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如雪暗叹,大字要写好固然难,可小字要写好,也不易,瞧这蝇头小字……
等等!
秦家小姐的字她见过的,可不是这样的!而这字,笔力遒劲,字迹工整,像是功力深厚的剑士,起剑而书,一气呵成……不管是气势还是力道,都哪是女儿家能写得出来的?
仔细再看这画,与字浑然一体半点不突兀,若不仔细还会被郁郁青山袅袅檀香的意境吸去了注意,而漏了那二字,很显然字画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而这人,着实费了很大的苦心,既要让该看的人去注意细处,又让不该看的人,轻易忽略掉着……
萧如雪柳眉凝起,假装继续欣赏画作,余光瞟向那圆脸妈妈,就见那圆脸妈妈低眉垂眸神色惶惶,好像很担心着什么。
难不成真怕她贪了这画去不成?
如此一想,萧如雪不禁暗暗撇嘴,虽然这画确实不错,可她萧如雪要什么没有,怎会贪上这来头不明的区区一幅画?
虽是如此,但萧如雪还是忍不住想,画这画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大费周章通过知府小姐的手把画送到六妹手里?作画的分明是男子,那知府小姐又怎么肯帮这个忙?虽说长辈们不会去偷看小辈们互赠的礼品,可万一被长辈发现呢?这可是事关闺中小姐名誉的事情,就不怕跟萧家闹得不愉快么?
边想着,边恢复笑盈盈的把画归还,还不忘夸两句:“秦姐姐果真画工超群,让人艳羡。”
画好好的回到自己手里,那圆脸妈妈暗暗松了口气,哈哈直道过奖过奖。
“我正好也要到六妹那边去坐坐,一块走吧。”
萧如雪都这么说了,那圆脸妈妈哪敢说不行,忐忑尾随去了紫竹院。
无巧不成书,一行来到紫竹院,萧六小姐却竟然不在,院里管事的丑姑也不知道她带着晓雨晓露去了哪里,哪时候能回来。
萧如雪在,那圆脸妈妈想着自家小姐的交代,便不好久留在那儿等,怕显得突兀了萧如雪多想,又听说院里的丑姑是萧六小姐外面带回来的,想来应该也是她的亲信,就将帖子和画一起交给了丑姑。
丑姑跟萧六小姐在怀慈庵一起生活了七年,哪会不知道她认识些什么人?这才刚回来,府里的人都还认不全,又怎么会认识知府家的千金,而那知府千金之所以会下帖子邀请她,恐怕也是顺便而已,因此,也没在意那画,和着帖子直接交给了院里刚提起来的一等丫鬟水卉。
丑姑请萧如雪暂坐喝茶,亲自送知府家的两位妈妈出院子,各打赏了一两银子。
那圆脸妈妈探头张望了下正屋,才示意丑姑借一步,小声交代:“我家小姐本来交代一定要将画送到六小姐手中的,可不想五小姐在,我也不方便久留,还劳烦姑姑了。”
丑姑虽然惊讶,却还是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送走两位妈妈,丑姑便立即折身回屋招待萧如雪,却不想才到屋前,萧如雪便出来了,还笑道:“本来想找六妹闲聊会儿的,却不想她竟不在,想来她该是出去走走熟悉家里了,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还不如我去找找看看遇不遇得上。”
“既然如此,那奴婢就不留五小姐了。”丑姑低眉垂眸,始终小心的藏着自己的脸,免得自己脸上的伤痕吓到这位尊贵的小姐。
“你忙。”萧如雪笑道,领着画帛和福月便走了。
送走萧如雪,丑姑扭头回来便问水卉帖子和画放在了哪,水卉应是书房,她便亲自去确认了一下。
虽然奇怪那圆脸妈妈的交代,可东西是送给萧六小姐的,她不在,丑姑也不好私自拆开了看,便搁在了书房的书桌上,出来让人去找萧六小姐回来。
萧府大得让人咋舌,派出去的丫鬟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好半天也没找到人,一个多时辰后,萧六小姐才领着晓雨晓露回来。
也不知道三人去了哪,衣裙都蹭脏了,与萧六小姐的神采兴奋相比,晓雨晓露却是面色难看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丑姑看在眼里倒也没问,把期间发生的事跟萧六小姐汇报,转身去拿帖子和画,竟发现……
帖子还在,画却神秘失踪了!
东西经过自己的手失踪了,丑姑很自责,眉宇间郁色浓重。
“不过是幅画而已,姑姑不必自责。”萧六小姐并不在意:“再说了,我跟那知府千金一面之缘都谈不上,又哪来的交情得她送礼送得这么特别?”
