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挤出生硬的笑脸应着,心里个个恨不得抽萧如月一顿。
那么明显的怨念,萧如月哪能感觉不到,却也不敢再吭声,狠狠的瞪向萧如云,一肚子火气快烧穿肠子了。吃里爬外的小贱货,竟然帮着外人让自己难堪!
这么一闹,众人纷纷告辞,生怕留下来外面那些侍卫会冲进来把她们生吞活剥似得,倒是让萧如雪有了机会。
她已是人妇,自然不能撇下世子爷丈夫留在这里过夜,但是,她跟武王妃可是一个肚子爬出来的孪生姐妹,情分哪是别的姐妹能比的,多留一会儿说几句体己话又谁能说什么?
“六妹……”有了机会,萧如雪却不知如何开口了。
“你的信我当天就收到了,只是因为一直有事耽搁了没能回你,等忙过想起来的时候又准备回来了,听说你还没回去,便想着当面说。”萧如玥笑着安抚她,不露声色的观察起她来。
还在家门口的时候就见到那位世子爷了,可当时天色已经黑了,虽然有灯火照明,可他始终垂首低眸,她确实没瞧不清他脸上什么神色,倒是瞧见了他搀了萧如玥几次,动作也轻巧透着体贴……
后来在映月泮的小宴厅里摆的家宴上,也没并不见他往她这边扫,倒是她看到他时不时的给萧如雪布菜,嘴角还带着宠溺的浅笑,旁若无人的给萧如雪抹嘴角……
毫无破绽,却还是让她觉得诡异!
“王爷确实病得不轻,但待我却是很好,你别担心。”又安抚了萧如雪一句,倾身贴近过去,低声:“五姐,我就问你两句,希望你跟我说的是实话。”
萧如雪一惊,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迟疑着,但还是点了头,端起了旁边的茶。
假装没看到那端茶的柔荑纤指紧绷,萧如玥直接就问:“你们确实圆房了吗?”
“噗咳咳咳……”萧如雪直接被一口茶呛了,满面嫣红的瞪她:“六妹!”
“到底圆没圆?”萧如玥若无其事的端起茶喝,眸却不动声色的斜向萧如雪身后的王翠锦。
无论几次,这种精准而隐敛的凌厉都王翠锦毛骨悚然,微微颔首作答。
圆了?真的?
转眸看向满面通红受不了要起身离去的萧如雪,又问:“世子爷都怎么叫你的?”
这问题果真让萧如雪收住了步子,缓缓转过身来,满面霞红渐退,歉意的看着萧如玥:“六妹,我知道你真心待我好,处处让着我,还把跟世子爷之间的事全告诉我,甚至……为了帮我多争了一分跟世子爷的机会,主动嫁进武王府……”
她是没宠坏了,却不傻不笨,就算当时一时乱了思绪没反应过来,过后那么长的时间,也想得清楚明白,早知道六妹说把世子爷让给她不过是暂时稳住她,让她能听进那番掏心的话……
想想,世子爷是什么人?当今太后的亲侄孙,他的婚事恐怕他自己都做不了主,又岂是她们区区商家女说左右就能左右的?何况她们的婚事还由继母掌控着!
六妹,不过是给了她一个顺理成章做梦的机会,而她,自己也不愿在那个梦里醒来,所以她们虽然偶尔会说起这个话题,却从不曾付诸任何真正的行动,只是没想到,世子爷竟然能说动太后懿旨赐婚,允他娶商家女为正妻……
美梦,一下近到触手可及,却包含着太多太多复杂伤人而危机四伏的成分!
她不说,却也是知道的,六妹以书信的方式直接拒绝过世子爷,是世子爷自己不肯放,哪怕在根本分不清她们的情况下也不肯收回还未公布的懿旨,婚期还挑在同一天……这意味着什么,即便六妹不说她也知道,更没傻到相处那么久都半点意识不到自己跟六妹有多大的差距,而六妹不肯跟她换的执意去武王府,为的不仅仅是那所谓的圆她的梦,更是用她自己的一生去赌能在周旋中护住萧家不倒,为了她这个姐姐能……
活!
