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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零穸 当前章节:15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05

她将玉玦还给瑾澌,平静到面目表情——她已经下定决心,这东西她再不需要,猎户川说得对,唯有无情才能成为真正的杀手,唯有无情才无痛,可是毕竟,她要让他明白才好,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过去的点点滴滴全部抹掉。

“这个,还请三皇子殿下帮我还给七皇子。”

她再未说话,转身离开的脚步却有些踉跄。

果然啊,她还是险些沉溺在瑾澌温柔的笑容里,就算明明知道他将来会结发共寝的人绝不会是自己,而且这一天快了吧。

而顾鎏离——她只需念着他的护命之情,除此之外,也绝不该再有任何瓜葛。

不过自己今天刚刚放走了那个黎国人——正如猎户川所料,犯下命案的正是从黎国而来,倒似乎有些自作聪明了。

瑾澌看着潋焱离开的背影,突然有些无力。他赢了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心底的某个角落疼痛得无可复加。

良久,他将头转向黑暗:“护送她回猎府。”

黑暗里立即有人轻声应:“是。”

他微施内力,带着缺口的玉玦突然碎裂。

“潋焱,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潋焱醒来时竟躺在自己的床上,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若不是额角真切的疼痛,她甚至觉得昨夜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这样想着,她真的就向怀里摸了摸——然而那块玉玦已经不在了。她苦笑着起身,却似乎失去了大喜大悲的能力。往常一样坐在镜台前,她看见铜镜里的自己憔悴不堪,发根竟有些凄白。

“大小姐,老爷叫你。”敲门声应时响起,像是已经有人在专门等候。

“知道了,我马上去。”依旧是束起长发,而那些白色的发丝却宛如妖孽一般呼之欲出。潋焱没料到,猎户川竟会因此勃然大怒。

“至少三日没吃了吧。”猎户川冷冷地问出口,语气却甚是笃定。

潋焱愣住,旋即明白他指的是自己从小带在身边的蓝色锦囊里面的墨色药丸。

即使知道是慢性毒药,潋焱还是一天天地吃下去,她知道,这是她生存的规则。不过一直以来她并未在自己身上发现任何症状,三天而已,他是如何看出端倪。

“父亲大人,潋焱这几日正在寻找杀人凶手,一时忘了吩咐,我……”她单膝跪地,低眉垂首,心里却在想:是自己的头发出卖了自己吧。

“是吗?那你看这是什么?”猎户川的眼里有俯视一切的神态,他偏了偏首,一侧静立的猎维会意,马上叫人呈上盒子。

“打开。”盒子就放在潋焱面前,雕花的椴木盒子却是格外精致,潋焱隐隐闻见淡淡的血腥味。

“是。”潋焱抬手时竟是止不住的颤抖,舌尖紧紧抵在前齿,恢复冷静的同时,潋焱扳开了盒子的暗扣。

那一刻,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却看不穿猎户川高高在上的表情,她终于发觉自己是被组装的木偶,自己的一举一动完全是在猎户川的掌握中,或者她所有的动作与行为,都是被猎户川牵拉而成。

盒子里,一只断手散发着腐烂的气味。三天前,潋焱正是与他交过手,她断了他的右手,要他承诺永不再来瑾国。

而如今,他血肉模糊的右手被盛在盒子里,浓稠的腥腻让潋焱想起自己靠着槿树吐得昏天黑地的样子。

“多余的话我不想多说,你暂且停下手中的任务,跟猎维一起去边境接回猎翯。我会向瑾王请命让你暂时呆在那里。好好反省,我不想看见你再犯错。”

“是。”

潋焱退出去,阳光灿烂得让人发晕。

车水马龙的皇城,一手遮天的猎府,连阳光都这么扎眼。

而阳光下的巨大阴影里是灼灼发烫的黑暗。

玉碎

“焱,你怎么来了!”猎翯上前替潋焱摘下遮着轻纱的斗笠,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潋焱的头发,此刻已斑白如雪,“你怎么搞的?”

“你还是别管我了。父亲大人要我来叫你回去,猎维已经在路上了,他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连重逢的喜悦都来不及表达,潋焱不得不提醒道。

“不是又出事了吧,又跟瑾澌吵架了?上次你不辞而别,瑾澌为了找你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你的画像都贴到这来了。不过,画得可真漂亮。下次,一定让他也给我画一张。”猎翯自顾自的说着,对即将到来的猎维不以为意。

潋焱微微地叹了口气,从何时起,想到这个名字就会累,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无奈,即便他们在旁人眼里再怎么亲近,真正横在他们之间的,那判若天渊的距离根本无法逾越。

尤其是此刻,听见他的名字从猎翯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他很好。不过你可要小心了,父亲大人最近心情不太好。”潋焱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似乎极度疲惫,“因为我。”

“你?”猎翯讶然,忍不住揶揄到,“一向言听计从的潋焱也会惹到他,他不是更年期吧?”

