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惹尘,你不要再说了,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去。”
顾惹尘抬头,那个神祗一样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他一只手扶着窗棂,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眺望着远方的眼神有顾惹尘看不清的光芒。
“惹尘,拿我的战甲来。”
“瑾王你······”
“我们一起去会会那个将军。”
“呵呵,都来了?”对方的将领竟是一身白袍,甚至未着铠甲。瑾澌眯起重瞳望过去,风雪遮蔽了视线,然而梵音剑在空气里发出的低低剑鸣声,他却不会听错。
“这次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他低低地笑着,像是说着什么好玩的事儿,绝世姿容竟染上了几分妖娆。
“对付你,我一个就够了。”瑾澌踏步上前,却被潋焱一把扯住:“还不劳你大驾,就让我会会他吧。”
“呵呵,有趣。”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你们一个是瑾国渊将军,一个是圣女潋焱,身份高低,似乎······”幽夜微微偏头,意味深长地挑着纤眉。
“黎国,幽夜。连瑾国最厉害的两大高手都出动了,看来我面子不小。”幽夜自报家门后自顾自地笑着,似乎颇为自得。
“对付你,还不用我们瑾国的高手。”顾惹尘闪身上前,殇月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又是你。”幽夜瞳孔轻眯,“手下败将。”
顾惹尘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阁下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刮目相看?呵,阁下的伤恢复的速度,倒是叫人刮目相看。”幽夜不无嘲讽。
“是否需要刮目相看,何不再打一下。”
“单独?”
“那是自然。”
潋焱想要拦他已是来不及,幽夜引着顾惹尘来到中间,忽又想起什么,道:“你们人多,可不许趁着我与他交战,趁机······要知道,我的人本来就少,虽然我对付他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你······!”这个幽夜,未免太狂妄了。
潋焱死死地扯着衣角,她甚至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如何。交战刚开始,一片梵音想起,潋焱觉得后脑一阵疼痛,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已是一片飞沙。两个人应该在飞沙之中斗法,潋焱心下焦急,这个幽夜果然厉害,居然一边打斗,一边扬起这么大面积的沙尘。。
“你做什么?”
“怎么样了,到底怎么样了?”
潋焱挣扎着想要冲过去,瑾澌死死地拖住她:“潋焱,你冷静点,我们进不去,面前的飞沙只是幻象。”
“幻象?不可能的,你让我试试,让我过去。”
“你救不了他的,你中了幽夜的弥沙音,是无法克服眼前的幻影的。”瑾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被瑾澌牢牢抱在怀里的潋焱,随即将目光投向“战场”,白袍与银甲激烈地纠缠,被剑气扬起霰雪疯狂舞动。
“顾鎏离?”潋焱来不及对他的出现惊讶,脱口道,“那你呢,你救救他。”
“我凭什么救他?他不是你的人吗,”他把目光转向潋焱的身后,眸子像极了狡猾的狐狸,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你怎么不去救他呢,王兄?”
扮作渊晢的瑾澌面色一冷,原本严丝合缝的面具却过慢地传达了这个表情。
“既然来了,你不会见死不救吧。还是你只想让我亲口承认我不如你或者,是要我求你?”
“顾惹尘?没想到你这么难对付,不过没关系,我喜欢挑战。”
青年优雅地后退一步,即便顾惹尘这种不要命的打发让他颇为意外,然而对他来说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可是这次耽误的时间有点儿过长了,还是速战速决的好,虽然曾接到命令说不准伤他,可这样的力量怎么能留在对方那里。想到这,幽夜忽而轻轻一笑,如寒冰相击,带着冷峻的轻灵。
“不过这一招,你怕是没机会躲过去了。我可是不会轻易用这招呢,但这招‘惹尘埃’······呵呵,真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呢!”
顾惹尘以殇月撑起身子,嘴角的鲜血再也止不住,仿佛身体里所有的神经都投在对面,再也分不出精力来止血止疼。
他缓缓将剑抬起,剑锋寒芒毕现。
幽夜狭长的眼角留露出几分赞赏的意味,能撑这么久已经不容易,受这么重的伤,然而殇月剑芒不减,真是难为他了。而且······他摸摸手腕上的伤口,居然被刺伤了。看样子,他也不过十六七岁吧,假以时日,不知道会不会也变成自己这样的怪物呢?
然而他没有机会知道这个答案了,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活着,何况作为敌人。
幽夜不再耽搁,转瞬剑势已出。
“叮”
金属撞击的声音清越而绵长,幽夜几乎愣在原地——剑势居然被挡住了。
惹尘埃一出,自如天降沙尘,遮天蔽日。然而又与沙尘不同,这里的每一粒细沙都是一片剑刃,虽然剑只有一把,但速度之快,足以在瞬间使人千疮百孔,如受凌迟。
来不及收回惊讶的目光,抬眸看时,顾惹尘已经被人扶起。
“你是谁?”他刚刚明明施了弥沙音,怎么会有人进入幻境。
“我?我不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对面的少年发出如歌浅笑,幽夜了悟。
“瑾澈?”
