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金光大道》作者:浩然【完结】 > 金光大道第1部.txt

  秦富往朱铁汉跟前凑凑,挺严肃地问:“你跟我掏实话,真没有第二回土改了?" .7

张金发点点头,把“赶快办”三个字记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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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浑身是劲

河冰开,雁归来,酣睡的土地正苏醒,已经到了准备春耕生产的季节。

高大泉率领着卜二个伙伴,告别了首都北京,回到大草甸子,回到他们的家乡。

临动身之前,他们都剃了头.刮了脸,一个个容光焕发。车站领导送给每人· 条雪白的羊肚手巾作纪念,上边印着大红的“奖”字,象围巾似的系在脖子上,洛外精神。他fr1 还把行李卷打成像军队的背包那徉,方方正正,显得整齐美观,

他们在天门镇下了公共汽车,正赶上大集日。腰里装着工钱的伙伴们,都急着想到街上逛逛,买一些生产上需要的东西。只有高大泉顾不上这些。他跟大伙约定了碰头的时间、地点,就急忙奔区公所。

区公所是当年日伪大乡占用过的那个酒烧锅旧址。如今,一些房屋重新翻盖,门臼也经过修理,完全变了样子。也许是集日的关系,到这儿来往的人相当多,门口拴着驴,停着车,院子里一群一伙等待着办事情的人。民政助理办公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一片吵吵嚷嚷。

高大泉直奔后院,只见王友清和老区长的屋门都上着锁、就转回来.推开李培林的房门。

李培林正跟女文书油印材料.两手都是黑油墨。他见高大泉212

突然进来,高兴地说:“我估计你一听到大雁叫,就在北京呆不住了。坐吧,我这还有一点就印完了,咱们得好好聊聊。”高大泉坐在床边上,朝那一挥子材料看一眼,见那字头标题是“加强领导,做好春耕准备,打好土改后的生产第一仗”,就告诉李培林,他们刚下车,还没回家,想找领导汇报汇报情况。李培林说:“车站上的党支部给咱们写来两次表扬信,你们干得不错。前几天镇上搞会演,老区长还在戏台上宣传了这件事儿。”又问,“这回走一趟北京,收获不小吧?"

高大泉说:“开了眼界,跟工人老大哥学习好多东西。这些东西,都是咱们农民最缺的。这回我们得想尽办法,搞好宣传工作,让庄稼人为建设新中国,为打美国鬼子增加生产,不能光为自己奔日子。这是我得到的一条最大最大的收获。”

李培林说:“你这个收获挺重要。听老区长说,县委梁书记又布置了新任务:等志愿军归国代表团到咱们县之后,开展一个大张旗鼓的爱国主义宣传运动。你这个想法,跟领导上想的完全合调门儿。”

高大泉又告诉他,除了想找区领导汇报之外,还希望得到指示。

李培林说:“这几夭把他们忙得够呛,不一定顾上跟你谈什么。上次县里开会,梁书记批评了城关区的领导,说他们缺少远见,盲目乐观,对土改分了地的农民撒手不管,放任自流,有一个村发生了放高利贷、卖房卖地的事儿。梁书记说,他正试验阻止发生这种间题的好办法,这办法是过去在老解放区传下来的.他说,因为农民讲究耳听是虚,眼见为实,等搞出一点成效的时候再推广。梁书记还说,眼下要加强领导,搞好春耕,保卫土改的胜利果实.我们几个人私下议论,觉着这个问题提得高,提得重要。王书记传达的时候说,咱们区对工作抓得紧,没有撤手不管,有成绩.又说,因为是谷县长抓的重点区,防止万一出漏子,就把干部都放213

丁一{I

到各片搞检查,老区长也带病一F 去了。”

高大泉听到这些,特别是关于县委侣记的只言片语,觉得很受鼓舞,就说:“我自己有些新的想法,又拿不准,听你这一传达,心里有点谱了。我先回去干,过几夭再找他们吧。”

李培林印完材料,又跟高大泉谈了一些本区的新闻.详细问问芳草地的人在北京的生活情形。高大泉见投进屋里的太阳光已经移到约定跟伙伴们碰头的时间,就告辞了。

伙伴们大部分都已经办完了事儿,在西街的木匠铺门前说说笑笑,等候着还没有到的人。

高大泉立刻发现两种新气象;一是大家的喜悦心情比刚才分手的时候更浓烈了,一是差不多每个人都增加了装备。有的买了新铁锨,有的买了新锄板.有的在粮食市上碰上自己心爱的良种,也买上一些。

吕春江扯住高大泉的袖子:“大泉哥,来,来,你看看我这个玩艺儿。”

高大泉转身一看,见地下放着一条新扁担;扁担的一头吊着行李,另一头,小线绳拴着一件旧褂子的四角,像个网兜子,兜子两端露出两个黑胖胖的小脑袋。他不由得一乐:“酶,你买了小猪?"

