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瑾纪》作者:零穸【完结】 > 瑾纪.txt

第 3 页

作者:零穸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05

刚刚回来就遇见这种事,看来这瑾国的治安还真是得好好管管了。

至于这个少女?顾鎏离纠结着是否要英雄救美。

好吧,既然对方看不起自己,倒不如练练手,也算好人做到底。

更何况,还是个美人。

顾鎏离挑起不以为意的邪魅笑容,墨色的眸子瞬间亮如星辰,正准备大展拳脚,然而还未及出手却突然听见空气急速流转的声音。

“该死!”念及一个美人可能就此香消玉殒,顾鎏离来不及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及早出手,疾步上前,却是惊讶得松了口气。

青蓝色的长剑握在少女的左手里,剑锋早已将男子穿透。然而,这快如疾风的一剑似耗去了她的全部力量,长剑缓缓脱手,随着男人尚未瞑目的尸体一同坠地。

顾鎏离却在捕捉到少女眼里的自己的那一刻感到时光的倒流,他难得认真的扬起嘴角:“是你?”。

那双溢满湖水的眼睛,隐忍着不肯流泪的样子,一如记忆中的倔强。

他拥住滚烫的她,她亦顺势倒在他怀里,再不肯醒来。

顾鎏离愣了片刻,颤抖的手缓缓缠上她汗湿的长发。他凑在她耳边轻声道:“喂,这次看你还怎么教训我,潋焱。”

“看什么看?解药拿来。”顾鎏离斜睨了一眼被他瞬间封穴定住身形的一干人,“小爷今天心情好,解药乖乖交出来,小爷饶你们不死。”虽然知道“七夏”非比寻常,但只要是毒总有解药,吃了不就好了。顾鎏离这样想着,突然想晚点儿再给她解毒——如果她醒了一定又要对自己横眉冷眼,哪有这样安安静静的好。

“这毒药是我们老大从黎国商人那买来的,解药并没带在身上。只要大爷放我回去,我一定取来解药,双手奉上。”讨饶的人一脸“真诚”,顾鎏离丝毫不怀疑,要是能动,他会用头把地面磕出个窟窿。

“买来的?七夏可不是一般的商人敢拿来买卖的。”顾鎏离了然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是偷来的吧,所以也根本没有解药。”

来不及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精致容颜表示惊讶,纤长的五指攀附上答话人的脖颈,求饶的话再也来不及出口,瞬间收拢的五指便定格了他脸上的表情,而他尚且来不及闭上的眼睛里只留下一片由于快速运动拉扯出的暗影。

“那就全都死吧。”冷冽而魔魅的声音在黑如染墨的夜里缓缓响起。

相知恨不相识早

潋焱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梦里尽是绯红的火焰,然而似乎有一丝清泉一直环绕着她,她就站在清泉的中央,那丝清凉,她却倔强着不肯走近。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床边的黑衣少年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见她醒来,对方脸上浮现出松一口气的表情,却马上恢复成满脸无所谓的样子,带着一点儿逗弄人的愉悦表情说道:“你可算舍得醒了。”

她记得他——是那夜黑暗里的少年。

“为什么救我?”她的语气是出奇的淡漠,顾鎏离有些惊讶,臆想中少女醒来的第一句话或者是“你是谁”,或者是“我在哪”,哪怕是“你对我做了什么”······怎么着也用不着如此直奔主题吧。

顾鎏离挑了挑眉,刚想坦白地告诉她,这个他也还没弄明白。却发现她早已侧过脸去,濡湿的长睫沾在虚弱到透明的脸上,流渗出的眼泪顺着鼻翼直直滑落到没有血色的唇角。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初那个倔强的女孩儿,竟会憔悴如这般。

换掉她额头上的湿帕,他扶她坐起身,突然笑得无赖:“因为我想救你啊。”

无奈对方并未对他的殷勤做出反应,只是忽地把手伸向腰间,一双原本淡而无波的眼睛更是满是警戒地突然瞪向了他。

“找这个?”他了悟一般把御焰递给她,却不料她居然未曾接住。

“哎,”顾鎏离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帮她把剑塞进怀里,同时道:“你等一下。”

她没有想到他竟是取来水杯,递至她唇边。

她一直出着汗,流失的水分让她不可避免地虚弱了下去。

“要是被渴死,传出去可不太好听啊。”

潋焱喝了水,然后缓缓地抱紧了御焰,低下头去:“不是说,没有解药会死吗?”