“呵,原来你还真的是一直在找我。剑上有毒,你最好回去处理一下,哦,对了,好像你并不怕这些的。”瑾澈兀自说着,已经打算转身回去,毫不在意将后背冲着男人,似乎丝毫不怕对方偷袭。
“为什么告诉我?”幽夜反而更加惊讶。如果他是瑾澈,那么他便是瑾国皇族,就算他与如今的瑾王素有矛盾,也着实不该“救”自己。
“不为什么。只是现在我们不必针锋相对。但是,”瑾澈顿了顿,原本明媚的语气忽然暗了下来,犹如山雨忽至,让一向洒脱无谓的幽夜感觉无比压抑。
“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成为对手的。”
“我很期待你这个对手。”幽夜梵音回鞘,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瑾澈搀着顾惹尘走出弥沙阵,潋焱抢身过去,见顾惹尘只紧闭着双眼。
“他怎么了?”
“自己不会看,”瑾澈有些郁闷,自己虽没有中弥沙音,看不见他们眼中的沙阵。但在弥沙阵里走了一圈,也并不可能一帆风顺。更何况他还挡了幽夜的‘惹尘埃’,怎么也不会先问一句自己有没有受伤。
“只是昏过去了,死不了。”半晌,瑾澈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要是死了,估计她又会怪自己不早些去救他吧,她怎么就不会怪她身后的那个男人?
嘴里渐渐弥漫起了血腥味,那一招‘惹尘埃’当真厉害,早知道这么吃力不讨好,瑾澈有些后悔接下那一剑了。不过,能提早认识一下那个人······瑾澈轻轻地笑笑,似乎自己也不虚此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忍不住流泪的潋焱,虽然明知道自己的飞醋毫无道理——潋焱绝对是将那小子当做小孩儿来看待的。此时,瑾澌正缓缓抚着她的背,试图让她平静下来,瑾澈只睨了他一眼,转身欲走。
欢殇
“你去哪?”瑾澌闪身挡在他面前,并不让他离开。
“呵,我倒忘了,我这会应该在凉城待命。王兄不是想治我个擅离职守之罪吧?”瑾澈交抱着双臂,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瑾澈,难道你真的能做到一走了之吗?。”
他挑眉反问:“这一次你根本没打算让我出战吧,难道不是怕我临阵倒戈?我可是在这生活了七年。
“就是因为你在这生活了七年,所以我命令你留下。”
“命令?你现在的身份可是渊将军,你凭什么命令我。”瑾澈侧身从他身旁走过,“还有,你不会是真的忘了我为什么会当了质子吧。”
“渊将军!”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从后方跑上前来,在距离瑾澌三步远处单膝跪下。
“渊将军,季将军他顶不住了。”
“这么快!”瑾澌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瑾澈,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男人的话。
“与季将军对战的是谁?”季将军原是瑾城禁卫军首领,也是十分厉害的人物,这次出征原本想让他守城,然而福伯坚持让他来保护自己,没想到······
“是个身材十分魁梧的巨人,季将军在他面前,就像······就好像······”他吞吐着不知如何开口。
“好了,不必再说了。你先下去。”
“可是季将军那······”
“让季将军先带兵回撤,切记不可硬拼。”
“是。”
瑾澌低头看了一眼面露担忧的潋焱,毫不在意一般展露淡淡的笑容:“没事儿的,你先带惹尘回去,我自有办法。”
言罢,瑾澌移目向天,抿唇发出一声清啸,如惊雷直穿九霄。
远远地半空中,两个红衣乌发的少年相携而来,即便衣着妖娆,却是姿容清雅犹胜女子,比起顾惹尘或许更过之,只是少了些少年的活力。
从天而降的两人齐齐在瑾澌面前跪下,瑾澌相继将二人扶起,道:“司桡,司焰,到你们报恩的时候了。不过,这是你们第一次阵前杀敌,万事小心。”瑾澌细细地叮嘱着,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悲悯。
“是。”双生的少年抱拳施礼,转身向着瑾澌所望的方向略去,转眼已消于无形,轻功之高妙,可见一斑。
“这样你还不放心吗?乖乖带他回去,我跟去看看,马上回来。”瑾澌温柔地注视着尚且一脸不可置信的潋焱,那丝愧疚与不安却没有藏住。
不由紧抿嘴角,这一次出征并不顺利,对手一个比一个诡异。司桡,司焰本是他秘密训练的高手,这一次却是不得不出动了。再这样下去,他情不自禁地抚摸着束水冰冷的剑鞘——其实不是没想过会亲自出手,只是这一天比预料的早了太多。他本以为至少会坚持到苍芽那一关——那个据说知晓天命的神女。
那么这次,自己是会失败吗,或者,真的会死在这里。
“遥拓,我的名字。”那一对双生少年此刻已经负了重伤,红袍上浸染墨黑的血迹,而那个始终昂着头的少年始终挑着冷淡的目光,只有在看到瑾澌的一瞬,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这个才是他要找的对手。
瑾澌只牢牢地注视着他,并没有说一句话,他没想到才到黎国脚下遇到的对手已经如此强大。
司桡主木,司焰主火,二人皆是轻功非常,合围之时,更是令敌人犹如坠进火焰的旋涡,似受烈火煎熬之苦——他们是这世上最好的杀手,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凭一己之力抵挡住他们的合围,偏偏黎国同样有这么多怪物。
对面的少年生的并不好看,身体粗壮,皮肤黝黑,看起来力气极大,只一双眼睛生的格外灵动。
见瑾澌半天没有说话,对方有些纳闷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
眼看少年心性暴露无疑的遥拓,瑾澌不由喟叹:“今日之战,你我必有一人丧命于此,既然如此,何必留下名字。”
“是吗?一定会有人死?”少年似乎还未想清这个问题,然而只是晃晃脑袋,颇感无奈地说:“既然如此,那就速战速决吧。”
瑾澌狭目微眯,却见对方话音未落已经弓着身子扑过来,手里提着的由儿臂般粗的铁链连接的长满尖刺的黑色巨锤在空中快速划过一条弯曲的弧线。
“开始了么,很好!”