吕春江喜幸地用粗手指头抹着下巴须,说:“你忘了,去年刚分了地,我就告诉你,想买只小猪,好多造粪。那会儿办不到,馋得难受。这会儿,我一下子办了双份的。随心了:" .

高大泉蹲下身,正高兴地端详着小猪患一忽听伙伴籽喊叫起来,扭头一看,周永振红涨着脸从人流里朝这边挤过来。吕春江先闹明白伙伴们喊叫的原因,也跟着欢呼:“这小子,买了牛!"

高大泉赶紧撤下猪怠,跟在吕春江后边迎上周永振。周永振牵来一头小牛犊。这牛犊.方方的脑袋.长长的腰身.214

高高的蹄腿,金黄的脊背,雪白的肚皮,像一颗大蚕茧似的,又胖又光亮。

伙伴们一下子围上了他和那头小牛犊,像遇上了他们所有喜事中的最大的喜事儿议论开了。

“别看它这会儿小,从骨架看,有出息,将来一定是一头大壮牛。”

“永振,你这小子真有计算.花一条牛腿的钱,弄到手一个牛的全身子。”

周永振看着来往行人投过来的羡慕眼光,听着伙伴们的夸赞,把他兴奋得那只牵牛的手不住抖动。他擦了擦脑门上边因为过度紧张冒出的汗水,憨笑地说:“当时好几个人围着看,都有心要它。我也顾不上回来找你们当当参谋再定准,一咬牙,就买下了。”“放心吧,保险你没有上当。”

周永振说:“临出门那会儿,我爸爸说过,眼下买大牲口凑不足钱,先买个小的养着,可是没说这回就买。”

“他呀,’只能高兴,不会埋怨你。”

周永振说.“这一下子,我把攒下的全部工资,都掏出来了

吕春江打断他的话说:“别高兴得不知道说啥好了。就算你把行李卷都搭上,也值得。等我把两口猪喂肥了,也学你的样子,买一头牲口使。”

刘祥接着说.“对呀,如今种咱自己的土地了,一定得自己有牲口才行。”

周永振在买到小牛犊的喜悦之中,本来还有一点不安定,这会儿己经全部消失了。忽然,他的两眼又盯住高大泉。别人都说都笑,唯独高大泉光看不吭声。周永振心里又犯嘀咕,就问:“大泉哥,你呢。你还没发表意见,我这事儿办得好不好呀?" 高大泉把凝视的眼神,从小牛犊身上移开,把伙伴们扫一眼,215

这才望着周永振回答说:“大伙儿都说了,说得对,我都赞成。我看还有一条最重要,你今天把这小牛犊拉回芳草地,比去年冯少怀拉回的那头黑骡子正道、威风、有前途:"

芳草地的这几个庄稼人,急着往家奔。他们说着,笑着,往前走着,一派兴高采烈、威风凛凛的气势。

高大泉是他们中间最激动的一个。他跨着大步走在前边,遥望着无边无际的大草甸子。那上边是丛林,村庄,升降的鸟群,奔跑的牲畜。远远地看到了芳草地,那儿是用树木的枝条和房屋的瓦脊组成的象墨迹般的轮廓,高台阶的一角灰色的墙壁,官井沿一棵高大的白杨。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最熟悉的,不知为什么.却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新鲜感,奇特的诱惑力,无声无形的鼓动和召唤。

尽管他留恋北京,想念车站,惜别永远不会忘记的那先进的一伙人,可是他心里明明白白:只有大草甸子这块土地,才是他的用武之地,才是他大显身手的地方。

他想着,回到芳草地之后,怎样尽快地把他们在北京的见闻、感受,特别是提高了的思想认识,传达给伙伴们;用什么办法,让所有的人都清清楚楚地认识到:新中国的农民不能光为糊口劳动,不能光为养活老婆孩子劳动,不能光为个人奔日子劳动,这是旧思想,是“农民意识”;应该把劳动跟国家、跟革命连在一块儿,要为抗美援朝劳动,为工业建设劳动,为建设新中国,为搞社会主义劳动,他想,要做到这一步,首先得把朱铁汉鼓动起来,让他重视组织农民增加生产;同时,想办法解决跟张金发的严重分歧,使他回心转意,和翻身农民站到一条线上来。他想,只有这样,庄稼人才能把共产党分给自己的土地种好,保住土改的胜利果实。他想,用新的思想认识把人们发动起来之后,芳草地将会出现一种怎样蓬蓬勃勃的欢乐景象,掀起一场如何轰轰烈烈的生产热潮,将会取得一个多么巨大而有意义的胜利成果?到了那个21 右

时候,金子一样的粮食,银子一般的棉花,把大车小辆装得满满的,结成大队,举着红旗,浩浩荡荡地开到国家仓库,多有气魄呀,他想,那时候,就可以代表芳草地的人给火车站的工人老大哥写信,就说:我们学着你们的样子做了,我们还要往前奔!忽然,牵着牛犊的周永振喊叫起来了:“晦,久宽哥,你忙往前边跑啥呀?好几个月都忍了,这一会儿工夫就耐不住啦?" 吕春江立即帮腔:“是呀,你甭急,大嫂子丢不了,跑不掉,这会儿正依着门框,盼着你,等着你哪」”

邓久宽回过头来,怒冲冲地朝他两个瞪一眼,瓮声瓮气地说:“谁像你们年轻的,心窝里除了媳妇,不装别的东西呀!”他说着,继续急步往前闯。

他的神态,他的语调,实在可笑,所有的人都哈哈地大笑起来。

高大泉立刻收住了他的畅想,看着邓久宽,对身边的刘祥说:“刚才我没有留神久宽哥,他一直高高兴兴的,怎么一会儿的工夫变得沉闷了?"