“死?哪有那么容易,七夏是黎国剧毒,中此毒者大多都会因忍受不了药性的折磨自杀而死。”见潋焱并不为所动,少年索性继续他的“危言耸听”,“七夏第一夏,中毒者会经受酷热,身体水分迅速流失,一直到十二的时辰后一夏结束。然而第二夏却是奇寒,当然也许你现在感觉不到什么,因为你正处在第一夏与第二夏的间隔。但是,你已经昏迷一个昼夜了,所以这毒马上就要再度发作了。至于之后,却没有人知道了,因为没有人会熬到那时候。所以,没有人说你不会死。”顾鎏离说起七夏,竟有些如数家珍之感。即便如此,他却露出失落的表情,他终于是没能看见她脸上出现一丝他期望的情绪。

“这样啊,真的是很残忍呢。”潋焱自语,恍惚中似乎露出了笑容。

“不要我救你?”明明看出她脸上的绝望,顾鎏离却兀自不肯相信——从前的她,绝对不会是肯轻易认输的人。

“你有办法吗?”她嘴角扯起一丝苦笑。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少年挑眉,似乎信心十足。

“有解药的人已经被我杀了,而且如果他身上的解药在你这,我不认为我们可以躲到现在。况且,”她笑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惊讶自己竟能如此冷静地分析自己必死的原因,于是她接着开口,用最淡然无绪的语气,“你没有救我的理由。”

“别说了!”他突然按住她的肩膀,“我一定要救你。”

她不由抬起头,却看见他收敛了坚定的目光,嘴角似乎习惯性地勾勒出一个邪气的笑容。只有那双黑如墨玉的眸子,依旧澈如寒星。

窗外,月光像泻了一地的水银,照的整个房间熠熠生光。潋焱仿佛听见了一声自己的心跳,但马上,它又恢复成死寂。

怎么,说这话的人不是你。

突然冷了起来,是那奇寒之毒发作了么,还是,心里所有的冷漠都跳出来拒绝别人的温暖。

覆在肩上的手移了下来,他慢慢将她拥在了怀里。

“潋焱,这一次,让我陪着你,好好活下去。”

潋焱听见他梦呓般的声音,竟缓缓睡了过去。

“好香呢。”被顾鎏离拥在身前的潋焱兀自说道,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了据说无人活过的第二夏,记忆里,自己仍是一直睡着,醒来竟是体力恢复了大半。

与此同时,顾鎏离亦闻到一阵奇香,而香味的来源,竟是身前的人。

怎么会这样,难道第三夏竟是这奇香吗?还是这香味会引来什么“狂蜂浪蝶”?

“你没感觉怎么样吧?”他不由皱眉,前次他已经输了大半的真气给她,才护她度过第二夏,而自己却根本没有时间恢复无虞,他真怕这一次他保护不了她。

“没有,而且我的真气已经恢复了,”她推开他拉着缰绳的手,理直气壮地推开他的禁锢,“不用你救了。”

潋焱跳下马背,却一个重心不稳摔在他怀里。她惊叹他的速度,开口却只是冰冷的一句:“我的御焰呢?”

“你别动!”香气似乎随着她的动作越发浓郁,顾鎏离把潋焱圈在左臂,右手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潋焱注意到他的剑芒居然是淡淡的金色。

对危险的预感让她不由随着顾鎏离戒备的视线看向远处——一群黑影正从半空移过来,嗡嗡声不绝于耳——竟是一群蜂以铺天盖地之势飞过来。

“来得好快。”顾鎏离凛然出剑,冷冽的剑气将那些迅速飞近的蜂一一撕裂,在空气中扬起金色的粉末。而蜂群前赴后继,不停流转的剑光像一场盛大的烟雾,笼罩了逞强的少年和几近麻木的少女。

顾鎏离的额角渗出汗来。

潋焱突然感到刺痛,低头看时,一只通体金黄的蜂正将尾针刺进她的左肩。已抬起的右手缓缓放下,她看着漆黑的蜂针钻进她的皮肤,看那只蜂坠地,而死看伤口处长出一朵盈血的暗红的花,看它越长越大。

终于忍不住伸手去碰,自己的血竟是这样的吗,带着微暖的温度。

快结束了吧。

慢慢失了力气,意识涣散之前,她看到他雾气弥漫的眼,却是无论如何也听不见他的呼喊。

当闪着流光的剑锋削下客栈里某个人的半个头时,顾鎏离冷冷的声音同时响起:“我说了都给我滚,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作鸟兽散的人群中,少年一剑挥出:“你留下,把门窗给我钉死。”被拦住的男人早已两股战战,忙不迭应是。

潋焱已在争执中恢复意识:“你杀人了?”

“我给过他们滚的机会了。”他依旧稳稳的抱着她,感觉到她的指尖深深陷进自己的肩膀,却连一句责问都显得艰难:“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救我而害了别的无辜的人?”

顾鎏离紧抿嘴角着将她安放在床上,回身将门窗牢牢关紧,然后沉默着替她止着血。

潋焱看着他毫无愧疚的脸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冷嘲:他怎么可能会听自己的,就连这样救她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吧。

自暴自弃吗?

顾鎏离盯着潋焱恢复到面无表情的脸,几乎愤怒到脸色苍白。或者,更多的是疼惜吧。他的手指底下,那朵吸血的花依然在不停地生长,膨胀。现在,他只希望这个客栈,能阻止那些诡异的黄蜂的再次袭击。

他摘下又一朵盈血的花,同时用手死死地按住她肩上的伤口。她一如既往的淡漠表情突然让他生出无能为力的无措,他不得不承认,这几日来,她的绝望已经深深渐染了他,曾经那个目空一切的少年竟终于没有了去路,失去了往前的能力。

“你这样,叫我怎么救你?”