话虽如此,可丑姑依旧觉得萧六小姐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才对她这般宽厚,又想起那圆脸妈妈临别时的交代,愈发不安,担心那画真有什么古怪,日后牵扯出事来累了萧六小姐……
宅深怨重,不经意的小事,说不定哪天就成了索命的火线,她哪能不谨慎?如何能安心?
瞧着丑姑那样,萧六小姐很是无语,可心头却愈发温暖,向来不削跟人多说的她也忍不住再次开口安抚丑姑:“姑姑的忧虑不无道理,可,你为何不换个角度想想,那知府千金跟我根本没半点交情,却费这么大周章送我一幅画,目的是什么?萧家建国有功,财力势力雄霸凤国北部,岂是一个小小知府能招惹得起的?既然如此,那知府小姐再怎么愚钝也不至于无端招惹上我吧?好歹我也是萧家正儿八经的嫡小姐!”
萧六小姐拉过丑姑,像个孩子似得圈住她的腰,贴靠上她的身,不过如此而已,却让丑姑猛然回过神来,六小姐,再精明也终究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一个从没得到过爱的孩子……
心一软,那份谨慎敬畏也放了下来,如同抚慰自己的孩子般,用那粗糙的手轻轻的,揉上萧六小姐的头,无声的告诉她,她就在她身边,现在在,以后也会在!
嘴角微微翘起,萧六小姐继续道:“那知府小姐不是要招惹我,便不会让妈妈特意留了那样的话,可招惹不起我又为何还要招惹我?除了想到她身后有靠山指使外我还真想不出别的?而我回来才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里的人都认不全,何德何能让这么有身份的人绕着大弯指使人来招惹?”
丑姑听罢这番分析,顿时吓出一身冷汗,第一反应便先怀疑起萧府中人来,感觉危机如鬼魅,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向她们伸出利爪,随时能将她们粉碎,忍不住,一把将萧六小姐护紧怀中,却不知道……
萧六小姐唇角飞扬,眸光一荡绽出兴奋的灼灼光泽,出声依旧绵软轻细:“姑姑不必惊慌,正所谓,身在荆棘中,不动不刺……有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丢失了,未必是坏事。”
丑姑不是那么确定的点点头,虽不再纠结于自己的失责以致画丢失,但眉宇间的惶惶,却是只增不减。
萧六小姐暗叹,自己果然没有安慰人的天赋,说了这么多半点没让人安心,反倒让人更惊慌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转移话题,笑着对丑姑道:“姑姑,我今天发现了藏在萧家人眼皮底下的大宝藏!”
035 借人
丑姑一愣,不禁低头看向萧六小姐,只见她此时笑靥如花,柳眉都跟着飞起来似得,一双凤眸,更是灿灿得耀眼,果真十分愉悦兴奋的样子,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什么?”
“我们紫竹院后边那块地,长满了奇花异草,好多都是珍贵药材呢!”萧六小姐笑应。
丑姑又是一愣,笑旋即凝住,神色古怪的看着萧六小姐,脱口而问:“你认识药材?”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便知道了好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凤眸弯弯,萧六小姐玩笑似得说道:“也许……阎王爷看我可怜,赐我的。”
丑姑听得面目一阵扭曲,应不上话……
没人明说,可就那块地繁茂到恐怖的状态来开,分明是谁也不敢迈进一步的禁地!可偏偏,萧六小姐就看上了,不管丑姑和晓雨晓露怎么劝,都没用,她已经打定主意将其收为己用!
可怜的丑姑三人,要忐忑的事又多了一份,当然,这是后话,而现下,就是这当天,来过一趟的萧如雪在萧六小姐回来后不多久,又来了。
“妹妹,能不能把你的晓雨晓露借我一下?”
萧如雪倒是开门见山,直接得让萧六小姐都不禁略微有些错愕:“借晓雨晓露?”
“要不就借晓露也行。”萧如雪又是十分干脆的退了一步,并解释:“我要出去一趟,可我那画锦,脸肿得都还不能见人呢,只带画帛出去的话长辈们怕是不放心,所以,就想到跟你借个顶一顶。”
萧六小姐暗暗挑眉,不动声色柔顺一笑,道:“既然姐姐需要,直管领去就是,不过,晓露没有晓雨细心有时还莽撞得很,只怕没给姐姐帮上忙还添麻烦,要不,你带晓雨去吧。”
“这可不行!”
萧如雪坚决摇头:“借走一个已经过意不去了,怎么还能把细心的晓雨借去呢?没个细心的人跟着你,我怎么放心?再说了,我只是去如意坊挑个玩意儿好回秦小姐的礼,花不了多少时间,晓露还能惹出什么事来?而且,我瞅着晓露就挺好,哪有你说的那么莽撞!”
切~,不好意思还来借人,还不露痕迹的离间一把?