“······”潋焱在给了她个白眼后迅速恢复了“说教”的严肃表情,“这一次,是我的错。所以······”

“好啦好啦,看在你这副衰样的份上,我就原谅你破坏我们俩的二人世界了,至于猎维,”猎翯隐约露出厌恶而不屑的表情,“我又不怕他,他除了在我爹面前摇尾巴还会干什么。想让我回去也行,等我也‘白发三千丈’吧。”

“这里都是些大男人,你这么个大美人站在这他们都不好好训练了。走吧,我带你去我那。嘻嘻,大美人,今天晚上你就陪我一起住吧!”

单纯如她,似乎并未注意到什么,直拉着潋焱向营帐走去。倒是一直静默在旁的渊晢向她投过疑惑的目光。潋焱微笑着向他点了头,竟是连个像样的招呼都来不及打,就被猎翯这个“女主人”带去“避嫌”了。

边境的夜弥漫着幽然的美,如练的月光,辽远的星辰,婆娑的树影,潋焱站在落晰亭里,听见渊晢一如既往的沉稳的脚步声,连心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猎翯回去了?”

“嗯。”渊晢想起猎翯撒娇的模样,轻轻地笑了。

“又被‘绑’回去吧?”对于猎翯的倔脾气,她这个姐姐可不是领略过一次两次。

“是啊,都要她自己走了,就是不肯,到头来还不是要走。她呀,就是会自讨苦吃。”渊晢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头痛,话说出口却是满满的宠溺。

潋焱回过头,看见他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温柔神色,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渊晢,你有没有想过,猎翯这一走······”他也还不知道吧,猎翯与瑾澌的婚事。

原来知道真相,竟是如此疼痛的事。

她转言:“她这一走,也不知何时能回来。”

“没有关系啊,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她的。只要她还回来,我就等下去。”月光下,他及腰的长发随风荡开,言语里是青年才有的笃定稳重,眉眼间却是少年的单纯痴狂。

“咳咳,你是渊晢吧?”潋焱忽然开起玩笑。

渊晢在她的揶揄里不禁红了脸:“我······别说我们了,还是说说你的头发吧。”

潋焱把视线落回月光下的暗影,她是真的不忍看渊晢瞬间的眉头深锁,不忍看他的眉宇间凝满的让人心疼的善良。这个总是替别人着想的男子,是不是真的会如瑾澌所想,会心甘情愿地选择放手。

“可能与我的身世有关吧,”她掏出锦囊里的墨色药丸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渊晢接过药丸深嗅,感觉到森森的凉意,“怎么闻着这么凉?可以的话这个我先收着。至于头发,我有办法。”聪明如他,已经料到头发的变白与这药丸有关。

潋焱笑着点头:“好。”

次日天刚亮,渊晢就敲响了潋焱的门。落晰山安静地坐落在淡金色的样光里,而晨曦恰好绽放在少年身后——他的脸上紧贴着被晨露濡湿的黑发,甚至连睫毛上都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汽。

“你这是?”

“这是专门为你治‘病’的,落晰山下的子民都是用这个洗头发的,你试试?”他把手里拿着的同样带着水汽的黑色叶子递给潋焱。

竟是连夜去摘的吗?

潋焱假装咽了口唾液,担心道:“这,不会脱发吧?虽然白色的头发不太好看,那也比掉光好啊。”

“这个·····也许,大概,应该不会吧!”她面前的男子完全没有校场上的冷峻凛冽,皱着眉认真开玩笑的模样让潋焱忍不住别过头微笑,她拍拍他的肩膀:“还会讲笑话了你,看来猎翯把你教育的不错。”

她看他边脸红边挠头的模样再度微笑,才发现边境的天,果然更蓝。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仍然在逃避,但她庆幸能在这样的逃避里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

河川上霭霭的浓雾里,大堆的悬浮物顺流而下,在浓黑的夜里散发着层层的死气,却没有一点声音。而那血红的河水竟突然开始燃烧,幽蓝色的火焰笼罩着漆黑的光芒。而火焰中安睡的那个人,竟是自己。

潋焱蓦地睁开眼,空气凝固般沉重。她推开窗,清澈的气流顺势涌入,眼光落处,只有旖旎的星光。梦里的颓圮会是多久之后的瑾国呢?她无法抑制自己的想法,即使眼前的一切,如此美好。

恍惚觉得有些冷,潋焱摸了摸尚未干透的头发,后悔没有听渊晢的话:果然头发未干就睡觉会头痛。

被噩梦搅得睡意全无,潋焱燃了一盏油灯,兀自倒了一杯水。灯火明灭之际,她忽然想起那个长发如墨的少年。他衔着草叶的调皮,他说别走的落寞,他说一定要救她的倔强,他说怎么办的悲伤······

她自枕边取出一只玉箫,手指起落间,竟吹得自己落下泪来。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就算只是逃避她也应该把这些丢的干干净净的不是吗。窗子还没有关,她只要举起手用力一挥就可以把它丢得原因的。然而她高举着手,却始终没有会下去——她的手像是被什么按住了一般,牢牢地握着那冰凉的玉。既然这样,轻缓的气流缓缓聚在指尖,她强迫自己收拢五指,玉碎的声音太过清脆,潋焱只觉得心头跟着一颤。