“圣女大人,将军吩咐你不能出去。”
“将军?”潋焱刚刚将顾惹尘送回军营,紧接着就看见司桡、司焰两兄弟被几个士兵架着回来。两人轻功至此,即便杀敌不成,躲避总不是问题,怎么会·······而瑾澌却未曾回来,难道真的已经亲自上阵。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将军说,这是瑾王的命令,圣女还是······”
“圣女,使不得啊······”还未等他说完,潋焱拔剑,御焰剑锋直指自己的脖颈。
“让我出去。”
“赢了,我们赢了。”帐外突然冲进一个士兵,见这情形,不由目瞪口呆。
“赢了······”潋焱松开剑,蓦地向前一步抓住士兵的衣领,指甲几乎陷在铁甲的缝隙里。
“那瑾王呢?”
“瑾······瑾王?”士兵并不知道渊晢是瑾澌所扮,同时又为潋焱的神情所慑,一是没有反应。
潋焱一把推开他,拔足奔向主将大营。
瑾澌,你说过要陪着我的,你说过要我放心。
绝不可以,绝不可以有事。
潋焱闯进军帐时,军医正在为瑾澌包扎伤口。拦着潋焱的士兵见拦不住她,此时早已跪伏在地。
“你来啦。”瑾澌抬头微笑,并没有责备的意思,然后他挥挥手,对跪着的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底下人应着,退了下去。
“既然来了,怎么又不说话。”瑾澌一边缠着肩上的伤一边开口,带着些埋怨的笑意。他坐在黑色的椅子上,裸露的上身尽是细而深伤口,像是被极多的利器同时刺过。
潋焱打开桌子上的药囊,将药粉一寸寸涂在他身上。
“还疼吗?”
“你也看见了,都是些皮外伤。”瑾澌恍惚听见她开口,起先还以为是错觉,直到感觉到她触及他的冰冷而颤抖的指尖。
“怎么会有这些旧伤?”他的皮肤是贵族特有的的白皙细致,然而除去右肩上尖刺划过的痕迹,他的胸背上交错着数十条或深或浅、或大或小的疤痕,最长的一道,几乎当胸而过。
“这是很久之前弄的,我以为没人在乎的。”瑾澌把头转向一侧,忽然怕自己会泪流满面。从来没有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这么脆弱。
他想起自己还没有遇见他们的时候,他一个人忍受所有的殴打,诟骂,几乎以为自己会随时死掉,而即便如此,他的父王恐怕也绝不会想起他。没有人会在乎他。
“可是我会在乎。”
我在乎。
一直没有说过,其实只要能听见你的脚步声,便足矣开心了。那些在黑暗的岁月里,时紧时慢,却紧紧相依的脚步声。
既然谁也不能一尘不染的活着,那不管深渊还是泥淖,我陪你。
苍芽
“又见面了,焱姑娘。”苍芽远远地走向并肩而立的二人,却只是扫了眼将军模样的瑾澌,却是挑起嫣然巧笑,转而对潋焱道:“怎么,你的顾少爷没有陪你?”
