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金光大道》作者:浩然【完结】 > 金光大道第1部.txt

  秦富往朱铁汉跟前凑凑,挺严肃地问:“你跟我掏实话,真没有第二回土改了?" .8

歪嘴子赶紧追上去:“给我吧,还劳你送。够吗?我再烧点热233

的?"

范克明背冲着他停住,等他赶到跟前的时候,把壶递给了他。没递碗.那脸像一块铅似的,对他说:“从土改之后,我还没有瞧见过你口看这样子,你倒结实了。”

歪嘴子点头哈腰,咧着歪嘴:“啊,啊l "

“你死不了啦?"

“啊… … ”

“你别死,活着吧,看看我们这个社会的变化”!

“啊… … ”

“这堵墙一拆,可豁亮多了吧?"

“是。”

书往村长那边走,也顺当了吧?"

“是… … ’,

“你想公开大卖地拉拢收买村长吗?"

“哎呀。范大哥· · 一”

“住嘴!你瞒不过我的眼睛,你没死心!你梦想变天,梦想东山再起!"

“不,不,一”

“当然啦,你偷偷摸摸,不露馅,抓不住你现行活动,我们没办法治你;只要你什么不顾,露了马脚,让我们抓住你的小辫子,哼,我们饶不了你万”

“这,这二,. , . "

范克明把茶碗往歪嘴子手里一塞,气汹汹地说:“我看你还敢不敢得意忘形?地主;反革命!”说着,迈着“随随”步子,回到拆墙的人那边去了。

歪嘴子脑袋发胀,眼睛发呆,全身失去平衡,直到看见范克明又干起活来,他才站稳。范克明的话,在他心里翻腾着.一字一句地掂着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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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初试锋芒

高大泉朝前走着。他虽然空着两只手,却好像挑着二百斤的担子,步伐显得特别沉重,那双半新的胶鞋,在他的脚掌下发出“吱吱”的响声。

周永振颠颠地小跑,追上了他:“哎,哎,大泉,你忙匆匆地往哪儿去呀?"

高大泉的急剧思索,被喊声打断,回头看周永振一眼,说:“到拆墙的那地方去。”

周永振说:“你知道啦?我一进门,我爸爸就对我说了,我正要找你呢。唉,村长这件事情办得不怎么好吧?"

高大泉用很重的语气说:“很不好,是非常错误的!" 周永振惋惜地说:“他是个明白人,怎么干这号事儿呢?" 高大泉说:“不奇怪.他让个人发家奔日子迷住心,不是明白的人了。搞发家竞赛那会儿,他就迈到斜坡上,这会儿正在往下溜。”:

周永振说:“你得使把劲,劝劝他,别让他摔到深沟底下去." 高大泉摇摇头:“我仔细地想过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容易拉回来了。”

周永振说;“跟他拚命也得拉!"

高大泉沉思地说:“乍一听到这个事情,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左右一琢磨,觉得硬拚不行。对复杂的任务,得用复杂的办法对235

付,才能办成。要是硬干,干不成还算便宜.捅个大漏子那就麻烦了。”

周永振不解地眨眨眼:“有这么复杂吗了”

高大泉爪低声音说:“你想想如今在芳草地正推行的工作,看.看满墙上的大标语,再品品一些人的心气,就明白啦.张金发这么干,是顺着风的.咱们不让他干.是顶着风的。咱们要是不管三七二{一,硬干一场,张金发不能听,有些人不会服,区里也不会支持咱们;结果呢,没治服歪风邪气,还得让他们钻了空子。

周永振听到这儿,这才有些吃惊:' ‘哎呀,真这么复杂!" 高大泉说:“放心吧,这会儿,不是年前啦,不是开那个窝囊的群众会的时候了,决不会让歪的邪的得逞!"

