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啊分*
道旁的夜色里,几道人影屋顶漫步犹如平地一般,优哉游哉的跟在马车后。
“这样真的好吗?那死孩子真的不会有事吧?”
“二师兄怎么舍得那死孩子有事,你就把心放回肚子却吧。”
“我和大师兄明天就走。”天养。
药痴忽然蹭过去:“我也去。”
众人惊愕,唐镜明忽然就喷笑:“二师兄,你该不会是怕那丫头……”
“放屁!”
*分啊分*
脑子愈发混沌起来,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压露面声,都离她越来越远似的愈发听不清楚了,可车厢里的另一道呼吸声,却越来越清晰,不断的不断的蛊惑着她扑过去,扑过去,快点扑过去……
白皙纤细的小手因为狠狠掐紧身下的被子而耸动起青筋,萧如玥使劲摇头,想要甩开那股噬人的冲动。
不行,不行不行,绝绝对对的不行,他的身体现在还承受不起……
“玥玥……”
皇甫煜简直不敢相信,这眼看都快到武王府了,他的小王妃竟然还能牢牢坚守着,而看着她那因为拼命隐忍而抖得不像话的小身子,他的心疼,瞬间多过了情(与)。
担心继续下去她会做出什么自残的举动来克制自己,皇甫煜迅速挪了过去,伸手,毫不费劲就将奋力想要抗拒的小王妃跟那团被子分开,并抱进怀里,让她面对着他坐在他的腿上。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她喘得更凶了,气愤的质问却似快哭出来般让人心疼,凤眸如同蒙了一层水雾迷离,小脸酡红一片娇艳胜过花儿,却攥着拳头不停的捶打他,但似乎是因为看不清楚,拳头多是捶了空。
看着她这样还强忍着,皇甫煜愧疚又心疼,不闪不躲由着她打,就算她现在有力气打,他也不会躲,沙哑的逸出歉意:“玥玥,对不起,我……”
纷落的拳头终于打中了他,却是从他的脸庞滑下,那丝丝透凉的感觉,让她贪婪。
“玥玥……”
皇甫煜哪经得住她这么折腾,可……
这样真的好吗?真的好吗?
“不要吵!”
她柳眉拧紧,小嘴撅高,霸道的命令着,小手也抓到他的脸扶住,将唇贴了上去,好不容易找到同样柔软却好冰凉的地方。
好不容易找到了,她那被药性挤开的理智却忽然回来了些,在他再也控制不住的回应她时,忽的缩开,使劲摇头:“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他会死的,他会死的……”
她反复嘟囔着一样的话,声音虽然不高,更因她使劲甩脑袋而变得含糊不清,却竟然有种强行给自己下令般的强硬,小手也落到了他的肩,很用力的摇头,皇甫煜都担心她这样会把脑袋给甩掉了!
“玥玥,看着我,我不会死的。”
皇甫煜抬手捧住那颗小脑袋,不许她继续伤害自己,明明是为了他,明明她在乎他到宁肯伤害自己的程度,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心头,一阵阵的闷痛,想暴打自己一顿。
“玥玥,看着我……”
他的声音,沙哑迷人,似有一股能够穿透黑暗的光明,传入她的耳膜便直达了大脑,让理智与情X两相拉锯折磨得身心疲惫的她,不由就睁大迷离的眸,看着他。
“玥玥,我很好,我不会有事的,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绝不会让你感到孤单,即便你厌烦我了赶我走,我也不会走,我会比现在更无耻的纠缠你,永远永远!”
皇甫煜声音虽然不高,却一字一顿,说得十分清晰,犹如誓言。
“真的?”
她的气息很急促,小脸也比刚才更酡红了,却歪着头瞪大眼睛看着他问,似乎听进去了想要确认所以瞪大了眼,却又似乎根本没有的两眼迷离懵懂,却很难得的,融汇成了满满的天真。
那天真,与那犹如潜意识上了枷锁般的惊人自控力形成强烈反差,却竟然又矛盾的共处于同一个状态中,让人,莫名的心酸疼痛……
“真的!”
皇甫煜低声沙哑的欺近过去,轻柔的勾画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脸,她的小嘴,犹似怕碰坏了她般,间隙薄唇间跳出的音符,却字字坚定,破万里云霾般清晰的传入她的耳膜——
“我皇甫煜发誓,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绝不会离开萧如玥!”