“吹得好好的,怎么却停了?”少年自充满阴影的窗口飞身落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潋焱有些恍惚,甚至一度以为只是幻觉。

连这最后的点滴都碎了,他还要出现么。

潋焱蹲下身子,将玉箫的碎片一一拾起,却是一扬手扔出了窗外。 顾鎏离刚刚舒展的眉头再度隆起,她到底是想要他怎样?他走过去,从背后牢牢握住她的手。而潋焱回头,看见他倒映着自己的深黑色的瞳仁,磁石一般的带着她不可抗拒的力量。

直到他若无其事地拥她入怀,直到她真切地感受到来自他的温暖。那一刻,理智终于战胜了他的蛊惑,她一把推开他,同时连连后退,她很想说些什么,但似乎眼泪一直塞到喉咙——原来,她有这么恨他。

他却无法理解她的抗拒:明明是她不辞而别,怎么流泪气极的竟是她?

“我是来还你这个的。”他将发带自怀中取出,放在门口的柳木桌上,然后转身离开。

浅蓝色的发带依旧透明,潋焱走过去抱它入怀哭到肩膀颤抖,灯火下,发带无休止地流动,像她突然弥漫的伤悲。

有那么一双长长的手臂从后边环住自己,他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她听见他在她耳边的轻轻地呢喃:“焱,我不想你赶我走。”他的声音委屈而悲伤,安静的孩子气一字一字地打在他心上,她肩上那个早已愈合的伤口,忽又泛疼。她终于转过身,缩在她怀里嘤嘤哭泣,他下意识地抱紧她,让她的眼泪把他黑色的披风染得更暗。

他放任她流泪,只希望她好起来后还会再度与他把盏,对他微笑。只是未想,她却再度推开他,力气大的叫他害怕。

而他竟还是想伸手去拉,却突然听到她声嘶力竭的喊:“我求你别碰我!”。他的手就那么僵持在了半空中——他不知道他该如何才能让她明白自己是怎样日夜兼程才赶来她的身边,他站在窗口听她箫声里的凄冷是如何的心疼,而她求他,求他别碰她。

他有那么多思念要说,却又无从启齿。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却为了她而踌躇,为了她而无措。

而她,却恨不得与他永世不见。

然而她又如何能让他知道自己的心碎,她只怕他,怕他把自己仅有的自尊与骄傲骗得一干二净。

“潋焱,你怎么了?”是渊晢急切的敲门声,“潋焱,开门好吗?”

顾鎏离终于转了身,开门的一瞬,似乎连空气都被震碎,纷乱的灰尘溢满了整间屋子,迷离了潋焱的眼,心灵却忽然涌动起空荡荡的难过。

“七皇子殿下。”渊晢看见从潋焱房间里出来的人,明显有些迟疑。

没错,他亦是认得他的,那么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人就只有自己。她站起身来,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她那些自以为是的爱与不爱,分明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而她怎么会,怎么会混淆喜剧与笑话的区别,她不是一场喜剧的女主角,却是这场笑话里最大的笑料。

屋外的人突然说话:“我可以永不再出现,如果你愿意。”而她答:“今生今世,我将永不再见你。”那一刻,她几乎看到他肩膀的颤抖,只是他却未再停留。

她知道,那个会为她转身的人已经不在了。他依旧是那么桀骜的少年,而她却注定从此沧桑。

渊晢几乎是愣在门外,他看向潋焱的目光写满了不可置信,而忽然恸哭的少女却让他不得不疼惜——这个一向连情绪都不轻易显露的少女,如今竟是无法自控。

他站在门口突然不知是进是退。

而潋焱忽然弄懂,这便是零穸说的宿命吧,挥之不去,欲罢不能。那段钻石般矜贵与透明的小时光最终不过被打造成一把匕首的模样,每一次回望都是抽丝剥茧地疼。

荏苒

落晰山下,瑾军营。

“啊,终于又回来了!”莲粉色罗裙的少女轻盈地跳下马车,随即将手臂举过头顶,长长的舒了口气,唇边露出的明媚笑容,似乎使山风也温暖了许多。

潋焱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里闪动了惊喜,那少女却是一把扑过来双手钩住了她的脖子:“想死你了!渊晢呢?”潋焱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哪里是在想她啊,张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喂,”猎翯似乎也察觉到自己重色轻友过分,她偏了偏脑袋尴尬地笑道,“嘿嘿,你的头发都变回来啦。”

她一边冲着潋焱说话,眼睛却不停四下打量着,然而仍是没有看到朝思慕念的身影,只得再次问道:“渊晢去哪啦?”

