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自妄鸣山上吹下的风裹挟着潮气,摇晃着山毛榉的枝条。
父亲把手按在地上,把脖子伸得老长,俯视着悬崖底下。当他注意到母亲的尸体时,“啊”地一声缩回了脖子。
“是你干的?”
父亲转过身来问了一句。
“是。”
象山昂起了胸。此时的心情与当着同学的面拍碎闯进小学教室的大蜜蜂非常相似。
“对不起,请原谅我。”父亲颤着声说,“是我错了。”
他把额头蹭在土上,牙齿喀嚓喀嚓地响着。
象山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父亲为什么要道歉呢?
这半年来,父亲做了很多搞不懂的事。为什么放弃“死了一百次的男人”?为什么搬进不死馆却不开魔术表演?为什么只要自己看到他喝酒,就会被关进地下室呢?
但最让人搞不懂的莫过于他为什么不杀掉母亲。
爸爸一旦没事就会对母亲拳打脚踢,揪发辱骂,肯定是有令他极度愤怒的事情。既然如此,那就像蜜蜂一样把她杀掉就好了,为何什么都不做呢?母亲握着他的把柄吗?
象山想找回原来的父亲,那个从空钱包里变出百円硬币,把打碎的茶杯复原,将图画上的独角仙凭空拿下来。
于是象山有了主意。他决定杀了母亲。
走出不死馆的门,右手边草木丰茂之处有一块写着“小心跌落”的告示牌。那是爸爸在别墅刚建成的时候立在这里的。沿着山毛榉林往前走十五米左右,有一处名为“犬死崖”的悬崖。顾名思义,犬死崖下经常有野生动物跌落。象山还见过摔死的狸猫、山猫和野兔母子。
野生动物通常是不会摔下悬崖的,可这个悬崖的坡度极陡,几无落脚之处,杂草丛生,视野极差,加之一到晚上,月光在山毛榉的枝叶遮挡之下难以企及地面,因此哪怕在山上住惯的野生动物也会不慎失足。野兔的脑袋撞到了二十米下的岩盘上,像鸡蛋一样迸裂开来,鲜艳的血四处飞溅。
象山以“森林里有奇怪的东西”为由把母亲带了出来,斜眼看着“小心跌落”的牌子,就这样走进了山毛榉林。母亲果然不似野生动物那样笨,并没有不慎失足。不过只要在悬崖朝膝盖踢上一脚,她便“啊”的一声栽了下去,手脚扭曲的尸体就似跳舞一般可笑。
当碍眼的母亲不复存在之时,那个温柔的父亲一定会回来的。象山就是这样想的。
“原谅我吧,我也不想让你受苦。”
父亲俯视着母亲的尸体,不知为何,他的眼睛变得又红又肿,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其实我也明白,把你关在地下室实在太过分了。”
他双手撑地站起身来,想要离开悬崖边缘,但是从气球上跌下来之后,父亲连平路都走不稳,遑论爬上难以立足的斜坡了。转眼间他就失足跌落悬崖。象山伸长脖子往崖底看去,只见父亲和母亲正在欢快地跳着探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该如何是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此后的一个月里,象山继续观察着悬崖下的尸体。在尸斑浮现,皮肉腐烂,苍鸦啄出尸肉之时,象山终于得出了答案。
自己的动作太慢了。
事物一旦坏掉,再怎么殚精竭虑也无法恢复原初的样子,破碎的茶杯不可能真的复原,家人也是同样。
正因为如此,为了守护珍爱之物,唯有在其破碎之前填补裂隙。
这便是象山从过世的父母身上学到的东西。
2
“你说的小安,就是帕尔帕拉透明侦探的声优鲨田安福吗?”
听说赤玉的新歌《魔法蘑菇》被定为鲨田安福主演的电视剧主题曲后,彩夏就像绕口令一样重复着“真真真真真的假的”。
“赤玉好像变得太出名了,别有什么奇怪的人找上门来才好。”
季季一边往芦荟花盆里撒肥料一边说道,或是想起了自己几年前主演的电视剧爆火时被跟踪狂撵得团团转的情景吧。
“没事吧?反正没人认识我。”
舞冬满不在乎地嘟囔着。
八月二十九日,周六,一家人难得没事,从早上开始悠闲度日。
“对了,舞冬,上周六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象山一边用刀斜切生菜三明治,一边用若无其事的口吻问道。昨天晚上和泉对他说的事令他始终心存芥蒂。
“周六?”舞冬挠了挠胳膊,“没啊,怎么了?”
“那就好。”
正盘算着要是被她缠上该怎么办,彩夏便从一旁插话道:
“姐姐,帮我拿遥控器。”
“我又不是你的工具,这话我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吧。”
“啊,是哦是哦,不好意思。”彩夏伸手拿起遥控器,“最高气温二十四度?夏天真的结束了吗?”