而……
心里明知道六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她,却竟然还是更自私于自己……
萧如雪几步走过去拉住萧如玥,泪水忽的就喷涌了出来:“六妹,对不起,我……我还是不想做你的替身,我……哪怕是等一辈子,我都希望世子爷看见的是我,唤的是我,所以我……”
那说不下去的话,萧如玥大概也能猜到,暗暗叹气,道:“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权力去阻止你追求你想要的幸福,你可以尽力去追去抓,但是……你自己小心。”微微顿了下,拍拍她:“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萧如雪点头如蒜:“我会的。”
怕萧如玥不放心似得,抹抹眼泪,略显羞赧的又道:“其实,我跟世子爷新婚当晚就说清楚了,我是我,不是你,希望他不要把我当作是你,世子爷也并没有我们预想的那些反应,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看了我半天,看得我害怕起来的时候很无奈的叹了声,答应不会把我当作你,也说婚是他自己求来的,会好好待我,会试着……试着……”
后面的,不好意思再说出口。
萧如玥没有亲临现场,还是难从这番话中猜出潘瑾瑜的心思,而萧如雪说出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虽然话不好听,但今后的路你都得自己走了,纵是别人想帮你也远水救不了进火,所以,你自己要多长心眼。”说罢,用力一叹:“我确实是妹妹吗?我怎么觉得我是当娘的?”
一句话,顿时让低凝的气氛缓和起来,旁边的人很适时的轻笑出声让气氛更快的欢快起来,却窘了萧如雪一个大红脸,娇嗔着拍上萧如玥:“六妹~”
这时,有人来报:“王妃,萧大当家派人来请您去外书房一趟。”
这个时候……
众人惊讶,萧如玥却略微的挑了挑眉,应了声知道了,便对萧如雪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外书房回来也休息了。”
萧如雪点头:“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随时都行。”
“说什么随时?你现在已经是世子妃,人家的夫人好不好?”萧如玥捂额,呻吟:“我果然是当娘的。”
众人吃吃又笑,萧如雪红着脸轻掐了她一把。
萧如雪前脚才出门,准备进房间穿斗篷的萧如玥忽然道:“啊,差点忘了,我给五姐带了礼物来着,王妈妈,能不能麻烦你进来拿一下?”
萧如雪倒也没怀疑,笑嗔萧如玥太客气,便让王翠锦跟进房去拿了,自己先走一步。
丑姑把一个锦盒递给王翠锦的时候,萧如玥忽然道:“世子爷和五姐没圆房。”
王翠锦惊愕:“怎么会?奴婢那天早上确实……”猛然想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不清楚世子爷和五姐到底还约定了什么,但竟然五姐不说,多半是不好意思或怕我们担心。”萧如玥看着王翠锦:“王妈妈,五姐年纪小又没经历什么事,但你是见过世面的机灵人,有些事,比她更有判断力……明白?”
心头一凛,王翠锦赶紧道:“奴婢明白。”
“万一发现不对劲,宁可多转几道弯,也一定要把消息传给我。”萧如玥已经披好斗篷,径直先往外走了。
王翠锦又赶紧应了喏,待萧如玥出了门,不禁松口气的嘘了一声。很多时候她都在想,六小姐真的跟五小姐同龄吗?
外书房。
夜三守在门外,一切看似如常,屋里却奇异的热闹。
当然,这热闹,说的只是人多!
五个人,四男一女有老有少,萧如玥一个都没见过,她进门时还垂首低眉面向那个死人爹,等她进来夜三随后带上门后,纷纷转过来就给她一个单膝跪礼:“参见武王妃。”
“起了吧。”淡淡扫了一眼淡淡道了声,随手就拖了把太师椅,在那五人惊愕的目光礼下,坐到萧云轩对面,往右扶手一倾身,跷腿托腮,笑眯眯:“千万别告诉我,这些人今后是我的了。”
内容语气,都让那才恢复淡定的五人又瞪大了眼,瞠目结舌的冲她后脑勺行注目礼。
萧云轩还是那么面无表情的没吭声,倒是伸手,将一把老旧短刀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刀超短,连刀柄一起算也不过她的两指那么长,而且刀柄明显比刀身还长,配的是硬度极高的铁桦木柄和鞘,刀柄顶部刻了个比平常萧家令牌更奇怪形状,有点丑的古萧字……
萧如玥慢慢倾身,手该支上书桌托腮,凤眸微眯的盯着对面那个死人爹:“爹啊,您真是无耻得让人五体投地。”
身后那五人,个个深藏不露,明显都是某方面的头儿,而老爹竟把这玩意当着他们的面给她,意图太明显,而最重要的是,他早不给晚不给,却在她当上武王妃,武王又还没死的这个时候给……
啧啧,就算背后这五人意外又如何?就算萧老太太和那几个叔叔甚至那个后妈知道了又能怎样?就算忌讳萧家和武王府的那些人发现了又如何?
她,现在是神意钦点皇帝赐婚天下公认的堂堂正正的武王妃,她男人有八十多万私军,八十万多万啊,就是一个个杵在那里当萝卜让你砍,你砍到手软也砍不完,何况那八十多万不是白菜萝卜,是沙场杀敌的兵将……
这种情况下,萧家人就是知道了又谁敢公然跟她抢?那些忌惮的人,除了背后破口大骂某当家卑鄙无耻没骨气依仗女婿之外,也只能更忌惮的更不敢轻举妄动!