潋焱几乎怔在少年微弱的嘶哑嗓音里,她转回脸却看不见他的眼睛——他低着头,白皙的鼻尖却沾着一点晶莹。

那个骄傲的少年竟为她低了头吗?她想着他亮如星辰的眼睛里雾气弥漫的样子,突然心疼得无可复加,于是她轻轻动了动被她死死按住的肩膀,自语一般开口:“别按了,疼。”

终于说了疼,十几年来,她何时,曾说过疼啊。

可是,真的很疼啊,曾以为会一直在的人竟突然离开了自己。

他不在了,自己,该只剩一具行尸走肉了吧。可是如今,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是,既然还有人这样强烈地希望自己活下去,那么,即使为了这个愿望,她也该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吧。

“用寒蟾吧,如果你能找到。也许,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她在对方霍然点亮的眼眸里侧过头去,心里涌动起似喜似悲的情绪。

而顾鎏离看着她笑,眼眸深处闪动着生动而炫目的光芒:“只要你愿意,我就有办法。”

类似湖水解冻的声音缓缓绽放在潋焱心里,她很想仰起脸微笑,可力气竟于片刻抽光——她又一次沉沉睡去。

顾鎏离倒转剑柄,“咔嚓”一声拧开,然后并拢双指——竟生生从中空的剑柄中夹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雪色蟾蜍。

寒蟾嗜血,他便把它收入剑中。其实,还是讨厌那些鲜血的吧,即便是一直挣扎在鲜血里的自己。

昏迷着的少女依旧皱着眉,双手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握得很紧。他摘掉她肩上又一次刺出的血色花朵。伤口处,有细如针孔的血洞,而那根黑色的尾针早已经不知踪影。他注视着手中因闻到鲜血味道而挣扎不已的寒蟾,清亮的眸子突然暗了下去,如果他控制不了它······还不如自己来。只是不知这女子知道后会不会一剑杀了他。想到这,他居然兀自笑了出来:谢谢你,愿意活下去。

如他所料,他掌心汹涌的至阳至纯的鲜血终于吸出那活物一般的黑色尾针,然后,在他的掌心开出妖娆而艳丽的血凝的花朵。然而他却再度笑了——这一次,他是真的体会了她的痛。

片刻之后,少年放在掌心里的那只色如冰雪的寒蟾,身子慢慢变成红色,最终涨破成一片血水。

何故别离

黎瑾边境的巨大雪原照旧布满终年不化的积雪,就好像黎国与瑾国的关系——还不至于剑拔弩张,却也无法过多的缓和,每每依靠着和亲,交换质子方法维持暂时的和平。不过现任黎王尚无子嗣,瑾国也并没有公主,不知道几年后有心人会制造怎样的麻烦。

而此时云雪已过,天空难得呈现出明亮的银色,然而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始终不停吹动着地上的积雪,翻滚如海。

顾鎏离将潋焱从几乎力尽的马上放下来,替她拉紧身上月牙白色的长袍同时道:“坐着乖乖等我。”轻车熟路得仿佛这样叫过好多年。

潋焱微愣,然而还未来得及反应,顾鎏离已经兀自转身离开。

算了,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何必费力思考什么——虽然答应顾鎏离要好好活着,可是又能有多少希望呢,她只是不想他难过而已。只是瑾澌 ,如果我就这么消失在了你的世界,你会不会等一等我,哪怕只是等一场正式的告别。 淡金色的光芒一直萦绕少年的身体,在他周围形成圆弧形的烟雾,然后缓缓散去。半晌,一直舞剑的少年倏然停下,将目光投向来路——那里,一条青色的闪电正飞驰而来。

“你来了,阿青。”少年的笑容温柔而迷离。

“连心术?” 远远看着的潋焱不由惊呼。

那疾飞而来之物,竟是一条长约十丈的青色长蛇,单是头部就有一只小马驹大。此时的顾鎏离正用下巴摩擦着青蛇的额头,唤作阿青的巨蛇享受般的的闭上眼——它的眼睛大得像两只灯笼。听到潋焱脱口的话,少年回眸笑道,语气里闪过转瞬即逝的落寞:“你果然知道‘连心术’。”

“是五年前的事了。”潋焱轻轻勾了勾右手的小指,那里曾系着一根红色的丝线,很长很长的红色丝线。

“你既然懂得连心术,一定也知道,‘灵犀诀’吧。”原本明亮的银色天空突然落雪,安静的落雪声里,她低低的声音一字不落的落入他的耳,“那是五年前,那时候我开始学这种武功,或者说,是法术。”

“是和那个瑾澌吗?”他的目光透过迷蒙的烟雪,却望不透她的沉默。

而下一刻,像是回应他一般,御焰出鞘,在她的手腕划出一道血痕,刹那间的鲜血淋漓。那正享受爱抚的青蛇突然睁眼,冲到少女跟前。

“阿青!”顾鎏离喝住青蛇,同时脚下飞掠上前——没有像往常一样扑向鲜血的来源,那条青色巨蛇竟然萎顿于地。顾鎏离的心里突然腾起大把的恐惧——是阿青在害怕吗?