刚打开电视,她就大大地叹了口气。一周天气预报被灰色的云层覆盖着。主持人蓑家闲也发着牢骚说“就不能想点办法吗”,令天气预报员不知该如何作答。
镜头变焦后,三名评论员并排坐在眼熟的《你好呀,东北》的演播室里。桌子看上去比平时宽敞了些,那是因为少了个评论员。记者伊豆美崎,也就是和泉早希,此刻正躺在停放于自家车库的捷豹的行李箱里。
环顾客厅,象山品味着小小的成就感。监视自家的歹人已被抹去了,在妻女尚未觉察的时候,象山又补上了细小的裂隙。
找出那个女人的住所绝非易事。虽然从芋窪刑警处获悉可以在车辆检测登记办事处查到车主信息,看似一切顺利,但壁障就在前方。试着在网上查询了下程序,发现个人仅在某些特地的情况下有查询权限,例如涉及法律程序时。
于是象山心生一计,他借来了朋友的车,撞了妄想症患者里岛一年。
两天后,他让前来看病的里岛在核磁共振的检查同意书上签名,誊下字迹做成了假委任状。他拿着这些资料去了车辆检测登记办事处,以诉讼需求为由要求查询车主信息,并成功查到了得利卡的车主。通过自行编造的查询理由,让登记办事处公开了女人的个人信息。
“说起来,男朋友明天就要登门拜访了。”
舞冬一边拧开营养品的瓶盖,一边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彩夏喷了一口汽水,使劲地咽了下去。
“难不成你已经——”
“怎么可能啊。”
舞冬苦笑着说。彩夏则梦呓般地重复着“真的假的”。
*
从上午十点开始,象山为“鼹鼠男”事件在神神精警署做了三个小时的笔录后,驾驶着捷豹向西直奔妄鸣山不死馆。
三十六年前,他的父母在此坠亡,此后不死馆并未被人接手,就这样静静地放置在山毛榉林中。
两年前,出于某个缘由,象山需要一处藏身之所,于是他时隔三十四年再度造访了“不死馆”。屋顶的瓦片已然剥落,砖墙上也爬满了白粉藤。幸运的是,这里并没有变作无赖少年的游乐场。换掉发电机和断路器后,不死馆即刻恢复了生机。
象山把捷豹停在门口,熄掉引擎,打开行李箱,搬出胀得快要炸开来的涤纶睡袋,蚊子和苍蝇即刻在周围转来转去。
玄关上装着指纹锁,感应器失灵时,还可以用数字键盘输入密码,但实际上从未用过。象山掀开塑料盖,把拇指按向传感器,听到喀嚓一声响之后,他再度抱起睡袋,用身子顶开了门。周身弥漫着芳香剂的甜香。
象山把睡袋放倒在玄关大厅里,解下绳子松开袋口,和泉受损的头发哗哗地淌了出来。睡袋被塞得满满的,那是因为尸体外边裹着毯子,并在缝隙里塞了防腐剂。万一行李箱里散发出臭气被家人发现,那就彻底完了。
象山拍死停在手臂上的文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生田医久彦去了电话。
“你好,我是生田。”
这声音大到连自卫队员都要捂住耳朵。
“吵死了。”象山屈着腰叹了口气,抓住头发把和泉拽了出来,“医院里的人都说你身上有股尸臭,你就不能干完‘活’后洗个澡再去上班吗?”
“对不起,对不起。”
细弱的话声和刺耳的噪音重叠在了一起。
“我有个新‘活’,三天之内把不死馆的尸体处理掉。”
“三天?”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愈加萎靡,“那个,到周一为止我在广崎参加学术会议。”
“你明白自己的立场吗?”