周永振点点头:“那倒是。换成过去,我也不会把它当成大事情。你就按你想的办法干吧,我先在旁边给你助威;用我的时候,你喊一声就行。”

他们往前走,谁也没再说什么;沉重急速的脚步声,惊跑了几只找食吃的母鸡。

一脸病态的秦文庆站在路旁,一边打量他们,一边说:“大泉哥,你可回来了,我得找你谈谈心。”

高大泉看着他那无精打采的样子,知道他又遇上了不顺心的事,就温和地笑笑,说:“好嘛,找个时间,咱们从容地谈谈。这会儿我有点事情。”

秦文庆说:“行,你先办要紧的事儿,我等等。可要早一点,越早越好,快把我憋闷死了。”他说完,见高大泉和周水振两个人往东北边的一个胡同拐了进去,心里打个转,暗想:他们的神色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吧?于是,他也跟在后边。等他拐出小胡同日的时候.瞧见了那边拆墙的人群,瞧见高大泉已经跟那个满身灰土、一脸汗污的张金发站到对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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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发停住手里的镐头,先招呼高大泉。本来,他想说:“我估计你们一定留在工厂当工人,不会回芳草地来了。”声音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了这样:“我估计你们得种地的时候回来呢,提前啦?"

高大泉一边在烂砖头里找脚窝,往张金发跟前走,一边回答说:“我觉得这就回来晚了。”

张金发说:“这回开眼了吧?"

高大泉说:“收获挺大。”

张金发搓了搓手,表示他要继续千活,说;“好哇,等有工夫,听你们拉拉,也长长见识。”

高大泉好不容易走到张金发跟前,站稳,拉开一个长谈的架势,说:“有个事儿,我现在就得跟你说说。”

张金发看高大泉一眼,推脱说:“这地方不方便,离开又不行,就等晚上收了工再说吧。”

高大泉固执地说:犷你的时间要是这么贵重,我可以把话说简短一点儿。”

张金发只好放下镐头。

在场的人,有的继续干活,有的跟周永振打听北京的新闻,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都不住地朝芳草地两个重要人物这边瞧,猜测要谈什么。他初从高大泉的神态里看出事儿重要。他离开家几个月,进村先找张金发,能不是重要事情吗?有些摸一点底细的人,肯定高大泉来找张金发是为买砖拆墙的问题。范克明就是这样想的口

两个党员蹲在烂砖头里,正在一边卷纸烟,一边说一些闲话。这是交锋前的准备。

张金发把高大泉的来意作了估计。他想:你高大泉有来言,我张金发有去语;你来大的,我就大对付,你来小的,我就小对付;吵翻就吵翻,打到区里去,我也有理有靠,怕不着;谁要安心找237

我的麻烦,只能自己碰一鼻子灰,闹一肚子气,什么东西也扮不到手里。

高大泉没有仔细掂量过,实际上是匆忙上阵的;虽然想了一些办法,觉着把握都不大。这会JL ,他见到这个拆墙的阵势,见到拆墙已成事实,见到张金发对他那种戒备森严的神态,反而使他拿定了主意。

苦辣的烟抽到半截,没有味道的闲话也说尽了口

张金发着急地催促高大泉:“有啥事,你说吧。”

高大泉朝拆墙的人群扫了一眼,见他们都在伸着耳朵偷听,就按照自己的计划,很从容地开口说:“我给你提个重要的意见,这墙… … ”

张金发听到“墙”字,像触了电似地浑身一震,眼睛一立,急忙抢着问:“墙怎么着?"

高大泉接着说:“墙上的标语,不妥当。”

张金发又一楞:“你说什么,标语?"

高大泉说。“满街满墙刷写那么多,起码不全面。”张金发嘘了一口气。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高大泉浑身盔甲地奔他来,发出这样的第一枪,提出这样一个跟拆墙毫无关系的问题.心里边反而七上八下够不着底儿,随口问;“你说怎么不妥当,怎么不全面呢?"

高大泉回答说:“内容,政治内容。党和政府号召农民增加生产.多种棉花,不单单是让农民个人闹发家… … ”

一“新鲜。不为发家为啥呢?"