说好听点,这也叫互助互利……
萧云轩看了她一眼,转向她身后的五人,淡淡来了一句差点劈翻她的话:“这就是姐妹两的区别。”
身后五人竟一副明白了的样子齐应:“是。”
萧如玥抽了抽嘴角,瞪那个爹。
“下去吧。”萧云轩淡淡一声,垂眸转回手中的书,一副“我不想再搭理任何人,都走吧”的样子。
五人又应了一声,跟萧如玥行礼告辞,便直接转身走了。
书房里,父女俩坐对面,除了偶尔的翻页声,静得出奇。
萧如玥忽然觉得,这个爹,很有可能老早就知道她跟武王之间的事,甚至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早有某种约定,要不然当初圣旨下她说要嫁时他也不会……
擦!
霍地起身,随手拿了那把短刀,哼哼着:“你迟早会后悔!”
昂首挺胸大步出门,把无辜的夜三逼退到墙角,却一声不发,倏地扭头就走。
书房里,轻轻有个“噗哧”声传出……
映月泮,暖阁前经过时,萧如玥微微拧了下眉,余光往暖阁瞥了下,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错觉吗?如果不是错觉,那这个时间了又是谁在那里?啊,记得暖阁里摆了许多古董瓷器装饰,虽说明天老太太大寿肯定装饰过了,可应该没怎么移动位置……
意念一动,旋即就听到暖阁里啪一声脆响。
近身随行的武王府侍卫一听,立马往暖阁窜去,不一会儿,满身酒气两眼猩红,步伐有些趔趄的萧勤鑫被带了出来。
“大堂哥?”萧如玥惊讶道。
“不好意思,喝了点酒,晕乎乎就在里面睡着了,不知怎么碰到了花瓶,惊吓到你了……”萧勤鑫有些尴尬。
那小厮呢?
“哦。”萧如玥也不怀疑的样子,点点头道:“天气冷,大堂哥还是回院子休息吧,免得着凉了。你们送送他。”指了两个侍卫。
“谢谢。”萧勤鑫点点头,看了她一眼,便摇晃着往外院去了。
萧如玥笑笑,也转身往内院去,眸却还不动声色的往宴厅方向斜。为什么……她还是有被盯着的感觉?
那办法也不好再用第二次,斜瞥不见人影,萧如玥也只能当作是错觉的不去理会。
一夜,过得很快,睁眼闭眼间就到了萧老夫人大寿之日。
大清早巳时起,宾客便接踵而至,午时时已经宾客满堂十分热闹,未时时萧家下人忙碌的身影像比赛竞走似得,一个比一个尽可能从容的卯足劲飞奔。
申时中,儿孙簇拥下萧老夫人正式出场,萧如玥随后出现。
人多嘴杂,免得让人说她这个武王妃摆架子,飞上凤凰枝头就忘了根本,连祖母都不放在眼里等等云云到最后乱七八糟彻底变形吧……
不想,才刚受了那些没完没了的跪拜礼,椅子还没坐热,夜三匆匆奔来,一句“武王爷来了”,差点把她震摔到地上去。
好在萧如玥反应不慢,霍地起身说了句“先行一步”,便叨叨着一串没人听得到的咒骂,一副担心病夫的贤妻模样,在晓雨晓露默契的搀扶下,往外飞奔……
几双眸,不露声色的追着她出门。
潘瑾瑜轻轻放下酒杯,向身边的萧如雪伸手,温声:“我们也出去迎一迎吧。”
萧如雪看了看他,笑应,乖巧的将手放入他的掌心,由他牵起,让了萧老夫人的小步辇先行,随后跟上。
武王忽然亲临,所有人都很震惊,急着往外赶去迎驾,却竟然也井然有序,未婚的小姐们也纷纷戴上面纱跟出来。
一大一小两辆马车停在萧家大门口,大车上插着红底金纹的武王皇甫家徽锦旗,前后密密麻麻,黑袍侍卫和精甲骑兵,少说也有上千人,霸道的把门前的巷子堵了个严严实实,远远能瞧见巷子那头后面来贺寿的,正伏地跪在那里,一个也不敢抬头张望。
大的马车由四匹通体枣红没有一根杂毛的高大骏马拉着,车身大得简直像间四方形的小房子,十多个人坐进去也还很宽敞,漆着暗红的漆底,纹着大大的张牙舞爪的浅金色蛟龙,窗帘子上绣着皇甫家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却透着一股凛然迫人窒息的华贵……
小的马车上没插旗,相比之下普通得多,已经下来两个人,一个看上去四十多,一个看上去五十左右,穿的是便服,正是平时主要负责武王病情的陈御医和蒋御医。
萧如玥出来的时候,萧云轩已经候在门外了,乍一见那辆简直扎眼的大马车,她的眼角就颤了颤,再看那阵势,嘴角也不由的抽了抽,再再见到大马车前后那几个冲她挤眉弄眼的“侍卫”,又听到那些齐刷刷下马就单膝跪她的侍卫精甲兵们,简直震颤云霄的一声“参见武王妃”……
再也控制不住,她整个俏脸都狂抖起来了!