她潜意识中那道枷锁,“啪”一声,弹开了……
*分啊分*
衣袍凌乱的自门边至床边,撒了一地。
烛光透过床幔,铺出一床氤氲红光,映出两道拉扯纠缠的身影。
房里,像是碾碎了一室的芳菲,空气中开始飘荡沉浮着某种旖旎,零落成尘,香洌如故……
【以下熄灯挂牌,想要围观的童鞋请到群里找管理员】
*分啊分*
阳光透过窗棂射入房内,床上床下,一片狼藉。
皇甫煜早被怀里动来动去的小人儿吵醒,可,虽然他并没睡多久,却因为一夜尽情宣泄的欢愉,有种如同春雨滋润过的芽蕊一般的生机盎然,精神出奇的好,平时苍白如纸的俊脸,甚至只淡淡有苍白的痕迹而已。
睡梦中的萧如玥,感觉浑身酸痛,动来动去却总寻不到个舒服的姿势,不禁拧起了眉,却累得根本撑不开眼的只是颤了颤浓密弯翘的漂亮睫毛,咒骂似娇憨的嘟囔,又像只慵懒贪睡的猫儿,蜷着身子蹭蹭着又往那个暖怀缩了缩,像总算找到个合适的位子而眉宇渐展,露出甜美的笑容来。
胸膛起伏颤动,已得到满足的皇甫煜不禁被她娇憨的模样惹得轻笑出声,修长白皙的指微弯,轻轻勾走贴在她脸颊上的青丝,指背眷恋的摩挲那丝滑的肌肤,而向来警敏的她却也只是皱了皱眉,根本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果然太过分了吗?
瞧着她被自己磨得如此疲惫,皇甫煜不禁尴尬的抬手半掩住晕红起来的俊脸,却又克制不住目光透过指缝,往那娇艳的小脸上定,看着看着,本觉得已经满足的胃口,却竟又忽然的不满足了,又想将她吃掉!
担心继续呆下去真会不顾她的娇嫩和疲惫,皇甫煜小心翼翼一缩开,就仓惶的逃下床去,狼狈得竟然险些被地上的衣袍绊倒。
恰好这时,脚步渐近,越近越迟疑,隔着一段距离就不动了,似乎是不敢再近来。
虽然隔着墙和门,不可能看得到,但皇甫煜还是有种被撞到狼狈囧样的窘迫,俊脸火烧似得通红一片,低低清了清嗓子,才逸出还算自然的嗓音:“什么事?”
白易支支吾吾的声音传来:“王爷,今天年初一……拜年的人来了……”
“这么早?现在才什么时辰?”皇甫煜的声音果然透出了不悦。
其实是被一群人踢着进来传话的白易顿时泪奔:“王爷,已经巳时中了。”不早了,真不早了。
“……”
为了让那些巴不得他早死的烦人家伙早早知趣的滚蛋,皇甫煜默许了以药痴为首的师兄们的恶行——以为他没发现的在他身上多下了两根银针!
烦人的苍蝇总算走了,拖着因为封入穴中的银针抑制血脉流动而酸软使不上劲的身子回到小院,却发现那群混蛋师兄特别是药痴,全躲了个没影,而他的小王妃却……醒了。
暴风雨前那种黑云密布沉沉压在头顶,却无风无波的沉闷宁静,把白易吓得直接不讲忠义廉耻的弃主遁走。
一室的狼藉已被收走,萧如玥端坐在铜镜前,一下一下的看似悠哉的梳理着还散在肩头的三千青丝,贴身随侍那几个人,就是丑姑都瞧着情况不妙的闪了人。
那近者杀无赦的气场,让皇甫煜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纠结了下,还是扬起笑走了过去,伸手却取她手中的梳子:“来,我帮你。”
她竟也没反抗,任由他把梳子取走,只是微微低了眼帘,浓密弯翘的睫毛如影投下,挡住了瞳眸,掩敛了她眸中的情绪。
铜镜中映出的她的那模样,看得皇甫煜莫名心惊又心疼,清醒时候的她总是太过冷静甚至冷冽,也……总是把真正在乎的事往心里深处压,莫说开口求助,就是开口说出来单纯宣泄,都难!
转到她身旁蹲下身来,目光直直一瞬不离她的微低的眸,拉住她的手保证:“玥玥,别担心,我没事,真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你现在很好?”唇角一勾,她蓦地笑了,邪魅妖娆中透着一股冷气。
心中咒骂着那些混蛋师兄,皇甫煜张嘴解释:“我……”
话却没来得及说完,猛的被推了一把,天旋地转他狠狠摔在地上,顿时金星乱窜,而她,揪着他的衣襟单膝跪压在他胸膛上,而后森冷的银光急落……
一抹冰冷贴着他颈侧动脉的皮肤,啪一声,深深没入地板中。
她,与人搏命拼杀了一场似得气喘吁吁!