而潋焱只是看着她笑,好像是故意不发一言。

“你别笑了,你再笑我就哭了。”猎翯抓着潋焱的手,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深藏的笑意——她是在故意吓自己吧。

潋焱只是皱了眉,唇角的弧度依旧是弯的,好像再思考怎么开口。

猎翯忽然就红了眼圈,她吃了那么多苦才回到这里,如果,如果他的渊晢已经放弃了她······那她该如何是好啊。

“猎翯,潋焱她可能再也说不了话了。”

渊晢的声音依旧沉静得宛若春水,这一次却溢满了澄澈的的悲伤,而猎翯听到这里,眼泪忽地流了出来。

潋焱的手覆上她更显瘦弱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摇了头,她真的想说没关系的,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把目光转向渊晢,渊晢会意:“没关系啦,大夫说不过是生了急火,过几天就会好了。”

“唉,我们还真是流年不利啊。”猎翯抬手抹掉眼泪,顺便挽起袖口,手腕处,是刚刚愈合的伤口,红褐色的疤痕触目惊心。

“猎翯,怎么会这样?”渊晢一把拉过她,心疼溢于言表,猎翯的心马上变得又酸又软:“诶呀,没关系啦,我自己弄的,自有分寸!”她冰凉的指尖滑过他的鼻子却不小心划出了他的眼泪。

“是因为我吗?”少年疼惜地问。

猎翯只说自己是为了逃出来才假装自杀,对猎户川逼自己嫁给瑾澌的事只字未提,更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是如何的绝望才划开了手腕的皮肉,没想到却是死里逃生,醒来时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你走吧。”

算是因祸得福吧,猎户川再冰冷的人亦不愿看着自己的亲女儿去死。而她不曾想到,猎户川只是太了解她,知道强逼无果,知道只有找到那个比她自己更重要的东西,才会使她屈服。

“潋焱,你知道我在骗他对不对?”猎翯借口来和潋焱叙旧,出口竟是这样一句话。

潋焱动了动嘴角,不置可否。

“父亲说,瑾国还是瑾家的天下,我知道他早就想把瑾国变成猎家的天下。”猎翯靠回椅子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好庆幸自己不是个男儿,否则他早就把我拉进权谋的漩涡了吧,可我又好无奈自己是个女子。潋焱,我不想,不想成为权谋的牺牲品。”

潋焱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出逃是个拙劣的谎言,早在瑾城,她便知道了猎翯回城会面对的事,却不敢开口提醒。而现在这个看似勇敢的少女勇气用尽般嘤嘤哭泣而她却无法说一句安慰。幸而猎家与渊府素来不和,谎言再拙劣,还是骗过了渊晢。又或者渊晢爱得够深,所以才毫不犹豫地相信。

“潋焱,你还记不记得八年前?”

潋焱皱眉表示不解。

“就是那次你偷偷叫我一起把一身是伤的瑾澌送到渊晢家那件事。”

潋焱点头,那是四个少年少女第一次相遇,却远不是他们命运纠葛的开始。

“听说下手的人是七皇子,据说是因为他母妃得了急症死了,他却一味以为是瑾澌下的手,就找人来教训他。”看出潋焱的疑惑,猎翯接着说,“要说这孩子倒也真聪明,他是先跟瑾王请命去黎国做质子,得到应允后才动的手。这样一来,就算他把瑾澌打死,他也不会出什么事了。现在算来,他也该有十六七岁了,听说不久就要回国,小时候心机就那么重,现在说不上会什么样了呢。”

猎翯摇了摇头,似乎对此人嗤之以鼻。

“谁告诉你的?”潋焱动动嘴角,嘶哑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以为这些事儿她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

“什么?”猎翯有些尴尬,潋焱现在的状态,怎么看也不适合“叙旧”。

“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等好些了,我们······我······”猎翯突然不知道如何结束这次谈话,“潋焱,你要么还是回瑾城看一眼。这样逃避总不是办法。”

她停了半晌,突然认真说道:“瑾澌他,在等你。”

皇城瑾,天街小雨。

“停车。车上的人听着,马上下车,配合检查。”守城的士兵拦住即将入城的车马,三皇子亲临,他不得不努力表现得尽忠职守。

“不必了。”温润的男声响起,满城春雨都洋溢着他温暖的笑意,“潋焱,你回来了。”

潋焱掀开马车的布帘跳下车来,然后掀开斗笠上的轻纱——一张笑脸,依旧倾国倾城。

男子微笑走近:“我就知道是你,因为我的束水感应到了御焰的气息。”

潋焱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御焰——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料到,他却突然拥她入怀:“我们已经分开三个月零三天了。”

秋天的雨可真凉,披着披风,顶着斗笠的潋焱还是觉得冷。好久不见,他温暖的怀抱,竟暖到让她想流泪。她微微闭了眼,手里的御焰却是越握越紧。

真的是这样吗?他还一直在这里等。 “对不起。”他突然这么说,“我知道你都知道了。猎翯的事情,都是我的错,但是再也不会了。当一切都过去了,好不好?”当日在猎府,他就知道潋焱在门外,可是他知道这个计划一旦开始便不能结束,所以他没有说出来,同时骗着自己,门外那个人不会是她。

然而真的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遇见的那个少年,可以当做不曾遇见吗?