特么的,他这全副武装的,是来抓她的吧吧吧吧吧……
狠狠横了一眼斜瞥着她抿紧着唇的死人爹,萧如玥一声“免礼”,便大步十分焦急似得奔向马车,打算在马车里先收拾一顿那个卑鄙无耻的混蛋王,确保他一会出来时,彻底虚弱得只剩半条命!
只是……
车门一开,映入眼帘的马车里的人,为什么虚弱成那样?
萧如玥略微一怔,面色微变的就急忙踢开鞋子大步走进车厢里,扑到他跟前就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才要落指给他把脉,腕却一下便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缓缓睁开眼……
“虽然你这么紧张我很高兴,可是玥玥,你是不是……该解释解释自己所作所为?”
092 隐形的威慑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萧如玥真想干脆点直接扇晕他,抽手,他却竟然不放,怒瞪他:“你……”
“你……就那么想我死吗?”
他确实睁开了眼,却并没有全睁开,半敛的眸也并没有看她,而是定定的看着他手扣住她的腕的位置……
若是平时,萧如玥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回他一句“当然”,可现在,她却被那低弱疼痛的声音狠狠撞了心头,那句“当然”,吐不出来,更莫名其妙心虚的不敢去看他那苍白的脸,眸光流转,才注意到他竟穿着的是代表着武王身份的王袍……
他,很少穿华贵艳丽的衣袍,至少她认识他这么长时间来,除了新婚那晚,她见到的他通常都是穿着质地普通的平民服饰,而现在,他却穿了大红底绣白金色蛟龙的王袍……
红,代表鲜血,白,代表光明,是开国先祖皇帝的意思,是要凤国上下都牢牢记住,武王皇甫一脉为凤国的付出以及赋予!
此时,艳红的王袍却未能给他苍白如纸的脸庞印染半丝红光,那白金色张牙舞爪云间翻腾的蛟龙,更似狠狠将瘦弱单薄失去抵抗能力的他按压在下,用锋利的爪子桎梏着他的咽喉,只要轻轻一手利爪,便能捏断他的脖子取走他的性命……
从不知道,一身衣袍竟也能透出那么浓重的杀气,萧如玥都不禁暗暗倒吸了口凉气,凤眸微转,把注意力又转向他处,愈发心虚的支支吾吾:“我……我没有……我……我只是……”
“唉~”他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声。
“这些等会儿再……”话到一半,手腕处猝不及防传来的力道,一下就将她整个拖进了他怀里,他甚至为此闷哼了声。
他脑子有病吗?都这个时候了还……萧如玥好笑又好气,想爬起来,他却一下圈住她的腰不让她起来:“别动,让我就这么抱抱你……”
“你……”
“我有两夜快三天没见你了,就当是这三十多个时辰的补偿……”
萧如玥汗了一把,他有必要算这么清楚吗?而且:“外面人山人海等着呢!”
“让他们等。”
萧如玥黑线。
“你是我名正言顺的王妃,跟我呆在一起还怕有人胡嚼舌根么?”大手将她抬起的脑袋又按回怀里,揉啊揉。
萧如玥再黑线,扯开他的手:“还要出去见人,别把我头发弄乱了啦。”
皇甫煜再叹气,放了她:“扶我起来吧。”
萧如玥生怕他后悔似得,赶紧起来扶他坐起,顺势还搭了搭他的脉,才蹙眉,就听到他说:“已经乱了。”
“咦?”萧如玥愣了愣,横眉瞪他的同时摸了摸头发,果真,珠钗都歪了,有几缕发丝散落在肩……
“都是你啦~”
萧如玥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转头找铜镜,好歹,出去时别太狼狈。
“你找什么?”
“镜子!”
“你觉得我的车里会有那种东西吗?”
