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象之首》作者:[日]白井智之【完结】 > 《象之首》作者:[日]白井智之.txt

第七章 扩散

作者:日-白井智之 当前章节:1480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7:08

1

睁开眼睛,数不清的肉漂浮于上。

“幸运的混蛋来了。”

耳畔响起了摩擦声。

肉落入了棺材里,硬化的黑色纤维表面浮着青灰色的霉斑,击打着象山的脸颊和手臂,顺势贴在了皮肤上,似乎是在此守候象山入眠。身体眼看着越来越重。

象山抖落两腿上的肉,从棺材里滚落到地板上。立在断头台上的逃亡者紧绷着脸,勉力挥动着手指,他就似蹚过泥沼一样缓缓地横穿地下室,一把揪住象山的咽喉,将他的后脑勺紧紧地抵在柱子上。

“你想干什么?”

逃亡者不甘示弱地揪住象山的额发。

“就是你杀了季季她们吧?我会让你从这里消失!”

象山的嘴被肉块堵住了,这肉是怎么回事?难不成……

“是洛森。”身后的修复者说,“我跟伊甸见了面,拿到了洛森。我吃完药后睡了过去,就发现地下室里长满了肉块。”

同时摄取西斯玛和洛森的人,能够几近随心所欲地控制考夫曼区。据说在新村大学精神医学研究所接受给药的患者里面,有些人将特定的考夫曼野用蛋白质包覆起来,成功将其与大脑隔离开来。

或许是修复者服下洛森的缘故,象山们使用蛋白质隔离特定的意识也已成为可能。就在这时,正在拘留室里打瞌睡的逃亡者出现了,他立刻就想把这边的象山——也就是幸运者隔离开来。

“你这大言不惭的家伙,在我们面前摆出一副谨守规矩的样子,转头就威胁生田,逼他去死,结果搞砸了。所以又换了种方法杀害家人吧!”

“不对!”象山勉强把嘴张开,用硬挤出来的声音说道,“听我说,案子的真相已经搞清楚了!”

肉块撞在了下巴上,门牙一阵摇晃。

“我一点都不想听你讲话!”

象山的左右眼睑尽皆被肉覆盖,世界笼罩在黑暗之中,躯体变得重若岩石。

“我知道真相了。要是你们让我消失,那就一辈子都别想好过!”

“闭嘴吧——”

就似忽而雨停一般,肉块缓缓脱落,身体也变轻了。

“别来碍事!”

逃亡者大喊道。未死者出现在视线的前方。

“你才是!也别太自说自话了!”

他从手术台上支起上半身,将悬在头顶的肉抹了开来。

“如果仅仅因为可疑就把另一个自己消灭掉,不用多久就没人了。幸运者说他知道案子的真相,那就该听他说说。要么你来解释一下凶手杀死这三个人的方法?”

“杀害三人的凶手就在这里,现在由我来解释下他的真身和犯罪手段吧。”

象山揭下镜子的帐布,映出了夜晚的自然公园。

“首先是彩夏事件。当时我跟彩夏看完赤玉的演唱会,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在自然公园散步的时候,彩夏突然爆炸了。在未死者的时间线上,除了他本人住院不在现场之外,其他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在修复者的时间线上是去呼子鸟食堂休息室取完个人物品回来的路上,在逃亡者的时间线上是在酱窑公寓的房间里打游戏的时候,无一例外都发生了爆炸。”

砰的一声,镜中的彩夏消失不见,象山的眼睛被肾脏蒙住了。

“这仿佛用了游戏世界中的‘无形炸弹’一样,当然并没有那种东西。人体爆炸听起来很是离奇,但爆炸终究仍是爆炸。从厨房到学校的理科教室,从油田到战场,地球上各个角落每天都会发生数不清的爆炸。不管是什么爆炸,查明原因的步骤都是一样的,首先要做的是确定爆炸中心。”

“中心?”屁股坐在水桶上的逃亡者做出了鹦鹉般的反应。

“这还搞不懂吗?”他扬起下巴指了指镜子,“就是彩夏啊,你也看到她被炸飞了吧。”

“我的意思是,彩夏身上的哪个部位才是爆炸的中心。

所谓爆炸,是瞬间燃烧造成的膨胀,很难一眼辨明起火点在哪里,所以现场调查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是气体爆炸或者粉尘爆炸,可以根据破损物体的形状和爆炸方式确定爆炸气浪的方向,并推断出其中心位置。弄清楚中心后,就可以具体探究此处发生爆炸的原因。

那么彩夏的情况又如何呢?爆炸究竟是从哪里产生的呢?”

