,可就是这么一个懒人,却为了造和处理那些东西,时常吃饭时想起饭碗一丢就去弄,半夜想起半夜爬起弄到天亮……
她们都看得出来,武王爷对六小姐而言其实是非常特别的存在,可……六小姐怎么就下得了手那么对现在虚弱得不成样的武王爷呢?难道……那么聪明的六小姐自己没发现自己的心意?
两人思绪正乱飘着,就听到萧如玥喊白易进来,并道:“晓雨,教他开奶椰。”
“咦?”晓雨惊异一声,她还以为这些奶椰要像昨晚一样用的……
萧如玥也没跟她解释,而是看着已经进来的白易道:“从今往后直到我说可以为止,王爷口渴了想喝水都只能给他喝这种果子的汁。”
白易虽然奇怪,但还是应了诺,因为进门前就听到了萧如玥交代晓雨的事,便主动靠了过去,看晓雨怎么动作。
“对了,等下找几个空坛子来,别太小,放院里哪间房都行,就是别被人瞧见了。”瞧着晓雨已经开了椰子,就突兀的转了方向:“晓雨,那个奶椰先给我吃,记得把肉给我剜出来。”
“是。”晓雨应道。
白易也应,还以为萧如玥已经交代完了,欠身转身就要走,却又被叫住。
“你赶着去投胎么?我都还没说完。”
萧如玥没好气道,接过晓雨已经机灵的插了根空心细竹做吸管的椰果,津津有味的喝了一口,才继续道:“不管送来多少给王爷的吃的喝的,统统照例收进来,但一律不许再进王爷的嘴,饭菜你自己看着情况怎么处理,汤汤水水一律给我分类了装进那些坛子去,听得明白?”
“回王妃,听明白了。”白易应道,也学聪明了:“不知王妃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孺子可教也。”萧如玥笑赞,想了想,才道:“这边有没有小厨房?”
白易微讶,摇头,神色却略显有些迟疑,似乎有话,却不知该不该说。
萧如玥哪能看不出来,直接问:“你想说什么?”
白易迟疑,看了看还没醒的皇甫煜,又犹豫好一会儿,才豁出去似得开口:“后山北面是个断崖,崖腰上有个隐蔽的山洞,崖下是个碧水潭,潭水常年温热,越冷水汽越浓,王爷的二师兄平常就是在那里鼓弄东西蒸煮汤药。”
用水蒸气打掩护……萧如玥顿时乐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好地方,等会我去瞧瞧。”
“王妃……”
“放心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萧如玥冲白易眨眨眼。
额,根本不是这个问题,额,好吧这也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可……白易已经开始后悔了:“王妃,那边路险不好走,尤其现下是雪厚路滑,您……”
“嘘~”食指点上粉唇,萧如玥笑着打断他的话:“这事你从没提起过。”
白易现在终于知道刚才说那些时,晓雨晓露为什么脸色发青的瞪他,表示,他知道错了,也肠子都悔青了。呜呜,话能不能收回来着?
萧如玥吩咐好一切,又让白易把皇甫煜搬回床上去,估摸着冷寒他们也一时半会没法将东西找齐来,而丑姑也还没忙完回来,就让晓雨给找了床褥子,和衣蜷进软榻里眯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