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只是被绑的人换成了穆伊,鼹鼠同时拽动两根绵绳,穆伊像是待产一般劈开着腿。
鼹鼠在地板上的大小工具之间看了一圈,拿起弓锯,将刃口贴在阴囊和后庭之间,前后拉动起来。
——哇啊啊啊啊。
粗野的哀嚎响彻四方,皮肤撕裂,下腹部被溅起的血染得通红。
“这跟女儿们没有关系吧。”修复者将视线从镜子里挪开。
“我怎么可能连彩夏和舞冬都杀呢?”
鼹鼠眨了眨眼。
“这也是你们搞错的地方之一。”
他指着镜子。
“我只杀了季季和穆伊,没杀彩夏和舞冬。”
象山露出了苦笑。
这个男人还真是难缠。
“瞧,这是四月三日十点三十分,彩夏爆炸时候的我。”
季季再度出现在镜子上。
这回季季变作了倒挂的模样,肚子有如孕妇般隆起,鼹鼠把水桶放在有气无力地嘟囔着“住手”的脸孔下方。
“前不久季季还在参加电视剧的同窗会,大概是吃得太撑的缘故,肚子胀得像一条刚吞下老鼠的蛇。这时候用鱼线拽出胃袋,也会被卡在喉咙眼里出不来。我手上没有泻药,要是硬拽的话怕是要当场没命,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只能依靠重力。”
——今天一定要把睦雄都井睦雄
攻略掉。
镜子里传来了无忧无虑的声音。
橱柜上摆着手机。看向屏幕,只见头戴耳机的彩夏正操作着透明侦探。
“这就是证据。”
随着啪的一声响,彩夏消失了。镜头变作了浑浊的红色,肉片模样的阴影滑落下来,时钟正指向十点三十一分。
“彩夏在自己房间爆炸的时候,我正在不死馆的地下室。”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为何这个男人会有彩夏遇害时的不在场证明?
“喏,这是四月四日下午一点五十分,舞冬脑袋爆开时候的我——”
这并不重要,因为杀死舞冬乃是自己和未死者。
问题是彩夏。
难不成里岛的推理有误?
令彩夏爆炸的并不是鼹鼠吗?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吗?已经没有其他地方需要更正了吗?”
修复者发出平静的声音,鼹鼠咯吱咯吱地挠着鼻梁,突然“啊”的一声停住了手指。
“补充一点,我说过我不恨你们,但是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你——”
沾满油脂的手指指向了象山。
“是你杀了佩佩子吧?”
佩佩子?
象山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简直太过分了,自从知道了逃亡者的事,我就再也没法抱着季季了。也只能盼着和他做那个找找乐子,可你突然把他杀了,未免太自说自话。”
象山露出了苦笑。
因为这种事就心生憎恨,真是个小题大做的家伙。
“我唯独不能原谅你,总有一天要让你受到惩罚,这就是我的决定。”
鼹鼠挥动手指,啪的一声,地上的肉剥落下来。
象山血色尽褪。
这个男人是玩真的吗?
“真希望这个时候能早点到来——我这么说的理由就是这个。”
修复者,逃亡者、未死者——这三人已经和象山的考夫曼区断绝了联系,象山之所以能够回到这里,是因为他与鼹鼠的考夫曼区仍有联系。由于鼹鼠的梦境在另一个房间,因此无法像其他三人那样操纵肉块,封印象山。
此刻,倘若鼹鼠切断与象山的联系,象山就会失去一切。
“你剥夺了我生活的乐趣,必须给予惩罚。”
肉飞了过来。
象山扭过身子,或跳或蹲,左右滑步拼死躲避着肉块。鼹鼠则嚷着“哦哦”“看这个”“哇哦”,快活地飞着肉。
体力逐渐不支。就在象山打算冲进棺材的时候,被地板上的洞绊了一跤,下巴磕在了水桶边沿。
抬起头来,眼前漂浮着肉块。
“再见咯。”
肉掉了下来。
冰冷的肉碰到了鼻子——
尾声
1
眼中的码头越变越小。
行驶于港口的汽车引擎声渐次为涛声吞没,神雾山化为了阴影。
出生长大的土地正渐行渐远。
——这些都毫无价值。
对象山而言,家庭才是人生的全部。当穿着毫不称身的西装的春在家门口抬起脸的那一刻,自己便失去了它。无论是神神精市和日本,都已无可留恋。
象山背朝大海,望着冷冷清清的渡轮甲板。时间是下午十一点,信天翁在探照灯下休憩。
直到海浪拍碎在码头的声音变得杳不可闻,象山这才走下楼梯。
走进船舱,一名晒得黢黑的男子正在叽叽喳喳地宣读注意事项。用泰语和日语翻来覆去说着相同的内容。乘客约三十人,虽说绝大多数都是从下町的廉价酒店带出来的中老年人,但也有打扮花哨形似牛郎的男子和怀抱婴儿的年轻女人。