刘祥说:“他跟我到集市上逛逛,什么都看一眼,什么都没买。别人买回东西,他翻过来倒过去地瞧,不说好,也不说坏,心里打的什么主意,闹不明白。”

周永振又喊起来了:“哎,他要干什么?你们瞧这个人广他喊着,吃惊地望着前面那个破砖瓦窑的方向。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在他们说笑之间,邓久宽已经跨出小路,斜插着往北边拐过去了.

同伴们停下来,奇怪地议论和猜测,加上批评周永振:“永振你高兴大发啦,净胡说八道,久宽生气了互”“他的脾气可辈啦,从今以后,十天里边也别想他再理你!" “我看他不像生气的样子,他不是个小心眼的人。”“真是个怪家伙,你们看,他要干什么呀?"

21 夕

一开IJ 一

邓久宽已经走i 生J . 1 :在苏醒的土地卜,开始挺快,接着慢下来;跳过一条小沟.蹲下j ”身子,又在地_[ . .扒了一阵儿.抓起一把土,在手心里掂着,如呆如痴地看起来。

金色的太阳,把沟边的树影子投进垅沟里,筛漏下条条缕缕的光点,在他那宽阔的肩膀上涂抹着;小风徐徐地摇摆着垅沟里的绵软的枯草,又把一片红色的叶子,缓缓地托起来.围着他打个转,再升腾到高爽碧蓝的天空。

人们停在路上,看着陶醉了的邓久宽,也跟着陶醉了;就连周永振和吕春江,脸上的神色都从嘻笑变成惊奇;接着,又深情地望着邓久宽.

沉寂一会儿之后,大个子刘祥忽然另有所悟,第一个小声说.“那是他家分的地。”

高大泉点点头:“不错,划地块那天,是我给他插的牌子。”- 刘祥接着说;“那块地头上埋着他的两个老人。… … ”

高大泉打个楞:“噢,怪不得在评议会上,他一定要挑这块地。”伙伴们的陶醉又被庄严的感触代替了。

一个听来的故事,带着隐痛,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是二十年前,一个阴雨连绵的六月天,要饭的邓老六饿死在小土炕上。

穷哥们都跑来帮忙。大家把一条破柜的隔板锯掉,当棺材;把一领破炕席一卷,当装裹;在一只小瓷瓶里倒上几滴油.代替了长明灯。十岁的孤儿邓久宽,跪在灵前,哭哑了嗓子,哭肿了双眼。

正要起灵下葬,乐二叔浑身水淋淋地跑进来。他告诉大伙儿:官坟地泡上了水,浅地方没腰.深地方够不着底儿,没法挖坑子。怎么办哪?邓老六受一辈子罪,死了不能泡在水里,更不能烂在炕上呀】

为了给邓家的死人借一块下葬的地方.把芳草地所有肯帮忙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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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都搬动了,去请求歪嘴子的堂兄弟。因为这个地主念过“洋书”,大家都叫他“洋财主”.这个地主故意摆阵势:第一天,死不赏脸;第二天,吐了个活话;第三天,勉强地答应了,算是租借。三尺宽六尺长的一块地方,年租一石棒子,还只能占地头一个上沟边上,明知是吃人,也得让他吃。死人下了地狱,活着的儿子进了“洋财主”的大院,当了小半活。

第一年,官坟地压着水,不能迁坟;第二年,又积上新水,还不能迁坟;第三年,那里的旧水新水成了一片死水的芦苇坑。邓久宽一连气给“洋财主”白干了八年;从第九年开始,成了长工,每年还要从工钱里扣出那一石棒子的地租。同时,每年清明节,“洋财主”还不许邓久宽挖他几锨土。邓久宽.急是含着泪从一里远的苇坑边上背一筐土,压在他爹那荒草丛丛的矮坟头上。这笔阎王债,一直到土地改革,才永远结束l

刘祥看看周永振和吕春江,感慨万分地说:“你们年轻啊,不知道在旧社会里,穷人想得到一块葬身的地方、几锨黄土,比登天还难,也就不知道久宽的心。庄稼人哪,最亲近、最惦念的,是土地,是几辈子梦想不到手,如今到了手的土地呀!"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蹲下了身子,从路边的土地上抓起一把黄土,捧在手里沉思起来。他们一个个都回想起自己的家世,每个人的遭遇各种各样,但不管千变万化,宗宗件件都跟土地间题联系到一块儿。

他们像是自语,又像对伙伴表白地说着:

“土地是我们的命根子!"