她试图集中意念,告诉他:“我可能再也说不了话了。” “嗯,我都知道。”他自她耳边轻声回答。

但事实上,潋焱明白,能否出声并不在于能不能,而是想不想。 而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懂她的眼神,懂她的微笑,足矣。

“你要去雾崖?好,我陪你。我们一定还可以等到雾崖的灵光,就像七年前一样。”感应到潋焱的想法,瑾澌生怕她反悔一般快速回答。

潋焱,真庆幸,现在还能守着你。心里的恐惧和悲伤,你听得到吗?如果有一天,所有的假象都被剥落,潋焱你还相信我吗?你还会站在我这边吗?

两年后。

瑾王令:膝下九子,先有子嗣者,承大业。

与此同时,瑾王赐婚潋焱与二皇子瑾洪,猎翯与三皇子瑾澌,就连猎家仅十三岁的小女儿猎茝,也被赐婚给七皇子瑾澈。一时间,整个瑾城张灯结彩,而瑾城王宫最深处的霁殿,三个少年坐在暮雨轩里,竟是相对无言。

距离中秋还有三个月。

正夏。

粉色纱裙的少女首先打破了宁静,她扬了扬手,似乎格外不耐烦:“瑾澌,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渊晢,所以,如果有一天我偷偷跑了,你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那糊涂父王,瞎子都看出来你跟潋焱才是一对儿。”

“父王这样做自有道理。”瑾澌不由不悦,猎翯语气里的不满与轻视好像灌了他一身的沙子,硌得他无法不难受,他抬起伏下的眼睛,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情:“焱,你打算怎么办?”潋焱摇了摇头,俨然一副“听你的”的表情。瑾澌无奈,自两年前那一场变故,潋焱失声。瑾澌替她找过许多大夫,却都被告知无能为力。后来虽是自己康复了,只是更少言语。两年来,不管自己问她什么她只是点头摇头。其实应该庆幸吧,只有面对他们,她才会展露笑颜。

他站起身,细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拂了拂袖口紫金丝线的刺绣,然后不疾不徐地开口:“父王已经下令召回瑾澈,他不会任由摆布的,他一回来定会向父王提出异议,到时我们在肆机上奏,希望父王能收回成命。”

他看向潋焱,白衣少女习惯性地倚栏而立。风很大,她望向远方的神色却依旧是千年不变的冷若冰霜。原来一个人,是真的可以难过到没有言语,没有表情,甚至没有情绪。

“猎翯,这里的事情渊晢许是还不知道,你亦不要任性,贸然要他回来非但无益,也许反而害了他。”他不知道一直沉默的潋焱心里是否如此时的自己一样暗流汹涌,他沉默了片刻,转而对猎翯说。

“我知道。”猎翯嘟了嘴,似乎很不开心。两年前,她被绑回家里,差点被逼嫁给瑾澌,而自己以死相逼,终于换来父亲放弃的承诺。两年后,同样的桥段再次发生,难道非得逼得自己真的去死了,一切才会结束吗?然而每次,她却都不敢告诉渊晢。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某一刻,在那个名字进入潋焱的耳朵时,她的心突然拼命挣扎了一下——仿佛陈年的伤疤被揭开,经年的缠绵痒痛突然变得尖锐。

然而只是瞬间。

入局(上)

金碧辉煌的瑾殿里缓缓浮动着香墨冷冽的淡泊香气。

正值早朝,文武官员整齐地站在宫殿两侧,玄武岩筑就的九层高台上,瑾王身披厚重的紫袍,剧烈的咳嗽让他止不住颤抖。

“请国主千万保重身体啊!”猎户川说着跪伏下去,众人忙跟着跪下。

“国主万福。”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喊声。

瑾王挥手,制止了他们的呼喊:“孤王已经老了,这瑾国迟早是年轻人的天下,真希望······”

“报!”一身黑衣的斥候进入大殿,他的脸上罩着黑色的金属面具,声音未至,人早已俯拜于大殿之下。

这样的速度!潋焱忍不住惊叹。

在瑾国,斥候是可以不经通报进入议政的大殿的,他们个个拥有惊人的身手,然而即便如此,他们的级别又被分三等,其中,戴着黑色面具的级别最低,其次是银色,而金色最上,却是几乎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

“说吧。”瑾王费力地直起身子,并未打算退朝或是屏退众。

黑面斥候缓缓开口,声音甚是嘶哑,潋焱不禁皱眉,这班斥候,可惜了一身武艺,竟是无法得见天日。

“七皇子殿下已于前日从黎国启程,最快明日归国。”黑面斥候的话刚刚说完,门外传开内侍尖利的呼喊,“七皇子到。”

瑾王皱了眉头,质疑的目光牢牢锁住长跪的斥候。

“国主明察,七皇子前日辰时从黎国出发,小人飞马而归,七皇子断不能······”大概是被瑾王目光里的质疑吓住了,银面斥候的忍不住辩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尖利的急切,说不出的诡异。

