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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十分钟新规试刀五昼夜旧品换姓

作者:贾平凹 当前章节:72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1

杨宪起了个大早。他在房子作了一套健身操,洗漱完毕,吃了东西,夹着大哥大公文包上班。杨宪看到,今日天气格外。

天空像一块硕大无际中间凸起的纯净蓝玻璃,高高地悬浮在山峦的顶端。太阳的脸蛋红朴朴着从东山上缓缓升腾。清爽的风,轻轻地吹拂着,撩起人们业已加多的衣袖,掀动人们的头发。

按惯例,杨宪将公文包搁在办公室后,端起盛满茶水的老板杯,由张文学陪同去二层楼检查改建施工情况。从一楼到二楼,他一一察看。他发现圈梁下的墙壁有好几处出现了裂缝,赶紧让吕猛用水泥抹了。遇到不符合心意的施工状况,他告诉吕猛修正。无论杨宪提何种要求,哪怕安全系数低多少,耗费的代价有多高,吕猛总是一口承应,绝不面显难色。离开二层楼前,杨宪总免不了神色严峻地高声敲打几句吕猛:“你记住,我满意不满意,质量过硬不过硬,清溪人民高兴不高兴,是判断二层楼工程改建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没有第二个标准。你像个笑面虎,口头应承得好,只想赚钱,不实心办事。工程如果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依照先前确定好的议题,早八时整,在办公楼小会议室召开县委常委会,研究经济工作。此前,县公安局、农业局、林业局、经委、国有资产局等单位相继打报告,诉说他们工作中有一些难以解决的困惑和问题,请求县委县政府决策。杨宪觉得问题比较集中,决定召开县委常委会,拍板定案。

杨宪提前十分钟到达会场。今天会议很重要,对会议所要决策的有些问题,他还吃不准。他利用会议之前的这段短暂时间,把有疑虑的材料翻看了一遍。这样,处理的办法,在他大脑中更加明晰。然而,八点十分了,王茂顺、郭树言、闫良朋、冯连元、袁正芳、纪委书记姜良、宣传部长郑宏谋等陆陆续续端着茶杯来坐,而县委组织部部长申建春仍不见影子。杨宪让担任记录的巩月去找,巩月回来说到处找了,不见申本人。

杨宪觉得这么多人等一个人,实在不妥当,便宣布会议开始。他说:“我们现在开常委会。在正式议题开始前,我想讲几句话。我的中心意思,是我们县委常委,要有高昂的精神状态,全新的改革意识,不断更新的经济头脑,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我们带领全县人民脱贫奔小康,要有这种思想境界。没有这种觉悟和实际行动,畏畏缩缩,裹足不前,僵化陈旧,什么事情也办不成。有了这种思想,还得有实际行动。我们不能当言语的壮士,行动的矮子,说的一套又一套,涉及到具体问题,实际干起来,又是另一番样子。因此,我建议,这方面,应首先从我们常委做起。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变会风。我已经忍受的时间长了,再不能让歪风邪气继续下去了。今后,常委会按时召开,设立迟到席。”

胡潜听了,立即抬起头,严肃里杂以兴奋之色。他噙着颤颤地声音问:“杨县长,是不是现在就写牌子?”杨宪赞许的目光望着胡潜,坚决地说:“是的,说了就要兑现。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要不,就放空炮了。这算一条纪律。”

胡潜得令,让埋头作记录的巩月取来毛笔和黄色广告,书写“迟到席”三个字,然后站在边上横要长撇要短点要圆地指挥巩月一笔一划写。罢了,他一边揉揉鼻子,一边将牌子放在靠门的桌子上。

杨宪看“迟到席”设好了,环视在座的各位常委,接着说:“常委会上议事,不能议而不决,扯个没完没了。如果主要领导同志提出建议、想法,没有反对意见,就算定下了。定下来的事,要坚决地抓落实。谁不落实,或者在落实过程中走了样,就要摘谁乌纱帽,罢谁的官。这也要作为一条纪律。”