怔愣回神,那张暴怒的小脸深深映入皇甫煜眼帘,灼痛的却是他的心……
“玥……”抬手想要拂去那根本不该出现在应备受呵护的她的悍气,却被猛的一下起身的她拍开,轻声,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渗人寒气——
“不许再碰我!”
*分啊分*
“王妃呢?”
“老王妃和铭王妃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厨房和前院的人就都找上王妃了。”
……
“现在呢?”
“又来客人了……”
……
“把二师兄找来。”
怯怯的递上一封信:“……刚收到的……”
【亲爱的王爷小师弟,我们跟大师兄回山上看师父他老人家啦,最迟八天就回来,一定要活着啊!】
署名:数个指印。
皇甫煜闭上眼,不说话,倒是梁上那只在萧如玥不在房里的时候才会进房来的爪白,忽一俯身,出了房间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白易抿唇站了一会儿,不见靠躺在床头的皇甫煜再问或者又别的吩咐,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申时末,老王妃皇甫佟氏带着七位表小姐,和铭王妃皇甫韦氏一起回来了,看到萧如玥小脸疲惫,显而易见用水粉掩盖了底下的苍白,很是惊愕。
“怎么了?哪不舒服吗?”老王妃皇甫佟氏问。
“娘放心,儿媳没事,只是王爷昨晚不停的做梦,一宿翻来覆去……”萧如玥低眉垂眸的应着不算全是谎话的话。
老王妃皇甫佟氏一听,心咯噔就是一跳,霍地起身就往外走:“过去看看。”
皇甫家就剩那么一根苗了,她哪能不紧张?
众人赶紧跟上,萧如玥则在侧不急不躁的又补充道:“儿媳已经请蒋御医过来给王爷看过了,说是昨晚没休息好,开了些定惊安神的药,已经喝下了。”
老王妃皇甫佟氏转了她一眼,点点头:“你做得好。”
就算萧家教得再好,她毕竟也还是小小年纪,初来乍到陌生的环境,身份大打有差异,即便有处理事情的能力,也多多少少有些怯场或难免有些不周到,可她没有,简直完美地让人惊叹之余,心惊!
“这都是儿媳该做的。”萧如玥边跟边微微颔首,不快也不慢,却又始终跟得上一群习武之人的匆匆步伐……
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众人微讶,老王妃皇甫佟氏和铭王妃皇甫韦氏,杏眸同时各滑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异芒,却都没有出声。
“小表嫂竟然能走这么快,你也习过武?”佟怜香今个出声。
众人不语,纷纷侧目。
“以前没出嫁的时候,曾在我爹的书房拿过几本武籍看,因为祖母不喜欢家里的姑娘舞刀弄枪,也就不好找人指导,就自己瞎鼓捣了阵。”萧如玥脸不红气不喘,应得坦荡荡。
老王妃皇甫佟氏信不信,铭王妃皇甫韦氏怎么想,萧如玥懒得却理会,倒是几位表小姐恍然大悟状的点点头。
“改天约个时间耍耍吧,点到即止,不知道小表嫂赏不赏这个脸。”佟妙香笑眯眯的蹭上来,声音似乎压低了,却前后左右都听得到。
以前塔娜挑的,好歹还是她的武婢,这些表小姐倒好,直接挑上她……呵呵,她们当她瞎的看不出来,她们对那位郡王郡主出身的铭王妃态度相当恭敬客气甚至谨慎,而对她却是多番越矩的!
就因为她是商家女出身?啧啧,难道她们忘了……她虽然是商家女出身,却也是天下皆知名正言顺的堂堂武王妃?
“只怕表妹们得嫌弃我水平太低。”萧如玥提不起什么劲,笑自然也跟着有点假了,却被误认为怯场了。
“你放心,我们都会点到即止的,而且……”佟怜香笑着安抚了句,瞥了走在前面的老王妃皇甫佟氏,拽了拽萧如玥放慢了些,压低着声道:“小表嫂,我说实话你可别生我的气,你现在已经是武王妃了,不可能还像以前一样……当然,要做一个合格的武王妃可不是见容易的事,但你放心,我们会支持你的。”
所以,她现在还是个不合格的武王妃是吧?所以,她到底哪里不合格?
萧如玥失笑,懒得跟她周旋,胡乱的点头应了,假装没看到铭王妃皇甫韦氏不露声色的瞥了她一眼,而后转向老王妃皇甫佟氏,而那位虎婆婆……
背对着她这边,并未显山露水。
皇甫煜好不容易把萧如玥等回来,却发现跟了一大群人,而她……神色如常!