瑾王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两年未见,瑾澈的武功武功一定大有精进,想起十年前,男孩果决的请命去黎国做质子,瑾王依然忍不住心疼。黎国在瑾国更北方,素有“雪国”之称,是极寒之地,然而为了一纸和平协定,他不得不送出了自己的儿子,与雪国交换了质子,却不曾想过一去就是八年。

“宣。”瑾王的声音透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儿臣见过父王。”明明是朗若风吟的声音,偏偏又冷的发颤。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个十八岁的黑袍少年,身上带着若有如无的寒气,细看时,却意外发现与这气质截然不同的慵懒目光。他的长发披在脑后,俨然没有遵守瑾国进殿束发的要求。可是八年未见,没有人敢怀疑这个陌生的少年不是他们的七皇子,他身上透着无法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贵气,连瑾王都不由打了个寒噤。

“起来吧,我的孩子。”瑾王的颊边重新荡起笑容,“皇儿此次归来,父王甚是高兴,父王不日将替你准备大婚,皇儿······”

“父王,”少年站起身来,却是右手搭于左肩,一边施礼一边打断了瑾王的话,“恕儿臣不能聪明。”

瑾王微微发愣,他本已准备好了一切等待自己晚归的儿子,怎料他竟如此大胆,一时间竟怒也不是,笑也不是。

与此同时,同样立于殿下的一个长袍少女不由缩了瞳孔,他便是瑾澈口中的女子,猎户川的小女儿猎茝。虽然她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女,并未完全长成的身体里却早早透着青涩的妩媚。两年前,她以瑾国首席占星师的身份踏进瑾殿,竟是无人敢与之对视。据说,这个女孩儿从小研习读心术,能透过人的瞳孔看到内心。而此时,那些不曾敢抬头看她的人却在此时纷纷抬起了头,期待着看到这个少女会做何反应。

“瑾王。”少女上前一步,微微施礼——她知道现在瑾王需要他的帮助,甚至是制造一点混乱来缓解与爱子重逢的尴尬,“微臣有话想对七皇子说。”

“你说吧。”果然,瑾王似乎松了口气,即便猎茝的行为有些逾礼。

“是,”少女盈盈转身,目光直视瑾澈,不意外地看见对方眼睛里若有如无的淡漠笑意,然而不是对着她的,即便他好像看着她,视线却好像停在远处。

“七皇子不愿娶我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吧。皇子若是愿意大可以将其一并娶来,我倒是不介意多一个姐妹。”瑾澈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她一身月白色长袍,袖口以及下摆都是银线绣制的繁复花纹,白净秀美的脸上尚带着一丝孩子气。

没想到父王竟要自己娶这样一个小女孩儿做妻子,他竟不自觉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却是难掩的嘲讽。

猎茝不禁愣住——对方居然在被自己揭露了秘密后仍旧微笑如初。即便他漆黑的眸子她看不透,但是瑾殿中另一个将手握到骨节发白的人她可不会看错。

瑾澈不做声,冷笑依旧衔在唇角,视线却没有再次游离,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猎茝讨厌他这样的笑,那笑容笑让自己感觉受到了极大的轻视,也让自己忍不住想与之分个高低,于是她接着说道:“还是说,你不能娶她,或是她已许了别人,或是······”她故作停顿,然后,目光牢牢锁住瑾澈终于泛起波澜的深黑色瞳孔,“她恨你。”

她的嘴角微弯,恨字却轻易说出口。潋焱被惊得抬起头,这个十三岁的女孩儿,难道真的有看穿人心的力量,而自己,真的会恨他吗?

瑾澈微微一愣,他微微侧头,细而黑的眉毛皱成探究的弧度:“别以为你什么都懂,最讨厌你这样的······小女孩儿?”他上一秒还锁满不容忽视的愤怒的眉头,突然散开,变成一脸戏谑。可猎茝只是淡然地笑笑:“可知觉告诉我,你对我很感兴趣,因为······”她偏了偏头,把自己藏在了他侧脸投下的阴影里,以便自己能睁大眼睛,她看着他微笑,“因为我猜到了你的秘密。”

她突然踮起脚尖,淡粉色的嘴唇落在他的耳边:“潋焱他恨你。”

瑾澈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她怎么会,怎么会知道?