潋焱的眼里汹涌着迷离的杀气,双眼竟是通红,原本银色的剑身业已泛出了红光——她是将全身的真气都注入剑体吗?这是自杀啊,她答应过他要好好活下去啊!他不顾御焰剑锋的凌厉,夺身过去,一手劈在潋焱后颈。御焰落地,潋焱登时昏死过去。 “是七夏又发作了吧。”失去力气的少女颤抖着睁开眼,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别说话,我带你去找解药。”他的右手小臂正汩汩的流着鲜血,他却甚至顾不上替自己点了穴道止住。直到少女疲惫地闭上眼,他才死死地按住自己的伤口。御焰不愧为上古名剑,若不是自己闪的快,这只胳膊就废了。

少年看向再度失了知觉的少女,目光突然变得颓唐。

黎国。

谁也没有看清那条青色的长蛇是如何冲进黎国的宫殿的。

“放箭!放箭!”

“保护黎王!”

混乱的喊声连同纷杂的箭雨充斥了黎国的宫殿。

然而,青色长蛇身上每一片巨大的蛇鳞都像一面巨大的盾牌,尖锐的玄铁箭镞竟无法将其射穿。骑在蛇颈上的黑衣少年更是武功极高,他每一次挥剑,那些射出的箭镞便会无端停在半空,然会无可挽回的坠地。

“叫你们的苍芽祭司出来。”少年无心恋战,已经乱成这般,那个女人还真沉得住气。

“住手。”华服高冠的女子手执长剑,语气冷硬,剑尖却不由自主地垂向地面,“一回来就要针锋相对么?”

青蛇高高的昂着头,布满划痕的淡青色的蛇鳞下,蛇血的颜色透了出来,使整个蛇身都变成了诡异的猩红色。而少年怀里抱着早已丧失了知觉的女子——她身上的几处大穴早已被封住了。

留意到对方的目光,顾鎏离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人。

昨天起,她竟如疯了一般,只在嘴里声声唤着那人的名字,一开始他只是恍悟般苦笑——他只当是那人伤了她——七年前,她是那般倔强地护着他,除去他,怕是再没有人能伤她这般了吧。他究竟有怎样的好,能伤得这个孤高冷傲的女子一度求死。而最后,潋焱竟是突然诡异一笑:“瑾澌,既然杀不了你那我就杀了我自己。”来不及阻拦,她终是一剑刺向了自己。

便是这样的“灵犀诀”吗?彼时的他们已远至黎宫境内,顾鎏离不知道远在千里外的瑾澌会不会感到同样的疼痛,而他抱起昏死过去的少女突然害怕: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力量,才能保护别人不在绝望里挣扎。

“苍芽,你救她。”

美艳绝伦的女子剑锋一挑,宽大绣袍下的手却早已暗自握紧:“公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瑾国押在我黎国的质子,凭什么要求我救她。”他怀里紧抱的女子便是这七年来他日日不曾忘记的人吗,真是笑话,他竟带了这个女人来要她救。

“苍芽,要么你救她,要么你看我她荡平黎宫。”少年目光决绝,语气里是她未曾听过的冰冷,“她若不能活,我要这里所有的人为她陪葬。哪怕我死。”

他目光里闪烁着风雪的温度,女子袖口的金色羽毛颤抖了一下,终于是轻轻放下了剑——她拿他没有办法。

从一开始,她便输给了他。

“顾鎏离,看她的样子,已经是第四次毒发了吧。”

“嗯。”苍芽终于是答应了救她,顾鎏离将潋焱带到离若宫——那是自己独自住了七年的地方,再次回来,房间的布置竟然没有变,顾鎏离知道,这一定出自苍芽之手,并不是没有动容,只是,遇见她的时候,他就已经不会爱了。

“有你在,她居然还会受伤。”苍芽冷冷地开口,似在嘲笑他。

“是她自己刺的。”

“什么?”

“是那个男人,他一定做了什么伤了他的事,才让她不惜使用灵犀诀,伤己以伤人。”他的双瞳忽就盛满了凛冽的风雪,一字一句,向她说了昨日之事。

“呵呵,我们的顾少爷什么时候竟也变得这么天真了。你可知,这一夏叫什么?”

少年摇头,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爱迷离。”少女突然笑,“你可知道这一夏是怎么个毒法?便是误认自己最亲最近的人为敌人。”苍芽望向女子身上的伤口,“如此看来,这个女人却是从未曾把你放在心里,你当真还要救她?”