“有了土地,我们就有了一切啦!"

高大泉把手里的黄土搽热了,忽然朝空中一扬,望着那金黄色的烟雾,精神抖擞地说:“土地,土地,它如同工人身边的机器,它如同战士手里的钢枪;有了它,我们才有了根,才能站住脚,才219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甲甲T 气尸~一一一一一一~― 一~一

能坐江山,这回我把这一点看清楚了】 ”

刘祥也挺有劲地说:“上一趟北京,我开了眼界,长了见识.心膛宽了,腰杆硬了,浑身是劲儿了!"

邓久宽走回伙伴们中间。他的手里仍然揉搓着泥上,细面面儿从他那粗大的指头中间流下来。

大伙儿停住热烈的谈话.都一齐望着他。

他眯着眼,紧闭着厚嘴唇,也在望着大伙儿,这个,那个,看了一阵子,忽然郑重地说:“我眼下什么也不买,得把粮食准备足。人是铁,饭是钢,吃饱肚子才有劲儿闹生产、伺候地。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们走一趟北京浑身有劲儿?哼!”说着,一挺胸脯子,“我从分到地那天起就鼓足了劲儿。我这劲儿,从我爷爷、我爸爸那辈子就憋着,一直憋到我身上,又憋了三十来年,足着哪!这一回,在北京加了新劲儿,我是足上足,足极啦。我呀,我这回要把命交给土地啦!"

高大泉说:“应当说把命交给党。只有下了这个决心,才能够种好土地,才能够保住土地。”

邓久宽又咧嘴一笑:“用你常说的话,就是把这一百多斤交出来了l "

高大泉深情地看着兴奋异常的伙伴们.对于在芳草地实现自己的新计划,更加充满信心。他舞动着大手说;“我们这趟北京没白去,都有了劲儿啦。好哇,我再说一遍:咱们都是从北京回来的,都是跟工人老大哥一块儿并着肩头干过,咱们回到芳草地,各方面都做个好样子。大家能不能办到哇?"

众口同声回答:“能办到】 ”

高大泉满意地喊;“好,咱们回家啦。家里的人,家里的事儿,都等着咱们哪."

子是,人们又说说笑笑地在家乡小路上迈开了大步。22O

二十满载而归

从首都北京回来的那些浑身是劲儿的人们,在高台阶前边的三岔路口上分散了,各自投奔常常想、常常盼的家里去了。他们这种不约而至,突然地推开门,站立在媳妇、孩子和父母面前的时候,会给这些亲人们带来怎样的惊喜,怎样的欢乐呢?他们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他们的第一件事要办什么?他们怎么能够满足那些没有机会逛逛首都的人们的好奇心,回答他们提出的各种间题呢?他们又怎样把自己那么多的见闻和感想,一宗一件地传达给这些人呢?… … 这一切,实在有意思。

高大泉站在原地,心里这样想着;连他自己也奇怪,为什么要想这些,又是这样很有兴致地想着;同时,他笑嘻嘻地眯着眼,望着四散去的背影,望着有人在跟邻居打招呼,有的人背上的东西被自己的孩子接过去,直到最后一个伙伴进了朝南去的胡同口,他才转身往东走。

芳草地还保留着过春节时候的喜庆气氛.高台阶空场子上那个用四个大车轴辘搭成的戏台还没有拆除,场子上散乱地扔着人们当座位用的砖头石块。贴挂在家家门口的对联,还很鲜艳,新糊的窗户还挺白净,小孩子们身上的新衣服也是整洁的.街道两旁的粪堆和土堆增多了.有两家的破土屋拆掉.还有几处搭着脚手架,正在盖新房。虽是吃午饭的时候,远远的还能看到东坑沿有好几伙人,有刨坑泥的,有用筐子往外挑的,都干得很欢。好玄幻

一吐..巨..胜』 了.卫} l !

多人家的院墙、寨笆也都修理过了。… …

高大泉看着这个离开两个多月的家乡,想着他翻来复去想了许多遍的问题,计划着等安定下来之后,怎样一点一点地推广实现自己的打算.他走着,看着,忽见冯少怀家的大车门旁边的墙下.站着一个穿蓝色棉布大衣的人,一手提着灰桶,一手拿着刷户,弯着腰,往墙壁上刷写大标语。从那细高的个子、大衣下边的两只黑皮鞋.还有那副缓慢文稚的动作,他立刻认出是小学校的教师于宝宗,就招呼一声:“酶.于老师嘛."

于宝宗听到声音,慢慢地转过头,用那只拿着刷的手背把他的度数很深的近视眼镜朝鼻梁上推推。仔细地看了看,才笑着回答:“大泉同志,从北京回来啦?"

高大泉说:“刚到。”

“过年好哇?"