萧六小姐暗暗撇嘴,假意思忖了下,才扭头对晓露道:“既然五姐都这么说了,晓露,你就跟五姐出去一趟吧,可要听五姐的话。”
晓露看了笑盈盈好不和气望着她的萧如雪一眼,不情不愿的点了头。虽说五小姐确实没有当面嘲笑过她和晓雨,可……她可不敢忘,五小姐可是画锦画帛的主子!
就光是想着这一层,她就不舒坦,心头疙瘩疙瘩的……
萧如雪把晓露领走后,晓雨的眉头就上了锁似得,一丝没松过,真怕晓露惹出什么事情来。
“晓露不笨,只是有你这个姐姐一直护着,养成懒动脑的恶习而已。”萧六小姐头也不抬的继续鼓弄先前从那块地里“顺”来的花花草草,语气云淡风轻。
晓雨一愣,看向萧六小姐。
“一个人若真不争气,哪有那么容易劝得住?她若真莽撞,又岂能跟你一起平平顺顺在武房呆这么多年?人嘛,哪能没个喜怒哀乐,偶尔发泄一下太正常了。”萧六小姐絮絮叨叨依旧没抬头,却笑了:“在我看来,晓露活得相当精明,有些地方,你都比不上。”
晓雨跟晓露相互扶持一起长大,自认为没人比她更了解晓露,却没想到……
“晓露要是听到六小姐这番话,怕得得意上一年半载。”自己的姐妹第一次得到别人的夸赞,晓雨真心为她高兴。
“要不……”萧六小姐抬起头来,笑得揶揄:“我也夸赞夸赞你,让你也乐呵个一年半载?”
晓雨一听,脸竟红了起来:“六小姐,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可我却是真心想把你们套牢了,免得忽然哪天,有人将你们拐了去。”萧六小姐煞有其事道。
让晓雨晓露扁了府里最神气的武婢画锦画帛不过是要让她们对自己更有信心,更为她们在下人中树立起威信,却难保不会有人觉得她们碍事,施以利诱将她们拉离她……
晓雨哪能听不出真意,顿时正色起来:“六小姐,受过冷挨过饿的人,才更懂得珍惜星火的温暖馒头的香甜,奴婢和晓露都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不会受人所惑背叛六小姐的。”
嘴角微翘,萧六小姐重新低下头去:“我可有万贯财富,却没让你们荣华富贵。”
“锦衣玉食不过一生,馒头粗衣也只一世,既不带来也不带去,有何区别?”晓雨说的是真心话,她跟晓露求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而是……被承认,被尊重!
这些,六小姐都给了她们,轻而易举不动声色的,给全了……
萧六小姐嘴角翘高了些,哼了声:“怪人。”
一旁的丑姑,嘴角也翘起来了。
话说萧如雪带着晓露画帛二人出府,果真是去的如意坊。
如意坊虽然不是萧家的,可也是依仗着萧家得到的好货源,自然对萧家人十分礼待,虽然萧如雪下了马车便戴上了遮脸的面纱,可掌柜却是眼尖的一认出了她身后的画帛,只是奇怪同行的另一个武婢为什么不是画锦而是牛高马大的晓露,而后不禁联想到,都传开了萧家六小姐回来了,身边带的两个武婢十分壮实,难不成……这位是六小姐?五小姐毕竟是她的孪生姐姐,担心她刚回来不熟悉外边,所以派了个画帛跟着?
不管怎样,脱不了就是萧家的小姐,光是这一点掌柜的便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迎了上来,点头哈腰十分狗腿的为其开路。
“秦小姐邀我明天过府赏菊,总不能两手空空过去,就想瞧瞧有什么合适的小玩意儿没有。”萧如雪比平时还要轻声细语道。
身后原本很不耐烦的晓露听着,愣了下,古怪的看着萧如雪的背。怎么忽然感觉她说话,有点像六小姐……
而那掌柜一听,笑得更欢了:“这可巧了,秦小姐想打支金钗送人,正在里面挑着花样呢!”
“是吗?这么巧?”萧如雪笑道,顺着掌柜的比的方向看去,是间隔间,专供富贵人家夫人小姐休息和挑选花样的:“我也进去瞧瞧。”
“好好好,这边请。”掌柜的赶紧领路。
到了门前,萧如雪忽然停了下来,回头对身后的画帛和晓露道:“来都来了,你们也瞧瞧有没有上眼的吧,瞧上了我送你们。”
晓露一愣,画帛却是大喜,欢快的应了声是,还拉着晓露一同去看。
瞥了画帛一眼,晓露忽然想到了萧六小姐说过的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画锦画帛生得好看,又得五小姐赏识早早领了去,向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没少领头嘲讽她跟晓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因为上次她没趁机下狠手揍她?