三个象山一齐看向镜子。

“线索有几条。其一是肾脏,彩夏爆炸的时候,肾脏直接撞上了我的脸。我横穿小路躲到一棵桧树后边,然后发现那棵树上还粘着另一个肾脏。

肾脏长在人体背面,自胃袋的下方开始,到大小肠重叠处附近,并列着两颗肾脏。要是双肾被炸飞到不同方向,那么爆炸的中心就在这两颗肾脏中间,也就是恰好处于身体中心附近。具体而言,就是胸椎、腹主动脉、下主静脉,还有堆满肠道的位置。”

“这也太可疑了。”修复者讶然地眯起眼睛,“现实中的爆炸可不像电影里那般整齐。根据卷入爆炸的物体的数量,大小,硬度和其他各式各样的因素,爆炸的膨胀方式也会产生复杂的变化,哪怕肾脏偶然飞到相反的方向,也不能说那里就是中心。”

“彩夏的呕吐物也显示了和肾脏一样的结论哦。”

“呕吐物?”

“食物残渣。”

随着镜中时间的推进,从象山的脸上落下一片看似很硬的东西。

“彩夏爆炸的时候,我的脸上沾了一片烧焦的乌贼碎片。应该是在看赤玉演唱会之前,在帕尔帕拉咖啡店吃到的‘人鱼侦探的烤墨鱼··’的残渣。彩夏吃这些东西是在下午五点前后,所以在爆炸发生的夜里十点,已经过去了大约五个半小时。墨鱼理应已穿过胃袋,前进到了小肠往前一点的位置。

而粘在小路对面的桧树树身上的消化物里,隐约可以嗅到柠檬黄油蛋糕,这是巡演结束后带给鲨田安福的柠檬黄油蛋糕的气味。演唱会结束前去休息室是在晚上九点左右,因此距离爆炸的时间点只过去一个半小时,这些蛋糕理应还在胃袋里。

肠道紧紧地塞在腹腔里,而处于其他位置的消化物,则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飞去。这也就说明爆炸发生于肠道的正中。”

望着桧树上黏糊的消化物,修复者抱着胳膊说了声“确实”。

“具体来说,爆炸发生于什么位置呢?倘若仔细观察彩夏尸体,就可发现小段肠道散落在各个地方,假设爆炸的中心在肠道以外的地方——譬如后背的胸椎附近,那么整个肠道理应会向前炸飞。这当然也会损伤肠道,但并不足以将其撕成小段。

可如果爆炸发生在肠道中间呢,人类的小肠是呈细密弯曲状收纳在腹中的。要是在其内侧发生爆炸,不同的部位就会受不同方向的力的作用,某些部位向右,某些部位向左,某些部位向上。其结果便是造成了肠道被撕得粉碎。

综上所述,可以认为导致彩夏爆炸的中心位于肠道之中。”

未死者默默无语地捂着肚子。

“从这一情况便能窥见爆炸的原因,自不必说,人类的腹腔是不会随便爆炸的,凶手势必事先在彩夏的肠道里藏了定时炸弹。”

逃亡者哎呀哎呀地笑出了声,象山无视了他。

“仔细一想,这样的做法非常合乎情理。假设爆炸的中心在大脑或者心脏,那凶手就必须事先进行开颅手术或开胸手术以植入炸弹,所需的技术和劳力都不容小觑。但肠道就另当别论了。毕竟入口处位于再明显不过的地方。”

象山指了指自己的嘴。

“凶手事先让彩夏吞服了‘无形炸弹’。”

“不可能有这种事——”

“彩夏患有先天性肾脏血管狭窄,为了控制血压,每次用完餐后都要服用钙抗结剂。这便是无形炸弹的真相。凶手取出钙抗结剂的胶囊,将里边的内容物换成假的,而且还粘上了胶囊壳以免被人发现。”

修复者“咕”地打了声嗝。

“假胶囊的内容物只能全靠想象了,假定使用的是碱金属和含水炸药。碱金属和水反应会产生热量,锂、钠、钾之类都能方便地在网上买到,炸药只要使用爸爸留下的魔术道具里的炸药就行。

三号当天,彩夏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服下了这个胶囊,如果用了溶解时间较长的胶囊,那么接下来的数小时内什么都不会发生。可一旦胶囊溶解,碱金属接触到体液,就会发生氧化还原反应产生高热,高热引爆炸药,彩夏才会从腹部中间炸开。”

象山将镜中的记忆回放,让彩夏又炸了一遍。

“那舞冬呢?”逃亡者皱着眉头说,“舞冬是头部破裂而死,可没法用让她服下胶囊的手段。难不成是凶手在舞冬的脑子里放入了碱金属和炸弹吗?”