她不管生再大的气,似乎都能转身就压到心底去,人前人后没事人般……
看来的等到晚上才有机会说了,皇甫煜不仅暗暗叹了口气,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老王妃皇甫佟氏的话。
不想,本以为只是来看看就会走的老王妃皇甫佟氏,却竟然很突兀的道:“你们都先下去,我有话想跟煜儿单独聊聊。”
铭王妃皇甫韦氏和萧如玥倒是干脆的福身退了出去,让七位错愕的表小姐只好跟出。
“咳咳……”
铭王妃皇甫韦氏清咳了两声,让本赖在门边想偷听两句是佟怜香和佟妙香几个咧咧嘴吐了下舌头,识趣的跟着出了小院。
“许是小表哥从小长在外面少见面的缘故,府里个个都极宠着他,就算他继承了武王爵位,姑母也都向来事事顺着他的,从不过问半句,倒真是没见过姑母单独跟小表哥说事呢。”佟妙香道。
是你没见过而已吧……萧如玥默默。
“可不是吗?也不知道姨母会跟小表哥说什么。”蒋夕颜微微歪着脸,一派天真。
不管几位表小姐说什么,只要不问到她,萧如玥一概不吱声,不禁惹得铭王妃皇甫韦氏侧目:“怎么一直不说话?没事吧?要是哪不舒服,可一定要说。”
“谢谢二嫂,我没事,只是不知道说什么。”萧如玥笑应。
这时,匆匆来了位妈妈,说是又来客人了。
“我去吧,你回去好好歇着,别把自己累坏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铭王妃皇甫韦氏对萧如玥道。
萧如玥干脆的应了喏,确实累得不想却应和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房里。
“说吧,出什么事了?”
待人走远,老王妃皇甫佟氏便直接打开话匣,仔细盯着皇甫煜的脸:“我可还没老到会看花眼的地步,刚才进门后,你就一直在看那孩子吧,但她却没有看着你。”
皇甫煜微窘,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当真喜欢上她了?”老王妃皇甫佟氏又问,利眸还是不离那张极能忽悠人的脸。其实很多时候她都看不透这个孩子,从没搞清楚过他到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一次倒是……稀奇的!而,若不是她走在最前面,又是当娘的可以直勾勾的盯着他,恐怕又要错过了。
“不是喜欢,是爱,很爱。”
皇甫煜的回答,让老王妃皇甫佟氏惊愕的瞬间瞪大了眼,就见他唇边笑意浅浅,不同于平时那种纤尘不染犹似透着佛光仙气的笑,而是纯粹的,幸福的,即便是当娘的她都从没见过的真正发自内心的那种笑:“从很久以前开始,也许从第一次见她开始,我就喜欢上她了……”
老王妃皇甫佟氏瞠目结舌的坐在那里。
“娘,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
皇甫煜看着老王妃皇甫佟氏,缓缓道:“她不是一般女子,她有很多让人无处知晓的秘密,甚至她偶尔不经意间的言行举止会让人觉得怪异,但她并不坏,至少她拥有很强的攻击力,却从不会主动去袭击任何人,她巧舌如簧却并不擅长表达真正的情感,她总把对她而言珍贵的东西放在心底深处而不是嘴上,她是我费尽心机绕了大弯才好不容易娶到的,绝对谁都无法取代的我这一生唯一的妻,所以……请您不要胡乱猜忌她,不要为难她,不要逼她!”
老王妃皇甫佟氏瞠目结舌翻倍,定定的瞪大眼看着眼前这个,从来都陌生多过熟悉,她总觉得他投胎时投错了人家,肩负不起武王这个重责大任的小儿子……
脑中挤满问号,却问:“你真的病了?”
“之前确实是的。”皇甫煜正色的点点头,毫不隐瞒:“当初若不是偶然遇上玥玥,恐怕我也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就去陪了爹和大哥二哥。”
老王妃皇甫佟氏面色倏地一边,沉凝:“你的意思……”话到一半忽然顿住,神色古怪的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神伤,却又很快就骄傲起来,斥道:“你这孩子也真是,这么多大事竟然连娘都蒙在鼓里!”
“二哥那么精明的人都遭了毒手,我岂敢不谨慎小心?”皇甫煜道。
“放心,我明白。”老王妃皇甫佟氏神色肃穆的点点头,却又猛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问:“所以,你和我那三媳妇儿到底怎么了?”
这回马枪杀得皇甫煜都不禁怔了下,窘得捂额:“请您也别管我。”
也不知道老王妃皇甫佟氏忽然想到了什么,毫不掩饰的露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起身时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虽说我们皇甫家血脉很重要,但她毕竟还小,咳咳,你啊,给我悠着点。”
“……娘……”皇甫煜继续捂额,莫名无力。
“啧啧,不是你自己说只认定她一个的吗?我们家就你一根苗儿了,我当然得仔细看着点!”老王妃皇甫佟氏理直气壮道,往外走时忽然咦了一声,往梳妆台前那把摆得歪歪的椅子伸脖子,好在倒是没走过去的直接出去了。
皇甫煜:“……”
所以说,他一点都不想让这个娘知道太多……
*分啊分*
药粥依旧定时送到房里皇甫煜面前,却……
“不是她做的……”皇甫煜尝了一口,叹气,看向白易:“她呢?”