杨宪说完,目光搜寻一圈,他想从表情中观察他们对自己刚才一番话的反应。他看众人无语,知道通过了,接着说:“既然大家同意,说明我说对了,以后就要照办。下面,我们转入正题,研究县上几个棘手的经济问题。这些问题,涉及公安、经委、农业局、林业局、国有资产局。所以,上述单位的领导也参加今天的会议。财政局的李严同志列席,因为要涉及钱。”讲到这里,杨宪招了招手,胡潜会意,出门去把参加和列席的局长、主任请进会场。

杨宪看大家都正襟危坐,便说:“先由各单位的领导汇报吧。注意,长话短说,每人最多用时五分钟。”罢了,他把腕上的表抹下来,摆放在自己的眼面前。他看当下的具体时间时,突然想起了表的来历,就抬头注视了一会斜对面的巩月。巩月大约觉察到了,搁下笔,抬起头,一只手掌支撑着圆圆的下巴,潭水般明亮的眼睛深深地望着杨宪。杨宪看巩月这样盯自己,不好意思地低了头,不由自主地用两只掌心反反复复摩挲手表的盘面。

申建春来了。他慌张地边进办公室边急急陈述迟到的缘由,说:“有位乡镇干部嚷调动,喋喋不休,缠着不让走。我在厕所里被他堵了十几分钟。”他准备到正中的圆桌上去坐,一看桌上放置的迟到席,询问的目光投向杨宪。杨宪则威风凛凛地把头偏向别处。申建春自知无趣,红着脸和脖子,坐上了迟到席。

公安局副局长杨百灵率先打开了文件夹。这位略略罗锅而且口齿欠流利的副局长,对县长的限时规定理解得颇透彻。他言简意赅地说:“公安局奉命卖城镇户口,原先定价五千元一个,计划卖五千个。可是,只卖了二百零五个,卖不动了。这个情况,我们以前给刘书记作过汇报,刘书记说实事求是,卖不动就不硬卖了。可——”,大概他发觉前面已讲过一个“可是”了,“是”字没说出,接着讲道,“这样,原先列入县财政的二千伍佰万元,现在还有二千四百万的缺口。咋办?县财政局的老李见天催我们,让缴出售卖的户口款,我们即就是把裤子脱的卖了,也凑不够这个大数目呀。”杨百灵一顿,眼珠一翻,又说,“李局长说,我们如果不缴户口款,他要停拨经费了。这样,我们难道吃西北风?”杨百灵最后抹了抹嘴角的唾沫,说:“请县委给我们开一付灵丹妙药。”

经委主任常才在杨百灵汇报完毕后,说县铸造厂、冷冻厂、制药厂、铝铁厂、缝纫厂、棉花厂停产均一年以上,六个厂在册职工及退休职工共计四百三十七人,一直靠贷款发工资,从现在起到年终四个月,共需四十多万元,加上前面累计十二个月的贷款,这几个企业已欠和将欠银行一百六十万。上述企业以后何去何从,请县委指示方向。

农业局长楚将胜从进门那一刻起到现在,老是咧嘴笑。不知他心里装了什么高兴的事,杨百灵、常才汇报到的那么严重的财政状况,也没在他脸上引起丝毫反应。他汇报工作时,嘴角仍挂着笑。他说邻县轰轰烈烈地把三荒地折价卖给个人,问清溪卖不卖。杨宪插话问:“人家一亩卖多少钱?”楚将胜说情况不一,二百到三百不等,也有几十块卖一亩的。杨宪又问:“咱县有多少亩荒地?”楚将胜吱吱唔唔,说不出准数。杨宪愤然,道:“底子都不清,汇报个啥?怎么解决问题?看你洋洋得意样,就知你是一个糊涂蛋。”杨宪话一出口,楚将胜嘴巴一下子合拢了,本来就长吊的脸愈发拉长。

杨宪看楚将胜蔫了,说:“下一位接着汇报。

林业局长平扬帆是个细高个。他衣着讲究,头梳得油光,脸不偏白也不偏黑,眼睛不大也不小。他两只眼仁不住地转,大约随时通过这双探照灯样东西,探明在座各位内心世界的奥秘,以便随机应变,讲出得体的话来。平扬帆听县长让下一位讲,凭直感,他觉得自己说话的佳机到了,灵敏地说:“本来我想先发言,怎奈兄弟单位领导事急,我就自觉地礼让三先。其实,我们的事跟他们的一样,也挺棘手的。两个国营县办林场,半年发不出工资了。即就是用于森林防火的消防车,也因买不起汽油而停止使用。森林火灾的危险期眼看要来临,人要吃饭,车要耗油,总都不能饿着、困着干事吧。”