迷离的阳光突然降临离若宫,顾鎏离不禁眯了眼,果然,他这样的人是只适合生活在黑暗里的吧。

“苍芽,叫人搬来一面镜子吧,就放在原来的位置。我想她醒来后会用的到。”他闭上眼睛,嘴角竟溢出笑容,他只想要她记得自己当初倔强的模样,不管她身边会不会有自己。

“这是在哪?”潋焱睁开眼,额角还有些痛,可陌生的环境让她不由警觉起来,抓紧了仍在身边的御焰。

“哼,还当真是冷血,你都不知道问问救你的那个人去哪了吗?”华服女子冰冷的语气让潋焱不由紧张:“他,他怎么了?”记忆里那只青蛇携着劲风而来,而自己却似乎失了心神,竟一剑劈向了少年。

看着少女骤然的紧张,苍芽突然难过得紧,只道:“他已经走了。”

“我伤了他吗?”脑海里残留着恍惚的记忆残影,却浮光一般看不真切,“他,还好吗?”。

“是,你伤了他,而且,伤得很重。”她直盯着潋焱的眼一字一顿。重到这一生也无法痊愈了吧,她还记得他眼里的悲伤,那一刻他突然又变回了一个孩子,没有凌人的盛气,没有让人仰望的倨傲。他还是那个坐在屋顶仰望星空的男孩,眼里满满都是无助的寂寞。

潋焱呆呆地看着对面的女子,某一刻,她眼里凌人的怒意突然化作盛大的悲伤,像一汪悲伤的湖,而女子却最终只是淡淡地转了身,金色的织锦羽衣只留下一个寂寞的背影。

潋焱点燃了镜台上的勾莲纹青玉灯,镜子里的少女乌鬓明眸,眉心却紧皱在一起。

自己到底在哪?恍惚记得顾鎏离说过要带自己去黎国,那这里应是黎国无疑,只是房间终日遮着厚重的帘幕,她在这待了这么久竟是连白天黑夜都不知。

右手抚上镜台上的转轴微微用力——果然,这镜面是可以转动的,那么或许可以通过它观察到外面的情况。潋焱四下环顾,果然看见屋顶有一处与其它不同,挪开斜封的黑色琉璃瓦,竟是一处碗口大小口与镜面遥相呼应。潋焱小心翼翼地推动着镜面,模糊的景物在镜面里飞速移动,直到三个字灵光一样在镜面上一闪而过——思涯殿,据传只有黎国祭司一人能进入的占星之地。

那么说,这是黎国王宫。

金色羽衣的女子停下脚步,被窥探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回头打量。

片刻之后,她突然露出笑容,然后转身推开思涯殿漆黑的宫门。

“多谢苍芽祭司连日照顾,再造之恩,来日必报。

瑾·潋焱”

火焰从女子手心腾起,那张纸立时化作了灰烬。两个绿衣婢女诚惶诚恐地跪在阶下,她们奉命照看的那个女子今晨醒来就不见了。她明明还那么虚弱,隐大夫甚至说,没有两天她是恢复不了行动能力的。

“都起来吧,你们就是日夜看着也拦她不住。”,绿衣婢女惊讶着听着女祭司的自语,“潋焱,你欠我的,又何止一条命。”

让潋焱回到瑾国无疑是纵虎归山,可是她不能不放。

可是这份“情”,她定要她日后千百倍还回来。

挥手屏退了两个绿衣婢女,面容高贵而骄傲的女祭司颓然跌坐在椅子里,右手似不经意般抚上案上的镜子。

顾鎏离,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干什么,可是却不曾告诉任何人。我一厢情愿地以为这面镜子是属于我的,是你用来寻找我的,即便我早就知道你根本不曾喜欢过我,然而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你做出我作为黎国祭司所不该做的事。或许我不该,不该一开始就沉沦在你周身笼罩的那种难以捉摸的忧郁之气里,不该望进你积聚着墨色的纯黑眸子里。

七年前。

一身重羽宫装的苍芽抬头仰望宫殿的屋顶,颊上因怒意染了一抹薄红——在清朗如水的月光底下独坐的单薄身影并不为自己声音所动——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无视她。

难以原谅!

下了这个结论的少女几个起落跃上屋顶,“叮”地拔出腰间的剑:“喂,我在问你是谁?”尚且年幼却难掩日后绝美容貌的少女再度开口,缩起得瞳孔里透出危险的味道。

坐在屋顶的少年懒洋洋地扫过目光,黑如墨玉的眼睛却是亮如星辰,翻涌如浓黑的夜海。

触及到他的冰冷目光苍芽竟然有些害怕,然而与生俱来的骄傲迫使自己与他对视,即便她的口不择言已经泄漏了自己的紧张。

“喂,我在问你话呢,你是哪来的野小子,竟然敢对未来的祭司大人不敬!”

“祭司吗?”他的声音清晰的遥远,带着意料之中的不在意。

“对,就是未来的祭司。万人之上,无所不能的祭司。”没有任何一刻她曾如此庆幸自己的身份,仿佛是抓住溺水的浮木,让她在他沉默的压迫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无所不能?既然如此,那你可能送我回家?”

“回家?”苍芽愣在他殷切的注视里,那一刻他的眼眸沉淀了漫天星光,闪动着浮光跃金的美好。她的嘴角泛起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暖笑意——原来他不过是想家了。于是,她点了点头,心里所有的骄傲倏然回转,这让她看起来无比坚定自信。

而现在,她终于成为了黎国最年轻的祭司。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奇迹,然而她还是无法做到无所不能,却如约为他做着她能做的所有事。

只是无论她付出多少也注定换不回他的倾心相待。

这样的悲哀自知如冷水浇背,椅子里的女子忍不住抱肩颤抖:顾鎏离,我怎么甘心任你负我?