象山将舞冬尸体的照片映在镜中里。

“这是穆伊发在网上的照片,就如你说的那样,爆裂的只有头,爆炸的中心自然也在头部。

但凶手的做法并没有改变。在得知舞冬死状后,凶手想必也很吃惊吧。这是超乎凶手预料的某种意外。”

“意外——”修复者嘟囔了一句。

“是意外?”

“舞冬每天早晨都会服用一种名叫芜菁素的润喉营养品,四号早上,舞冬所服下的胶囊也被凶手换走了内容物。

数小时后,舞冬将身处另一个地方。倘若我是凶手,那就是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汽车里,倘若修复者是凶手,那就是猿屋的舞台,倘若逃亡者是凶手,那就是警署的小会议室,倘若未死者是凶手,那就是行驶在市道边的公路自行车上。虽然在不同的时间线上实施犯罪多少会有些差异,但舞冬都处于不得不紧张的场所,而且她有一个毛病,只要一紧张,胃里的消化物就会发生倒流。”

修复者“啊”地一声捂住了喉咙。

“由于紧张的缘故,数小时前的服下的胶囊以快要融化的状态上涌至喉咙里,碱金属接触到唾液,产生热量。而并不知情的舞冬闭上嘴唇欲将消化物咽下,就在这时,热量传导到炸药上,爆炸在嘴里发生,舞冬的头便鲜血四溅地破裂了。”

“那季季呢?”逃亡者大叫道,“胶囊炸弹可解释不了吧,毕竟是把内脏呕出来了。”

“不是哦。季季每天早晨都会服用名叫超级瘦身灵的减肥营养品,凶手依旧换掉了其中一个。

而季季为了让体型看起来更苗条,穿上了聚氨酯制的紧身胸衣。由于年事渐长,曾以大胃王知名的她如今也为保持身材苦恼不已,这点各位也都知道吧。”

服用炸弹胶囊的数小时后,碱金属接触体液而发热,热量传导到炸药上,在肠道内发生了爆炸。不过由于紧身衣从外边包裹住身体的缘故,季季的身体就似一个有开口的容器,爆炸产生的冲击力集中在仅有的开口,也就是喉咙上。结果伴随着冲击波,内脏一齐涌出,从嘴里豪迈地喷发出来。

季季的身影映在镜子里,她先是唔呕呕地把胃呕了出来,然后接连吐出内脏。

“凶手为何要做这么麻烦的事情?如果想杀家人,简单的办法不是多得是吗?”

“当然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了。”

象山向逃亡者回以微笑。

“这可不是普通的不在场证明哦,如果是向调查机关举证的不在场证明,就像你说的那样,简单的办法多得是。凶手制造不在场证明是针对在场的我们的。

要让其他时间线上的自己认同自己不是凶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假使有人在不可解的状况下死亡,我们就会互相确认我们当时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所以不能使用刺杀、扑打或者碾压等直接手段。

那是否能用间接手段——譬如让人服下延迟发作的毒药,或落入某种陷阱呢?这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杀人方法一旦明确,我们还是会互相确认可以动手脚的那段时间的记忆。为了向自己的分身们隐瞒罪行,必须使用既不必直接动手,又看不出杀人方法的手段,也就是这个。”

象山将大拇指对着镜子,指向了季季的尸体。逃亡者面露苦笑,修复者则把头靠在了电椅的靠背上。

“还剩下一个问题。”象山消去镜中的尸体,环视着在场的三人,“使用胶囊剂这种‘无形炸弹’,杀了彩夏、季季、舞冬三人的凶手究竟是谁?”

修复者的喉结一阵起伏。

“严谨地讲,也存在除去我们以外的人用这种方法杀害了我们的家人,并波及其他时间线的可能性。但凶手能够将我们家人吃的药和营养品调包,除去这里的四个人,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

“那倒也是。”

“那么这里面谁有可能是凶手?首先,我不是。”

象山拦下了想要刁难的逃亡者,将鼓着脸颊的彩夏投射到镜子里,她正用筷子挑起一块大阪烧,桌子的左边是亲子丼,左边是烤墨鱼。

“我时间线上的彩夏在看赤玉的演唱会前,先去了帕尔帕拉的联名咖啡店,吃得肚子都快遭不住了。当我问她与鲨田安福见面前吃这么饱真的没问题吗,彩夏是这样回答的。”

——没关系,我早上吃过超级瘦身灵了。

“这天,彩夏偷偷吃了母亲的减肥营养品,但我一直苦口婆心地叮嘱她一定要注意药物搭配,很难想象彩夏会把超级灵和血压药一起服用,所以彩夏那天应该没有服用钙抗结剂。”

三人都露出无法释然的表情。

“凶手在季季的营养品里也放了胶囊炸弹吧?如果偷偷服下母亲的营养品是‘异物’,不也是一样的效果吗?”