象山将蚊子的尸体蹭在鼓胀的睡袋上,浑浊的眼球转向了全然不同的方向。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回来——”
象山轻触屏幕,挂断了电话。
和泉将在数日内被肢解,肉会被分成小块成为乌鸦和老鼠的腹中之物,骨头将化外灰烬消失在妄鸣川里,和泉早希的存在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杀。
象山不会亲自动手。就像身负魔术天才的父亲最终从气球上跌落一样,人难免犯错,尤其是处理那些耗时甚巨的尸体。为了消除风险,最好的办法莫过于驱使他人干这样的活,然后自己退居幕后。
生田医久彦是神神精医科大学妇产科的医生,出身于曾祖父那一代就从医的医生世家,包括分家在内,共有二十二名亲属在神神精医科大学相关的医院工作。他出生的时候,母亲死于羊水栓塞,因此他从小学就立志进入妇产科。如今的他,无论是临床还是研究,都取得了无愧于家名的实绩。
尽管与象山无关,但名门之子似乎也有相应的苦恼。将生田走投无路的正是来自亲人的厚望,以及未能回应期望的人遭遇的无情嘲笑。
——医久彦真是个好孩子啊。
——明明是因为有个没毅力的娘才遭了这么多罪。
——他哥可是考了三次才考上药剂师的。
——真想让他那个整天只会玩女人的叔叔好好学学。
——只有医久彦是个好孩子呐。
只要出了任何差错,自己就会立即沦为被讥嘲的一方,作为一名优秀的医者,生田始终无法甩脱这种不安。
大概是不堪忍受一辈子当优等生了吧。生田三十岁出头就迈进了黑赌场。
接下来的变故都是转瞬间发生的,生田不到半年就负债数亿,受赌场上结识的号称“慈善”的中国人刘图的唆使,终于涉足了违法行为。起初只是涂改订单,将多余的镇静剂偷卖出去,但“慈善”的要求很快变本加厉,胆敢拒绝的话,就将之前的违法行为公之于众,一年之后,生田甚至被迫贩卖胎儿。
“慈善”策划的手段相当高明。他让生田将冒充成流感或乙肝疫苗的宫缩剂注射给三十周左右的孕妇,使婴儿早产,然后假装实施抢救措施,将婴儿隔离起来。装入带有供氧装置的隔音盒中。最后谎称没能帮孕妇救下孩子,并答应帮助办理埋葬手续,再将隔音箱从医院里带出来,送到“慈善”的手上。
五年前的春天,当象山整理完论文摘要,深夜离开医院之时,意外撞见了生田。只见他一边在停车场东张西望,一边拽着行李箱,身上流的油汗比疟疾患者都多。
象山追问生田,打听出的实情。自此为止,生田已将七个婴儿卖给了“慈善”。
象山提出了用伪装事故的手段杀死“慈善”的方法,生田将之付诸实施。
“多亏了您,我终于从地狱逃回来了。”
生田泪流满面地感谢象山,但事实上只是换了个主子而已。
象山拽着和泉的下巴,将她的身子从睡袋里拉了出来,某个坚硬的东西卡在了口子上,象山把手伸进去一摸,原来是胸罩。
于是象山拉开收纳柜的抽屉,从里边摸出卡巴刀Kabar
,然后把手探进睡袋,划开针织衫,解下了胸罩。比想象还大的乳房跳了出来。他使劲捏着十円硬币大小的乳头,硬是把上半身拽了出来。
“真是的。”
象山一边擦汗一边站起身来,将卡巴刀的刀刃朝下,直直刺入下去,本打算扎到胸上,不料刺进了右眼,黏糊糊的玻璃体瞬间覆盖了眼袋,看来锋利度没有问题。
他又从收纳柜里掏出King Hitter的烟盒,打开盒盖,衔起一支,用Zippo点着了火,吸了一口带着甜香的烟气,熏蒸肺部。
象山抽的并不是烟,烟盒和卷烟纸虽的King Hitter,但里边装的是干燥大麻。
大麻的主要成分大麻素cannabinoid
具有强烈的精神活性效应,成瘾性低,患癌及呼吸道疾病的风险较低。从学生时代开始,象山就爱吸把干燥大麻卷进烟纸卷,利用药草掩盖气味的“草Hitter”。自从让妇产科的生田用过后,从采购大麻到重新卷纸,一切都交由他做了。
当象山吐出一口烟气之时,手机颤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了提醒——“‘AYAKAYAKA’开始直播!”
点开直播应用的快照,只见一个缠满绷带仿佛木乃伊一样的男人正在夜晚的公园来回奔跑,这正是帕尔帕拉游戏中的角色——透明侦探。这时公园厕所的门打了开来,头上绑着手电筒的男人举起了猎枪,屏幕左下角戴着耳机的彩夏“呀”了一声,然后大叫着“死吧!”