离焱初燃

瑾国。

正是元宵节,落驿朱红色的镂空门楣上,几盏火红的灯笼灼灼发亮,里面却是冷清得不见人影。万人空巷大抵便是如此吧。此时的瑾城宫墙外,早已是人山人海——一年一度的元宵节烟火大会正在瑾国王宫举行。几乎全城的百姓倾巢而出,不顾寒风呼啸,只为看这一场似锦的烟花。

潋焱仰头望着烛火摇曳的落驿,元宵节的的缘故,平时鲜有人来的落驿难得燃满烛火,薄红色的光亮遥遥地投在她的脸上,让他寂如霜雪的脸上平添了许多烟火气。

以往这个时候,肯定是被猎翯拽着凑在人群里看烟花了,只是今年猎翯还留在边境不肯回来,虽然在人群里老是会让她觉得无所适从,真的落单了反而更让人不是。

重色轻友的丫头!

潋焱这样想着,原本漠然无绪到近乎茫然的脸突然柔和下来,她掸了掸外袍上的积雪,推开了落驿虚掩的大门。

果然,大厅里除去光可鉴人的几张椴木桌椅以及一个倚在窗口的青衣侍童并无旁人,隐隐有浅漫的箫声从楼上传来,仿佛轻漾的水波,缓缓地流淌过来。清涩孤寒的音调好像把周围的温度也降低了几分。这样的曲子让潋焱不由想起死在他面前的引黄泉,这样的箫声,只有这般爱而不得的人才吹得出吧。

忽然想知道,这样的夜里,是谁吹奏了这样的曲子。潋焱举步,正欲往楼上走,一声清脆的童音破空而来。

“站住!你是谁?”潋焱缓了步子,少年顺势挡在她面前,喝道,“落驿是你随便出入的地方吗?”

潋焱有些苦恼,自己刻意放轻了脚步,竟还是被这个十一二岁样子的少年发现了,难怪凤舞敢把落驿留他一个人看管。她微微倾下身子,耐下性子问道:“你不认识我?”

少年匆匆扫了潋焱一眼,目光再次滑向窗外:“不认识。”隐约,可以看见远处盛开的绚烂的烟火,拦着潋焱的少年直盯着窗外,目光里闪烁着刻意压制的雀跃。别人都去看热闹,凭什么他还要在这守着只有一个人的落驿,凤舞姐姐也真是的,一走就八九天不回来,害得自己脱不了身。

“喜欢看烟花?”潋焱看着他忽而欢喜忽而愤怒的表情问。

少年不耐烦起来:“诶呀,你还是快些离开这吧,反正我是不会让你上去的。”少年并未回头,窗外,又一朵金色的烟花盛开,光芒照亮了半个天空。

“真的不认识我啊?”少女似乎有些懊恼,是真的想上去呢。

“我说你这人······”少年终于转过脸来,一抬头,正迎上女子的眼睛,她眉头微皱,微褐的眼睛里像融化了一池春水,某一瞬间,那双眼睛里恰好倒映了最盛大的一朵烟花。

好漂亮的姐姐。他不由红了脸,怕对方察觉似的,他又故意高昂着脖子提高了声音,却再没有移开目光:“姑娘还是回去吧,落驿不是谁都能来的。我看姑娘也是个大户人家小姐,想必知道,就算官府也不能随便搜查这里。今天我负责守着这,没有主人的命令,谁也不许上去。”说道最后竟暗自垂了头,要是可以,他真想让着神仙般的姐姐在这多待几日呢。

居然拿官府来压她,看来这个少年真的不认识自己。

八年前,猎户川建了这个驿站,名字还是自己取的,原是想取清高寡合,落落不苟同之意,竟不想落驿最后成了猎户川的敛财之所。落驿来往之人并不多,而出手之阔绰却是让人无法想象——正如这少年所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进得来这里的。

潋焱无奈只得解下头上的发带:“这个可以了吧。”散下头发的少女撇了撇嘴,这发带还是瑾澌送的,只得明天再亲自来取了。

此时的少年早已呆愣在原地,手里的两指宽发带长两米有余,呈透明状,重叠处却是微微的蓝色,在烛火的映照下融化了一般缓慢流动起来,少年下意识地去抓,未料发带依然在手,丝毫未动。

难道是传说中的“锁月”?据说这发带本该随前王妃入葬,却辗转流落于江湖最终不知所踪,却怎么会出现在这女子手里?

烛光下,流动的发带显得美丽而妖娆。

这个白衣姐姐,到底是什么身份?

少年发愣的片刻,潋焱早已信步上楼,回过神来的少年在背后喊了两声,见她并不为所动索性也就装作没看见,兀自回到窗边视线却老是不自觉地瞟向手中浅浅流动的发带。

清澈如水的箫声清洗地传出,潋焱站在虚掩的门前,却久久没有推开。犹豫的片刻,箫声戛然而止。

窗外,依旧是绚烂的烟火,潋焱看着门里的少年绽放了温温的笑容。

“好久不见。”

酸辛四季,多少次回头,顾鎏离都会想命运真是令人讨厌的东西。那些他明明已经说服了自己要放弃的,偏偏会回过头来。等他重新拾起接受的勇气时,却又再次推开自己伸出的手。

命运便是以如此高高在上的姿势告诉自己,你斗不过。

就如此时,朝思暮忆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浅笑盈盈,而自己竟只说了一句:“你怎么会在这?”