象山把行李箱放在房间角落,一屁股坐在毛毯上,这里的气味闻起来就像腐败的贝类。确认过换气扇有在转动后,便衔起一支King Hitter。身穿古驰长款大衣的女人朝他瞪了一眼,一脸为难地翘起了二郎腿。
他决意离开日本,是为了与其他时间线上的自己保持距离。
象山晴太可以满不在乎地杀人。既然人质规则不再有效,那么身边的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死亡。只要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就会一直深陷无法预测的风险之中。
无论余生如何度过,首要之务便是远离他们。象山就是这样的想法。
象山吸着烟气,品味着解脱感。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
委身于缓缓的晃动中,睡意逐渐袭来。象山将烟盒收进口袋,躺倒在了毛毯上。
闭上眼睛,这里已然是地下室了。
*
“医生,你的烟掉了哦。”
听到了某人的声音,这人边喊“醒醒”边摇晃着象山的肩膀,将某样硬物塞进了他的衬衫口袋里。
象山挠着头发支起上半身,忍着哈欠撑开眼皮,地下室又变回了船舱。
眼前出现了某人的面孔。
长而卷的头发底下露出一双大眼睛,哪怕加入某个偶像团体都毫不奇怪,而这个美男子正带着茫然若失的表情看着这边。他就是被恶魔监视的男人,妄想症患者里岛一年。
这家伙为何会在这里,难不成自己看到幻觉了吗?
“不,我是真的哦。”
就似读懂了脑内的念头一般,里岛微微一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被骗子耍弄连夜跑路了吗?”
“得了得了——”里岛挥了挥连帽衫的袖子,盘腿坐在了象山的毯子上。
“理由怎样都好吧?反正到这里来的人都是有原因的。”
穿古驰的孕妇从手机上抬起脸来,“啧”地咂了咂舌。
望向墙上的数显时钟,现在是上午八点十分——不知不觉天已大亮,虽说船舱依旧昏暗,但外边的太阳正反射着粼粼波光。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象山下意识地从西裤口袋里掏出烟盒,这时心中又冒出了老大疑窦。
离开酱窑港的时候,最后一个下甲板的正是象山,之后进入船舱的时候,倘若乘客里有他的话应该会发现吧。可是这艘船离开酱窑后,就再也没有在某处停泊过。
这个男人究竟是打哪冒出来的呢?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医生,您出差辛苦了。”
里岛悠哉悠哉地拍了拍象山的肩膀。
“啊,是判缓刑了吧?对不住哦,医生。”
“我早就不是你的主治医生了,也不想奉陪你那些莫名其妙的妄想了。”
“是吗?”里岛脸上的表情骤然消失了。
“那就不能叫医生了啊,这样叫如何?”他直勾勾地盯着象山,“逃亡者。”
King Hitter自象山的指间掉了下来。
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那个称呼?
“幸运者什么都没说吗?那个医生可够狡猾的,他是想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啊。”
然后他像想起什么似地拍了拍手,从购物袋里拿出了可乐酸橙。
“啊,我还是叫医生吧。请不要摆出这种从天而降的表情、其实我可是天才哦,活过的日子是医生的几万倍,比识途老马还要老得多,不管是哪条时间线都能横插一脚。”
他停下了正要拧开瓶盖的手,拾起了象山落下的King Hitter。
“可是做人必须谦虚,天才一旦得意忘形起来,就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我一直认为杀了彩夏的也是鼹鼠。哦哦,真是惭愧,原来正中了医生下怀。”
里岛像小孩一样鼓起脸颊,将King Hitter递给象山。
“杀了彩夏的人,就是医生您吧?”
2
本不该在此的人凭空出现,滔滔不绝地说着本不该知道的事情。
这种感觉自己还有印象。
是梦。
刚想松一口气——不对,心念又重新动了起来。
自从去年夏天打了西斯玛后,象山就再也没有做过正经的梦。那种胡编乱造,不合逻辑的普通梦。
象山回望着里岛的脸,这里真是现实吗?
“距离宋卡还有六天的路程吗?泰国可真远呢。”
里岛抬头望向墙上的时钟,嘴里喃喃地道。
“怎样?要是方便的话,能陪我玩玩名侦探游戏吗?”
里岛探出膝盖,嘴里说了这样的话。
“你这是想威胁我吗?”