才这一会儿的功夫,萧如雪已经进隔间去了,掌柜是男人自然也不好呆在里面,便先去忙别的,准备等小姐们挑好了出来,他在来招呼。
也不知道隔间里还有谁在,自己却被画帛扯住,晓露顿时不悦起来,一把挣开画帛的手就要跟进去,可到了门前又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她就这么闯进去,五小姐会不会以为是六小姐让她在监视她?或者,就此觉得她“不够听话”,隔三差五暗示六小姐将她换掉……
眉头拧了拧,晓露退了开去,也没去看首饰,直挺挺的站在隔间几步外。万一有个什么,她也能及时冲进去救人,免得说她失职。
隔间里,只有知府千金秦兰婷和萧如雪。
一见萧如雪进来,秦兰婷便站了起来,定定看着取下面纱的她好一会儿,吐出个不是那么确定的声音:“六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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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有些人,天生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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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密会
萧大当家生辰那天,秦兰婷在内映月亭里,跟萧六小姐在的桥廊隔着一段距离,虽然也瞧得清那六小姐的身段模样,却着实难辨六小姐跟五小姐之间的差异,不过……今日约她到这的,是六小姐!
萧如雪不承认也没否认,微微颔首行了个见面礼,给人一种恬静淡雅的感觉。
秦兰婷愣了一下,赶紧回礼,而后便听到外面画帛抱怨晓露的声音,略微惊讶了瞬,走到门边,将帘子挑开一条细缝往外看,一眼便看到了画帛和晓露。
秦兰婷吓了一跳,低呼:“画帛怎么也跟来了?”何妈妈回去说了萧五小姐看过画的事,难道……萧五小姐看出端倪来了?派画帛来监视?
“那幅画……”萧如雪答非所问,语气有些急,也不知是赶时间,还是急着知道作画的人。
觉得自己推测没错的秦兰婷哪敢耽搁时间,拉萧如雪坐下后,便压低声音道:“我也是受人之托,还望六小姐莫要告诉府上长辈们。”
萧如雪点头。
“六小姐可还记得教你识字的那位公子?”秦兰婷小声问。
萧如雪暗暗惊愕,却抿唇不语,别开眼看向他处。
秦兰婷定定的看着她,觉得她是不信任自己,才没有回答,别开眼,是怕被看出来,不由松了口气,道:“六小姐可知那位公子是什么人?又怎么会托付到我这来?”
萧如雪确实不明白,抬眸看着秦兰婷摇摇头。
“他是晋安侯府的二公子。”秦兰婷也不卖关子。
是他!
萧如雪一愣,瞪大了眼。
秦兰婷更加不疑有他,直接道:“本来那潘二公子跟我是不熟的,可事有凑巧,我表哥陈玉晨,是那潘二公子的表弟,两人关系十分要好!”
萧如雪猛然想起,陈玉晨的父亲,是秦兰婷母亲的哥哥,也就是,陈玉晨和秦兰婷是姑舅表兄妹。
“本来这事二公子是拜托我表哥陈玉晨的,可我表哥一个男子,又怎么可能进到萧家内院找你确认呢?没办法,这才拜托了我。”秦兰婷很是无奈道:“本来我是不肯的,可你不知道我那表哥又多磨人,我不答应他就赖在我家不走……”双手合十拜托状:“真的真的,要不是拗不过他,他又让那二公子亲笔来信拜托,我是绝对不肯的,你可千万千万别告诉长辈们,不然,我爹娘知道了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萧如雪静静听着,脑中竟回放起那天潘瑾瑜强闯内映月亭的一幕……
轻纱掠开,露出一张俊美脱尘的面孔,眉飞得那么高,眸闪得那么亮,定定的,那么定定的看着她,如看着失而复得的瑰宝,灼热得让她心头一颤脸便烧了起来,却不想,他忽然一下就眉不飞了眸也暗了,失魂落魄的喃喃“怎么那么像”,和,“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他以为她是谁?难道……他那么着急要找的人……甚至可以不顾礼教强闯也一定要见的人……真的是……六妹?!
“……六小姐?”
秦兰婷的声音飘渺入耳,萧如雪方才回过神来,并不知道此时自己面色不好,只看到秦兰婷一脸紧张得惶恐的看着她,问焦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不舒服?糟糕,我怎么忘了你身子不好呢?可别吓我,有什么不舒服可一定要说,你要是因为出来见我这一趟有个什么,潘二公子还不得责难我!”
“他……这么在乎……我?”萧如雪差点就脱口而出六妹。
秦兰婷却没注意那么细微,一听便笑了,还很羡慕:“若是不在乎,又怎么自你失踪后一直在找?我听表哥说,那潘二公子跟他父亲晋安侯闹翻后就一直没肯回京都,这一次要不是为了多弄些人手去找你,也不肯回去!”