“那你怎么会在这。”

顾鎏离不由笑了出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眼角有淡淡的无理取闹。

“笑什么啊你?”潋焱皱眉,刚刚还是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吹箫,还以为这小屁孩儿终于长大了,怎么又露出这么玩世不恭的表情。

“没什么啊,”顾鎏离这样答着,笑容却没有丝毫收敛,他就带着完事不恭的笑容坦言道,“焱姑娘今天,很漂亮。”

“······”

潋焱接过顾鎏离递过来的茶盏,在最近的那一刻,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像黍离花的味道。却没来由地难过。她俯在窗口的的栏杆上,手里紧握的茶盏慢慢失温,她却没有喝的意思。从黎国回来也有大半年,半年里她一直在找这个叫顾鎏离的少年,又或者,她只是无意识地躲着瑾澌。

竟是这么久没见过他了。即便在路过梏城时看见他亲手画的告示:据说是因为他始终坚持要寻找,才把这寻人的告示贴到这么远。只是,在他徒劳地寻找自己时,却是另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与她同生同死。

她与他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猎户川,瑾王,权力,地位······所以,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即便他们或许都并不曾想过要放弃彼此。

顾鎏离凝望少女出神的眉眼,胸口是欢喜的疼痛。他们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他却不敢妄自伸出手。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凝望他也希望此刻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听说祭川的水解冻了,顾少爷可有兴趣陪我去泛舟?”少女悄然回眸,对上他恍惚的眼,轻轻地,微笑着。

“乐意奉陪。”顾鎏离倾身作了个揖,眉眼里尽是调皮的温柔。

“那是什么?”潋焱与顾鎏离并肩躺在草地上,如洗的碧空上并没有云,而潋焱晒成红色的眼睑上突然投上暗影,她警惕地睁开眼——天空中,一群黑色正在他们头顶掠过。

衔着草叶的少年懒洋洋地挑眉,却也吃了一惊:“鸷鸟?”

潋焱把手遮在额上以便眺望,确定果然是那种生性凶残的猛禽,疑惑道:“可是鸷鸟怎么会成群出现?”

“鸷鸟是以腐肉为生的,可能是哪里出现了瘟疫或者······,总之,是有了足够的食物,所以它们才会结队而行。”顾鎏离虽然同样皱着眉,语气却显得相当漫不经心。

潋焱注意到鸷鸟飞行的方向竟是瑾城不由心下不安,她匆忙坐起:“我回城看看。”

他的手却在此刻攀上她的手腕:“别去管,好吗?”

阳光太强烈,某一瞬间,潋焱看不清他逆光的表情。她撇唇要他放弃这无聊的恶作剧,他的表情却并没有因此松动。潋焱从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迷茫的,无助的,甚至是恳求的。

她迟疑着,不肯开口。

“你犹豫喽!”顾鎏离突然坏笑,“逗你啦,快去吧。我知道你是猎家大小姐,身担重值,我可怕我这张风靡万千少女的脸被猎户川派人祸害掉。”他兀自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然后拉起坐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的她。

“没见过你这样······”潋焱皱眉,似乎在思索怎样形容他这样骗取“同情”的卑鄙行径,最讨厌的是自己差点“中计”。

“我怎样?”顾鎏离眉眼含笑。

“臭不要脸啊!”潋焱一边起身伸手去打拉着她手腕的手。

“不要脸的还在后头。”顾鎏离突然一把拉过她,猝不及防的潋焱跌进他的怀里,而他就那么顺势吻了过来。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他的手却始终牢牢钳着她的手臂。即使微闭的双眼貌似气定神闲,手上过重的力道只有自己明白,他有多怕她躲开。

他再不动,就那么站着,仿佛如此下去,就能等到天荒地老。

直到手里抓着的人开始挣扎:“我······我先走了。”她推开他,慌乱得不肯抬首。

“我送你。”

“不、不用了。”顾鎏离看着她的落荒而逃,笑容慢慢凝固在了嘴角:如果有一天潋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会不会像今天的自己一样,也傻傻地问一句“别去管,好吗?”。

潋焱,你的王命,我的父命,我们的、宿命,还有可能,改写吗?

廖澌园。

“知道了,下去吧。”

瑾澌坐在案前,右手不自觉的用力地按压额角:果然是跟他在一起吗?当年,拼命护着我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他身边?

出离愤怒的少年突然掀翻面前的书案,白玉的茶盏刹那粉碎,青碧色的茶水晕了一地。

“来人!”