象山勉力虚张声势,里岛则愤愤不平地撅起了嘴。
“真讨厌,别这样。我是真的很感激医生哦,我都不知道这是时隔多少万年第一次这么感动。”
这回他“哈”地叹了口气。
“我也很佩服幸运者的主意,但杀死舞冬的那个伎俩实在有点狡猾。那是因为犯罪现场一定会留下另一具尸体。一旦那具尸体被发现,立刻就会露出马脚。说到底,那个伎俩仅能针对只有隔着镜子才能窥知凶案概况的另一群人。
在这一点上,鼹鼠可要厉害得多。跟幸运者的那点小聪明不同,鼹鼠存在本身就很令人吃惊。但那人只是诞生的原委经过有所改变,本人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隐藏起来暗中杀掉了季季和穆伊而已。”
船底剧烈摇晃了一下。
这人究竟知道多少?
“不过医生——逃亡者就不一样了。医生杀害彩夏的现场,不仅看不到导火索和雷管,也不像幸运者杀死舞冬的现场那样留下另一具尸体。案发的瞬间你在东荣庄,也不曾接近彩夏,当然也没像鼹鼠那样藏形匿影。只能认为医生是施了魔法,或者用了游戏世界中的无形炸弹。”
里岛以笃定的声音说道:
“即便如此,医生无疑是亲手杀死彩夏的唯一凶手。”
象山情不自禁地环顾着船舱,穿古驰的孕妇在玩手机游戏,没了牙的男人正发出怪异的鼾声。似乎没人在竖起耳朵偷听。
“别说蠢话了,我可没杀女儿。”
虽说如此,自己也只能这样反驳。
里岛敲了敲桌面,呼地吹了声口哨。
“很好,要是你不这么说,这名侦探游戏也就太没意思了。那么,为了不辜负罪犯先生的期待,我就向你解释下我是怎么看穿真相的吧。
顺带一提,我可没有作弊哦。虽然在医生的时间线上露了脸,可我并没有偷看能够判明杀害彩夏方法的地方,因为这样做就太没趣了。
我所知道的信息和其他时间线上的医生并无二致。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假设其他医生,尤其是曾和我要好的幸运者,究竟是如何看穿彩夏遇害的真相的?”
里岛灌了口可乐酸橙,然后咳了一阵。
“我一直以为是鼹鼠杀了彩夏。可是彩夏爆炸的时候,鼹鼠有不在场证明。为了辨明这点,我重新回顾了医生们的共有记忆,以及在地下室交谈过的海量言语,然后就发现了一桩无论如何都难以解明的事情。也就是它——”
他把瓶子伸向了象山的鼻尖。
“脑门爆炸,可乐酸橙——跟这个有关哦。”
象山不由自主地缩回了头。
这人想表达什么?
“大约是十一月吧。这是医生被警方通缉,躲藏在神雾山山麓某处空屋的时候的事。医生在野营地的垃圾堆里搜罗食物回来的途中,从入口处的小姐姐那里拿到了试吃装的可乐酸橙。
五个月后。幸运者也造访了同一间空屋,那个可怖的恶魔也潜藏于此。这个姑且不提。在前往这间屋子的途中,幸运者也途经了神雾山露营地。可是面对分发可乐酸橙的小姐姐们,两个医生作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幸运者为了不被她们发现,特地穿过树林去了空屋。
这时候我就突然在意起来。医生为什么能毫不犹豫地从露营地的小姐姐手上拿到可乐酸橙呢?”
里岛装模作样地抱起胳膊。
象山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就算被打工的小姐姐看到了,报案的可能性也很低。太过偷偷摸摸只会惹人怀疑。我的逃亡生活要比那个幸运者长得多,因此行为才会变得更大胆吧。”
“好吧,这就是你的答案。”
里岛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不过光凭这个仍有无法解释的地方。那是因为去年彩夏就在这个露营地做了派发可乐酸橙的打工。一周之后,彩夏她们就搬出去了,所以医生也不清楚她这份打工究竟只做了一次,还是之后仍在继续。
更何况当天飘着小雨,打工的小姐姐们都穿着雨衣,因为头上套着兜帽,要是不走近点,就不可能辨认出长相。就算再怎么习惯逃亡生活,居然满不在乎跑去可能有亲生女儿在的地方讨酒喝,这难道不奇怪吗?”
象山只觉得胃袋一紧。
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是——难不成这个男人仅凭这些就看穿了真相吗?