萧如玥倏地扭头看向那个长发随意散在肩背的病弱王爷,火气顿时直冲脑门,张嘴要骂,他已伸手过来拉她,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无奈样:“好了,别气了,我帮你弄。”
也总不能这时候叫丑姑或是晓雨上车来,萧如玥气得半死,却也只能合作的背过身去:“你快点。”
“嗯。”背后的人应得干脆,明眸狡黠。
名正言顺的将她头上的珠钗全部抽出,以指为梳,轻轻顺着她的发,按照原来的轨迹盘回去,再把珠钗插回去,比萧如玥预想的要利落要快。
“不错嘛。”看不见,萧如玥只能靠双手摸的,却也只是注重了发型,倒是没怀疑过珠钗的位置……被不动声色的调换过了。
“这多亏了某个人的贡献。”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看着回头看他的萧如玥,皇甫煜忍着笑:“也没什么,就是以前有个小娃娃硬逼我帮她把散乱的发盘回……啊对了,她让你别太感谢她。”
萧如玥倏地就沉下了脸,额角蹭蹭跳青筋。这一刻比起扇他,更想扇当初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
咚咚,马车被轻敲了敲,白易的声音传来:“王妃,王爷没事吧?要不要让御医上去看看?”
特么的,早不敲晚不敲,她想打人的时候才敲……
“把部下调教得真不错啊~”冲皇甫煜咬牙切齿了一句,恢复常声对外面道:“不用了,王爷已经起来了。步辇准备好了吗?”
“回王妃,已经准备好了。”
“上来个人扶扶王爷吧。”萧如玥又道,转看皇甫煜,无辜中透着浓浓的幸灾乐祸:“虽然妾身也很想扶王爷,但是王爷有女子一近身就i起红疹的怪……”
“玥玥……”长臂攀上起身的萧如玥跟着起身,半身重量一压,却竟帮她稳住了趔趄险些跌坐回去的身子,在她耳边吹气:“你可是神为我选的王妃!”
神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既然给他点了冲喜新娘,自然就得负责任一点把他满身怪疾全算进去才行噻……
萧如玥略微一愣后反应过来,顿觉十万草泥马在胸膛里奔腾,却只能斜眸瞪那个混蛋王。
车厢门被轻轻敲了敲,拉开,白易在门外候着。
“走吧,别让人等久了。”
皇甫煜这话,顿时又让萧如玥横他一眼。他还真是有脸说,拖着不肯出去的不是他么么么么?
白易往车厢里伸手,一抹艳红袍角飘出来的时候,早候在萧家大门内外的宾客唰唰唰就伏地跪了下去,高呼“武王千岁千千岁”。
“不用这么拘谨,都起了吧。”
低低一声,明显的透着虚弱,若不是此时一片寂静,恐怕还传不出去。
众人谢恩,纷纷起身,却也不敢抬头的直直就望向那位高高在上如同活在传说的人物,一个个垂首低眉,却又忍不住好奇的暗暗偷瞥。
冬阳暖暖,淡淡的金光斜倾而下,映在那对已经上了小步辇的璧人身上,让人一眼,惊艳呆住……
三千随意散在肩背的墨发散发着淡淡丝绸般的光泽,苍白如纸的脸庞却在那斜阳的辉芒映衬下,肌肤隐隐透明中又似有光泽流动,宛若天边淡月,脱尘的瑰丽,正疲惫而虚弱的依靠在步辇里,唇角却还轻轻勾着一抹春风般怡人的浅笑,让人自惭形愧的纯净剔透……
如此纤尘不染的一个人,清瘦修长的身子却裹着艳红的蛟龙王袍,极致的纯净气息与衣袍上那张牙舞爪杀气腾腾的白金色蛟龙相衬,浑然天成的高贵优雅,简直就像守护光明的妖王误落人界,强大,却并不危险,不会让人觉得可怕而心生畏惧,却又尊贵得让人卑微……
在有着如此不似人间所能有的光辉的他身边,似乎一切都会淡成灰白背景,可,他旁边的小武王妃却竟然没有!
他那艳红的蛟龙王袍映衬下,一身素雅淡青袄裙的她更显得清新脱俗,就如同是他不小心误落人界时一同带来的,只在他怀里才会绽放的圣洁花儿……
让人直视都觉得会玷污了的一对璧人,任谁看了都是天生一对,除了彼此,旁边搁着谁都不合适!
人群里,顿时好几张脸神色难看,尤其,在看到武王妃那虽不明显但确实梳过的发,和发上珠钗被调换了位置之后……
那点时间是不够干什么,可……什么也没做的话,何需重新梳发?