“你会爱上我的。”她微微加大了声音,恰到好处地让自己的后一句话掠过每个人的耳膜。

“小女孩儿,这不可能。”瑾澈终于有些恼怒,索性不再与她纠缠,“父王,儿臣告退。”不待瑾王答复,瑾澈转身,黑色的披风打了个华丽的旋,空气里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恼羞成怒吗?”猎茝自语,微微扯起的嘴角竟有一丝酸涩,他是除父亲以外,她唯一看不懂的人。

在瑾澈的目光扫过的瞬间,潋焱的整个身体为之一震,但是这么多年,她早已学会不动声色。于是她抬头,冷冷地回望过去。

瑾澈苦笑,那一眼他从她眼中看到的是竟是素未相识的冷漠。潋焱,原来你当真如此冷血。

他还在一厢情愿地等待,而她却早已忘记。

入局(下)

“发动全城禁卫军,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二皇子找出来。”

王座上的男人紧拍了两下胸口,吓得左右内侍急忙喊太医。

眼看大婚在即,二皇瑾洪却突然失踪,瑾洪一向谨慎懦弱,虽然看起来无甚头脑,但对瑾王还算恭敬,对猎户川也是惟命是从。这一失踪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报!于护城河里发现男尸一具,可能,可能是二皇子。”殿下跪着的人未敢抬头,口中的话却声声刺入人耳。

“说下去。”瑾王的悲戚之情溢于言表,他张了半天嘴,却只吐出这么一句。先是瑾洛,现在是瑾洪,这已经是他早亡的第二个儿子了。

“据验尸官讲,二皇······不,死者大概死于七月十三日正午,胸口被一剑贯穿,凶器······大概,大概是宝剑流光。”

“这不可能。”猎茝喊出声来,“国主,众所周知,流光为七皇子所有,而七皇子,我没猜错的话,”她顿了顿,“早被国主软禁在澈夜阁上了吧。”

瑾王的右手死死地压在自己的胸口上,听到猎茝的话,讶异之下微微点了头。

“这样说来,七皇子他并不能离开半步,而你。”她转过身,目光直视下跪之人,“又是怎样凭一剑之伤认定是流光所为呢?”

侍卫显然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坏了,十三岁的小女孩目光里凛冽的杀气竟让这个高大威武的武士吓破了胆:“我不知道,我只是个传信的,瑾王饶命啊,瑾王饶命。”

“维今之计,还是宣来各皇子,大家一起从长计议。”猎户川未动一步,话一出口,语气冷的不容置疑。

猎茝故意不去看他扫过来的冷冷目光。

那个凉薄的少年,她突然想保护他。

瑾殿之上,无人言语。

潋焱不得不承认,对于瑾洪的死她是庆幸的,她不喜欢他,甚至是讨厌。虽然在别人眼里他很可能是瑾国未来的王,可潋焱知道,他不过是猎户川手下摇尾献媚的狗。甚至比起自己,强不了多少。

潋焱想不通,如果说自己为猎户川卖命还有些近乎无奈,可瑾洪堂堂皇子怎么会如此这般居于人下,甘心被别人颐指气使。

大殿的左边依次站着瑾王的七个皇子,最前面的是瑾澌,然后是瑾泊,瑾浣,瑾漓,瑾澈,瑾池,瑾溪。那一对刚满十岁的少年互相握着手,身子抖得有如筛糠。

“澈儿,你到前面来。”长久的沉默后,瑾王如是说。

没有答话,那个微眯着眼的少年,缓步走上前来,淡然地施了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似乎死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澈儿,在夜澈宫,还习惯吗?”

黑袍的少年笑笑,心下早已了然:“父王是有什么想要问孩儿吗。”

“唉,”,瑾王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太过凛冽,即便是对自己,“澈儿,昨夜你一直待在夜澈宫吗?”

“是。”

“做了什么?”

“回父王,我在观星。”

“观星?”不只是瑾王,猎茝也是微微一愣,他到底想做什么?一丝不好的预感突然袭来。

“是,父王。听说父王为我选的妃子是个星相师,所以孩儿便也就学着观察一下星象。”瑾澈语气淡然得听不出情绪。

“哦?那你看出了什么?”

“说也巧合,昨夜亥时,孩儿看见一颗星坠落,大概就在飞鸿宫方向。只是孩儿愚昧,未曾想到是二哥出了事。”

“你傻啊!”猎茝在心里骂道,她疾步上前,叩首道:“国主,昨夜确实有星辰坠落于飞鸿宫方向,只是星芒黯淡,臣女未曾想到······况且,昨夜的大雾来得诡异,是我将太多注意力放在了大雾身上。”猎茝深低了头,暗自咬了咬牙,“这个瑾澈,这时候也不忘拉自己下水。”不过,他真的有因为自己去观察星象吗,即便是讨厌,她还是在他心里占了一席之地吧。

“澈儿,你的流光,一直在身边吗?”

“是的,父王。儿臣的流光不曾离身。”

“那······”瑾王还想再问什么,却不知如何继续,难道真的要他说,是不是你杀了皇兄?

“国主,微臣有话讲。”那一刻,有小小的念头在心里腾起,跪伏在地上的少女淡淡开口。

“说。”

“国主,微臣斗胆问一句,二皇子的死,谁受益最大?”

瑾王皱了下眉并不言语。

瑾澌上前一步,亦是深施一礼:“父王,儿臣昨夜与府中管家对弈,直至天明。”

“管家?那就是说,他是听命于你的了?”