顿了一下喝口水,更压低了声音:“听说,他回家饭没吃水都没喝一口,就只是去看看晋安侯世子,连他爹晋安侯都没去见,就又跑了,直接来了通城,结果被我表哥拉到萧府做客,远远看见五小姐以为是你,就……”当时她在场,想起那幕之后竟是这样的故事,就忍不住激动,憧憬。
如果哪天有人也能像二公子寻六小姐那么寻她,该多好……
萧如雪面色愈发难看。那日的当事人是她,可那么优秀的人不管不顾要寻的人却并不是她,还非常可能是她那被弃了十四年的孪生妹妹,那滋味……简直像是嗓子里卡了跟刺儿,吐不出来咽不下!
那个妹妹,弃了就弃了,都弃了十四年,为何还要把她捡回来?家里那些人都打的什么主意,真以为她一点不知道?真可笑,她花了十几年时间都没办到的事,又凭什么指望一个几乎等同没存在过的人办得到?
她会用事实证明给所有人看,能办到的人,是她,而绝对不是那个被弃了十四年的野丫头!
萧如雪忽然站起身来,吓了秦兰婷一跳。
“我……先回去了!”一想到自己竟然以那个人替身的身份站在这里,萧如雪就没来由的恶心,话吐得生硬。
“你没事吧?”秦兰婷面色大变,紧张的站起身来,伸手就要扶她。
以往大家对她都非常小心谨慎,却也没有这么惶然,好像随时她都会碎了似得紧张……
萧如雪一恼,道:“我没那么娇弱。”瞧着秦兰婷一怔,旋即一张俊逸的脸从脑中晃过,萧如雪绷紧的脸松了下来:“我没事,我先回去了。”扭头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道:“那幅画我会妥善处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那是自然。”秦兰婷求之不得,也正是因为这一句,让她觉得刚才那一瞬是看错了。
“那他……”那潘二公子都肯费这么大劲找六妹,自然不会就这么作罢,说不定秦兰婷一把消息送去,他便会来了。
“潘二公子说如果你看到画有所反应,比如像现在这样约我出来,便是他要找的人,只让我们先帮他确认,并没有说接下来会怎么做。”秦兰婷如实道。
“所以……他也不一定什么时候会来?”萧如雪若有所思的喃喃。
秦兰婷误以为她是想见潘瑾瑜了,便道:“这……真不好说。他本来要亲自来确认的,可偏这么巧,他兄长,也就是晋安侯世子病情加重,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他不能不陪在身边……”顿了一下,似考虑一番狠了狠,才开了口:“其实,他说如果是你的话,让给带句话!”
“什么?”秦兰婷的神色,让萧如雪觉得怪异,既然有话托付,怎么之前却一字没提?
“他……他说……”秦兰婷结巴起来,脸也跟着红了,小声:“他说,他处理好事情后一定会来找你,而在这之前,你绝对不要跟任何人订亲!”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简直就是“等我来娶你”!
秦兰婷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哪好意思轻易给带这样的话?也怕自己把话带到了,两人私定终身闹起来而牵扯上她,两边都是她们家开罪不起的啊……可,人家二公子那么诚意的拜托,将这秘密让她知道,她不把话带到,岂不太辜负人家了?
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豁出去带了话,听到的却并不是萧六小姐,而是萧如雪……
这时,如意坊掌柜的声音在门外传来:“秦小姐,萧小姐,选好了吗?”
037 讨要小厨房
回到萧府,晓露一进内院便跟萧如雪告辞了,总觉得呆在她身边浑身不舒坦。
萧如雪倒也没拦着,还说自己也累了,想回娇园休息,托晓露把她帮萧六小姐挑的送秦小姐的礼带回去。
萧六小姐对晓露一字不漏的详细汇报很是满意,不但夸了她还让丑姑赏了她五两银子,却并不想理会萧如雪那可疑的举动。至于那份所谓的礼物,却是不甚在意的只睃了一眼,便让丑姑先放着,晚上去给继母端木芳儿请安时,才翻出来带上,……
“你想把紫竹院现在用做烧水的左耳房改成小厨房?”端木芳儿听罢萧六小姐的请求,很是惊讶。
不只是她,在场的上至萧如雪下至丫鬟,个个都很惊讶。
内院东西南北中各大院都有自己独立的厨房,除了晚饭是聚在萧老夫人的福临苑用外,其余两餐,各房姨娘们和不受宠的庶子庶女们晚饭,都是各院厨房自己做好,再由各小院丫鬟到属院厨房提食盒回去……当然,想吃什么也可以点了让厨房另外做,但,超出预算的要自个儿掏腰包!