“苍芽祭司说笑了,潋焱认识的顾少爷只有之前被贵国幽夜将军重伤哪一个,不知苍芽祭司说的可是他?”潋焱的脸色白了一下,但马上恢复过来。
“呵呵,原来焱姑娘早知道他的身份啊!”苍芽故作惊讶。
瑾澌脸上还戴着面具,苍芽看不出他的表情,可眸子里深深的寒意,以及紧握的双手都昭示着他的怒意。
“很好。”苍芽自心里冷笑:“自打黎,瑾两国交战,已经三个月了,我一直就在这王城等你们。”
“那还说什么,出招吧。”瑾澌不想跟她废话,祭司,在黎国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传说中通晓神谕的氏族,不管她是不是黎王背后真正出谋划策甚至掌握生杀大权的人,这次渊晢护送潋焱被劫,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我是有些等着急了,不过,你们今天的对手,可不是我。”苍芽懊恼地挑眉,似乎也对这样的境况感到惋惜。但她眼底的纯真只是一闪而过,面上的表情迅速冻如风雪。她双手十指向下箕张,白皙纤弱的手指轻轻舞动,像是操纵着看不见的丝线。片刻,她原本空无一物的手掌下凝聚了大团的雪粒,并逐渐牵拉成丝线的形状。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小山般的人影。
“这是?”瑾澌心里暗惊,那从天而降之人竟是遥拓。当日,他明明是冒着被巨锤砸中的危险,将遥拓一剑穿胸,刺死在了战场。
怎么他,还活着?
“怎么了?”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巨人的落地使原本软绵的雪地剧烈地震颤,两人迅速后退一步,潋焱站定后注意到瑾澌苍白的面色,轻声问。
“渊将军不必惊讶,知道为什么遥拓一眼看穿了那对双生兄弟的障眼法吗?因为他也有一个同胞哥哥,就是他,遥执。所以他很轻松就分辨出那两个人的不同,障眼法的威力,也就小了一半。”
“既然是同胞兄弟,弟弟已经死在了我的剑下,你以为再让哥哥来,结果会有什么不同吗?”
“渊将军,你可要仔细听我的话啊。难道,你没发现,这两兄弟,有什么不同吗?”
瑾澌这才注意到,不同于遥拓目光的灵活清澈,遥执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
“傀儡术?”
“渊将军也知道我们这种不入流的小招数。遥家在我们黎国,就跟渊家在瑾国一样,是武学世家,世代为将,只是这孩子生下来便有些痴傻,我便用他做这傀儡人了,真是没想到,最后竟比他那天资聪颖的弟弟厉害,大概是因为,不怕疼吧。”苍芽似在自语,说出的每一句话却都让人心头一冷。
“看样子,你们也等不急了,遥执,过来。”苍芽勾动手指,那边,小山似的男子缓步走了过来。苍芽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准备离开,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焱姑娘,两年前你夜访黎宫,我请你喝的那杯茶,可还记得滋味。”
潋焱蓦地抬头,惊讶的片刻,左额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穿透那里的皮肉。这种痛?七夏中的蜂毒?
“潋焱,你没事吧?”
“渊将军,我想你不会介意,拖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吧。”苍芽轻笑着离开,潋焱了然,原来她早就打算要回这条命,只是······想到又会累及瑾澌,潋焱不由落下泪来,
“潋焱?”瑾澌揽住她的腰。
“没事。”潋焱勉强应道。脑袋里好像藏着一只不安分的扭动着身子的虫子,每一下都痛得她失去思维。
“你放下我。”这一句话几不可闻,潋焱自己其实说的并没有底气。
“你跟着我。”她的脸早已白如金纸,却还在硬撑,瑾澌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不由分说的把她拽到身后,口气几乎是命令。
“还能做到吧,牢牢跟着我。”然后他笑了,眉梢带了一点儿调皮的认真,“别让我分心。”
潋焱知道自己再也没办法拒绝。
“啊!”瑾澌捂住流血的伤口,目光难掩痛楚,而对面的男人虽已受伤,甚至更甚于他,扑过来的速度确实不减半分。
从来无畏才最令人胆寒。
瑾澌下意识的抓稳束水,力气几乎随血液流光了,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力气恢复得速度太慢,疼痛在同时剧烈地撕扯着他的意识,他甚至没有把握这一剑是否刺得出去。