“咳……”白易往后缩了缩,才低声道:“刚换了男装,出去了。”
“刚?”皇甫煜转头可看了看已经昏暗的天色,再看向白易,勾唇笑问:“我听错了什么吗?”
白易立马往后大缩三步,不敢应。
099 王爷,不好啦
京都人谁都知道,第一赌坊当家人方圆镜八面玲珑进退有度,跟朝中大小官员都直接间接的拉得上些交情,年轻时更偶然的结识当初还只是皇子的如今的圣上亲皇叔廉亲王,几十年风雨相互有情有恩交情非同一般,第一赌坊等同仗着当初的皇子后来的亲王一路涨势,到达如今全国各地分坊三十六间的规模……
而,却谁会想到,就方圆镜这么一个京都大员见了也得给三分颜面的赌坊大亨,此时此刻却对一名身量瘦小的少年谦卑屈膝,态度十分恭敬?
“方爷是长辈又是大前辈,往后见我就不用行如此大礼了。”
少年淡淡说着,随手拿了分叠在旁边的厚厚三十六册账簿中的一本,顺翻几页又倒翻了几页,便放了回去,对已经起身的方圆镜又道:“往后这些细帐也不用给我看了,您掌管赌坊已经几十年,比我更懂得如何处理收入支出,您直管放手去办,定时给我弄份简单的总账就行。”
已经起身垂首立在一旁的方圆镜微讶,不禁暗暗又瞥向主座上那新上任的小主子——萧家六小姐,当今武王妃,萧如玥!
此时她一身玄色男装衣袍,简单的马尾由同色的发带高高束着,特制的银色不规则半脸面具,将本来就只有巴掌那么点大的脸巧妙的遮去了一半,虽然只遮了半脸,却让人完全无法猜出面具下是怎样一张脸。
深色的衣袍和宽大的太师椅,让本就比一般北方女子娇小的身量更显瘦小,却因为半遮了过分柔美的五官,这会儿不过往椅一侧斜靠,托腮跷腿慵懒状,竟就透出一股无法言喻的邪魅,看着倒是和善,却让人莫名其妙的隐隐有种寒芒指背的感觉,更何况……
回想起当初萧家外书房初见那父女相对的情景,方圆镜就不敢轻看了这位小小年纪又胜过嫡子成为继承人的小主子。
这才应了诺,就有匆匆的脚步声来了,不一会儿敲门声传来:“方爷,外面有人不断大赢,似乎出了老千。”
似乎,就是没法抓到人家把柄!
“知道了。”
方圆镜淡淡应了声,正准备请萧如玥稍等,却听到她饶有兴趣的说道:“我去瞧瞧。”
一听这话,身后跟萧如玥同样装束的晓雨晓露顿时黑了外露的半边脸。她们果然太天真了……看着主子一路一本正经的办事,还真以为她是出来办事的,可其实,出气发泄才是真!
方圆镜闻言也是微讶一瞬,利眸微敛思忖着该不该应,毕竟第一赌坊跟萧家的关系是隐秘的,她的身份又是相当敏感的,而赌坊蛇龙混杂尤其第一赌坊,万一……
“方爷放心,侄孙儿绝不会给您老人家丢脸的。”萧如玥轻笑着从方圆镜面前走过,身后跟着机灵的晓雨晓露。
方圆镜暗惊,却也只能跟上,先萧如玥一步的开了门……
前厅赌场,一张赌大小的桌前坐了两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
一个妖艳的艳红金丝挑花长袍,二十左右的年纪,五官十分俊美,飞眉狭长眸的透着一股邪气,搭着那身招摇的装束,愈显轻佻无人能及般,每赢一把,就毫不掩饰得意的跟四周围大声叫好的赌民拱手,假作谦虚。
跟他一比,旁边那位二十三四岁的紫袍英俊大少,不论是五官还是那身纨绔子弟气,就显得黯淡无色太多了,而且,每每赢钱那两眼放光的样子,浑然一股没见过大钱的市井小民庸俗样,简直对不起他那身华美的衣袍。
两人的身后,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看热闹兼顾跟注的人,兴高采烈的呼声直逼得赌场伙计浑身发抖面色发青又冷汗连连。
看清那两男子,方圆镜微微一拦挡住了萧如玥的去路:“那紫袍的姓程名庆,不但跟左丞相是亲姑表兄弟,还是董家八爷的女婿,而那红袍的,是董家四少爷董正奇。”
也就是说,以她的身份,最好避免跟两人照面比较好。
“董家?”柳眉轻挑了下,萧如玥轻笑着绕过方圆镜:“正好。”
方圆镜没法再拦,以当家人的身份也不好继续跟出去,只好交代亲信管事小心的给她引路。
瞧着台后掷骰子的伙计换成了个头瘦小的银色半脸面具少年,董正奇挑眉:“哟,赌不起就换人了?”