家大人口多,这样统一管理省事又方便,几十年都是这样过的,谁也没提过意见说不好,更没人敢提过要在自己的小院里建小厨房,这六小姐才回来几天,竟然就要求在自己院里建小厨房了?
不待萧六小姐回答,端木芳儿又问:“厨房烧的饭菜不和你胃口么?”一副很关切的模样。
“不是的。”萧六小姐摇头否认:“厨房的饭菜都很好,只是……”欲言又止。
“该不是那些狗奴才见风就倒,怠慢了六姐?”萧如月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察觉目光一下全投向自己,萧六小姐就觉好笑,这个八妹还真是不浪费任何机会挖苦她,什么叫见风就倒?那风难道是指那位一直不露面的爹把她送去的椰汁赏给侍卫?
啧啧,谁说一定要靠着那个神神秘秘神神经经的爹,才活得下去?
“不……”
“我倒要看看谁这么不长眼!”
萧六小姐这才开口,那边萧如雪厉声便起,颇有那么点“敢欺负我妹妹我就废了他”的气势,来到萧六小姐身边,爱护有加般的亲昵的轻搂着她的肩,转回轻声对端木芳儿道:“不过母亲,这眼看就要入冬了,紫竹院离厨房最远,就是刚出锅的饭菜送到六妹手里,也凉了。”
“确实。”端木芳儿赞同的点点头,微笑着看着萧如雪道:“看我忙的,竟没注意到这么要紧的事,六姐儿本就身子不好,哪能再吃凉了的饭菜呢?还是如雪细心!”
萧如月一听,嘴就有些绷不住的微微厥了起来。
祖母因为爹偏心而偏心,她也就忍了,可明明她才是娘的亲生女儿,而娘却竟然也偏着五姐多过她,最好的肯定先给五姐,剩了才轮到她们,五姐样样都好,骂人都是动听的……
还有,一个五姐还不够,还弄个六姐回来!罢了罢了,回来就回来,可爹不是也没特别待见六姐么?别以为她小就看不出来,长辈们尤其祖母,待这六姐都怪怪的……既然如此,娘为什么还这么看重六姐?听那语气,敢情真是要给六姐开例,让她在紫竹院里建小厨房不成?
萧六小姐瞧着差不多了,才道:“我没想这么多……”顿了一下,在所有人望向她时,才继续:“我准备跟丑姑学做糕点饭菜,想着在自己院里有个小厨房比较方便……”
众人错愕。
“怎么想起学做糕点饭菜了?”端木芳儿问,竟也猜不到这是要唱的哪一出。
“想着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找点事做。”萧六小姐应道,见个个都盯着她,妄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就觉得好笑,灵光一闪,低下头去低了声:“姑姑说,我总是要出嫁的……”
嗯,真是个不错的理由!
众人听罢却是释然了,暗道原来如此,而后纷纷想起那个脸挂刀疤总是低着头的女子来……
果真不简单!
知道这丫头养在外面起步比大家都慢,无论琴棋书画还是女红,这时候开始学实在难跟上,就是当真聪慧跟得上,也难短时间内出类拔萃压过其他姐妹,还不如从厨艺下手!只要有人指点厨艺短时间便可小成,日后嫁人,也能因为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而加分不少!
众人心思飞转,而面上却不动声色,前前后后也不过只是眨眼的功夫,萧如月再度不负众望先开了口:“六姐真羞羞,这就想着嫁人了!”
不过是炒气氛而随口的一句话,听在萧如雪耳里却别样不是滋味,看着萧六小姐的眼神一瞬间冷冽了几分。嫁人?嫁给谁?
瞧得清楚的端木芳儿微微挑眉,旋即笑意深至眼底,却轻斥萧如月:“就会胡说八道。”而后转向萧六小姐,又回到了柔和的语调:“既然你喜欢,就改吧,我明天就让徐妈妈找工匠过去,你瞅着怎么改便怎么跟他们吩咐,钱是小事。”
哟~,够大方的!