修复者代表众人反驳道。

“怎么说呢,季季第二天也服下胶囊炸弹死了。季季并不会吃女儿的钙抗结剂,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超级瘦身灵里就该混有两颗‘异物’。

这就很古怪了,只需往药瓶里放一颗‘异物’,目标早晚会吃掉,放两颗‘异物’只会徒增被警察抓住证据的风险。”

“照这样说,你是不是为了假装不是凶手而故意放了两颗?”

逃亡者紧咬不放。

“不可能。彩夏在三号早上吃了季季的超级瘦身灵,这是谁都预料不到的事。期待无法预知的可能性,所以放了两颗‘异物’,这在逻辑上很奇怪啊。”

“好吧,你——幸运者不是凶手。”修复者点了点头,“然后呢?”

“如此一来,未死者自然也不是凶手了。”

“为什么?”

被提到的未死者蹙起了眉。

“我是在三月二十六日,也就是彩夏死亡的八天前注射了西斯玛,和未死者进入了不同的分支。如果未死者是凶手,那他就是在三月二十六日至四月三日之间换掉了药和营养品。但未死者从未离开过病房,而且至今还戴着呼吸机的面罩,所以他不是凶手。”

未死者捂着口罩说了声“原来如此”,剩下的两人——修复者和逃亡者对视了一眼。

“那么逃亡者呢?在你的时间线上,家人在八月份搬出去后,就住在酱窑的公寓里。若想偷换胶囊炸弹,首先必须潜入公寓。但在彩夏爆炸之前,他从未去过那里。”

修复者从电椅上抬起了腰。

“这不是逃亡者的一面之词吗?”

“当然了,我们没法确认逃亡者的所有记忆,也没法排除他在镜子未映出的时间点偷偷溜进阳光酱窑的可能性。

只是逃亡者在四号通过直播看到彩夏爆炸后,不小心撬开了同公寓506号房的锁。倘若他在这之前曾一度潜入505室,理应就会记得房间的位置。哪怕再怎么慌张,也不至于会误闯进隔壁房间。”

“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推脱罪责而演的戏呢?”

“不可能。这家伙因为走错房间,被警察揪住了尾巴,现如今被扔进了拘留室里。如果是故意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逃亡者连连点头,说了声“是啊”,随即笑吟吟地看向了修复者。

“嫌疑人只剩下一个。”

象山盯着那个以极不自然的姿势抬起腰僵立不动的男人,嘴里说道:

“使用‘无形炸弹’杀死彩夏、季季、舞冬的动手,就是你——修复者。”

2

修复者没有回一个字。

只见他失焦的眼睛盯着一无所有的虚空。攥着扶手的指甲嵌进了木板里。

“我还有一件事没搞明白。”

象山站在电椅前,学着逃亡者的样挥动着食指,地板上的肉微微浮起。

“你把春囚禁在不死馆,扯了个谎安然地迎回了家人。虽说舞冬看穿了你的谎言,但也没理由把全家尽数杀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象山的鼻子前浮起了肉块,向修复者追问不休。

“那个——”

修复者垂下脖颈。

“我不知道。”

象山缓缓地吐了口气。

“不知道?”

“是啊,我不知道。”

修复者抬起脸来,嘴角挂着冷笑,眼中宿有野兽般的精光。

“我没有杀我的家人。”

塔中椅子上伸出手来,拍落了飘在空中的肉块。

“我没有炸死两个女儿,也没有炸出妻子的内脏。你的推理——胶囊炸弹的说法很有意思,但遗憾的是并非正解。居然对这种瞎编的推理满心欢喜,让同为象山晴太的我情何以堪。”

言毕,他故意揉搓着胳膊,像是在说感到羞愧的人是我。

“还不死心呐。”

“看看这个。”

修复者把季季映在镜子里。那是自家的客厅,桌面上的咖啡杯正冒着热气。

——幸好你没签啊。

季季撕碎离婚协议,扔进了纸篓。这是三月八日那天修复者恢复与家人同居之日的记忆。

“没看到啥不对劲的吗?”

象山往镜子里的客厅看了一圈,和这边的时间线似乎没什么区别。这家伙在说什么——

“看看季季。”

象山仔细观察着镜中的季季,她的脸孔上血色尽褪。

“她和你时间线上从未分居过的季季不同,在我的时间线上,季季的身体严重消瘦了。”

只见她脸颊消瘦,眼窝凹陷甲状软骨明显凸起。

“按照你的推理,季季之所以呕出内脏,是因为紧身胸衣把爆炸的冲击压制在体内,可你们觉得瘦成这样的季季会特地穿着紧身胸衣来掩盖自己的体形吗?”