象山走到外边,从捷豹的副驾座位上取来了平板电脑,随即返回不死馆。穿过五米左右的短走廊,从主屋走向别屋。
走到小小会客厅的正中央,象山挪开了一块地砖,脚底出现了一个堪堪钻进身体的洞。往地下一看,可以望见十五米下的小床上睡着一个人。
象山按下嵌入墙里的发电机开关,打开电梯门。然后他进了轿厢,放倒操纵杆,就这样下到了地下室。
这个地下室原本是秘密房间,建造当初,父亲将电梯的门隐藏于壁炉后边,除非将壁炉移动到一侧,否则就无法进入轿厢。将孩子们召集于此举办魔术表演一直是父亲的梦想之一。
可梦想最终未能实现。从气球上跌落身负重伤以后,为了封印记忆,父亲将魔术道具尽数转移到地下室,从那以后,父亲便极少靠近这个房间了。但唯一的例外,便是把他那讨厌虫子的儿子锁进地下室,以及数日后再将之带出来。
随着“叮”的一声,门打了开来,之前挪开的地砖——从此处看去便是天窗,正透过微弱的光线,微微照亮了这个五米见方的房间。黑砖砌成的墙,腐坏的地板,漫天飘舞的尘土,沙沙的响动大抵是蟑螂的脚步声。
象山打开带锁的橱柜,从中取出小瓶和注射剂,将针头扎进小瓶的橡胶塞,抽出液体,然后靠到床边,将针头刺入佩佩子的胳膊,注入了催眠镇静剂异戊巴比妥。如此一来,他便能一连昏睡好几个小时。
把注射器随手甩进铁皮桶后,象山将赤身裸体的佩佩子仰面朝天,搬起亚克力的洗澡椅盖在他的头上,掰开双腿,为伤痕累累的后庭涂上润滑剂。
佩佩子是男人,男根和阴囊已被切除,虽打算模仿变性手术再造下阴,但由于技术不足只得作罢。话虽如此,由于每周都会安排生田为其剃一次腿毛,因此只要把脸遮住,看起来便和女人没什么分别。
象山将平板电脑放在遮挡头部的洗澡椅上,点开直播应用的快照播放“AYAKAYAKA”的视频,然后用手指放大视频左下角的彩夏的脸。
没有体统的“彩夏”在眼前玉体横陈。
象山脱掉内裤,将男根插入“彩夏”的“下阴”,“彩夏”带着恐惧的表情往斜上方看去。随着腰部摆动幅度的加大,象山开始“啊啊”地喘气,手划到了下垂的乳房上,一边喊着“不行了”一边舔舐着乳头。
“啊,真爽——”
象山盯着“彩夏”的眼睛,男根昂起了头。
“啊,要死了——”
就在他沉溺于快感之际,“彩夏”的脸滑落下来。
平板电脑摔在了地上,透明的洗澡椅后边露出一张满是瘀青和髭须的丑陋脸颊,佩佩子把腿一收,踹向了象山的腹部,黏糊糊的蔬菜三明治自嘴里喷出,象山从床上滚了下来。
“哇哇,死了死了——”
彩夏懊恼的声音传了过来。象山抬起头,望见佩佩子摇晃着乳房冲进电梯,门关了起来,轿厢升了上去。
象山擦擦嘴唇站起身来。为了防备这种状况,不死馆的门窗皆从外边堵死了。问题是玄关的大门,虽然千辛万苦装上了指纹识别锁,可象山刚才去捷豹取平板电脑的时候,却把锁解除了。
“刚才那一下是躲不开的吧。”
等轿厢开回来,象山走进电梯上到一楼,穿过短廊奔往主屋。
门厅里可以望见佩佩子的身影。觉察到象山的气息后,他扭头看了过来,却不慎被睡袋绊了一跤,巨大的乳房撞在了地板上。只见他立即翻过身来,眼睛死死盯着象山,拔出了扎在和泉早希右眼的小刀。润滑剂自“下阴”垂垂滴落。
“别过来。”
这声音活像一个肺功能虚弱的老人。他用刀子指着象山,后退着往大门靠了过去。
“你和季季都到此为止了。”
他那干裂的嘴唇往上吊起。就在佩佩子把手触碰到门把的一瞬,随着咣当一声,门锁了起来。
“时机刚好。”象山吹了声口哨,“打开五分钟就会自动上锁的哦。”
“可恶”
佩佩子一声怒骂,朝门踹了一脚,胡乱挥舞着刀子。象山用手肘猛击他的上腹部,然后矮着身子去掐他的咽喉,再以空出来的左手抓住他的脸,将手探入眼睛和鼻子,随即灌注力气。
象山把边哭边翻来覆去喊着“对不起”的佩佩子打倒在地,拖着他去了别屋。
或许是异戊巴比妥用得太多产生耐药性了吧,下次得命令生田带点氟硝西泮或者地西泮过来。
佩佩子曾是妻子季季的跟踪狂,不仅在自家和事务所,就连电视剧的拍摄现场,登台活动,乃至于女儿的学校等各种地方都有出没。他逼迫季季爱上自己,接受自己的心意。由于他那皱皱巴巴的Polo衫会散发出吃了蒜香意面Peperoncino
后特有的屁味,因此被事务所的人称作佩佩男。
当时恰逢季季时隔七年出演电视剧《千面千手》,她饰演的骗子一角大受好评,因此在东北地区的地方节目出镜次数骤然增加。起初季季尝试无视佩佩男,持续了大约半年,可当她得知这人竟出现在女儿舞冬就读的高中时,终于流着泪向丈夫告发了这个可疑人物。