“猎姑娘,已经入夜,猎姑娘还指望别的什么人为我作证。我不得不觉得猎姑娘是针对于我了。”瑾澌清浅的微笑,眉头却紧紧皱在一起。

“呵,”猎茝笑笑,“三皇子误会了,小女子不过就事论事。”她的目光转向一直垂头而立的蓝衣少女,“潋焱,你昨夜又在哪里?”潋焱蓦地抬头,正对上猎茝的眼,她的瞳孔是微微的蓝色,一望之下,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一个念头突然袭进了脑海,她在人群里双膝跪地,一言不发。

长久的沉默。

人群里渐渐有了私语的声音“莫不是不想成婚就把未来的夫君杀了。”“看着就阴冷的人啊。”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少女不过是猎户川的养女,一时间竟明目张胆地议论起来。而人群里跪着的那个少女依旧深埋着头。她的头发高高地束起,耳边的长鬓直垂在地上。

“父王,”紫袍少年突然紧跟着跪下,“父王,潋焱她最近过于劳累,大概是失语症又发作了所以说不出话来,所以······”那个一向沉稳的少年语气突然焦灼,竟有些不知所措。

潋焱突然笑了,那个一向淡漠的少年,有一天也会为了自己慌乱如斯。只是,她已经不想这样活下去了。正欲开口,突然有什么东西打在了自己穴位上,抬头处,猎户川冷冷的目光逼过来,她只能低下了头——果然命运还是不能由自己决定的。

“不要再说了,”瑾王疲惫地挥了挥手,“瑾澌,瑾澈,你们两个各自回到廖澌园与夜澈宫,没我的命令不得出来半步。至于潋焱,玉冰室。”瑾王断然下令,然后转身拂袖而去。有禁卫军上来带走潋焱,猎茝看着她的背影,笑容冰冷。

一双手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猎茝下意识闭紧双眼,感觉到血管里的血液因瞬间压迫而几乎奔涌而出。猎户川的声音远远传来:“七皇子手下留情。”

随着脖子上的手放下去,猎茝突然不可自抑地咳了起来。

“七皇子可是对我的女儿有什么不满?”

“哼!”瑾澈并不回答,转身大步走出了大殿。

猎户川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少女慢慢停止了咳嗽,她的目光扫过扫过大殿,那里,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相视之下,竟是全部松了口气。

折羽

月光稠得像一匹乳白色锦缎。

白衣少年紧扣着水晶般的室壁,触手却是彻骨的凉。玉冰阁,顾名思义,是用真正的玄冰筑就,带着剔透的中年不化的冷意。同时,三尺多厚的冰墙也足以阻止所有的温度以及他焦灼的视线。

“焱,你在吗?”瑾澌轻轻地敲着冰壁,明知故问。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可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便想了这样拙劣的开头。他本是那么有心计的人,每每面对这个冷漠的女子,却都会变得不知所言。

抱肩而坐的少女听到了室壁的轻响。黑暗里,她突然站起身扑向了声音的来源,可寒冷却凝滞了她的脚步。奔向他的路程,她感觉无比漫长。厚重的冰壁上,隐隐有月光透入,而触到冰壁的少女突然滞住了身形。是的,他曾出于某种目的背弃了自己,可是那又算什么背弃呢,是自己从没有对他说过喜欢,即便知道他对自己的好,可是心里却一直忐忑着不肯相信。而现在,自己的心里反而慢慢住进了另一个人,甚至,竟为了保护那人而甘愿去送死。

她怎么忍心把这个少年一个人留在世上,她可曾对得起他,对的起他为自己放弃的一切。

手掌轻握成拳,她抬手,回应了他的问话。

“咚咚”的声音沉闷却笃定。

“焱,冷吧?”听到她姗姗来迟的回话,瑾澌心里再次泛起酸涩的欢喜,几乎无意识地扬起了嘴角,他紧接着轻声问道。

潋焱轻轻的摇头,突然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便又匆匆答了句:“没有。”猎户川的那一招隔空点穴还未完全退去,她的声音尚带着些许的嘶哑。

“你的声音?”瑾澌原本伸直的长腿突然蜷了回来,几乎将大半个身子贴向了冰壁,双手更是紧紧地扣在墙上。

感觉到他的紧张,潋焱无奈地笑笑,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被疼惜的喜悦。她轻扣右手小指,一股潺缓的气流从丹田升起,缓缓流了出去。

“嗯,那就好。”瑾澌的重瞳里闪过璀璨的暖意,这是自从她失语痊愈后第一次重新使用“灵犀诀”这是不是说明她是真的原谅了自己。

“潋焱你知道吗?我倒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你在说什么傻话。”潋焱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却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一时觉得迷茫而恍惚,与此同时丹田突然升起一股无力感——长时间的酷寒已让她无法流畅地发动灵犀诀。

察觉到她的虚弱,瑾澌忙开口:“焱,你坐下休息吧,听我为你踏歌可好。”

潋焱依言坐下身子。慢慢有叩击冰壁的声音传进来,清越,空灵。潋焱不由把头靠在冰壁上,手指搭在冰壁上,竟是久久忘了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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