身后的人一听,立马跟着起哄,搞的赌坊的伙计管事们纷纷面色阴霾,却又不好说什么,何况他们根本就没见过这位,忽然冒出来的说是当家的侄孙的少爷。
不好说什么,却也难免不心里抱怨,当家竟然让这么一个孩子出来镇场。
银色的半脸面具下,粉唇微微一翘,邪魅自成,压沉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敢跟我赌?”
个头不大,气势倒不小……
董正奇顿时来了兴趣,飞眉又高了些,咧嘴:“哥哥这不是怕你输了哭鼻子吗?”
“哈哈哈……”他身后的和旁边的纷纷配合的大笑。
“哥哥的袍子看着还值点银子,小弟我就卖你点面子,允你一会以衣袍做抵押。”萧如玥边若无其事的笑着说,边盖上骰钟随便摇了摇,话落时也放回了赌桌,抬手一比:“买大买小?”
吵杂声一下停了下来,众人纷纷期待的看向董正奇。
董正奇抬手就豪迈的从赌桌上,被程庆圈在臂中的大堆银子里拨了约莫三分之一到大字下,邪魅一笑:“大。”
“我也买大。”
“买大。”
“大。”
刚才都吃肥了嘴,旁边的人毫不犹疑纷纷跟着下注,有的甚至想大口吞的一下就押了身上全部银子。
似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动手脚,董正奇自信的双手环在胸前,邪魅的盯着伸手开骰盖的萧如玥的脸,直到听到一片倒吸气声,才转眸……
“一一一,三点,小。”
萧如玥淡淡出声的同时,错愕的董正奇两眼瞪到最大,脱口惊呼:“这不可能!”他听到的明明是五五六。
“对对对,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肯定出老千了。”
输钱的尤其输了全部身家的赌民们非常激动,董正奇那一声方罢,就此起彼伏的叫嚣起来。
程庆面色狰狞猛一拍桌站起,吼道:“娘的,堂堂第一赌坊竟然出老千这种下三……”
话没说完,玄影掠动,董正奇一怔一惊出手却已来不及,乌黑冰冷的短刀已经贴着程庆拍桌的手指缝间没入赌桌中,生生截断了他气焰嚣张的话……
迅速,精准,十分吓人,却半分未真正伤到人!
本在桌后的人,此时却已经蹲在程庆面前的赌桌上,半脸面具下的唇飞扬,外露的双眸也盈盈和善的笑看着他:“这位大哥,小弟脾气不太好,能不能请你好好说话?还有啊,这里可是第一赌坊,损坏了东西要赔的,你带钱了没?”
董正奇和程庆身后那些跟风叫嚣的,瞬间没了声音,左顾右盼表示跟自己没关系。
“你……”
程庆气得面色发青,却不敢妄动,因为他感觉倒手才往后缩一点,刀子就侧落一些,似乎他敢缩手,面前的嚣张小鬼就敢把他的手指留在这赌桌上!
又气又急却不敢妄动,更恼火身边的董正奇竟然不出手救他,却不知,董正奇的目光被正威胁着他手指的那柄短刀吸引了注意力,转而隐敛惊愕的看向萧如玥。
这柄刀并不是后来造的“玥”,而是当初从塔娜那里赢来那柄!
“玥”,太招摇了。
“虽然他出言不逊诬赖在先,确实不对,但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哈,小兄弟卖我点面子,高抬抬贵手可好?”董正奇边笑着说道,边抬手把程庆往后拨。
“啧,赌不起就别赌。”
目的达成的萧如玥斜了他一眼,抽刀回鞘,转身回了桌后,挑衅的看着董正奇:“还赌不赌吗?”