“这个年过得非常有意义呀。”

“传说你们在火车站上长期工作不回来厂。”

“不回来还行,农民的任务就是搞好农业生产嘛。”于宝宗温和地笑笑,随口说了句:“有空到学校玩吧。”高大泉却认真地回答说:“明天或是后天,我找你们几位老师呆一会儿,咱们一块商量个事儿吧。”说着.就一条条地观看刚刷写完的标语。

标语字是用白灰泡水,刷在那些黄土墙和灰砖墙上边的,字写得很大,格外显眼。这边一条是“一年之计在于春,抓紧春耕夺丰收”,那边一条是“努力增产,发家竞赛”,接着是“要发家,种棉花”· · 一

他走着,看着,用这些标语跟他这J 七个月在首都北京耳闻眼见的一切对照,跟许多老革命同志的教导对照,同时跟自己想的一些问题对照。他觉得这些字刺眼,这些话很别扭,越琢磨越觉着不对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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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急忙忙地整回来,焦急地朝已经走到远处刷写的于宝宗喊:“喂,于老师】 ”

于宝宗一边写着,一边想着什么事儿,被这喊声吓了一跳,手里的小灰桶差一点儿掉到地上。灰水‘摇.溅在他的大衣襟上了。高大泉停在他的跟前,问:“这标语,您写了多少啦?" 于宝宗观察着高大泉的脸色说:“前街、后街都写完了,就剩下西头,下午也就差不多了· · 一”

高大泉使劲一摆手:“这不行啊!"

于宝宗打个楞:“不行,字写错啦?"

“字没有错。”

“那,字体写得不好看吗?"

“标语在内容,不在字好看不好看,"

于宝宗这才缓口气,心里立刻又升起一种蔑视的情绪,暗想。你一个庄稼人,上几天民校,字都不准能认全,还能深究什么内容呢?真是笑话。可是他嘴上说:“我只管照着底稿写,没研究内容。”

高大泉干脆地说:“这标语的内容不太合适。”

于宝宗对这个农民竟品评起这种高不可攀的学问,态度又如此武断,有点吃惊了:“怎么不合适呢?"

高大泉说:“起码不全面二写标语,就是对群众发号召、搞宣传,不是随随便便地一涂一写的事情。应当写增产粮食,支援国家工业建设,巩固工农联盟;应当写多产爱国粮,支援志愿军,狠狠打击美帝国主义!

于宝宗听了这片话,倒是真吃惊了。他摘下眼镜,放在嘴边哈哈热气,用手掌擦擦,戴上,又仔细地观察着面前这个讨过饭、逃过荒、打过长活的庄稼人,注意地思考着他的这番议论。高大泉把自己的想法讲完之后,语气缓和下来说;“于老师,麻烦你一下.按着我刚才说的这个意思,再编几条新的,往下写,223

好不好呢?"

于宝宗连忙说:“大泉同志,你刚才说了,标语口号可不是随便往墙上写的,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编的,我可不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呀。”

高大泉说:“按我说的意思编写,不会有错。”

子宝宗说。“没错也不行。这标语稿子张村长亲自交给我的,嘱咐我一个字也别错,全部照着抄,乱改还行吗?"

高大泉想了想说:“那你就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找材长商量商量;怎么改,回头我再告诉你。”

于宝宗说:“这倒可以。”

高大泉从肩上卸下背包,放在墙边的一块青石上,求于宝宗照看一下,如果见到东街的人从这儿路过,替他捎到家里去。随后,他就一直往后街走,想到张金发的家里去。他刚迈出几步,远远地看见一个老太太从对面走过来。

这老太太大骨架,满头银丝一样的白发,拄着一根长长的拐仗,穿一件打到膝盖头的蓝布的罩衫,好像要办什么急事儿,又走不动,挪挪擦擦地迈着步子。

高大泉认出是老军属、邓久宽的大娘邓三奶奶,就紧走几步,迎到跟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亲热地说:“三奶奶,您好哇?" 邓三奶奶停住步,仰起脸,把一只粗筋突露的手举到眉头上,遮着中午强烈的阳光,两只眼睛使劲往一块儿挤着,看了半天,忽然咧开缺牙的嘴巴乐了:“大泉,是你呀。没想到你这会儿回来,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呀!有人往我们耳朵里边吹风,说什么高大泉走的是另一条发家的道儿,留在北京当长期工人了。我跟老周忠两个人给大伙开心解说:不会的,眼下芳草地还是这副穷样子,大泉他不会把大伙扔个不上不下就自己走哄。我们猜的不错吧?" 高大泉微笑着说:“要在芳草地搞的大事情还没有开头,更不用说成功,哪能离开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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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三奶奶点着头.“是呀,是呀,我们信得住你。别人爱编啥瞎话,让他们编去吧。”

高大泉上下打量着老人家,说:.看样子,您的身子骨倒挺结实了。”