“被警察通缉,躲藏在空屋里的医生,是没办法了解到彩夏打工的排班的。可医生却知道在露营地分发试吃装的打工者中没有彩夏,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里岛竖起食指,指向了象山的面孔。
“彩夏声称去年夏天去露营地打工是在说谎,而且医生已经知道这是假的了。”
象山正欲反驳,里岛伸出双手挡住了他。
“能够证实这点的还有一个事实。四月三日,彩夏爆炸的那天,在幸运者的时间线上,彩夏他们在参加赤玉的演唱会前,先去了一蛮町的帕尔帕拉联名咖啡店,吃了一大堆看起来不甚美味的联名菜品。可在点其中一单的时候被店员拒绝了,那就是‘电力侦探的强碳酸可乐酸橙’。
可乐酸橙属于酒,高中生彩夏是不能在店里喝的,可彩夏仍旧光明正大地点了它,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那是因为彩夏误以为可乐酸橙是果汁。要是她几个月前真做过派发试用装的打工的话,是不可能搞错这种事的。”
“也就是说——”里岛加重了语气,“彩夏没有做过这份打工,这是不争的事实。那么两人好奇的是,八月二十二日那天,彩夏声称要去露营地派发可乐酸橙,然后出门去了。事实上她究竟在什么地方?又在做什么呢?”
里岛用手捂着嘴,呼哧呼哧地吐了口气。指缝间隐约可见没品的笑容。
“答案非常明显,彩夏和姐姐的经纪人穆伊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当天两人是瞒着家人出去约会的吧。”
象山露出苦笑。这真不愧是逻辑上的飞跃。
“仅凭对父母撒谎,就断定她是去跟男人约会也未免太过潦草了吧。”
“是吗?可这天过后彩夏被晒得黢黑,直教人误以为是参加了田径队或者游泳队。数天后到访的穆伊,也被晒得像换了个人似的。而穆伊这边明确地说是跟恋人一起去了海边。”
“当时可是大夏天,无论是谁,无论在什么时候晒黑都不奇怪吧。”
“不对哦,请好好回忆一下去年夏天的天气吧。刚进八月,梅雨就结束了,台风接连到来。本以为二十一日,二十二日两天终于迎来了盛夏的晴天,不承想二十三日又是阴云密布。就似在焦急等待中终于到来,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过去的游𪚥行队伍一样,去年的夏天堪称转瞬即逝。
彩夏声称去露营地打工,晒黑回来的那天的八月二十二日。那么穆伊的皮肤又是什么时候晒黑的呢?八月二十一日傍晚在家门口看到黑色得利卡的时候,他并没有晒黑。也就是说,能让他皮肤晒黑的日子只有二十二日那天。
这两人向来不喜欢惹人注目,却在同一天晒得一样黑。医生还打算坚称这不是在约会吗?”
虽然想给他挑点毛病,但仍说不出什么具体的话。即便反驳了里岛的言论,也只会收到立即将之否定的理由。
“顺带一提,彩夏为何要说出在露营地打工这般出乎意料的谎言呢?那是因为在烈日炎炎之下跑去海边,无论抹多少防晒霜,皮肤还是会晒黑。哪怕声称在平时常去的榆树餐厅打工,只要肤色一变,一眼就会发现,所以才必须撒谎去户外的露营地打工。”
里岛灌了一大口可乐酸橙,放下瓶子拍了拍手。
“好,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接下来终于进入主题了。说到了这个地步,还剩下一个疑问。只消解开这个疑问,医生杀死彩夏的方法也就昭然若揭了。”
里岛咳嗽了一声。
“这个疑问就是,医生究竟是如何发现彩夏和穆伊的关系的呢?”
他一脸为难地抱着胳膊。
“说来有点复杂,这个疑问的答案并不是我刚才说的那个——我发现两人同在八月二十二日被晒黑了,而是当时的医生对穆伊非常信任,当时的医生即便发现两人在同一天晒黑,也不会怀疑彩夏说谎,更不会猜疑他俩的关系。
顺带补充一下,幸运者之所以觉察到两人的关系,契机是四月三日的赤玉演唱会结束后,彩夏在自然公园里说的话。彩夏知道有个来历不明的记者在监视自家,但自己从未提及这事。那究竟是谁透露给她的呢——一番思考之后,他发现彩霞和穆伊的关系非同一般。再加上第二天幸运者又打电话诘问穆伊,他的怀疑才变成了确信。反过来讲,要是彩夏不曾说漏嘴,幸运者也发现不了两人的关系。
可到了医生这边,在幸运者发觉两人关系的四个多月前——也就是十一月中旬,去露营地领可乐酸橙时就知道了。医生被警方通缉后就一直流窜于各处的空屋,又是怎么看穿两人的关系的呢?”