程庆绝对信得过董正奇的耳力,但刚才却邪门了,而且那嚣张小鬼貌似不好惹,第一赌坊后台又硬……综合下来,赌怕继续邪门,不继续赌又没面子,难以决定。
“赌,当然赌,这点小钱哥哥我还是输得起的。”董正奇笑得邪魅不减。
萧如玥又摇了次骰子,随便得欠扁,而后问:“买大买小。”
“小。”董正奇笑着又随手拨了一堆银子和银票过去。
这回,后面还有银子跟的赌民,本就因为谨慎而剩有银子,现在忽然邪门了,更谨慎起来,跟还是跟,却不敢再像刚才一样大下大吞。
买定离手一开,竟然是五五六,大。
顿时,大片哀嚎声不断,董正奇那一脸邪笑也僵了僵。
连着几把后,赢的小山一样的银子就剩可怜兮兮一点了,肉疼得不行的程庆又忍不住道:“我们要检查骰子!”
听清楚了,是我们,不是我!
萧如玥毫不掩饰的嗤笑,捏了一颗骰子:“一颗一千两。”声落,根本不等人反应的就啪的一声,细指间的骰子硬生生被她捏碎,随手撒在赌桌上:“瞧清楚了?还要验吗?”
程庆顿时面红耳赤,而董正奇却哈哈大笑起来:“小兄弟有点意思。”
“你朋友更有意思。”萧如玥勾唇笑道,继续挑衅的直直看着董正奇:“还敢不敢继续?”
敢不敢,就是敢和不敢两个选择而已,而继续这么邪门下去,敢,等同丢钱,不敢,就意味着他一个大男人怕一个半大的孩子……直接丢人!
程庆气得面色发黑,而董正奇却愈发欢乐了:“继续,当然继续。”边说着,边慢悠悠的从怀里摸出厚厚一叠没长都千两的银票。
一般人,八辈子都赚不了那么多钱,哪有这样的手笔?就算有,除非烂赌成性否则又谁没事带这么多钱进赌坊?
顿时,好多倒吸气声。
看着外露的眸无惊无波的萧如玥,董正奇兴趣更浓了,却不想她竟道:“时候不早,小弟该是时候上床睡觉了,一把定输赢如何?”
换言之:哥哥,你全押了吧!
董正奇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的爽快应了:“成。”
那厚厚一叠银票,起码八九万两,虽然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但继续输下去,貌似真的太没脸了,所以董正奇这一把也十分谨慎,可……
果真是邪门到家的输了个精精光!
“多谢小兄弟高抬贵手,没把哥哥我这身袍子一块赢走。”董正奇起身对转身要走的萧如玥抱拳拱手,笑道:“相逢便是有缘,何况小兄弟赢了哥哥这么多钱,交个朋友如何?”
萧如玥没吭声,头也不回的抠着耳朵离开了。
“这小鬼什么人啊,也太嚣张了!”程庆气得抓狂。有个丞相表哥又是董家女婿,谁不对他点头哈腰给足了面子的,就是赌坊当家方圆镜见了他也得和和气气,那小鬼却……
“好了好了,不就输点银子。”董正奇笑眯眯的够住程庆的脖子,往外拖带,余光淡扫一圈最后斜向二楼一角,两人近身才听得到的低声:“想活着出去,就别惹事。”
不声不响竟然一下多了这么多高手,都是保护那个小鬼的?他……啊,也可能是她,到底什么来头?又跟额尔族那些人什么关系?
诶呀诶呀,额尔族这块肉似乎不是面上看着的这么好啃嘛……
直到萧如玥彻底消失在巷子另一头,那些看了半天热闹的才冒个声。
“呵呵,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呀,难怪主子定了她当继承人。”声音娇媚得就足以让男人听声就麻了身。
“怎么你也来了。”低沉的中年男声透着一股不欢迎。
“诶哟,这不是听说小主子在这边吗?来凑凑热闹呗,还有啊,秦哥哥……”娇媚声嗲嗔:“你我好歹一个主子底下做事,别一见我就臭着张脸呀。”
有个年轻的男声直笑:“柳姐姐心眼太坏,明知道秦大哥对花粉过敏,还次次知道他在就使劲了往身上扑花香水粉。”
硬逼得某人闻香黑脸。
“挑个日子,过门吧。”
沉静许久的冷声忽然起,顿时除了那个年轻的男子直笑外,再没了别的声……
*分界分界*
萧如玥回到新房的时候,皇甫煜已经靠在床头睡着,垂在背面的手里还卷着本书,显然是等她的时候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走到床前,定定的看了他一会,肆无忌惮的抬手拿走了他手里的书,掀开被子拖他躺好,才转身去沐浴。
他会不知不觉睡着,拖都不醒,是因为她在房里的灯油中,混了无色无味不会伤身但可以催人深度睡眠的药。
就此,皇甫煜晚上莫名其妙的睡得不省人事,醒来身边的人又早出了房间,连着整整两天,他都没机会见她,更别说跟她说上一句话。
他没笨到不知道房里什么东西被她做了手脚,可她不在的时候,他已经让人换过床上所有东西和熏香,还是不行,直到……
换了蜡烛和灯油,他才总算有一夜没莫名其妙的睡着,但,她却为了等一批偷偷送来的医书回得格外晚,他真的等睡着了,再醒来,就听到不停的不停的翻页声。
不知为何,那个声音让他开不了口……
次日,在京都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里,连着四天只要了一间房却窝了一群的家伙们,拎着被非法拘留了四天,此时不但被网裹成粽子嘴巴也被绑住的爪白,鬼鬼祟祟摸回武王府。
咳咳,那什么,他们可不是因为担心某个死孩子才没有离开京都,全都怪因为大师兄和三师兄不捎上他们偷偷跑了……
几颗脑袋挨个儿从新房小院外的墙头露出,往同一个方向望一下缩一下。
“怪了怪了,怎么这么安静?那死孩子该不会……”抹脖子:“了吧?”