冰蓝色的寒芒倏地一闪,御焰直飞而去。那一刻,瑾澌有些恍惚,他甚至觉得遥执那双从未有过生气的眼睛里竟透露出了惊讶。旋转的剑芒在刺进对方体内后仍旧在不停旋转,直到那些幽蓝色的剑芒片片碎裂,连同遥执那些精壮的肌肉。
苍芽翻飞的手指突然止住,遥执死了,甚至连个完整的身体都没有留下。可惜了,那么厉害的一个傀儡人。不过,是时候是自己出场了。
“真是想不到,焱姑娘当真发起狠来,出手也会如此狠绝。”
“苍芽祭司谬赞了,比起你的手段,我差远了。”额角的疼痛越加不安分,似乎什么东西正蠕动着往大脑深处潜行。
“是不是感觉有只虫子正在蚕食你的大脑?”苍芽丹唇轻启,绝美的容颜带着残酷的意味,吐出的话似乎让潋焱更痛了一分。
“潋焱!”见潋焱痛苦的样子,瑾澌就要上前。苍芽倒并不在意,他伤得很重,根本就是自身难保,果然,他一挪动身形,一口鲜血登时喷了出来。
“要不要我帮你结束这痛苦。”苍芽白皙的手覆上潋焱的脖子。
“你要做什么?”瑾澌的脚下像是系了千斤巨石,竟是抬不起分毫,若不是束水撑着地面,他恐怕早就倒地了。而这一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苍芽的手死死地卡住潋焱的脖子,缓缓地竟几乎将她提了起来。
瑾澌徒劳地盯着潋焱颤抖的背影,年少记忆里,潋焱虽然从来没有胖起来过,但一直是倔强强的,坚韧的,目光里永远盛着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朝气与活力,那是生命的焰光。甚至,这般炎凉的世态里,正是这些永不熄灭的光芒,在始终不渝地温暖着他,才让他得以苟活。然而,曾几何时,他的潋焱竟变得这般柔弱,如风中细柳,一碰即折,如风中长烟,触手难及。
一道寒芒闪过,苍芽陡然收手。下一秒,潋焱已被披着黑色大氅的少年稳稳地接在怀里。
“看,你的顾少爷到底来救你了。”苍芽说这话时一直盯着手上被钝物打出的血痕,“顾少爷下手还真是狠。”
“你不该对她下手。”瑾澈语气颇冷,“解药拿来。”
“解药?呵,顾少爷真是说笑,你在黎国生活了十年,可曾见过,这虫蛊有解药的?”
“我知道你的手段,你也不必骗我。我当年那么深的毒,你不是也把我救回来了。”
“你还记得呀,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瑾澈听出她话里的苦涩,故意避过去:“你把解药给我,该还的情我自然会还。”
“还?你怎么还。”苍芽冷笑,“为了一个女人欠另一个女人的情,这样欠来欠去,你还得清吗?我也不要你欠我的情,解药就在我这,杀了我,解药随你。”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我没有那么天真。”
“你当真不肯交出解药。”他的剑已经抵住她的喉咙,苍芽索性闭了眼,一语不发。
再睁开眼时,瑾澈已经抱着潋焱转身:“你记着,她若死了,我定要你陪葬。”
“瑾澈,如果今天是她杀了我,你会不会也要她给我陪葬。”苍芽问着,几乎落下泪来。
“苍芽,就算今日我不杀你,来日再见,我们也只能是敌人。”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哈哈,”苍芽突然大笑,笑声里带着诡异的凄怆。
“若我非要她陪葬呢。”
一把通体墨绿的匕首正插在苍芽胸口,她渐渐苍白的脸上犹挂着清澈的笑意:“如果我死了,你还能找谁救她?”
少年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眶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苍芽,你这又是何必。”
潋焱
“醒了?”瑾澈抬手将潋焱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如墨的黑眸中闪烁着小心翼翼地温暖而宠溺的光芒。。
“嗯,”潋焱挣扎着坐起来,清醒的同时感觉到无以抗拒的疲惫。她安静地笑了笑,柔软的光线从眼角流淌出来,恍如隔世。
这样脆弱却明显的笑容,几乎让瑾澈受宠若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几乎想将这个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女子拥进怀里。
然而潋焱下一句话瞬间打碎了这浮光跃金般的美好。
“这是······在哪?”她微微皱了眉,飘渺的目光环顾了半个房间。
瑾澈忽然有不好的预感,眉宇间不觉拢了一群暗影。
“我们还在黎国,这里是王兄专门为你准备的营帐,瑾国圣女的营帐。”
“黎国?王兄?你在说什么啊。我的毒不是早就解了吗?为什么还要来这里?”潋焱蹙眉,细细的眉梢打了一个美丽的结。
瑾澈苦笑,这算什么?失忆?