象山心跳越来越快,只差一点,里岛已然触及了核心。
“契机应当存在于医生和家人仍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吧。我一次又一次回到过去,观察当时的医生。可是能看穿两人关系的机会仍只有一次——也就是彩夏去了海边,回家后晒得黢黑的那次。
自不必说,在八月三十日注射西斯玛以前,幸运者和修复者仍是同一个人。其中一人——即下午五点五十分注射西斯玛与医生分支开来的幸运者并不知晓两人的关系,也就是说,医生发觉这事正是在这次注射之后。
这又意味着什么呢?彩夏去海边是在八月二十二日,医生勘破彩夏的谎言则是在八月三十日以后,这期间至少过了一周。很多表明她曾去过海边的痕迹——比如潮湿的头发,海潮的气味,凉鞋上的沙粒,一周之后理应消失殆尽才对。
也就是说,医生看穿两人关系的某个契机,即便过了整整一周也没消失,哪怕换了衣服也抹消不掉。这种东西只有一样。”
里岛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说到底仍纠缠在一个点上。当然仍是晒黑的痕迹。”
他有些羞涩地绽开了嘴角。
“不过这不仅仅是日晒的痕迹。如果只看到脸和手脚被晒黑,也无从知晓是不是约会时弄出来的。而医生看到的日晒痕迹,清楚地表明了彩夏曾去过海边。没错,正是泳衣的痕迹。医生看到了晒黑的皮肤上浮现出泳衣的印子,这才发觉采血去了海边。然后联想到穆伊曾提起和恋人一起去了海边,才发觉两人的关系。”
不妙。
再多走一点,里岛的言语就会触及真相。
“可是泳装的痕迹只会存在于胸部和臀部周围,日常生活的时候,一般人是看不到泳装痕迹的。若穿着比较暴露的衣服就另当别论。但彩夏既然对家人隐瞒了去海边的事,理应不会选择这样的衣服。
医生发觉泳衣的痕迹,是在八月三十日下午五点五十分注射西斯玛之后,并不是一起生活换衣洗澡的时候偶然看到的。”
象山只想抱着自己的头。
已经完了。
“即便如此,要是医生仍旧看到了彩夏的胸部和臀部,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医生去了彩夏她们寄宿的地方,也就是季季的本家,在那里脱掉了彩夏的衣服。”
他顿了一顿,片刻后又说:
“医生袭击了彩夏吧?”
船底剧烈摇晃着。究竟是因为海浪,还是眩晕呢?
“医生对彩夏抱持着性欲,甚至还利用佩佩子反复做着模拟性行为,这事再怎么样也没法抵赖吧。为了守护自己理想中的家,虽用了极其蛮干的办法压抑了自己的欲望,但倘使条件允许,还是想和真正的彩夏做那种事。医生理应如此期望。
八月三十日晚上八点,医生在不死馆的地下室注射了第二针西斯玛,时间回溯到了五小时前的下午三点,于是医生立即意识到西斯玛有回溯时间的效用。既然手上还有一支没用过的西斯玛,那么医生又会怎么做呢?在前往不死馆注射第三针西斯玛前,医生稍微绕了下路,目的地正是季季的本家。为了满足长年累月的欲望,医生侵犯了彩夏。”
说到这里,里岛压低了声音。
“侵犯彩夏之后,只要立刻注射西斯玛,就能把这一事实彻底抹消。医生应该是这样期待的吧。
当然了,注射过西斯玛并不能保证时间一定倒流。已然一度回溯失败的医生,想必也意识到了这点吧。但医生依旧出于理性这样做了。倘若能回溯时间的话就是撞了大运,哪怕没有成功,反正理想之家已从一开始就轰然倒塌,到了这种境地,哪怕再多做一件恶行,情况也不会有太大差别。总之,无论是何种结果,都不会产生新的风险。你就是这样的想法。”
卖药人伊甸的话骤然闪过脑海。
——刻在肌肤上的东西一定有莫大的意义。
没想到竟会有这种事。通过彩夏皮肤上的日晒痕迹,居然连这都看破了。
“可是——”里岛发出了足以响彻船舱的声音, “医生犯了一条重大错误。”
只见他慌慌张张地缩了缩肩,朝着身穿高档夹克的男人低头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接着说道:
“修复者犯了个重大错误,医生想必也从幸运者那里听过了吧?修复者在晚上八点左右注射了第二针西斯玛,可他却误认为是第二天凌晨两点注射的。由于手表的指针出错,外加一些巧合因素,尽管事实上时间并未回溯,可他还是认定时间从凌晨两点回溯到了前一天晚上九点。
但并不仅是修复者误判了时间,医生——逃亡者和修复者在注射西斯玛前是同一个人,因此医生自然也认定自己是在凌晨两点打针,结果会如何呢?实际上,从晚上八点到下午三点,时间回溯了大约五个小时,医生却以为是凌晨两点到前一天的下午三点,时间回溯了约十一个小时。”
里岛摘下自己的廉价手表,伸到象山的鼻子跟前。
“若以这个错误为前提,为了赶上春到家的下午一点,又该怎么回溯时间呢?既然只需把时间控制在十一个小时以内,所以只需在日期变更前的午夜零点前注射西斯玛即可,医生是在尽情享受了狩猎时间直至半夜,才注射了第三针西斯玛吧。
医生的时间回溯失败了,因为涉嫌强制性交而被警方通缉,成了逃亡之身。而另一边。鼹鼠虽成功回溯了时间,却只回溯了五个小时。这样一来,别说赶走春,就连对彩夏的暴行都无法抹消。
虽说他在你们面前假装找回了家人,但那只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季季非但抛弃了自己,还对警察告发了他对女儿的所作所为,鼹鼠对季季的怨诽日深,不久后终于到了把季季内脏拽出来的地步——当然这是后话了。”
里岛一口气喝干剩下的可乐酸橙,将瓶子放在了地上。
“好,漫长的开场白终于讲完,这回总算进入正题了。四月三日那天,医生是如何杀死彩夏的呢?在既没有碰到一根手指,也不曾靠近现场的情况下,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女儿身体爆炸的?”