邓三奶奶一只手轻轻地拍着高大泉的胸脯子说:“我死不了,又活了,活得更结实了。我想多享几年社会主义的福,还得亲眼看看芳草地变成个啥样子,那时候死也安心了。说一遭儿,亏了你捎那药灵验,吃下去立地生效,一天比着一天好.你久宽哥硬说他买的那药跟你买的那药是一个牌子,我不信。我活七十岁,走南闯北,谁能骗我?你有人家大泉的精明才份,,称能买来这样的灵丹妙药哇。”说着,自己先哈哈地笑了。

高大泉陪着笑笑,又问:“您晌午没歇着,到北街干什么去啦.l " 邓三奶奶左右瞧瞧没人,叹口气:“别提了,我又千一件管闲事落不是的事儿哪。唉,只要见着不合咱们贫雇农心意的事儿,不管就受不了哇.告诉你,还是为金发。如今是咱们共产党掌大权的天下,咱芳草地,就你们三个眼珠儿似的党员,大事小事都得朝你们说哪,怎么不叫人心疼珍贵呀】 ”她缓口气,说:“还是年头里的事儿,我听朱荣媳妇说,金发要盖房,买了歪嘴子房后边的砖墙… … ,

高大泉听到这儿打个楞:“他要买歪嘴子的后砖墙?这是怎么回事?"

邓三奶奶说,“是呀,我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他急着盖房,也不能急得什么都不顾哇。有钱哪儿买不出砖来,.何必沾地主个他过去跟歪嘴子不清不浑,后来裂开了,这多好。这回要是办了这事儿,旁人看着,没私也有弊,好说不好听。我开始没敢露面,我知道他烦我.我先找铁汉。这孩子,还是不往心上放事,硬说这没啥了不起,让我给骂了一顿.他没办法,勉勉强强地去找金发说,大概是三言两语给顶回来了.我又找老周忠,他是老年人,是225

有头有脸说话占地方的,让他出面,劝一劝,总得听吧?没想到也碰了个软钉子。过几天,我又让孩子把秦恺叫到家,跟他说说.托他劝劝金发退了这个买卖.人家秦恺是心里有坎面上平,明知说也不顶用,也不去找这种没趣儿.这个门不行了,我想起范克明。他跟金发对劲儿,是穿一条裤子还嫌肥的好朋友,他劝劝保险顶用。我还没动身,又听万淑华说.买墙的钱就是范克明借给金发的。你瞧,他住大北头子,我要是去了,不也照样白走一趟、吗?"

高大泉听了这番话,心里想:范克明是个精细人,在区里工作,受的教育多,同时对张金发也很要好.张金发对他更不错,怎么能够支持张金发干这号事儿呢?张金发过去跟歪嘴子的关系,他没有亲眼见到,总不会没有听说过吧?

邓三奶奶拍拍蓝布褂子大襟,接着说:“万般无奈,我只好亲自出马了。早起我好歹吃口东西,就出了门。我下了个决心,打算今个跟金发掏心窝子说,哪怕是求求他,也得求他听我的话。我好不容易挪到他家。陈秀花说,他上村公所了。我又挪到村公所,那儿锁着门,根本没有一个人影子。我还不死心,接着又把金发常串门的几家,都找遍了,还是没见着。没想到这个可恶的东西,安心耍我这个老太太,哼!"

高大泉听着老人的述诉,心里很受感动。他的脑海立刻出现了一幕动人的情景。白发苍苍的老人,怀着满肚子热情,冒着初春寒风,踏着残留着冰雪的道路,在芳草地的大街小巷艰难地奔走。‘”· … 同时,他想起去年冬天,当冯少怀买了骡子搞示威,老人家抱着病,大黑天找他,给他提醒的那件事。他的心里泛起一股热流,通遍周身。他想到这里,两只大手一齐扳着老人的两条胳膊,深情地望着老人家那皱纹纵横的脸,好久才说:“我全明白了。我送您回家吧。我马上代表您和大家去找金发。我把您的心意告诉他,把我的心意告诉他;无论怎么样,我要劝他把砖墙退22 百

掉,他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他。”

邓三奶奶说;“我找到他了。”

高大泉心里一亮:“您把他劝好了?"

邓三奶奶摇摇头:“不行啦… … ”

“不行也得行。我去找他】 ”

“你去也晚了。”

“怎么?"

“生米做成了熟饭,金发这会儿正领着人拆墙哪!" 高大泉感到胸口一阵难忍的绞痛;他车过脸去,两眼发呆地望着对面的墙壁。土墙壁上的白字,像针一徉刺他的眼睛。路的另一边是一家门口,里边有一盘露天的石碾台,几个妇女正在那儿轧粮食。他们一会儿喊喊喳喳,一会儿又大说大笑,同时捧子粒儿在碾盘上响着“僻僻啪啪”的爆裂声。

隔壁的短墙上出现一个女人的头,那是朱荣的媳妇万淑华。她朝妇女们喊:“喂,谁在最后边,给我占个地方,你轧完了,我轧点儿。"

妇女们叫她.“过来呀。”

“我还忙着收拾家伙哪。”

“这么晚吃饭?"