萧如月早就想见见这个传说里平庸又无能,还隔三差五就染怪病的武王到底长得多让人嫌,才让老天如此不厚待他。
她混在人群里偷偷斜眸,一眼呆住,满满惊艳,暗叹怎么可以病得这么耀眼的同时,竟觉得那张脸那身纯净不染纤尘的气息,恍惚间隐隐有些熟悉,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直到步辇行至身旁,武王的侧脸映入她的眼帘,与脑中那张徘徊千百回也不淡的侧颜重叠……
浑身一震,萧如月倏地抬起头转过去,不敢置信的直直看着步辇中的武王的侧脸,瞳仁,慢慢的,不断不断的,扩大,扩大,在扩大……
“等等!”娇喝脱口而出,她竟就往步辇冲去。
门外上千的侍卫精甲兵,谁不小心翼翼的对武王表示恭敬,这么突兀的一声,简直吓人,倒吸口凉气侧眸望去,就见两柄利剑已经架上了萧如月的脖子,殷红的血丝从白细的脖子渗出……
冰冷的疼痛明显在警告她,再前进一步,脑袋便就此永远跟身子分家……
死亡的恐惧拍散她满腔冲动,回过神来的萧如月吓得面色发白,一动不敢动,直直的望着已经过去的步辇上的武王,盼他回头看她一眼,出声救她。
顿时,一片青白交加的脸色,尤其端木芳儿,险些站不稳脚。
赶紧过去,刚要出声救人,就见同在步辇上的萧如玥回过头来,轻轻道:“王爷说今儿个祖母大寿,不要破坏了这满府的喜气。”转而望向萧老夫人:“祖母,王爷请您见谅。”
剑挪开脖子得救了的萧如月两腿一软,跌进身后紫云紫霞臂弯里就晕了过去。
怎么会……他……竟然是武王……是武王……
*分界分界*
萧如月醒来,自己已经被送回小院。
怔怔看着床顶,抬手,摸了摸脖子,药膏的滑腻和丝丝的痛楚,证明她不是在做梦,她真的见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只是那个人……
竟然是当今武王,她的六姐夫!
“八小姐,您终于醒……”
忽然黑脸的萧如月霍地坐起,一把推开凑近过来的紫云,赤着脚下床,咚咚跑到衣柜前,将一个雕刻了精美花纹的红木盒子取出,打开,拿出那张视若珍宝收了将近一年,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看擦一擦的面具。
青稚的俏脸蓦地一霾,就将面具狠狠的摔在地上,抬脚,用力踩上去……
莫名其妙的紫云紫霞来不及阻止,就一声掀屋顶的吃痛尖叫,血从萧如月细嫩的足底喷涌而出……
*分界分界*
映月泮宾客未散,欢声笑语传进内院,却也难入内院偏后的紫竹院。
小小的紫竹院,侍卫围得更厚实了,只是……离院远到,除非高声破骂打架摔东西,否则什么也听不到的距离。
萧如玥坐在炕上,趴在窗边吹着冷风,不知所思的正出神,连床上的皇甫煜醒了都没发觉。
“玥玥。”
闻声回头,看着床上那正冲她伸手的人,他已经换下了那身艳红蛟龙王袍,又睡了两个多时辰,此时精神好了许多,就好像她最初见到他时那吓人的虚弱,只是因为长途颠簸所致。
“过来。”轻声浓浓的诱惑轻哄。
萧如玥扭回头,趴在那里没动。她又不是小狗,凭什么喊喊她就得过去不可?
“好好好,我过去。”
无奈又宠溺的一声,他当真掀开被子下床就挪了过来,贴着她分了她盖在身上的被褥,不顾她几次没好气的推甩,执拗的非将她拖进怀里,搁放在腿间,团团裹住。
“你有完没完?”实在受不了的回头横眉瞪他,
“我冷。”
他的理直气壮,让她想拍他:“冷就滚回床上去躺着。”没见过这么没有直觉的病人!
“床上没你。”眼帘微敛,他眨也不眨的看着她,语气更像无邪的孩童在说没有布娃娃抱他就睡不着一样。
用力的白他一眼,萧如玥别脸转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脸颊发烧的蠢样,却哪想,他的大手一下就按住了她的后脑,低头便毫不犹豫的吸食住她的唇……
“喂唔……”
她才一张嘴,他的舌头就冲了进来,直白而又热情的纠缠她,吓得她往后缩躲,却怎么也甩不脱,慌乱之下手脚并用的去推他,却发现力气不断的在他的舔舐下被剥夺似得,四肢愈发绵软使不上劲。
快断气的时候,他才终于放开她,呼吸紊乱而急促,比她还惨。
“你……有必要这样吗?”
看着那个虽然脸颊红粉诱人,但满脸却写着“那么辛苦的就为换点口水值得吗”的小人儿,气息微缓的皇甫煜捂额,惆怅得憔悴。
谁来告诉他,到底是他功力差,还是他魅力不够?