所以,是要他亲口告诉她,她是如何离开了自己,回到了那人身边。
潋焱只呆呆看着瑾澈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一脸无辜而茫然。
片刻以后,瑾澈放弃一般地垂下眼睑,涩然道:“那是六年前的事儿了。”
“好些了吗?”瑾澈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不安地询问。
在自己将这六年来的事情一件件告诉她时,少女脸上筋疲力尽般的绝望,明显地让他惊恐。
“嗯,顾······瑾澈你听我说,我不知道自己能清醒多久。你答应我,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做到。”
“好。”他知道自己吵不过她,索性尽早妥协。
“你知道的吧,渊晢已经死了,所以你尽管对外宣布这个消息,然后想办法把瑾澌平安带回瑾国。你把他交给福伯,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至于我,”潋焱脱力般闭紧了眼睛,良久才重新睁开,睫毛颤抖如受冻的蝴蝶,“如你所言,没有解药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如果还有人能救我,恐怕只有我师父寒凌子了,只是五年前,她就隐居了起来。但据说,瑾澌一年前找到过他······”说道最后,潋焱的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说到底,你只是要我救他。”瑾澈沉下眸子,眼里的雾气浓的几乎滴出水。
“你不相信我?”她不能否认,除了此法,她不敢确定他会救他。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我怎么敢不相信你,哪怕有一丝丝的机会,我也会努力,救你。
“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就回去,我带他回去。”他用手擦掉她额上的冷汗,眸光里盛了宠溺的光芒,“睡觉吧,睡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紫宸六年,宫中有传言瑾王澌并非王族血脉,数月后,七皇子瑾澈率大军逼近王城瑾,名曰:清理王室,还朝于瑾。
半月后,大军已攻至距离瑾城不足十里处,然而胜利在望,瑾澈却命令大军原地驻扎,只带了一千精兵前往城郊的落驿,据说是要与瑾王的使者做最后的的谈判。
这是一场毫无必要的谈判,然而做个样子给世人看也好,瑾澈倒不介意再多拖延一阵。
然而悄无声息的千人大军忽然被当街拦住,瑾澈勒马停足,原本极轻的马蹄声在剧烈地拉扯里变得沉重,坐在马前的少女不由拉紧了缰绳,纤白的指节颤抖不已,下意识地将脊背靠向身后的少年。
感觉到少年瞬间绷紧的身体,她握拳回头看去,看见他的目光穿越黑暗,清冷而悲痛。
“这就是你的选择。”瑾澈苦笑着开口,如墨的长发凛冽在风里。
疑问,却更像是自语。
“瑾澈,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从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于千军前横剑而立的女子正是潋焱,依旧是如水的淡蓝长裙,单薄的身影在暗夜里飘渺地宛若幻觉。
“我早该想到的。”瑾澈笑意愈深,上扬的嘴角看得潋焱心疼——他还是这样,仿佛永远不曾长大,英俊的脸上挂着孩子般的邪气笑容。
“七皇子,下令攻城吧。”
“潋焱,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瑾澈没有理会属下的话,轻声地,固执地问道。
潋焱的心蓦地一动,她想要的是什么?当年的回眸一顾,少年眼里隐忍的悲戚与绝望,便注定了她的一生吧。她不想要这样的表情再出现在那样一张脸上。
“我想一直保护他。”保护他,哪怕失却一切。
下一秒,潋焱长剑出鞘,语气悲伤而决绝:“除非我死。”
“除非我死。”瑾澈轻声重复着,所以,不惜与我刀兵相见吗?哪怕我一次又一次救你,什么都不顾的救你。
他终于缓缓地抬起右手。
潋焱盯着那只手,她知道,此时瑾澈的一千精兵都和她一样盯着那只手,只要瑾澈一个手势,他们马上就会冲上来,她不知道自己能抵挡多久,她甚至丝毫不会怀疑自己会死在那些人手里。
只是,当瑾澈真的勾动了手指,当耳畔被厮杀声填满的那一刻,她突然松了一口气。
一千精兵海潮般围向那个身影,瑾澈突然红了眼眶,氤氲的水汽里,他看不清那抹蓝色的身影,只有偶尔荡起的剑光让她知道,她还活着。
原本已经调转地马头下意识地就要拨回去,一片冰凉突然按住自己搭在紧牵缰绳的手,坚决得不容置疑。视线落在小虞苍白的脸上,他觉得心头一片迷茫的清明。
手终于缓缓放下,如此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几乎遗失了所有感觉。
厮杀,呼喊,人影,刀剑的交响。
所有的景象渐次隐去,面前只留了一张浅淡而飘渺的容颜。
“不要,不要。”再没有迟疑,瑾澈翻身而落,小虞紧跟着跌撞着跳下,几乎是坠倒在地,然而她拼命地,死死地抓住了他。
“殿下!别去。”她的手牢牢抓着他的腿,似乎知道这一松手,便永远失去了他。
“我不想后悔一辈子。”瑾澈一根根的掰开她的手指,她却死命地再度抓紧。
喧闹的战场突然只剩下寂静。
细碎的风里,瑾澈甚至听见了落叶飘零的声响,他突然迈开了脚步,一直不肯放手的小虞被他带翻在地,大颗的泪水划过她的脸颊,这一刻,她不知是喜是悲。
这就是她的公子,决绝而残忍,却可以为某个人奋不顾身。
瑾澈忽然觉得,世界好大,大到他明明已经用尽了力气奔跑,却还是到不了她的身边。
“焱,”他终于抱住倒在血泊里的人,嘶吼道:“谁干的,我不是说过不准杀她。”
“鎏离,”她素白的手缓缓抬起,却是怎么也触不道他的脸。
“我在呢,我在。”瑾澈抓住她的手覆在自己脸上,鲜血被眼泪晕开,那张俊美的脸登时布满血污。
“顾鎏离,这是你第二次为我哭。”潋焱的嘴角扯起一丝微笑,“你不是说要娶我做新娘吗?你说要让我做顾夫人,现在还算数吗?”