他停了片刻,看杨宪眉头往眉心处聚拢,生怕最后一句话给新县长留下坏影响,又赶忙补充了一句,说“我们也知道县上的事情千头万绪,纷扰得领导们愁眉不展。我们林业局打算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内部挖潜,替县上分忧。”这话一讲完,平扬帆发现杨宪的眉头松动了,正平和地抬头看他呢。

国有资产局局长文武斌最后一个汇报。他干脆地说:“经我们清盘,县畜牧兽医站,蚕桑站入不敷出,资不抵债。与其让这样的单位半死不活,倒不如忍痛割爱,卖了算了。这些单位虽然建设得不怎么样,但在县城所处的位置还可以,光地皮就能卖一笔款子。”

文武斌的话,宛若给会议室投进了一枚重磅炸弹,其冲力使身子结实的几个常委左右摇摆,而瘦瘦弱弱的几位常委几乎被震得跳起来。袁正芳反对的态度很明确,他甚至激奋地指斥文武斌是拆社会主义墙角,走的是俄罗斯的复辟路。

“怎么办?”杨宪望望这一位,又看看那一位。他顿了顿说:“吵吵嚷嚷,这会恐怕到明天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我提几点建议,仅供大家讨论时参考。”杨宪先喝一口茶水,清清嗓子,后道:“第一,公安局卖户口,原先定的价不合我县实际。贫困县的群众哪有那么多的钱买户口?五千元,我的妈,农民一年辛辛苦苦才挣几个钱!价码太高,降下来,一个两千。指标嘛,我们不妨突破一下,增至一万个,这样可卖两千万,比原定的只少五百万,收入并没有减多少。我们制定政策,杠杆要灵活。我估计,这样的价码,群众能接受,更具吸引力。至于突破指标的事,包在我身上。给省上领导打个招呼不就行了么。我跟省上领导的私人关系现在不动用,还等什么时候动用。省委领导派我来清溪,就是因为我与省上、中央、沿海有许多铁关系,凭关系网给封闭的清溪办实事嘛。这次我自告奋勇,挺身而出,是铆足了劲,铁定了心。第二,经委的六个小厂子,包袱太重。我们要将这样的赘物负驮到何时才是个止呢?所以,不能背了,全拍卖。国有资产局核个价,取合情合理的价码,毫不犹豫地卖。卖的时候,要注意方式,先尽县上的人买,毕竟是自己县上的厂子嘛。人民的血汗建成的,大家有感情。如果县上没人买,买不起,那么,外县外省外国人都是可以的,只要他掏钱。厂子卖了,用卖的钱再解决遗留问题。第三,卖荒山。老楚先清醒一下,回去把底子挖弄清,提出意见,报县委批。第四,林业局所属的林场整体不好卖,《森林法》盯得紧的很。可以发动职工适度砍树,卖成材林。种树的目的,一是为防止水土流失,净化环境,一是为了作材。既然成才了,树在林中仍长着,也是一种资源浪费。让林尽其力吧。更况,整天与森林为伴的工人兄弟嗷嗷待哺了。木材一卖,人吃饭,车用油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第五,兽医站、蚕桑站、我同意卖。地表附着物卖不了几个钱,就先卖地皮。地皮一卖,地面建筑不跟着卖钱才怪呢。”杨宪抽出一支烟,点着,猛吸一口,缓缓吐出烟气。继续道:“总而言之,通过大张旗鼓地五卖,清溪可得几亿人民币收入。有这几亿元,清溪人民的日子,恐怕比现在好过多了吧。”

杨宪说完,闫良朋微微一笑,接过话茬道:“杨县长的话,挺鼓舞人心的,我基本上没反对意见。不过,卖这么多东西,涉及范围大,在咱市先例还不多。可以预见,将来引起的震动肯定不小。我的意见,是不是我们先谨慎一点,请示上级。或者先选择一两个单位,搞试点,看几个月,取得经验后,逐步往开推。”