“干嘛?头晕了?”幸灾乐祸。
无语……
“喂。”推他,坏笑咧到耳根:“干嘛不说话?真晕呀——”
猝不及防的猛被推了一把,惊呼着倒进被褥里,黑影紧跟着笼罩而来,唇下一瞬再次被攫住,舌比起刚才更火热的长驱直入,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毫不留情的攻城略地……
反应过来想推开他,才发现手脚都被桎梏着,他灼人的气息排山倒海般倾轧下来,霸道的冲进鼻腔直灌大脑,吓得她惊慌失措弃械逃窜,最后的理智也被那可怕的热火吞噬殆尽……
身下的小豹子终于收了利爪不再反抗,皇甫煜才放缓了步调,让她得以喘息,也让他自己已经高涨的欲(望)缓一缓,不至于现在就破功的就这么吃了她。
他的小王妃,是误落人间的精灵,而且遇强愈强,除非俘虏她的心让她心甘情愿委身,否则……强行束缚,只会换来她宁可粉身碎骨的反抗!
“你绝对是上天派来克我的……”
眷恋不舍的放开了她,抬手,捂住那双迷离勾人的水眸。
被挡了的眸逐渐恢复清明,被吻得红肿的小嘴喃出疑惑的声音:“奇怪……”
“嗯?”在抬手,把那张小嘴也捂住了,只给她露了鼻孔喘气。
萧如玥这下全清醒了,一把扯开他的双手,瞪他:“你有病啊!”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皇甫煜咧嘴笑:“倘若我好好的能使上力气,怎会就此打住?”
俏脸一热,别开,推还压在身上的人:“真是越来越无耻了,赶紧走开啦,重死了。”
皇甫煜呵呵直笑,挪开,拉她起来让她靠坐在怀里,贴心的拉上被褥:“刚才说奇怪什么?”
“奇怪你明明那么虚弱为什么还有力咳咳……”好不容易降温的脸后热了起来,呛了似得断了话,改道:“你都没有好好吃我留给你的药吗?为什么还跟前两天一样不见好转?”
他理直气壮:“肯定是别人煮的粥太难吃,影响了药效。”
萧如玥顿时黑线滚滚,放弃跟他多说,盘算着换换药方,却冷不丁想起今天萧如月的放肆,回头,小手至在他的曲起的膝上托腮看着他,笑眯眯的:“话说回来,你怎么勾引上我家八妹的?”
“什么勾引?你八妹?”皇甫煜莫名其妙。
“别装了,就是今天差点被抹了脖子那个娇俏小姑娘呀。”自己没发觉,这时虽然满脸的笑,可凤眸却几不可见多了丝寒气。
皇甫煜瞧得清楚,顿时乐开了花。不管那寒气是想杀他还是杀那个谁,总脱不开是她为这事不快,换言之,是吃味了……
大喊冤屈:“冤枉,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她。”
“诶呀呀,那岂不是又一个脆嫩的声音引得尊贵的王爷您侧眸望去?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心头又一阵小鹿乱撞了?”纤指一下一下的戳着他的胸膛心口,娇声愈发轻软:“人家元宵节那几天找你找得好幸苦的,找不到你,就退而求其次的找面具,为了买一张跟你那几天戴的一模一样的面具,差点每把灯市翻烂了……”
扣住那只随时可能戳穿他胸口的纤指,眸中翻涌的笑意再也控制不住的倾泻而出,肩头都为此抖动起来,低头,额抵住愕然的她的额,轻啄她小嘴的唇启合,滚出一个个含笑音符:“玥玥,你吃味的样子好可爱。”
萧如玥神情呆滞的傻在那里,活像此时脑子卡了壳,转不过弯来。
那种表情出现在别家女子脸上不足为奇,但在他的小王妃脸上,却简直百年难得一遇般奇异,可爱得……让他又想一口将她吞掉了。
“再不回魂,我就把你吃掉咯~”
戏谑的声音让萧如玥回过神来,俏脸轰的炸开似得烧起来,抬手倏地扣住他两只耳朵,使劲推:“胡说八道!”
“嘶,痛痛痛……”皇甫煜赶紧缩开,揉着辣痛快被扯掉似的耳朵,好笑又好气的看着那个顿时笑得花枝乱颤的小人儿,心头一阵悸动,再倾身,轻吻那张小嘴:“别让我等太久呀,我的小王妃。”
“嗯。”
不但没躲,还脱口而出就应了声,唇触及那一瞬两人都呆住了,但只一瞬,萧如玥触电般慌张弹开,滚着跌下炕去。
“玥玥!”
她缩得太快,皇甫煜惊呼伸手,还是没来得及拉住她,赶紧挪过去:“怎么……”
“没事没事,我炖了汤,去看看。”萧如玥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直接就火烧屁股似得往外跑。
皇甫煜愣了下,笑喷:“你至少穿上鞋呀。”
“额……”手已经伸到门把的人一僵,低着头红着脸,灰溜溜的跑回来拿了鞋又跑,好像怕他伸手抓住她不放似得。
看着小人儿跌跌撞撞夺门而出,才气势嚣张的吼“不许笑”,皇甫煜直接笑岔气。
*分啊分*
“不许哭了!”