“算,我娶你,现在就娶你。”他双臂用力就要把潋焱抱起来。一口鲜血突然吐出来,“鎏离,你别动我,我知道我等不到你娶我了,你让我好好躺一会儿,我还有话对你说。”
瑾澈的心狠狠地疼了起来,她的瞳孔都散了。他的手轻轻的按在她的脑后,灼热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潋焱突然问道。
“不会,你是最美的新娘。”瑾澈的声音止不住地哽咽。
“可是你好丑。”潋焱抬手替他擦脸上的血迹,“满脸的血,擦不掉了。”她皱眉,似乎很是懊恼。
“焱,你是不是很疼。”
“不,一点儿都不。或许,这才是我想要的。鎏离,我真的撑不住了,你别怪我。”潋焱一直觉得只有死亡,才是她唯一的解脱,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这么疼,甚至疼过了身上的所有伤口。
“答应我,别伤害瑾澌,还有,不要记得我。”
她曾经温暖的身体在他痛到无可复加的怀抱中逐渐冰冷,这一生里,他对她的种种辜负她都不讨要——而终于无法偿还的少年——那个一直努力骄傲着的少年,慢慢痛死在了永隔的大门外——换了个人一般,一向冷傲的少年突然哭到声嘶。
她都不在了,他还逞强给谁看。
“潋焱,我会为你报仇。”他的眼里突然闪过的狠戾,让那些沉在惊愕里的士兵不由后退一步,而瑾澈,只是兀自起身,口气冷漠:“收兵。”
“皇子殿下,我们现在应乘胜······”
瑾澈怀里抱着潋焱,脱不开或者并不想松开手,只是一抬脚,地上的一把断剑顺势被带起,直接刺进说话者的腹部,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让人心悸,他扬起黑夜般深暗的眸子问:“还有谁没听懂么?”
如决
“不要!”瑾澌挣扎着从梦中醒来,他并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心里却突然好像空了一块,他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胸口,眉心紧紧地皱在一起。
很久没有睡过了,奇怪的是他也并不会感到疲劳。也许只是因为大脑一味地不肯承认身体的疲劳,所以才会感觉不到倦意。然而疲倦的身体终于自己做出了反应,以至于他连在不觉中睡了过去都不知道。
更漏里的细沙缓缓地流淌着,瑾澌发觉自己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却仿佛在梦里涉过了万水千山,历经了生死劫难。
“王?”内侍细长而漆黑的影子投在门上,让刚从噩梦中转醒的瑾澌蓦然觉得那团黑色像是择人而食的怪物。
“什么事?”瑾澌不悦地低下头,兀自擦拭着手心里的湿汗,声音却是自带威严。
“顾将军求见。”不卑不亢的回话声,或者已经是不屑一顾?只是这些他都不再想管了,再有几日,瑾澈就会杀进这王宫了吧,不知道他会怎样处置自己这个王兄呢。即便自己已经布置万全,然而······瑾澈的武功早已深不可测,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计划会绝对成功。所以······所以他才会送走了身边他所有想保护的人,即便他多想那一刻,在他成功或者失败的那一刻,身边站着他们。
“不见,我不是免了他的将军之位,他还来干什么?”瑾澌忽然觉得不耐烦,在传言出来时,他就贬了他回家种田,顾惹尘却偏不懂领情,三天两头的来闹他。
“他说,焱姑娘托他把一件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潋焱?重要的东西。
瑾澌不由自忖,她该是早已对自己失望至极了吧,所以才不肯再来见他。
“好,让他进来吧。”良久的沉默后,瑾澌终于开口,然而嗓子里犹自潮湿着,几乎让他忍不住掩面。
雕花的窗棂忽然扑棱一响。
“别这样瞪着我,我一向都是走窗子的。”顾惹尘从窗口翻身进来,伴着一阵夜风拂面,清凉如水。
随手将一个信封丢给瑾澌,顾惹尘修长的手指不停翻动着桌上一口未动的糕点。桂花落,听说这是某人唯一会做得东西。
“呐,这是潋焱托我交给你的,都封得好好的的呢,我可没偷看哦。”顾惹尘将奶白色的桂花落送进嘴里,甜到发腻的味道,然而他还是细细地品着,嘴里含糊地说道。
“呵,你这倒是有些不打自招。”瑾澌看见顾惹尘脸上故作的无所谓表情,原本准备好的横眉冷对忽然没有力气使出来,反倒不自觉地笑了。
“什么啊?你说她要是不信任我干嘛要我送啊,还千叮万嘱地告诉我一定不能提前打开。诶,她说不能提前打开,也没说不让我看啊,让我看看吧。”吃光最后一块糕点,顾惹尘涎着笑凑过来。
瑾澌看着顾惹尘的一脸贱笑,连日来惶惑不安的心情不由好了很多,他一手挡开顾惹尘凑过来的脸,像逗弄小孩子一般恐吓道:“你的伤全好了?小心我揍你。”
“你还说,我的伤早就好了,你凭什么削去我的将军之职,你说······”
“你的伤还没有好完全,至少脑袋就不够灵光。等你全好了,我自会把将军之位还给你。”明明是调侃的话,瑾澌的脸色却突然沉下来。
顾惹尘不解,从黎国回来已经一年多了,自己明明已经康复,瑾澌硬是把他关在府里,而且每次提及此事,都是满脸阴郁。