萧六小姐暗笑,也不管其他人什么表情,先福身道谢再说,以免她反悔。
大家又闲聊了几句,便纷纷告退了。出了桂香院,萧六小姐将萧如雪今天帮挑的给秦兰婷的礼物,又交给萧如雪,请她代送秦兰婷。
萧如雪很干脆的应下了,不多久分手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端木芳儿果然像应承的那样,第二天徐妈妈巳时便把工匠领来了,还带来青布屏风将要施工的左耳房团团围起,让分到院里的妈妈照看着,绝对不能让工匠乱走,萧六小姐出入的时候也要戴上遮脸的面纱。
只要目的能达成,一切好说,萧六小姐自然十分合作,也没出门,在书房练字练了一整天,倒是,还是前两天那个时间吩咐开了椰子磨出椰汁,以昨天为例送往各院。
于是,外院萧大当家的侍卫夜三,又收到一碗椰汁……
紫竹院烧水间改成小厨房的消息很快传开,倒也没人说不好听的,而那几位婶婶更是热心,这边小厨房还没造好,那边已经开始送鱼翅燕窝人参了,说她有小厨房就更方便了,得趁机好好把身子补起来。
傍晚的时候,去知府府的萧如雪等人也回来了,还带了秦兰婷的话,说是改天过来拜访萧六小姐。
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不假,左耳房的改建比萧六小姐想象的要快得多,才短短一天半,原本只有烧水灶头的左耳房,就按她的要求改成了小厨房,小归小,倒也一应齐全。
不多久,徐妈妈也依丑姑开的单子,送来了盐油酱醋瓶瓶罐罐和大小各式厨具,一些没见过的奇怪工具找不到,也找人造着,说是过个几天就能取。
“六姐,做了好东西可要分我一份尝尝!”
过来参观厨房的萧如月直嚷嚷。
“只要八妹不嫌弃就行。”萧六小姐爽快应了,也转头对萧如雪和萧如梅道:“当然,两位姐姐不嫌弃的话,等我小有所成,也请你们尝尝。”
萧如梅平日里除了给萧老夫人晨昏定省外,就是在家里也很少四处走动的,今天,却凑热闹的来了……
“这可不行。”萧如雪笑道:“不管好坏,只要是六妹你做的,我都要占一份。”
“听说府里的厨子都不知道怎么吃那些奶椰,可六妹却将它做成了爽口的果汁,味道十分好……”萧如梅笑容浅浅,犹如春风拂面:“这般聪慧,定然要不了多久厨艺就能小成,而我们,自然也很快便有口福了。”
脸不红气不喘的你一句我一句,倒也气氛融洽,参观完小厨房,萧六小姐便留她们喝茶吃糕点,东拉西扯硬了耗了一个多时辰才散了。
038 幌子
小厨房刚建好,得凉个几天才能用,好在秋末天气干燥风也大,也不用等太久。
正式升火开用的头两天,紫竹院里又热闹了一番,来的还不止是平常登门的萧如雪萧如月和萧如梅,就是萧六小姐回来后便一直没见着的其他堂妹们,有个八九十岁的都跑来凑热闹了,加上各自的武婢丫鬟,愣是把紫竹院塞了个人挤人。
不过……
领教过萧六小姐的“飞刀神技”和“火烤烟熏”后,当天就逃了一大波人,接下来招待的“不成焦也成炭”的诡异成品,也让硬撑着留下来的几人看着脸发绿吃得两眼黑,最后,咬牙坚持了两天的萧如雪,也借口有事不来了。
憋笑憋了两天的晓露笑了个畅快淋漓,就听到萧六小姐道:“很好,该走的都走了,小厨房也该展现它应有的作用了……”
丑姑,晓雨晓露三人一听,顿时头皮发麻,有种不好的预感,而果然……就那天开始,不管白天晚上,萧六小姐想起来就往她们院后那块地里钻,每次都把藤藤草草甚至是还带泥巴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根,若无其事藏在裙子里带回来……
“你们说,这种东西有人会吃吗?”萧六小姐端着那盘彻底焦黑成炭,完全看不出原材料是什么的东西问丑姑三人。
丑姑嘴角狂抽,没说话。晓雨面色发青,没吭声。晓露摆手摇头,根本没法评价。
萧六小姐咧嘴一笑:“这种东西,恐怕脑子没坏的都不会去吃吧!”
原来你也知道么么么么……
三人默默。而丑姑和晓雨却忍不住暗留冷汗。
建厨房学做厨艺,不过是掩人耳目,实际是为了方便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先前诸多不良记录,厨房时常烟熏火燎散发怪味甚至偶尔传出怪异的爆声,都不足为奇,而那些从那块地里摘来的花藤草根取汁后剩的渣,就直接加工成“炭”……就是有心人把“炭”收了去,也没法认出乱七八糟混做一堆的东西原本是什么……
从头到尾,慎密得一丝不漏,如此心思,哪是一般人想得到的?跟的时间越长,越觉得这六小姐……可怕!
可是,凡事适可而止,一旦过了,再小心谨慎也会有破绽!
萧六小姐越玩越嗨皮,就越发不像话,起初只是自己一点一点的把东西偷渡回院里,后来,直接拉上晓雨晓露专挑半夜出手,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必定一大包!