他像魔术师一样摊开双手,旋即放了下来。
“话虽如此,也该到揭晓谜底的时候了。案发七个月前,医生为了满足欲望而做下的行为,为医生带来了某样道具。正是用了这个不期而获的道具——‘无形炸弹’,医生得以成功施展了惊人的魔术。而这个工具当然就是——”
他掩住嘴角嗤嗤笑着。
“就是婴儿哦。”
里岛的脸上露出了青春期初中生般的笑容。
“医生一边过着逃亡生活,一边对抛弃自己的家人日益憎恨,当然其中也有对利用西斯玛的力量找回家人的幸运者,以及顺利重整人生的修复者的妒忌吧。你想杀了家人,却又没法当着其他几个自己的面擅自动手,要是鼹鼠能够出手那就再好不过,可他只是怨恨向警察告发自己的季季,明确表示不愿对其他的家人下手。
这时,正在神神精市内四处搜寻空屋的医生,和刚从神神精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出来的彩夏擦肩而过。而医生根据体形的变化,敏锐地觉察到彩夏怀孕了。”
里岛砰砰地敲了敲肚子。
“那时候是一月的第二周,彩夏怀孕约二十周吧。次女怀了自己的孩子,医生很快就有了确信。”
“是怎么确信的呢?彩夏和穆伊也发生过关系吧?”
“嗯,当然能确信了。因为幸运者和修复者时间线里的彩夏并没有怀孕,唯有医生时间线里的彩夏怀孕了。这是因为其他人没有做,唯有医生做过的结果。医生袭击了彩夏,所以才有了婴儿。”
里岛将右手抵在了耳朵上,摆出一副拿起听筒的模样。
“医生联系了妇产科的生田医生,就是那个受你差使去处理尸体和照顾佩佩子的生田。
就算是那个生田,想必也不会老实听从遭警方通缉东躲西藏的医生的指示,但医生拿出了卖给‘慈善’的婴儿数据,提出只要肯再帮一次忙,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他。生田最终还是听从了医生的指示。
具体来说,医生指使生田做的事情共有三样。”
里岛竖起了食指。
“第一条,让他成为彩夏的主治医生,推荐彩夏进行产前DNA鉴定,伪造结果,让她相信肚子里的婴儿并非医生的孩子。
这是为了让她放弃堕胎而采取的必要手段,既然彩夏在二十周前仍没有堕掉孩子,那她在这个时候很可能有犹豫要不要堕胎的理由。我不认为她会想要生下袭击自己的亲生父亲的孩子,因此她必然疑心这或许是别的男人,也就是穆伊的孩子吧。如果委托生田采集样本,给出证明血缘关系的鉴定结果的话,彩夏想要生下孩子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当然了,考虑到高中生的立场,她仍可能选择堕胎。不过就结果看,仍遂了医生的心愿。”
这回他同时竖起了中指和无名指。
“第二条和第三条是关联在一起的。首先是第二条,在婴儿长成到离开胎盘也不会危及生命的大小后,让婴儿早产。第三条,就是通过假装实施救治措施隔离婴儿,然后将婴儿以活着的状态交给医生。
第二条和第三条,与过去‘慈善’指使负债累累的生田医生所做的事情是一样的,医生命令生田依葫芦画瓢再做一遍。”
突然,里岛像拉肚子一样捂起了肚子。
“案发前数日,生田医生将伪装成流感和乙肝灭活疫苗的宫缩剂注射给了彩夏,由此引发阵痛后,彩夏在当晚生下了一个三十二周的婴儿。生田医生医需要采取急救措施为由将其隔离,并把婴儿装入了以前‘慈善’给他的带有供氧装置的隔音盒内,然后谎称已竭尽所能却仍未救活婴儿,并约好帮忙办理埋葬手续,然后将盒子交给了医生。”
里岛动了动手,仿佛那里真有个盒子,然后又做了个递给象山的动作。
“三十二周的婴儿立即丧命的可能性不大,但若是放任不管,肯定会危及性命。医生一边观察着婴儿的情况,一边做好了犯罪的准备。
表演的舞台是在不死馆的门厅吧,使用的道具大半都能在你父亲留下的魔术道具中找到。医生先将袋装的含水炸药绑在婴儿身上,然后在上面安装了由雷管和导火索拼接而成的起爆装置。再将上吊时用过的棉绳浸泡在Zippo的煤油里,绳子的另一端连在导火索上,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定时爆炸装置。