“串门去啦。”

“又有啥新闻哪?"

“上北京做小工的都回来了。”

“是吗?"

“一个个肥头大耳,威威武武,都练得能说了,一套一套的。都发财了。老吕家买了猪,老周家牵来了牛,真不得了。高大泉也回来了,挣回一大包子洋钱票】 ”

妇女们都看见高大泉就在门口站着跟邓三奶奶说话儿,没听她报告完,就都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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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万淑华被笑得莫名其妙,大声喊:“笑什么,一点没错,他们是满载回来的嘛。”

高大泉振作一下搭腔嚷着:“嫂子,你这回的电报可没报准哪。我是满载回来的,可不是金银财宝洋钱票,这些比那个宝贵,将来大伙~一块儿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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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拆墙

村长大兴土木之工,一些人热心帮忙。

平时闭门自守、不大跟别人来往的周士勤来了。

一向横草不捏、竖草不拿,懒得后脖筋疼的滚刀肉来了。难得回家休假,又有好多事情要办的范克明来了。半辈子只能找便宜、不能吃亏的小算盘秦富,也打发他的大儿子秦文吉来了。

那个“心里有坎面上平”的秦恺,不十分热心,但要顾全关系,也勉强地来了。

连地主歪嘴子,都不声不响地跟在后边拣砖头。

. . . . . .… …

诸如此类,来了一群。就是这样一群人,组成了队伍.一齐动手,帮着村长拆墙。

钢镐叮叮当当地刨,小车吱吱扭扭地推,土烟飞腾,喊声一片,真有点办大事情的气氛。这墙本来就是浮垛着的,投有用石灰沾合,只是外边抹着一层泥;把泥皮铲掉,用镐一扒一撬,整排整块的青砖就下来了。这里重要的工夫是推小车搬运。张金发一肩满脸的灰土,手脚不停,跟着来回跑。到家里,他指给别人垛砖的地方,亲自动手码好垛砖的底盘;到拆墙的地方,他又指点别人小心刨,轻轻装,别碰坏砖,也别砸着人.他看着这又大又结实的青砖,从心里高兴。他想,弄到了这些等于白拣229

的砖,又因为这个引户从范克明手里借到一笔用不着打利的钱,能把新房稳稳当当地盖上;原来准备买砖、盖房的钱,就可以提前实现他发家计划的第二步,买大牲口。今年他要多种棉花,旧房土使到地里,再下一番功夫,闹个好收成,秋后还许拴上车哪。有了胶皮车,栽了棵摇钱树,再添置别的产业,那就容易多了。他想,在今天这个新形势之下,只有“一村之长”真正发了家,在领导面前脸上才有光,在群众面前说话才占地方。这真是对公对私两全其美,没有比办这个事儿再让人心里痛快的了。因为他今天特别高兴,也为了讨好周士勤,一边干活,一边当着大伙喊:“我说士勤,操持这种土木工,我可是个外行,一点儿算计都没有。盖房子的这摊子事儿,我全交托你了。你就出谋划策,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你就是总监工的。”

周士勤笑了笑,故意说:“我也没经过什么大阵势,反正村长瞧得起我,我就尽力。丑话说在前边,要是砸了锅的时候,你可别后悔呀!"

张金发摇晃脑袋说:“没事儿,没事儿.你就撒开手千吧。凭你这身真本领,能砸锅,那才怪呢。我信得住你。”说着,又跑到另一边帮着装小推车,“金寿二哥,你不能再借辆车子,跟文吉一起去推呀?快点把这段弄完了,咱们好喝酒哇。”

滚刀肉咧着大嘴像笑,又像哭,假装疯魔地擦擦脸上的汗,说:“我上哪儿借车子去?谁家有车敢借给我呀l "

张金发说:“刚才冯少怀上赶着找我说,要是有车,他把他的骡子借给我使。我没领这个情。喂,你跟邓久宽土改那会儿分的那辆四网子车呢?"

滚刀肉说:“好东西还能分到我手?他娘的轴是折的,废物玩艺儿,没用处,过八月节我要劈木柴烧火了。”

张金发冲着搬砖的范克明唉了几声:“老范,你看看他,这哪能过好日子。唉,真让我没办法呀。”说着又转向秦文吉,“文吉,230

听说你爸爸最近老往砖瓦窑上跑,也要盖房是怎么着?" 秦文吉扶着小车把,左右看看,小声地回答说:“他听说您要盖房,心里边刚刚有点活动,八字还没有一撇。”

张金发说:“我家那屋子要是还能对付几年不坍的话,我不盖房,先置上几亩好地。没媳妇生不了孩子,没地长不了庄稼,地是根本哪】 你家又是正房,又是厢房,满够用,跟我比着盖房干啥呀?"