王茂顺皱着眉头,说:“哎呀,这事,要论证。如果仅仅卖一两类,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不是不能考虑。我们清溪太穷了。虽然这势必从老百姓口袋掏钱,心里不忍,但实在没有别的法子。然而,卖的面大了,涉及的行业多了,特别是与法律抵触了,比如像大肆卖木材,就不能不正视。以前,我们也卖过厂子的机器,都卖砸了,被人骗了,等于白送了人。如果县委不遏住慷国家慨饱私人腰包的歪风邪气,就麻烦了,国家的好多东西怕是要被卖完。再往下卖,恐怕有一天要轮到人大常委会的头上。人大的效益也好不到哪里去,群众的口碑也不行。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满城乡不是有针对选杨县长的‘举举手,鼓鼓掌,吃吃饭,照照像’的传言么!”

王茂顺的话,太不顺耳。杨宪感到他在跟自己唱对台戏了。杨宪铁青着脸,毫不客气地说:“的确如此。老王讲的人大情况,下面就是这样议论的。老王该不是借群众的议论,来在常委会上发泄不满情绪,跟我唱对台戏吧。其实没这个必要。你大概从新闻媒介上注意到了,从省到县,为了改变人大橡皮图章和权力争夺的实际问题,人大主任一职一般由同级党委书记兼任。所以,像你说的那类现象,据我观察,在清溪县维持不了多久了。”王茂顺当了十几年的县长县委书记,鼻孔里哪能钻烟,他立马以强硬的语气回敬杨宪道:“清溪的县委书记是刘留真,上级将他的职位到现在还保留着。你说的那种情况,至少目前不会发生。”

杨宪脖子上的动脉血管鼓胀起来。他感到会场静得出奇,静得让人惊惧,静得使人怀疑正在酝酿一场急风暴雨。抬头看了看,发现在坐的人们,面部的表情十分复杂,有的眼睛雪亮,有的显得兴奋,有的怒不可遏,有的则呆若木鸡,什么反应也瞧不出来。

胡潜适应不了这种气氛。他的鼻子似乎被什么味道呛了,连连打喷嚏。

郭树言哪一位的观点也不倾向。他保持中立。他双手撑着牙岔骨,眼睛似闭非闭,眼睫毛不停地抖。

至中午十二点,县委常委们仍未就“五卖”达成一致。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杨宪最后果断拍板:“既然这样,我们尊崇‘下级服从上级’的原则,形成决议:照我讲的‘五卖’办。”末了,他嘱涉及“五卖”的单位:“五天内要有明显成果,将收的款一律交县财政局。至于单位需要费用,再打报告,按程序批拨。”

散会时,杨宪塞给胡潜一张菜单和拟邀请的人员名单,说在招待所聚一聚。胡潜接过一看,只见菜单上写着:

凉菜类:酸辣金钱肉、金丝牛肉、三元猪蹄、红油耳片、姜汁鸭掌、怪味鸡珍、姜汁口条、八珍狗肉(以上均中盘)。水果拼盘、美国大杏仁(以上均大盘)。青椒皮蛋、脆豆腐、椒盐蘑菇、芥茉三丝、姜汁空心莱、酸辣粉皮(以上均中盘)。

热莱类:双耳肉片、蒜苔肉丝、回锅肉、土豆烧牛肉、红烧肘子、烧肥肠、辣子鸡丁、糖醋里脊、铁板羊肉、青椒猪肚、滑蛋虾仁、茄子煲、凤阳豆腐、虎皮辣子、油炒荷兰豆、干煸空心莱(以上均中盘)。

生猛、山珍、海鲜类:清炖甲鱼两只,清溜白鳝一条,五彩蛇丝一条,清炖乳鸽一对,三鲜鱼翅、火爆大鳝(以上均中盘)。

主食:米饭,馒头。

清溪风味:玉面搅团、酸汤长面、酸汤水饺。

“这样高规格的酒席,县长究竟请谁呢?纳闷中的胡潜翻出另一张纸。一看,方知,原来邀请的是全县四巨富:康泰建筑公司经理来纪元,顺发粮贸公司总经理杜广润,茂源油品开发公司经理张泽厚,昌富装潢广告公司经理王博源。这四人,胡潜知根知底,均是最早辞去县上公职搞私营,率先富起来的人。现在,他们羽毛丰满,财大气粗,分别创办了自己的公司,生意兴隆,闻名遐迩。据保守估计,他们每人手里至少有一百万人民币。县长的吩咐,胡潜哪敢怠慢。下午一点钟不到,酒宴已在招待所贵宾楼单间餐厅摆设停当。