时间到了四月三日,也就是案发当天,医生点燃绳索,启动定时装置,完事后回到了东荣庄,然后——”
里岛嘴唇一震,挤出了“砰”的声音。
“当天晚上,婴儿发生了爆炸。后来怎样呢?”他哎哎地吐了口气,“没了,医生做的就只有这些。”
里岛从购物袋里拿出了瓶装的可乐酸橙,再加上喝完的,把四个瓶子排成一列。
“这里请回想一下鼹鼠的情况,尽管鼹鼠成功回溯了时间,但由于搞错了回溯的时长,未能将袭击彩夏的事情抹消。和医生的时间线一样,鼹鼠时间线上的彩夏应该也怀了孩子。
医生请求鼹鼠,用相同的办法让彩夏放弃堕胎的念头,想必你是这么拜托他的吧——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死,但若鼹鼠时间线上的彩夏接受了堕胎手术,孩子会因连锁现象丧命,请务必想办法让彩夏把孩子生下来。
当医生炸死婴儿的时候,鼹鼠时间线上的彩夏腹中有个三十二周的婴儿,结果会怎样呢?”
里岛用手指按在了第一个可乐酸橙的瓶子上。
“由于连锁现象,鼹鼠时间线上,彩夏肚子里的婴儿也爆炸了。”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第一个瓶子倾倒,靠在了第二个瓶子上面。
“要是婴儿在腹中爆炸,彩夏自然无法幸免,虽然并不存在炸药和起爆装置,但这和包裹在炸药和雷管中的婴儿在子宫内爆炸是一样的。伴随着爆炸的冲击,彩夏的身体也会炸裂开来。”
这回他推倒了第二个瓶子,让其靠在第三个瓶子上面。
“由于鼹鼠时间线上的彩夏爆炸,此刻在医生的时间线上发生了逆向连锁现象。医生时间线上的彩夏已经生产,腹中没有婴儿了。尽管如此,彩夏的身体仍像腹中的婴儿炸开似地爆炸了。
啊,竟然有这种事。医生只不过炸了婴儿,并没有碰彩夏一根手指。可是如果婴儿在不死馆爆炸,彩夏也会于同一时刻在酱窑的公寓里爆炸。”
推倒第三个瓶子,第四个瓶子也翻倒了。
“连锁现象还会波及其他三条时间线。幸运者,修复者,未死者,都不曾袭击彩夏。这三条时间线上的彩夏自然没有怀孕。尽管婴儿原本就不存在,但连锁现象仍会让他们时间线上的彩夏也发生爆炸。”
里岛从购物袋里拿出小票,用印有邮局标志的圆珠笔飞快地写着什么。
“有谁能相信呢?彩夏的身体显然是爆炸了,一般来讲,如果不是某条时间线上彩夏被炸药炸碎的话,这显然是不合逻辑的。可逃亡者,鼹鼠、幸运者、修复者、未死者——在所有的时间线上,彩夏从未被这些东西炸过。
身为真凶的医生自不必说,就连稀里糊涂成为共犯的鼹鼠,也没对彩夏做任何事。爆炸的那一瞬间,医生甚至都没靠近彩夏,这不是魔法又是什么!”
里岛吭哧吭哧地猛咳一阵,一边擦着眼角,一边环顾着四个瓶子,露出了陶醉的笑容。
“我知道医生只把人当作工具,可说什么都没想到,你竟会把自己的孩子当作杀人工具。医生使用了在其他时间线上不存在的凶器——无形炸弹,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3
象山衔着King Hitter,刚准备点火,一阵猛烈的吐意骤然涌上心头。
这并非因为晕船,就像是身体在抗拒着现实。去找木乃伊的人自己也变成木乃伊,精神科医生自己也变成精神病——象山想起了这样一句言语。
被从天而降的妄想症患者毫厘不差地道出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直不啻于一场噩梦。
可是这并不是幻觉。
自己的命运就握在这个插科打诨的男人手里。这个男人无疑有涉足其他时间线的能力。倘若他把彩夏遇害的真相告知了其他时间线上的自己,那么自己的记忆和肉身便会被他们夺走,变成只存在于大脑中的意识。
“你有什么想要的呢?”