“紧身胸衣的作用并不仅仅是调整体形,如今更多用来治疗腰痛。季季大概是为了这个才一直穿着紧身胸衣的吧。”

“我的妻子真的很喜欢那件紧身胸衣呢。”

修复者笑着推移了镜子里的时间。

季季伸手拿起杯子,吹完气后凑到嘴边,这时手机传来了震动。

——糟糕,忘记时间了!

沾着口红的杯子被打翻了,咖啡浸湿了衬衫连衣裙的下腹部。

——烫!

季季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啊。”

象山不由得喊出声来,修复者满脸堆笑。

“正如你发现的那样,季季把咖啡洒在了下腹部,立即大叫着‘烫’跳了起来。这是热咖啡直接接触到皮肤所引发的脊髓反射。如果她穿着聚氨酯制的胸衣,那洒出来的咖啡是不可能直接接触到皮肤的。”

镜中的季季已然化好了妆,象山时间线上的季季理应也已穿上了紧身胸衣。

这就意味着——

“我时间线上的季季在这个时候已经不穿紧身胸衣了。呕出内脏而死的事发生在约一个月后。瘦成这样的季季不可能在这点时间就恢复到原来的体形。季季没有理由穿紧身胸衣。因此就算季季体内真的发生了爆炸,内脏也不会从嘴里飞出来。”

“就算是这样,两个女儿总是你杀的,总不会错——”

“还有一条——”

修复者切换了镜中的光景,变作了舞冬在猿屋的小舞台上手握麦克风的模样。

“我的时间线上的舞冬死亡之际,正戴着那个蘑菇唱着《魔法蘑菇》,这个蘑菇头套是穆伊用石膏自制的,不过——”

场景切换。修复者为确认尸体刚刚踏上舞台,蘑菇头套掉落在距离尸体一米左右的位置。

“从头上掉落的头套虽说沾满了血,但并没有破碎或裂开的迹象。这未免太奇怪了,要是脑袋里真的发生了爆炸,这个头套绝不可能毫发无损。”

“啊——”现场传出了叹息。

“区区一个外行人制作的头套,跟聚氨酯的紧身胸衣的强度完全没有可比性。若是发生了连颅骨都裂开的爆炸,包覆在外侧的头套绝不可能完好无损。”

“可舞冬为什么——”

“你的推理从前提开始就错了,完全是南辕北辙。使头爆裂的力量并不是由内而外,而是由外而内的。舞冬的头并非从内部爆裂,而是从外侧被压碎的。既然石膏头套完好无损,不这样就没法解释。当然了,某人让她服下胶囊并将其炸裂的推理也就不成立了。”

“不可能。”

刚说出这话,象山就后悔了,但也不能就此闭嘴。修复者刻意抬起眉毛,简直就像个怄气的小孩。

“要是你说的没错,那么能够杀死季季和舞冬的凶手就不存在了。这已经可以归于怪异现象,我们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我们?”修复者吐了一口唾沫,“别把我跟你们扯在一起。”

“什么?”

逃亡者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我想说的是,别把我和单凭好运坐享其成的幸运者,以及不肯面对现实而住在病患家里的逃亡者混为一谈,我一直凭借这个来克服绝望的现实。”

言毕,他按了按太阳穴。

“这么说来,你已经知道杀害三人的凶手了?”

“那是当然。”修复者从电椅上飒爽地站起身来,“三天前我就觉得不大对劲,现在终于理清了头绪。凶手聪明得很,他从刚才开始就莫名地一言不发,不过想必有竖起耳朵在听吧。”

修复者站在手术台前,俯视着从纱布的缝隙中窥探出去的两只眼睛。

“杀死彩夏、季季、舞冬三人的凶手,就是未死者——你。”

3

“别胡说八道了。”

逃亡者首先站出来代替沉默不语的未死者发出了反驳。

“这家伙是被生田这混蛋刺伤住院的,肺部损伤还连着人工呼吸机的家伙怎么可能杀人?”

“让你产生这种想法,就是这家伙的目的。”

手术台“叽”地响了一声,可以看出未死者正紧绷着身体。

“彩夏和舞冬死的时候,未死者躺在距离现场有一定距离的医院病床,唯有季季是在病房的床边呕出内脏而死的——至少未死者是这样主张的。”

三天前的夜里,未死者在镜子上映出了季季死亡时的记忆,从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起,就觉得那段记忆不太对劲。

象山听过之后也是这样的感觉。在未死者的这段记忆中,某些东西仿佛似曾相识——象山被这般的感觉禁锢着。

数秒的沉默后——

塑料面罩笼上了一层薄雾,镜子里映出了病房的帘子。把耳朵贴在手机上的季季将帘子拉开,米槠树的新芽在窗外摇曳不定。

——那孩子到底去哪儿了呢?