还是老规矩,由胡潜向宾主双方相互介绍。四位老板年纪都不大,四十上下不等,一律西装革履,红光满面,杨宪为了准确地区分他们,在胡潜一一介绍时,只记住了柴纪元眉心有一颗红色瘊子,杜广润鼻梁偏右处有一个黑痣,张泽厚左脸颊有块蹭掉皮的疤,王博源双耳没长肉铃。嘿,真是有趣,这样一区分,四巨富谁是谁,县长心里清清楚楚了。

杨宪与四位客人一见如故,从开始就谈笑风生。上桌子时,杨宪不用推让,自己坐了主位,杨宪的右边是柴纪元,左边是杜广润。挨柴纪元的是张泽厚,靠杜广润的是王博源。胡潜是老位置,背对门口面朝杨宪。

凉莱上齐后,杨宪自作主张,叫拿茅台。柴纪元额头红瘊子一跳一跳地嚷说中国酒喝腻了,称家里有人头马,离座去取。不到半刻钟,他便兴冲冲抱来两瓶。酒宴正酣,杨宪说:“今请各位,有两个意思,一是我来清溪时间不短了,一直忙,没有机会登门拜访,失礼了。共产党过去爱穷人不假,现在器重富豪也是真。兄弟请各位,就是为说一句话:党和政府看得起你们,你们一定不能忘了党和政府。当然,请你们,与生意也有关。跟商人谈,开口闭口不离钱嘛。我也曾经是生意人,知道生意行道人精得很,没有一个一刻不想做生意赚钱。今我把咱县五个商业秘密首先透露给你们。县委刚刚开了一个常委会,准备卖户口,卖厂子,卖木材,卖荒山,卖地皮。这是一本万利的事,你们可要抓住机会!”四巨富听了,立马啊哈哎呀,连连发出惊叹声。柴纪元拍着杨宪肩膀称赞说:“你可干了一件大家久盼盼不来常想想不到的大事!”张泽厚欢欣地拍胸脯,杜广润兴奋地捋自己的两只衣袖,王博源则喜滋滋地摩拳擦掌。

酒宴完毕,杨宪问柴纪元等:“接下来,咱们是打麻将,还是干别的?”杜广润说:“当然打麻将。你把这么好的消息无私地告诉给了哥们儿,哥们儿总要孝敬孝敬你几个小钱吧。”张泽厚吼道:“县长是文人,说的隐讳。提到的“别的”,我理解为女人。女人也要干,干嘛不干呢?我身子叫‘人头马’一灌,这会子血脉鼓胀,憋得受不了了。”王博源笑骂张泽厚道:“你他妈的,光知你一个人忍耐不住了!咱先说好,最俏的让我。”一伙人说笑着上楼,到四o五室摆牌局,胡潜出去联系舞厅以及包厢里陪员等事。打过两圈,胡潜夹一鼓囊黑包惶惶而来。杨宪知胡潜跟自己有要事商议,忙叫边上看牌的王博源替自己抓牌。

二人走至卧室,胡潜兴奋地拍了拍黑包,附杨宪耳畔密语道:“这包是吕猛给的,说是四十万。”杨宪看一遍包,平静地说:“慌啥!给你的,你就拿着。”胡潜嘴角一咧,鼻孔吸了两吸,笑说:“还是老办法,暂存你这里。”杨宪再未回应什么,打开拉锁一看,百元面值的崭新人民币,整整齐齐地扎着,把黑皮包几乎装满了。他又拉上拉链,打开保险柜,放了进去。他边对密码锁边给胡潜说:“咱说好,是暂存。到时候,县上假若某方面建设急需资金,尽管拿出来用。你可要记牢。”他俩似乎还有机密的话要耳语,王博源这时扯起破铜锣般的嗓子,一声接一声吼道:“杨县长,赶快来呀,这几个龟儿子都出分打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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