虽然,那些藤藤草草皮皮根根,被六小姐鼓弄来鼓弄去就成了花花绿绿的小丸子,很是好看,可……要这些东西来做什么?看着装满各种小丸子的小瓷瓶越来越多,晓雨晓露终于受不了了,求助丑姑。
“姑姑,你得劝劝六小姐,那块地十多年来就没人敢踏进去,更别提动里面的一花一草,可六小姐……”不但动了,还一动一大片:“继续下去,迟早要被发现,要是大老爷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怎样……”
看那块地茂盛的样子,就是晓雨晓露不提,丑姑也大概猜得出是有原因不能随便跨入的禁地,可她也忧愁啊,她怎会没劝过六小姐呢?六小姐压根听不进去啊啊啊,她又有什么办法?
“他发现又怎样?大不了再把我丢出去!反正也丢我十四年没管过!”萧六小姐如此应丑姑,无所谓的样子,好像随时离开也没关系。
丑姑拧眉,觉得萧六小姐在往偏激的方向走,很担心她走歪了:“六小姐,他毕竟是你爹……”
“是我爹又怎样?生而不养,他算什么爹?”萧六小姐撇嘴:“他不找我也罢,要真找我,我还得先问问他怎么当的爹呢!”
“!”丑姑面色大变:“六小姐,奴婢知道你受了许多委屈,可……”
瞧着丑姑那模样萧六小姐着实有些于心不忍,可她终归早已不是丑姑所认识的那个软弱的小姑娘:“姑姑你放心,我很好,很冷静,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真的吗?
丑姑忧虑不减,而萧六小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不能说,我是穿来的吧……
转眼,九月十五了。
夜半圆月高悬,皎洁的光泽洒了一地,正是万籁俱静睡梦时,一道修长的身影,却出现在紫竹院后那块地里。
无声无息,幽魂一般,若不是月光明亮,根本不可能知道那里有个人!
忽然,那人停了下来,目光定在被掐了花的秃梗上,断了节的藤蔓上,少了什么而多了个坑的地上……
正出神,有压得很低的人声传来。
“六小姐,说好的,今晚可不能再……拿那么多了!”
鬼鬼祟祟,往这边来了三个人。
晓雨晓露一边哀求,一边神经质的四下张望,兼顾竖直耳朵倾听八方动静,准备一有风吹草动,不管三七二十一架起六小姐就跑。
“没问题没问题……”
应得越干脆,越是不靠谱,晓雨晓露相视一眼,看到对方的脸跟锅底似得黑。
忽然,萧六小姐停了下来,扫了一眼怪影狰狞阴森的药地,“诶哟”一声便抱着肚子蹲了下去。
晓雨晓露吓了一大跳,慌忙蹲下身来:“六小姐,你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肚子忽然疼了起来。”萧六小姐的声音也跟着虚弱起来。
“要不要紧?”晓露紧张问,不知所措起来。虽然都说六小姐身子不好,可她们跟着的这段日子来,也没见她不好在哪,忽然这样,难免有些措手不及。
“我们先回去。”晓雨却是干脆,一把抱起萧六小姐就往回走。
晓露赶紧跟上。
却不知,缩成一团的萧六小姐,一双凤眸不动声色往回扫,最后停在一因夜晚月色而显得份外狰狞可怖的怪树上……
虽然并没有看到人影,更没有察觉到她们三人以外的气息,可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算了,不管有没有人在那里,以防万一,还是先撤再说……已是半夜,夜三却还没睡,像尊石雕般立在书房外,低头垂眸盯着面前一尺三寸地。
院里忽然多了个人。
夜三头也没抬便伸手为那人推开了书房门,动作很轻。
那人一脚迈进书房时,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夜三,似有话要说。
夜三微愣,静等,却不想那人竟又什么都没说便进了书房……
039 爹,请喝茶!
“夜三爷,这是六小姐采府里的花煮的花茶,请您品尝品尝。”
这段时间,晓雨每天都很准时的到外书房报到,从未断过,只是奶椰已经吃完,今天带的是用府里采的花煮的花茶。
有些事还真不是那么容易习以为常,夜三沉默一会,才接过。
晓雨恭敬告退,转身就一溜烟逃了,真心不敢多呆一刻,自然不知道,她走后,书房门竟开了。
“爷,花茶。”夜三把茶举高了些。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和,渐远的背影……
第二天,晓雨按时送来的花茶还配了模样很崩的点心。
第三天,送来的是料很多汤很少的……汤!
第四天,来的是……
花样层出不穷,不变的是每天坚持和那个不变的时间。
府里翘首坐望的人们,渐渐习以为常,因为一直没有所期待的动静而失望,纠结着是要继续坐望,还是干脆断了心中的谋划,或者暗中加油添柴,尤其……是福临苑的萧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