面色难看的端木芳儿突兀一喝,惊得床上的萧如月一颤,泪当真止住了,瞪着一双红肿的眼惶恐的看着她。
看着小人儿如此,一旁的徐妈妈心疼,真怕脾气愈发暴躁的端木芳儿克制不住的又发飙:“大夫人……”
“我知道。”端木芳儿闭上眼用力叹了声,缓了缓躁动的情绪才睁开眼,揉了揉萧如月的头,尽可能温和下声音来:“月儿,你还小,以后还会遇上很多人,不管你到底有没有看错,那个人……就这么忘了吧!”
她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最不想让步上自己后尘的女儿,竟然有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境遇,而对方,竟然是当今武王……
最重要的是,六丫头虽然长得跟她娘端木兰儿一模一样,却并不是端木兰儿,连自己和老太太都屡屡吃那丫头的亏,心机不深的月儿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何况她如今是堂堂正正的武王妃,只怕月儿才惹上还没有真正对上她,就落个身首异处!
一听竟然母亲都让自己放弃,萧如月顿时激动得又一次泪如泉涌,抓住端木芳儿的手摇:“娘,我没有认错,我不可能认错的,是他,就是他,肯定是他……”
那纤尘不染的气质,世上绝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女儿的固执,让端木芳儿想起了当年的自己,而当年若不是自己如此固执,又岂会有今时今日这胆颤心惊的日子?
一恼火,扬手就甩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头晕眼花的萧如月白皙的脸颊上便多了个掌印,霎时间,满室死寂。
“娘……您……您居然打我?”辣痛让萧如月回过神来,捂住脸颊不敢置信的看着端木芳儿。
虽然从小被萧如雪压着,但她也是从小备受宠爱高高捧着的,哪受过什么刺激,而这两天却接二连三的,先是同胞妹妹萧如云吃里爬外,再又发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竟然成了自己姐夫,现在,从不对自己严苛的母亲竟然打了自己……
顿时,歇斯底里的挥手往端木芳儿拍去:“我做错什么了?你为什么打我!”
打了她,端木芳儿自己也吓了一跳,本还心疼的想安抚一下,一听这话,又猝不及防的被萧如月的指甲刮了脸,要不是徐妈妈手疾眼快拉了她一把,搞不好眼睛都得伤了,才下去的火气更甚的往头顶冲……
啪——
徐妈妈拦都拦不及的,又一巴掌狠狠甩在萧如月已经肿起的脸颊上,端木芳儿歇斯底里的尖声更刺耳:“你还没做错什么?你今天冲撞了武王,差点小命没了?差点累得整个萧家大祸临头,你还没错?”
今天一整天,所有人都用一种“都怪你教的好女儿”的眼神看她,这孩子要不是她亲生的,她早掐死她了!
“大夫人喜怒,喜怒呀……”
徐妈妈惶恐的哄声从房里传出,被撤到屋外的武婢丫鬟们,一个个不但不敢进去救,还琴瑟的缩了缩,往后退。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离开,却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行动,始终在另一双幽暗没有焦距的眼的监控中……
紫竹院。
皇甫煜好不容易才把他害羞的小王妃哄回床,骗睡着,就有人到了窗下。
点了怀里的人的睡穴,才问:“什么事?”
“你岳父大人找你。”
外面嬉笑的回答让皇甫煜怔了一下,应声起床,披上外袍走出房间。
“放心,这院里的人都‘睡’了。”那“侍卫”嬉笑说了句,幸灾乐祸的看着皇甫煜:“你岳父大人干嘛找你?不会是知道你欺负他女儿,找你算账吧?”
懒得理他,边往外走便问:“在哪?”
“院后那块地的亭子里。”
药地的废弃亭子四角,各亮一盏小灯笼,氤氲的火光映出石桌旁,坐着一抹颀长笔直的身影。
听闻脚步声,萧云轩起身,才要行礼,就有人影掠至扶住了他,而后就有个轻声渐近:“该是小婿拜见岳父才是。”
萧云轩没吱声,若无其事抽回了唐镜明扶他行礼的手,转身坐回石桌旁,倒了杯茶,送到自己对面时,皇甫煜刚好坐下。
“不知岳父深夜召唤,有何吩咐?”
093 暗敌
把空间留给两人,其他人全都散到药地外围各个角落。
萧云轩端茶缓缓喝了一口,才抬眸看向对面的皇甫煜,低声浑然的冰冷:“看来……王爷的病并没有传说的那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