为了守护家人,任何裂隙都不能置之不理。
那个时候,象山已经杀了四个纠缠季季的男人。
象山原本以为只要像过去那样杀了这个男人,然后毁尸灭迹即可。可当他跟踪佩佩男,望见其在打工的西餐厅炒意大利面的模样时,象山发觉这个男人有划时代的用途。
这个男的胸很大,每走一步路,每颠一次锅,两团脂肪块就会剧烈摇晃。尽管如此,他的个子却矮得像个小孩,皮肤也特别光滑。身体出奇地符合男性口味。
近来神神精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同龄男性大都遭遇了离婚和分居的痛苦。原因殊途同归,全都因为女人。这些从小不缺钱,却把大多数青春时光用在了学习上的少爷们,性欲也极度扭曲。有迷恋上来路不明的年轻女人,被家人逼迫离婚的外科医生,也有在康复中心对七十岁的老妪一见倾心,偷偷下安眠药却差点吃了刑事官司的麻醉科医生,甚至还有给睡着的女儿拍局部视频传到网上而被妻子起诉的儿科医生。
每当听闻这些人的事情,象山都吓得瑟瑟发抖。他深爱他的家人,可他也有性欲。保不定某天自己也会犯下和他们一样的错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风险,就必须提前消除。
为了防止出轨,就得用别的办法满足性欲,于是他盯上了佩佩男。
象山是个异性恋,抱着佩佩男不存在道德问题,和并非性对象的人交合,和抚摸小狗也没什么两样。
于是象山换掉发电机,让不死馆复活,然后将地下室的魔术道具全都转移到空房间,把佩佩男关在那里。刚开始他打算玩两三回就把他处理掉。但事办多了,又舍不得将其杀死,就这样一直拖拖拉拉地让生田养着他。
“——对不起,原谅我吧。”
佩佩子瘫倒在地下室的地板上,一边呕吐一边哀嚎。
被囚禁之初,佩佩子像狗一样血气旺盛,时不时扑向象山,毫无意义地大吼大叫,抑或尝试爬上砖砌的墙壁从天窗逃走,不过这半年来,他变得相当老实。因此象山还以为他已不再抵抗自己的命运。
为了防止他从这次的事情里尝到甜头重蹈覆辙,看来有必要好好敲打一下。于是象山从床上的枕头上扒下枕套,套在了佩佩子的头上。化作稻草人模样的佩佩子发出噗噗的怪声,泛黄的枕套被水沾湿化作了黑色。
象山从水桶里拿起用过的注射器,朝脸部的位置扎了下去。
“唔!”
佩佩子一阵挣扎,象山把针从布上拔下来,然后噗的一声再次扎入,布面上开始渗出血迹,随着噗噗噗的声音,血的面积越扩越大。
之所以用枕套罩住头,是为了防止血溅到脖子以下。和“彩夏”交媾的时候,万一大腿上沾到了血,那可就糟透了。
不——象山低头看向佩佩子,暗暗思忖着。迄今为止抱他的次数已经超过一百次了,虽说已竭尽所能小心处置,但依旧到处掉链子。皮肤变得暗黄,乳房变得歪曲,就连“下阴”也很快会淌出粪便。或许和家里的空调一样,是时候换掉了吧。
哗啦,哗啦。
染成鲜红色的布上下起伏。
“那今天就到这里啦,谢谢大家。”
床底下传来了彩夏的声音。
3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距离打烊还有一刻钟。象山冲进县道旁的“花芽”购物中心,在二楼的酒馆买了两拎六听装的台湾啤酒。
刚走下楼梯,象山就在楼梯平台上看到了某张似曾相识的苦瓜脸,不禁停下了脚步。对方是神神精警署的芋窪。
“——已经不在这里了吧?”
往楼梯下边一看,只见那里有个和舞冬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怀里抱着手提袋。是闹色狼了吗?女孩的旁边也站着那个满脸粉刺的刑警。
虽说碰面并没什么可为难的,但刚侵犯了别人弄得满脸是血就去见刑警,着实教人情何以堪。于是象山自楼梯折返,从对面楼梯下到一楼,穿过后门离开购物中心,前往停车场。
“要奶子吗?”
当象山走在平时难得一走的小路上时,一个手拿灯光招牌的男人向他搭话。上边写的是“性感俱乐部玛尼Sexy Club Marnie
”,商住楼的逼仄楼道里飘出了耳熟能详的Atlanta Bass——夹馅面包旅行。
倘使说内心毫无波澜,那就是撒谎了。和“彩夏”办事半途而废,象山股间的疼痛着实难以排遣。
话虽如此,总不能在这种地方发泄性欲。如果能这样也行,那就没必要造出佩佩子了。正当他拎着装啤酒的袋子一言不发地从店门口经过时——
“哇呀!”