——吃完早饭就回来了吧。

电视似乎开着,回荡着气氛诡异的背景音乐——低音大提琴的不谐音。

——舞冬也自说自话出门去了,到底在想什么呢?

季季把大手提包从肩膀上拿下来,未死者的视野大幅摇晃。

——我带了换洗衣服哦。

窗外的米槠树摇动着。

——唔呕呕呕。

呕吐的声音和重物哗哗落地的声音叠加在了一起,救护车的警笛骤然变大,又骤然变小,迅速断绝了。

未死者抓着输液架支起了上半身,季季手脚撑在地板上,肩膀痛苦地上下起伏。

“和我预想的一样,这段记忆存在矛盾。”

修复者敲了敲镜子,朝逃亡者和象山看了过来。象山试图回味镜中的情形,却不明白修复者想要表达什么。

“真是让人叹息啊!难得有这么好使的头脑,你们也该多加活用才是。”

修复者厌腻地耸了耸肩。

“首先值得注意的是窗外的树,当季季拉开窗帘时,可以看到新芽在摇晃。但米槠树原本生长于更温暖的地域,东北大多数地区都无野生。种植在神神精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周边的,即唯有第三病房楼的屋顶——昔日为了给精神科病患晒太阳而修整的广场。如此一来,从病房窗外看到的那棵树,就是种在屋顶上的那棵了。”

“嗯,对。”

“神神精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有三栋病房楼,从第一到第三,依次是十五层、十六层、十三层。要是从窗外能看到第三病房楼楼顶的树,那么未死者的病房就该在十四层以上的位置。”

“所以呢——”

“而另一边,当季季呕出内脏的时候,房间外边传来的救护车的警笛声。这辆救护车大概是经过病房楼的前方去往急救中心的,不对劲的是那个声音。”

“你想表达的是这个吗?”

逃亡者踹了下脚边的肉。

“未死者身处十四楼以上的位置,地面上救护车的警笛声不可能听得那么清楚。原来如此,这才是与优秀的头脑相符的说法。”

他又将踢翻的肉滚了回去。

“但是这样如何呢?假设一层的层高是四米,那么最顶上的十六层就是4×15,即距离地面六十米。假设救护车通过的路和病房相距五十米。求救护车与病房的距离——”

d=√(60^2+50^2)

逃亡者像书写算式一样移动着手指。

“约为七十八米。”他将指尖转向修复者,“这点距离还不至于听不到警笛。”

“你说的没错。”

修复者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像是责备差生的脸孔。

“听到警笛本身没什么可奇怪的,我所谓的奇怪是听到声音的方式。”

修复者回头望向镜子,把食指贴在耳朵上。

“一下子变大,马上又变小了——救护车的警笛听上去就是这样。当然了,真正改变的并不是音量。之所以能听到声音的增减,是因为救护车在移动,它与未死者病房的距离也发生了变化。救护车靠近石声音变大,远去时声音变小。但未死者所在的十四层以上的位置,按照每层高度四米的假设,那他所在的高度为4×13,即距离地面至少为五十二米。倘使他和救护车之间相隔如此远的距离,音量理应不会起伏得那么明显。”

修复者打开木箱,取出了铅笔和纸。

“干脆学逃亡者玩玩算术游戏吧。假设救护车以时速六十公里的速度途径病房楼前方的道路,通过时间为x秒,救护车与病房的间距为y米,在病房位于地上一层的情况下,f:y=|16.7x|,在病房位于十四层的情况下,则g:y=√((16.7x)^2+52^2),倘若对比这份坐标图,就能看出明显的差异。”

他迅速绘制出坐标图展示给三人看,结果一目了然。

“在地上一层,与救护车的距离有着显著的增减,而到了十四层,变化则放缓了不少。事实上病房和道路之间也隔了一段距离,因此音量的变化理应更加暧昧。这就怪了,要是未死者真的身在能通过窗户望见米槠树的病房里,就不可能听到如此明显的音量增减。

所以未死者对我们撒了谎,这个男人展示给我们的记忆,混入了发生于别处的毫不相干的内容。”

修复者俯视着未死者,一气呵成地说道。未死者的胸膛缓缓起伏,倾听着修复者的话。

“你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隐瞒自己杀害家人的事实,用幸运者的话来说,便是针对其他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在季季呕出内脏之前,她先是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拉开了病房的帘子,然后一边抱怨着女儿,一边把大手提包从肩膀上拿下来。这便是你住院时的记忆。大概是从三月二十六日遭到生田袭击后直至出院前的记忆中,选取了看似如此的一段吧。