象山盯着里岛的眼睛询问道。这是哪怕在诊室里也从未用过的谄媚之声。
“想要?”
里岛眨巴着眼睛。
“别这么说嘛。医生以为我这是在威胁你吗?恰恰相反,我真的很感激医生。居然有人会这么思考,我可从来都想象不到。一想到要是没遇见医生我的生活会有多无聊,就觉得好可怕啊。瞧,光是想想就冒汗了。”
他一个劲地抹着额头。
“对了,难得来一次,能不能让我奉上谢礼呢?”
“谢礼?”
象山只感到一阵恶心。
里岛拿出手机,点击屏幕播放视频。
“请看。”
屏幕上映出的渡轮的船舱,穿古驰的孕妇正忧郁地滑着手机,无牙男正打着鼾,象山则躺在毯子上。
“偷拍吗?真是低级趣味。”
可当象山注意到视频侧边的东西时,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此刻,画面里的场景和自己的身旁一样,并排放着四个可乐酸橙的瓶子。这段视频是里岛把所有瓶子从购物袋里取出后拍摄的。
这个男人取出瓶子后,一边拿在手上玩弄,一边一停不停地发表着他的演说。
“到底是什么时候——”拍下这段视频的呢?
“九点十七分哦。”
里岛戳了戳屏幕,显示出拍摄时间。
对照船舱里的数显时钟,此刻是九点零九分,视频里的是八分钟后的未来。
“好痛。”
扬声器里发出声音,穿古驰的孕妇皱起了眉头。
一阵炫目的强光骤然罩住她的全身,黑烟滚滚而出,外套燃起了熊熊烈焰。
“——嗯?”
或许是溅到了火星,附近正在打鼾的男人的毛毯也开始冒烟。火焰从脚尖附近往上爬,转眼间顺着大腿延烧及腰,待火焰蔓延到胸口时,男人终于爬起身来,哇哇大叫着甩出了毛毯,他试图爬离火场,但火势已然蔓延到了他的牛仔衬衫上,就在他大喊“救命”的时候,头盖骨和右臂四散碎裂。
两个男性船员一边吼着什么一边冲了过来,就在他们刚从船舱角落的箱子里拖出灭火器时,手指突然断成两截掉在地上。牛郎模样的男人正看着这一幕,左腿猛地扭曲,胫骨和腓骨从皮裤里飞了出来。把白发扎在身后的女人在一旁抓挠胸口,头发斑驳的短寸男喷着火倒在了地上,四面八方交叠着数不清的惨叫,手机里传出了破音。
“这个厉害吧?”里岛大声说道,“简直就像恶魔搞的骚乱一样。”
人通常不会突然自燃,身体也不会碎裂。可能性只有一个。此处发生了自其他时间线传导而来的连锁现象。
“是谁干的?”
“是鼹鼠哦。他听说医生要乘这班船去泰国,就联系了穆伊的同伙,然后带上塞满炸药的行李箱,登上了同一艘渡轮。”
乘客们次第溃破,撕裂,离析分崩。火焰吞没了每一个人。
自己会有事吗?望向先前躺倒的位置,只见象山背靠墙壁,怔怔地望着船舱。
“请放心,医生会保住性命的哦。”
本以为对方会说得很快活,没想到里岛理解垂下了眉梢。
“可是能保命也不是好事。由于尸体引发的火灾,这艘渡轮最终沉没了,那边的鼹鼠第一时间登上了救生艇,可这边的医生却在倾斜的甲板上滑到,被滑落下来的卷扬机压碎了双腿,在这样的状态下被烈焰炙烤,简直堪称噩梦。就在即将沉没的当口,虽然艰难获救,但气管严重烧伤,大脑因缺氧落下意识障碍。此后的二十二年,医生一直躺在神神精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里盯着天花板,连进食和自主呼吸都做不到了。”
象山的嗓子眼里传来一阵剧痛,犹如被利刃刮着黏膜。
“你不是说要感谢我吗?那你就帮我出个主意。”
“当然了,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里岛将嘴附在了象山的耳边。
“我把魔法道具当作礼物送给了医生哦。”
他得意洋洋地指着象山的胸口。
“这是从四年前的新村大学精神医学研究所里取来的,请务必使用。”
象山摸出了收在前胸口袋里的物品,是眼熟的安瓿瓶和注射器。
一小时前被里岛唤醒时的情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医生,你的烟掉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