即便如此,顾惹尘仍旧识趣地没有再说话,懒散地目光又转回已经干干净净的碟子,竟然一阵失神。
瑾王亲启。是极为端庄而认真的字体,方方正正地不像她。将封蜡放在离火光一寸处,融化的蓝烛味而带着隐隐的甜,瑾澌忍不住多吸了一口气,心里绷得紧紧的线终于松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动作很慢,明明心里有着隐隐的期待,更多的却是抗拒,他觉得自己是等待判刑的罪犯,终于来临的结果多半是坏的,却仍然在侥幸。
都说是字如其人,她的字也果真如她一般纤细,清淡,不像猎翯那般张牙舞爪的“飘逸”,也不像渊晢那般温润却大气。
然而这一次,或者她换用了极浓的墨,或者她的每一笔都写得格外用力,几乎穿透纸张的墨色让他担心她或者会因此耗尽心力。即便不只一次看过她写的自己的名字,然而唯有这一次,他似乎穿过纸张看到了她浓烈的情义,厚重的悲伤,以及无可挽回的决绝。
她明明是那么疏淡的一个人,却忽然跳脱出了情绪的桎梏,将满满的血肉盛在了他面前。然而太刺眼了,他几乎不敢去看。然而他不得不去看,他难以抑制地感觉到,这一张薄薄的纸,将是他们最后的结局。
瑾澌 :
原谅我其实我还是想这样叫你。
记得小时候,父亲大人告诉我,王宫里住着一位与我同年的唤做瑾澌的皇子,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因为我是个孤儿,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生于何年何月,我一直以为,找到了你我才能找到自己。再后来,是无边无际的仰望,我羡慕你尊贵的身份,羡慕你有那么多的亲人,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原来我们都一样。
我记得那一天的每个场景,颓圮的城墙,晶莹的眼泪,夕阳在你的碎发上轻灵的舞姿,还有你温柔的声音。你说,潋焱,到我身边来。
自然,我没有忘记那个孩子嘴角美丽而邪气的笑容。
对不起,或许我不该提到他,就好像我不该在猎翯面前提到渊晢,即便知道,那是他朝思暮念的名字。
可是,我不得不提到他。
还记得前日我来看你吗?我不知道那会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了,否则我一定要好好的看清你,哪怕是你对着我的只是个背影。
我只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不能懂你了,即便我很想再牵起你的手,用灵犀诀去探知你的悲伤,可是我怕,我知道的会是让我承受不了的秘密。
是的,我已经不敢相信你了。
有时候我会怀疑,我和你,我们是否真的曾相互扶持着走过年少的悲伤,我们是否真的一起去过黎国,经历过那些生的,死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回来以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只有额头上的蝶形疤痕告诉我,这一切不是梦,不只是一个噩梦那么简单。
你又骗了我,所以我不敢再相信你了。
即便如此,即便你不再是曾经的少年,即便权欲将你啃噬的面目全非,即便我曾说你太让我失望了······我还是会站在你这边的。
我截取了前线的密报,知道瑾城已经攻陷了梏城,知道瑾澈已经接近瑾城,知道王军已然溃不能战,知道他要与你进行最后的谈判。
我想,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免了顾惹尘的将军之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那个少年原来还在,而他,他只是离开了我。
所幸,我还记得你的笔迹。
我没有想过真的能拦住瑾澈,但是,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那我应该······已经死了。而瑾澈,大概也会退兵了吧。
而你,我最亲爱的少年。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像渊晢希望的那样幸福的活着,也不枉他了断尘缘,选择痛苦的成全。
最后,好好疼猎翯,好好爱惜风,好好照顾自己。
让我微笑着仰望你。
潋焱绝笔
“顾惹尘,瑾澈的兵马现在到了哪里?”
不会的,她一定是在生自己的气,她一定是在吓唬自己。即便明知道潋焱永远不会这种伎俩,瑾澌仍旧不停地这样安慰自己,然而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久久徘徊不去,这种挣扎,几乎将他胸口撕裂,心脏揉碎,似乎碎片可以随时成灰成烬,再也无迹可寻。
“听说,已经过了梏城。”
似乎连最后一根心弦也绷断了,瑾澌的脸瞬间透出死灰般的苍白色,双手跟着不受控制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