可是在那之后,就像翻了个身似的,未死者的记忆一阵摇晃。就在这一瞬间,他切换了记忆,无缝衔接地将其他时候的记忆投射在镜子上,制造出两个场面互相衔接的假象。”

“这也太勉强了吧。”

象山不由得嘟哝了一声。修复者耸了耸肩,像是催促他继续。

“从镜子里的情形来看,季季的确在病房里呕吐过。像这样恰到好处的记忆是伪造不来的吧。在病房里假装吐出内脏——要是提出这种吓人的要求,肯定会被拒绝的。”

“那是当然。”

逃亡者拍手称是。修复者仍保持着游刃有余的态度。

“正如幸运者所言,捏造这般恰到好处的记忆是不可能做到的。得反过来思考才行,未死者并非让季季呕出内脏而死,然后捏造了这个场面的记忆。而是重新利用了存在于脑内的记忆,再让季季呕出内脏而死。”

现场鸦雀无声。

“那是沉眠在我们所有人的脑中,但与凶案没有一丝关联的记忆。那是二十三年前的春天,把剧团女演员灌酒灌到天亮,然后带进象头神酒店的记忆。”

逃亡者僵在原地,瞪大眼睛凝视着远处的某个点。

“当时我还是实习医生,季季也是无名剧团的演员,没有仔细确认就随便挑了个房间。不料那是病房风格的房间。正如你们知道的那样,那家酒店对概念异常执着。床铺当然是医用的,床边还放着心电监护仪和输液架,天花板上甚至装了拉帘轨道。

季季淋浴的时候别提有多尴尬了,感觉自己就像是整天光顾学园风风俗店教师的同类。

可是从淋浴房出来的季季说了声‘我带了换洗衣服哦’,随后将Cosplay用的白大褂递了过来——紧接着蹲在地上吐出了一大堆呕吐物。”

就似在浑然不觉之际被催眠了一样,本以为三天前的记忆,实际上是二十三年前的光景吗?

“彼时的季季饭量非比寻常,而那天内脏的分量也很吓人吧?之前未死者展示给我们的记忆中,季季呕出了某些很有分量的东西,可那并不是内脏,只是呕吐物。未死者将三天前的记忆半途中调包成了二十三年前的记忆,造成了季季死在病房的假象。”

三天前,未死者在镜中映出记忆之时,象山也仿佛陷入了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里。与象山的记忆发生重叠的,并非镜中的某物,而是情景本身。当时的自己大概也看穿了未死者的诡计吧。

“事实上,彩夏死亡的四月三日那天,他已经出院了。被生田袭击时所负的伤顶多只需治疗一个星期。而他用纱布蒙住脸,套着塑料面罩和病号服入睡,制造了在此之后仍继续住院的假象。”

修复者立于未死者头顶的位置,俯视着那张戴着面罩的脸。

“我不知道你眼下身在何处,若求稳妥莫过于不死馆,但也可能是在别的地方建立了新据点。

无论如何,你都将家人监禁于此,然后用魔术道具中的炸药爆破彩夏,拖出季季的内脏,炸裂舞冬的头。之所以选择如此残忍的手段,是为了防止我们觉察到二十三年前某段青涩记忆的相似之处。特地将两个女儿炸死,大概也是为了让季季的异样死法埋没在三段残虐的死亡中吧。”

修复者将手指搭在面罩上,解开了带扣,未死者的双肩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

“那么余下的问题只有一个,你为什么要杀害家人?”

言毕,他将面罩从未死者的头上取了下来。

4

床上的人双目圆睁,牙关紧咬,裹着病号服的胸口上下起伏,伸向面罩的右手划过虚空,软绵绵地垂落下来。就似被踩烂的蟑螂最后的一记抽搐——未死者展现的便是这样的动作。

“真是精彩至极的表演,够给个最佳男演员奖了。”修复者得意洋洋地举起面罩,“你打算硬扛到什么时候?”

未死者的咽喉“哈,哈”地收缩不止,牙龈渗出了血,额头上直冒冷汗。

他的模样显然不大对劲。

自己并不具备这样的演技。

“住手!”

象山刚冲到手术台上,便和逃亡者四目相对。互相点头之后,象山便用手臂从身后绕上了修复者的脖子,逃亡者举起肉块砸到了修复者的脸颊,趁其姿势不稳的空隙取下面罩,按在了未死者的脸孔之上。

“他这不是表演,是真的快要死了。”

就似在即将勒死的前一刻松开了手,未死者瘫倒在了床上。

此处是梦境,即便呼吸停止,也并不见得会在现实中丧命。可是梦见漏出小便的孩子多半会尿床,据说从悲伤的梦中醒觉之后也真的会泪流满面。

未死者用双手抓着头套,一边咳嗽一边使劲地吸着气。

“修复者,你真是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他发出了纤细而响亮的声音。

“什么?”