一个男人像皮球一样一蹦一蹦摔下楼梯,脑袋撞上柏油路面,身子转了个圈,倒在了象山脚下。象山看着他的脸,发现他牙长得乱糟糟的。紧接着一个没有眉毛的男人走下楼梯。
“把屁股里的东西拿出来!”
不等对方回应,他就从歪牙男的屁股袋里拿出钱包,将其打了开来。
“这不是一个子都没有吗?”他把钱包往地下一扔,一把攥住男人的胸口“快去取钱!”
“哎呀,不好意思,其实我的账户里也一个子都没有哦。”
歪牙男“嘿嘿”地挠着头。那发型好似理发师中途撂挑子一样。
“给你爸妈打电话。”
“那个,我是孤儿呢。”
或许是此刻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歪牙男叠起膝盖,把脑袋和双手压在柏油路上。
“女人也好同学也好同事也好,快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女朋友,早就不上学了,就连送货的活也被炒了鱿鱼。我真的是一个人啊。”
被招牌男用爱尔登Alden
鞋的脚后跟踩着手背,歪牙男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只摸了奶子所以不给钱?哪有这种蠢事?那就去‘花芽’偷老太婆的钱包!”
“你多大了?”
无眉男和招牌员同时看向了象山。片刻之后,歪牙男也抬起了脸。
“我吗?”
象山点了点头。
“二十一。”
“家在哪?”
“名残市。”
开车大约一个小时的距离。
“有什么证件吗?给我看看。”
歪牙男莫名地歪着头,用渗血的手拾起钱包,从卡夹里抽出学生证。
阳川日向,一九九九年二月十日出生,家住名残市横手,似乎是名残美术专科学院视觉设计系的在册学生。
“接下来听我说两个小时的话。”
“哈?”
“要是能行,我就替你把钱付了。”
歪牙男把眉毛撇成八字,呆然地盯着象山。十秒之后,他似乎定下了决心,谄媚地搓着双手。
“叔叔,你真是个大善人。”
象山凑齐款项,总共付了两万两千円,无眉男带着无法释怀的表情双手插着口袋上了楼梯,招牌男则挥着手,向路过的上班族打招呼说“奶子奶子”。
歪牙男躲开店员,走进一条逼仄的小巷。
“你要我干什么?”歪牙男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望向了象山,“我个子高,可以换天花板上的灯泡,还可以当画画的模特。”
这家伙长得不咋地,脑子似乎也不好使。
“去这里。”
见象山指着“象头神概念酒店”的招牌,歪牙男“啊”了一声,露出痉挛的笑容。
*
二十二年前的春天,当时象山还是实习医生,季季仍是无名剧团成员。在联谊会上结识季季后,象山无论如何都想把她揽入怀中,于是便在熟悉的酒吧灌了她好多红酒,然后再带她去县道旁的酒店——象头神概念酒店。
本以为在零点之前就能搞定,但象山的预判却出了差错。季季不仅是大胃王,肝脏也极其强悍,无论灌多少红酒都面不改色。尽管如此,象山仍执拗地为她劝酒,最后指着濛濛细雨以不想淋湿为借口,硬是把她拽进了酒店。当两人穿过廉价的大门时,天空一起泛起了鱼肚白。
面对终于到手的果实,象山的心怦怦直跳,可当他用在前台那里拿到的钥匙打开门的那一瞬,眼皮沉重的季季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喃喃地说了句“这是什么”。
里边是奶油色的装修和医用钢管床,边上还有心电图监视器和吊瓶支架,天花板上还特地装了拉帘轨道。这是一间病房风格的情趣房。
季季也知道象山是新人医生。自己所做的事就像整天光顾学园风风俗店的教师一样。她一定在暗自揣度这人究竟有多欲求不满吧。
当季季去洗澡时,象山以难堪的心情盯着天花板上的荧光灯。要做就赶紧做,不做就快点走人。象山悒悒不乐地转着手里的烟盒。
数分钟后,季季自淋浴间出来。米色长袍的腰带紧紧系在身上,衣领也密密地贴合在一起,将胸口遮得严严实实。
“雨停了吗?”
她俏皮地露出微笑,不知何故拿出了一条白色衣服。
“衣服湿透了吧?我带了换洗衣服哦。”
言毕,她用双手将Cosplay用的白大褂摊了开来。
这是怎么情况?这女人居然并不嫌恶自己,非但如此,她似乎还对角色扮演很感兴趣。
象山迫不及待地欲将季季揽入怀中,然而——
“呕~”
大概是醉意晚了几个小时才姗姗到来,季季蹲在奶油色的地板上,吐出了多到前所未见的呕吐物。
*
——是在几号房呢?