“你猪啊,如果真的……”抹脖子:“了,还不得满城哭丧!”
“至少府里也该到处挂满白绫。”
“那现在是个啥情况?”拽着圆滚滚想偷跑那只:“二师兄,你要去哪?”
“爷爷我……”
“等等,有没有听到什么……”
话没说完,满府猫狗鸟狂奔乱叫,往这边来。
“糟糕,死孩子要放狗咬人。”
惊呼一声,全窜上墙头去,而后就看到房门打开,那个因为使不上劲走路像龟爬的武王大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脸和善不染纤尘的笑。
“二四五六七八师兄,好久不见。”
脚下一地猫狗虎视眈眈,头顶盖天鸟群使劲泄粪,墙头几个赶紧投奔屋檐下给某王爷小师弟捏肩捶背。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王爷小师弟啊,我们快十三个秋没见了,想死你了。”
“王爷小师弟,这力道如何?舒服不舒服不?要轻点还是重点?”
皇甫煜笑得见眉不见眼:“托师兄们的福,我彻底变成废人了。”
“一群猪,没瞧着外面风大吗?还不赶紧吧王爷小师弟抬进屋去!”
“啊啊,对对对。”
拔尖一声大叫,众人立马七手八脚就把皇甫煜抬进屋放床上,恨不得供起似得虔诚。
老八四下扫了扫,瞥老七:喜红这么快就撤走啦?
老七茫然: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小幺会挂一辈子不撤。
唐镜明左右斜眼:一群猪,这反常显然非常不妙啊,再斜来斜去,小心一会眼珠子没了。
药痴倏地转身瞬间,五只手同时搭上他的肩和头按住他,齐声:“小师弟,我们帮你抓到凶手了,要杀要刮你出个声就成,我们帮你动手!”
“爷爷我X……”
一指落身顿消声,被五人按着挣不脱的药痴立马气得两眼翻白。
“别这样,大家都是师兄弟,要相亲相爱。”皇甫煜一脸的笑意只深不浅,看着药痴道:“二师兄,帮看看那些灯油。”
药痴一听,顿时神气的抖了抖,左右横眼:听见没听见没,没爷爷我不行的,撒手撒手!
众人撇撇嘴,撒手各使了把暗劲,药痴咚一声就给跪地上去了。
跳起正要发飙,脊背陡然涌上一股寒气,传来凉飕飕的声音:“入,夜,前,能,给,我,解,药,吧?”
于是……
“昨晚你进房了?”萧如玥问秋月。
被某人特别慎重又特别有道理的交代了的秋月童鞋琴瑟了下,低着头纠结,不知到底该不该帮王爷撒谎。
撒谎吧,是不忠,可是不撒谎吧……看着跟自己一个年纪的主子夜夜那么辛苦的翻书,她都觉得心疼。
萧如玥看了看她,却误以为她是怕自己责怪而不敢出声,叹了声:“别怕,我没有要骂你,只是想谢谢你。”
无功受禄的秋月飞速摆手,却一慌,道:“不用不用……”
萧如玥笑了,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去熬粥。之前古医书上看到的新药材今早送来了,带着几分毒性,分量拿不好还得坏事,所以还是她做比较好。
只是……
连着几天都只是稍微趴一下就莫名其妙的睡沉,还趴着睡一夜竟然都不会有半点身骨僵痛的感觉,就未免太奇怪了!
“小表嫂,你意下如何?”
萧如玥想得正出神,冷不丁就听到了佟怜香的声音,抬眸就见一厅子的人在看着她,暗暗汗了把,自己竟然在宁景苑发起呆来。
好在,虽然没听完整,倒也不是完全没听到,知道那几位表小姐一唱一和的,在邀她切磋武艺,笑应:“你们不嫌弃我就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