修复者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一边整理着睡衣的领子,一边瞪向了未死者。

“你得意洋洋地舍弃了幸运者的胶囊炸弹说,而自己又重蹈覆辙。”

“到底是什么——”

“你陶醉于自身的想法,却看漏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错误。你主张的记忆顶替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你亲口提及了这一事实,却不曾意识到此处存在问题。”

“你到底在说什么?”

“米槠树!”

未死者将镜中的记忆倒了回去,再度播放起来。季季放下大手提包,未死者的视野晃动,季季呕吐的声音响起。

“你坚称这间病房的后半段记忆,是二十三年前造访象头神酒店时留下的。想法大胆固然不错,但你得看清楚,在你声称的记忆衔接的瞬间——也就是我在床上翻身之后,我的视野里仍旧出现了米槠树。”

象山凝神看向镜子。季季刚说完“我带了换洗衣服哦”,就看到窗外的摇曳的米槠树。

“所以你想说那是真正的病房?象头神酒店附近的街道上恰好也种了米槠树,你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巧合,才敢于顶替记忆。”

“这些都无所谓。”

修复者的眉毛轻轻颤动。

“问题不在于米槠树,而是从窗户看到米槠树这事本身就很奇怪。”

未死者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被冠以概念酒店这般古怪的自我标榜,不过象头神酒店其实就是情人旅馆,除了个别追求高档的地方,这类旅馆的客房通常没有窗户,哪怕有,多半也是遮住的。我若身在象头神的客房,是决计望不见行道树的。”

象山追溯着半年前的记忆。自己把遭到风俗店驱逐的春带去的象头神客房——寺院正殿风格的205号房,那里也只是在墙上贴着火灯窗的贴纸而已,根本没有窗户。最大的理由应该是不让外边的人看见自己的行为,但也包含着在白天为使用者保持室内昏暗,或是不让持有奇怪性癖的人暴露自己的行为的用意在吧。

“根据就只有这些?”

修复者大喊道,从他装腔作势的态度反倒能够窥见他的慌张。

“我们并没有看过象头神的所有房间。带歪牙男入住的那个房间确实没窗,可我二十三年前住过的那个病房风格的房间是有窗的,仅此而已。”

“退一万步讲,哪怕那里真是有窗的房间。”

未死者不为所动。

“你能不能再开动一下你那优秀的大脑,回想一下季季刚从淋浴房出来时说的话。”

说了什么呢?

象山也开始挖掘记忆。

“季季的酒量极好,无论喝多少酒,都没有醉倒的迹象。我一直给她灌酒灌到天亮,最后以下雨为借口,硬把她带进了象头神。大概是在戏弄我吧,季季说了这样的话。

——雨停了吗?

哦,没错。

然后紧随其后的是这句话

——衣服湿透了吧?我带了换洗衣服哦。

“如果真如你所言,这个房间设有窗户,能望见外边的米槠树,那季季又怎会说这样的话呢?只需看看窗外,有没有下雨便一目了然了。二十三年前,我带季季去的房间里没有窗户,这是事实。”

不对——修复者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出声。

“既然记忆没被顶替,我就不可能是杀害季季的凶手。顺便补充一下,我住在第二病房楼十四层的病房哦。从窗外看到的米槠树当然是种在第三病房楼楼顶的。”

“不对。”修复者终于发出了声音,“那救护车的警报声也不可能是那样的。”

“这也是你自作聪明。当季季爱病房里埋怨彩夏的时候,电视里传来了沉闷的背景音乐对吧?那是刑警被鲨田安福饰演的连环凶手刺伤后,被送往医院的场景。”

未死者怜悯似地摇了摇头。

“我当时正在看《杀人美食》的重播。”

5

像喝了酒似的摇摇晃晃地坐倒在电椅上后,修复者大骂一声“可恶”,狠狠地踹了脚地板上的肉。

特地绘制了坐标图来论证的推理全是基于一个不着调的错误,倘若地上有洞,大概会恨不得跳进去吧。修复者甩掉脚尖上粘着的肉,将后脑勺狠狠撞上了靠背。

“别这样,不然连你自己的头盖骨都得修复了。”

修复者将肉按到了眼看就要笑出声的逃亡者的脸上,逃亡者剥下了肉,以灵巧的手法朝修复者的脑袋还击。

“现在还不是吵架的时候吧?”象山叹气道,“既然凶手没有用胶囊炸弹炸死三人,镜子里的记忆也不曾被顶替。那么从刚才开始,本案的难解性就变得愈加昭著。要是再有谁遭了殃,我们也只能在边上干瞪眼。”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