在淋浴房洗了个澡后,象山拎着装满台湾啤酒的袋子出了房间,看了眼房间钥匙,之前带来的那个歪牙男是在205号房。
隔壁门上写着203,跳过了4,大概是为了讨口彩吧。
只用作惩罚的房间却在这种地方讲究彩头,真是奇哉怪也。
象山和歪牙男所用的205号房是寺院正殿风的情趣房。装饰依旧精细。六角形的台子上供着药师如来,前面还特地摆了香炉和铜磬,不过墙上的火灯窗只是贴纸,不免教人扫兴。但这也是无法可想的,毕竟没法指望情趣酒店的房间开一扇大窗。
和歪牙男办事相当舒服,完事之后,象山多给了他一万元,“你真是神明一样的人”歪牙男一边膜拜象山,一边吸吮着男根。事后他在便笺本上写下邮箱地址,留下一句“请随时叫我”,便跳舞似地走出了房间。
让这个男人成为下一个“彩夏”也未尝不可。虽说丑陋参差的牙齿教人恶心,但和“彩夏”交合的时候会遮住脸,所以算不上问题。只要把他的男根切除,再在胸口塞上硅胶,他会是个不错的女人。加之他自称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所以监禁起来也相当便利。
象山不禁露出了微笑,按下了电梯间的按钮。
“象山先生。”
传来了耳熟的声音。
“承蒙关照,是刚办完那个回家吗?真好?”
随着一阵银饰的叮当声,走过来的人是卖药人伊甸。
他年近三十,眼睛鼻子嘴巴都很大,一副阳光的少年的模样。但由于穿着过于芜杂,仿佛把二十年前的男性时尚杂志的所有开运单品都戴在身上似的,令他看起来活像自某个仪式逃脱的巫师。
“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尊夫人的。”
伊甸边笑边挥着右手,手指中央的中节骨一带刻着E、D、E、N这般能把人看哭的纹身。
“你在这里卖货吗?”
伊甸点了点头。
“这里没有专门干这行的,那些人总爱装模作样,所以不会用这种令人尴尬的酒店。”
伊甸并未归于任何黑社会或者小混混的保护之下,而是通过自己的独家渠道贩卖从海外采购来的大麻、迷幻剂和精神药品之类。
虽说名字和长相都很古怪,但事实上他在十三岁之前一直以童星的身份活跃在人们视野。他曾在富士山电视台的《伊甸朝霞》一剧中饰演一个孤独少年,该剧创造了超30%的高收视率。他在片尾曲《寻找乐园》中所展示出的成熟唱功也引发了热议。但就在最后一集播完的十天后,他在以嘉宾身份参与综艺节目的录制现场,途中突然说了句“恶心死了”,随即离开了演播室。就这样彻底告别了演艺圈。
或许难以接受自己的过去吧,伊甸在自己的每一寸皮肤上刺青,打孔,悬挂金属,就似想改变自己众所周知的外在一样。据说他开始贩卖禁药也是为了更为高效地赚取纹身费。
“你又纹了新图案吗?”
一条陌生的蛇自敞开到第三颗纽扣的衬衫里露出了头,从伊甸手上购买大麻已有十年,最近进货的事都交给了生田,因此很久没见了。
“嗯,是蟒蛇哦。”伊甸用纹着“E”的手指撑开衬衫,“蛇被认作是重生和繁荣的象征,它会不断地蜕皮成长。”
“你纹得也太夸张了。”
“这些纹身会到死都陪伴着我。不能像恋人一样只因厌倦就抛舍,刻在肌肤上的东西一定有莫大的意义。”
然后他正色道:
“对对,我搞到了好货呢。”他像是掩饰羞涩般大声说道,“叫西斯玛Schisma
,你听过吗?”
确认过走廊上没有人后,伊甸打开腰包,用纹着“E”和“D”的手指夹出了装在塑料盒中的10ml安瓿瓶。
西斯玛——象山从没听过,是哪里的黑话吗?标签上排列着小小的韩文。
“这是一种古怪的药,不一定奇效,起效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给十个人打药,会有五个人一点事都不会发生。”
象山露出了苦笑。动物又不是程序,药剂也不可能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起效。
“不过另一方面,一旦起效的话效果非常显著。据说有个男人打完几小时后,劈开了自己的头,抠出脑浆死了。是因为快乐过头,感觉不到活着的意义了吧。”
伊甸用纹着“E”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你是从哪搞到的?”
“商业机密。”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象山哼了一声。
“你也这么认为吗?”