秦文吉挺认真地说:“眼下当然好对付,要是再过几年,我家的房子也不够住了。您想想,哥仁,三股,将来一分家,一家一间,有吃处,没拉处;再说.那老俩口也得有个地方住哇," 张金发感叹地说:“你爸爸这个人哪,打一擎子小算盘,不打大算盘,打一辈子也没发财。我看他什么也不缺,就缺点胆量。去年冬天开那个发家竟赛大会,我见他的胆儿壮起来了,心想这回他该绷绷脑筋,往高跳跳了;没想到三天热,四天凉,直到如今还在那儿光观阵,不发兵。连我的话都不敢信,我看他等到哪时哪刻才迈腿!"

范克明在旁边插了一句:“文吉回去告诉你爸爸,就说我讲的,不用看了,快响应区里的号召,干吧,保险没错。我在区里呆着,闹发家的典型事可知道不少。香云寺,那是王书记亲自抓的点,有一户哥三个,今年一过年就拴了一挂胶皮车、盖了两个猪圈,还买了五亩河套地。王书记亲自写他们的模范材料,往谷县长那儿报,准备推举他参加劳动模范大会,还要给他们发奖。你看光彩不光彩?"

他的这几句话,很惹人注意,不仅在场干活的人把眼听直了.连在旁看热闹的几个老头都“啧啧”,地顺舌头。

砖墙一层一层地拆下去,这边站着的人能看到那边的一切东西,这边的人一迈腿能够迈过去了,很快就会通行无阻,往来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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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小学生排着整齐的队列.唱着歌,走过来,一双双小眼睛好奇地看着拆墙的人。接着.从里边跑出一个大脑袋、细身子的男孩子。他奔到这边,蹬在乱砖头堆上,紧闭着小嘴巴,鼓着大眼珠,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又一蹿一蹦地进了小土屋。过一会儿,他又出来厂.左手托着一只花茶碗,右手提着一把大茶壶,朝拆墙的地方走来口

滚刀肉不正经干活,净想直着腰,东张西望,盼着收工,赶快大吃大喝。所以他先看到了走过来的歪嘴子小儿子起山,正巧日渴,立刻咧开瓢似的嘴巴,喊着:”酶,你他娘的真有点眼里见,寿二爷想水喝,就送来了。”

起山没朝他这边来,拐弯了口

滚刀肉又喊:“畴,这儿来呀广

起山摇摇大脑袋,还是照直走。

推车子的秦文吉也故意凑热闹,插了一句:“我看哪,小家伙这壶水准是专门给村长送来的,不信咱们谁也别说,都瞧着他到底给谁。”

滚刀肉骂了一句十分难听的话,又说:“人哪,没学会叫娘,就先学会给当官的溜须拍马屁。这是天性,永世千年也不用想改变。我算看透了。”

起山没有奔村长张金发,从他身前绕了过去。

这一下引起好多人的兴致,都停住手里的活儿,看这场虽不算大,可是挺有意思的热闹。谁都猜不着,这孩子送茶水的目标是这伙人中的哪一个。

周士勤笑眯眯的眼睛跟着起山的小脚转动。这个好体面的人,倒希望这孩子能把茶碗捧到跟前来.虽然没啥了不起,有.点儿意思,有点儿露脸。

秦恺赶紧扭过身子,心里还有点儿紧张;恐怕起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壶碗送给他,这不好看,容易让人家误会.232

起山绕过几个弯子之后,一直走到范克明的跟前,这个举动,使所有的人都感到很意外,.那种天真的亲热表情,更是人们想不到的。

范克明和蔼地迎着地主的小儿子。

起山把碗举给他说:孙喝吧,喝吧。”

范克明接过茶碗,故意大声地冲着众人说:“好,小学生,懂礼貌,先照顾年纪大的,这就对啦。”他又对起山说;“放下,快回家吃饭去吧,去吧。”

起山挺高兴地连蹿带跳地回土屋了。

滚刀肉泼口大骂:“地主羔子,我日你娘了}你拍马屁还挑门口,专找腰粗个子大的。嘿嘿,依我看,土改还是不狠,不彻底,应当把小杂种的脑袋揪下来,斩草除根,"

秦文吉笑着说:“小孩子把范大叔当成区里的官了,区里的官当然比村长高一头啦。”

周士勤挺不痛快地说了句笑话:“他是区里火头军的官嘛,辖管着锅碗瓢勺。”

秦恺对这个结果挺满意,只听别人议论投说什么。这里只有村长张金发自认为摸根底心里想:这是那个白面馒头发挥的作用;小人儿跟小狗一样,谁喂他跟谁熟,谁对他好跟谁亲;这个老范上下左右,老老少少都团结,真有两下子。人们议论几句.又干起活来,这件事没有人再去多想,很快就过去了。只有地主歪嘴子心里边还嘀嘀咕咕,怕小儿子这个奇怪的举动引起意外,妨碍他一步一步靠近张金发这个掌权人的打算。

范克明喝了几口水,抹抹嘴唇,就一手提壶,一手托碗,挨个让大家喝。有人喝了一碗,有人说不渴。一壶水光了,他摇了摇,就往小土屋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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