焱绝

潋焱强自压下心里的不安。猎户川说,瑾城出现了许多无名尸首,而且这些尸首无一不腐烂得见骨。

潋焱去看了几具据说昨日还好端端的人的尸体——骨骼和暗红色的肌肉分离,正湿漉漉的滴着臭水的尸首,只能凭衣服辨别身份。看一眼也让人心惊胆战,甚至忍不住作呕。就算是夏天,尸首也不会腐坏如此之快,何况还只是初春。然而这诡异的死状,验尸的仵作亦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能是黎国的人干的。大约是又制了什么新毒,竟来我们瑾国抓人实验。那些巡城的卫兵我可信不过,不过是些啃咬国库的蛀虫,从今天晚上起,你便去案发各处巡视察看。抓住了凶手,为父在瑾王面前也好举荐你。虽然是个女孩儿,为父也希望能看到你早日独当一面。”这样的场面,猎户川显得淡定许多,他拍拍潋焱的肩,如是说。

“是。”潋焱单膝跪地行礼,“多谢父亲大人。”

从猎户川处告退,潋焱不禁蹙眉细思,似乎顾鎏离与黎国关系匪浅,上次的七夏之毒,便是他带了自己去了黎国才医好的。

想起毒发的情景,潋焱还是心有余悸。黎国向来已制毒闻名,其狠毒多样使黎国名副其实的“毒”霸一方。虽然黎国女祭司似乎并不待见自己,说到底,她还是欠了黎国一条命,而现在她最担心的却是这件事千万不要与顾鎏离有什么联系。

一直以来,顾鎏离都是个神秘的存在。从黎国回来的半年里,潋焱一直在找他,虽不敢明目张胆,但旁敲侧击之下,竟是无人知道。那一夜,她明明记得他杀了那些人,怎么可能会了无痕迹。潋焱甚至一度怀疑记忆里那个倔强任性到有些孩子气少年只是自己的幻觉。直到那次落驿重逢,她知道,他不会是个普通人。而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连身份都不肯轻易让别人知晓的人,竟是不惜一切的救了自己,甚至释放出了自己的灵宠。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灵宠,灵宠与主人之间的联系更贴近于血咒——养灵宠需要将灵宠从小用自己的鲜血喂养大。一个人的一生只能有一只灵宠,换句话说,你的灵宠在某一方面会是你一生中最亲近的对象。虽然灵宠的主人自己会采取办法延长灵宠的寿命,但动物终究是动物,灵宠的寿命通常不会很长。而顾鎏离的阿青,看个头已经成年。至少养了十年了吧,潋焱实在想象不出,当少年还是男孩儿模样时就用鲜血喂养灵宠的样子。那时候,便已经有了唤醒灵宠的灵力吗?

月光给大地蒙上了一层白翳,明明很亮,却什么也看不真切。远处有蒙蒙的人影,然而只一眼,潋焱便确定那个怀里抱着个女子的人,是顾鎏离。

潋焱安静的藏身在槿树的背后,她看见他抚着她的背,看她扑在他的怀里。她只恨周围太静,静得连那女子的喘息都一览无余。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抱着她走,直到他们消失在路的尽头。

潋焱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抓着槿树的手指逐渐收紧,有冰冷粘稠的汁液渗于指尖,潋焱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天翻地覆般的难过里,她听见有人喊自己:“焱,是你吗?”

潋焱直起身子回过头后,突然就很想哭。

瑾澌站在远处,身上宽大的白袍让他显得挺拔而消瘦,他遥遥地伸着手臂,似乎想触碰自己,却因为不确定而犹豫不前。冷淡的清俊面容却在看清自己的那刻露出了由衷的温暖笑容,然后整个人如一片温柔的花瓣般翩然而起,轻盈盈地落在她身旁。她看着他柔软的表情,突然想陷进去再也不出来。

“焱,你手里?”他走近,轻车熟路地执起她的手。

潋焱摊开手心,黑浊黏稠的汁液底下是顾鎏离送给自己的玉玦,她竟不自觉地把它从怀里掏了出来。那时候他还戏称这是送她的定情信物,威胁她收了就不能反悔。而现在,它还有什么意义呢。

丢了它吧,这样的玉他不知送出过多少,亏自己还视若珍宝。她冷冷地握回手,然而嘴角自嘲的笑意却因瑾澌的下一句话而凝固在嘴边。

他说:“你怎么会有瑾澈的玉玦?”

瑾澈?小自己整三岁的七皇子吧,听说他的双目有蛊惑一切的力量,听说他的声音魔魅而冰冷,笑容却暖若三春。

潋焱突然就笑了。

在她身后,是长着巨大叶子的槿树,墨绿色的叶子在黑暗里宛若阴云,仿佛一碰就会流出黑色的粘稠汁液。

她还记得小时候练剑,不小心砍伤了一株槿树,黑色鲜血般涌动而出,潋焱不由慌了手脚——这样流血,会死吧。她慌乱得撕下衣袖,粘稠的汁液却渗过了布料,粘满了她的一双小手。再后来,她知道没办法,却还是不停地用手阻挡那些汁液,却最终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次,结局也是一样吧。

注定的,一败涂地。

胸口尖锐的疼痛逐渐变钝,木然的痛感却搅得她不得安宁,嘴角还挂着刚才的微笑,潋焱抽回手缓缓下拜:“潋焱见过三皇子殿下。”

她垂眸施礼然后起身,目光自抬起的那一刻已不见悲伤——刚才的那些感动已于片刻化为疏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