伊甸耷拉着头,吐了吐纹了图案的舌头。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又不能亲自试。要是有哪个不怕死的人替我试试就好了。”
象山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伤痕累累的佩佩子。要是让歪牙男做成二代目“彩夏”,这个跟踪狂就没用了。在杀人之前做个临床试验倒也不赖。
“多少钱?”
伊甸瞪大了双眼。
“一万就够。”
“给我两支。”
伊甸拍了拍手。
如果真是百分之五十概率起效,那么打两针的起效概率就是1/2 +(1/2)2,即百分之七十五。拿来玩玩足够了。
“多谢惠顾。”
象山拿两张万円大钞换了两只安瓿瓶,就在这时,202号房门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一个身穿古驰外套的女人紧紧地盯着伊甸,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哦,要是没抠出脑子,可别找我退货啊。”
伊甸慌慌张张地拉上腰包的拉链,奔向了交易对象等待的房间。
4
象山家的早晨总是很忙。
可是这天——八月三十日,忙碌程度远超平常。
下午十二点五十分,象山比平时更小心地剃掉了胡须,整理完牛津衬衫的衣领,然后走进客厅,白葡萄酒蒸过的牛里脊的醇香填满了整个房间。
“彩夏,把电视关掉。爸爸,门口的全家福麻烦你藏起来,妈妈,就别说你那娱乐圈的艰辛往事了。”
舞冬一反常态,脖子上戴着一串非常惹眼的珠子项链,一边咕嘟咕嘟地含着漱口水,一边将超级瘦身灵和芜菁素的瓶瓶罐罐推进了橱柜深处。
“你也别把别人当工具啊。”彩夏一边口吐怨言,一边准备关掉电视,“哦,姐姐,听说今天处女座的人太过硬来的话,可能会追悔莫及的哦。”
彩夏故意作弄姐姐。象山循着她的话看向电视,发现摩羯座排在第八,幸运物是“新鞋”。
“你就到死都听占卜师的话好了。”
舞冬从妹妹手里夺过遥控器,关掉电视并随手扔进了抽屉,正当季季为餐桌上的牛排添加法式胡萝卜时,舞冬的手机传来了“噗噗”的抖动。
“阿春说他到车站了,我去接他。”
舞冬“咕”了一声,急匆匆地向门口跑去。
“到家记得按门铃哦。”
季季一边调整着衬衫下的紧身胸衣的挂扣,一边冲门口大喊大叫。喀嗒一声,象山把冰镇的台湾啤酒放在桌子上,彩夏则在镜子前抠着被太阳晒黑的皮。
“今天去打工吗?”
“当然放假了,现在可不是陪酒鬼的时候。”
彩夏说了句不像她说的话。腰身纤细的季季苦笑起来。
这时象山想起了舞冬要自己把全家福藏起来的事,便朝玄关走了过去。相框里的照片是去年一家四口去纽约旅行的时候,在斯塔滕岛拍的。
和季季结婚已有二十载,象山所深爱的家庭正逐渐发生改变。自己构筑了一个完美的家庭,并一直守护至今。
象山满怀着自豪拿起相框,把手伸向装饰柜的收纳格打开了门。自己上个月买的菲拉格慕FERRAGAMO
皮鞋突然掉了出来。他不由得松开相框,用双手抓住鞋底。相框掉在了地上,撞倒了香薰瓶,象山慌忙扶起香薰瓶,可膝盖却磕到了芦荟盆栽,伴随着霸气的声响,腐叶土撒了一地。
望着眼前像是被醉汉糟蹋过了玄关,象山面露苦笑。他扶起盆栽,将相框和鞋子放进收纳格。幸运物是新鞋,这是在睁眼说瞎话吗?
当他用沾湿的手帕清理泥土和芳香精油的混合物时,对讲机的门铃响了起来。越过大门的磨砂玻璃,可以窥见深灰色的西装。时钟恰好指向下午一点。
刚把手帕塞进屁股后面的口袋,季季和彩夏便匆匆而至,一脸紧张地并排站入口处的棕垫上。
“是不是有点土气?”
象山把彩夏的敏锐之言当作耳旁风,把门打了开来。
“你好。”
西装男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我叫加贺美,初次见面。”
他不自然地大叫道,然后缓缓抬起了头。
象山恐怕至死都不会忘记这个瞬间——
“咦?”
男人的目光死死定在象山身上,把嘴张得老大,牙齿都露了出来。
“你不就是昨晚多给我一万円的叔叔吗?”
他飞快地脱口而出,随即“啊”地一声绷紧了脸。
“……怎么回事?”
舞冬的视线在父亲和恋人之间来回游移。
象山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了以防万一,他把男人带进酒店前,还特地确认了他的学生证。这个男人理应是阳川日向,就读于名残美术专科学院视觉设计系,家住名残市,现年二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