“主要是为了让农民支援国家恢复发展工业,为支援志愿军,保卫祖国,为巩固工农联盟,"

“有这个意思… … ”

“不是有这个意思,主要是这个,这是根本。咱们应当宣传这些内容,让芳草地的农民都有爱国主义思想,都为这个目标增加2 兮8

,了一

生产.多种棉花。这样才能一步一步地引着他们往前走。”张金发听到这里,就说。‘这些大道理,你说的也是对的,以后再讨论吧。标语是区里发的,咱们只能照着办。”

高大泉不管张金发打什么主意,仍然揪住不放.他说:“区里发下来的,有不妥当、不全面的地方,就不能改一改,补充补充吗?"

张金发不高兴了一:“我认为一条一条,一字一字,挺妥当,挺全面。”

高大泉不客气地指出:“因为你思想已经落后,一脑瓜子奔个人小日子的巧打算,钻到音晃里出不来,才这样认为." 张金发讽刺地笑笑:“我是没有你高明嘛。”

高大泉认真地说:“不是高明不高明,要看谁正确谁不正确。金发,你在芳草地一骨脑鼓吹的许多看法,实在应当改变改变了.跟你摊开了说吧,去年你开的那个群众会,你整夭唱的那个发家竟赛,都是不正确的."

张金发绷起脸来:“喝,你可真会记账呀,去年的事还想往回找。我唱了发家竟赛,这不假,我问你,这是我张金发肚子里生出的、长出的吗?"

“它在你肚子里扎了根儿… … ”

“当然要扎根儿,我还让它开个大花,结个大果哪!为啥呢?因为这是王书记、谷县长布置的任务。大泉哪,我真替你捏一把汗。你也太胆子大了,敢在背后跟上级唱反调。你这是啥性质的问题,自己掂掂分量l "

“我认为,咱们的最高的上级应当是党中央,党章上明文规定,要为共产主义奋斗到底,你也宣过誓;宣誓完了,扔在脖子后边,再也不提,鼓动老百姓你争我斗地闹个人发家。你说,咱们谁胆子大,谁跟上级唱反调,你说呀!"

“这… … 这个呀,你难不住我,眼下还不到那一步。”239

. “到哪一步呢?到了发家竞赛这一步吗?"

“当然啦!"

“好吧,你拿来。”

“拿什么?"

“拿出上级的文件我看看,哪一篇,哪‘页,有‘谁富了谁光荣.谁穷了谁狗熊’这样的话?"

“你,你,你不用跟我咬文嚼字儿!"

你就是咬嚼着这些文和字儿在大会上鼓吹,又变成了你这个,一村之长’的行动啊。你还说为我们捏一把汗,事实上,我们才真正为你捏… 把汗哪!"

张金发感到一阵脊背发凉,故意皱起眉头,拉着长声说:“算了,算了,扯这些空话有啥用呢?还是说写标语那事儿吧。一句话说到家,不能改,也不能添,上级让怎么写,咱们就怎么写。你讲的那一套支援工业,抗美援朝,工农联盟,的确都是重要的事儿。可是,你也知道,庄稼人就是吃饭、睡觉,脑袋里哪有这些东西呀。”

高大泉也缓缓口气说:“是哪些个庄稼人脑袋里没有这些?这要讲究讲究,分析分析。再说,对这样的人,咱们党员应该向他宣传,让他们开窍。… … ”

张金发又摇摇脑袋尸你想让庄稼人懂得这些道理,不是容易的事儿… … ,,

高大泉立刻揭穿:“要我看,不是庄稼人不能懂.许是你不想让他们懂."

张金发又急了:“什么,我不让他们懂?我反对抗美援朝?我反对工农联盟?你还有什么大帽子,扣吧,我不怕!" 高大泉说:“这方面的事儿,我们也给你记着功劳。美帝国主义一边攻朝鲜,你宣传工作搞得很积极,一天开四个会,嗓子都喊哑了;你用日本鬼子大‘扫荡’和美国鬼子乱轰炸的罪恶事实,240

干布

说明庄稼人为什么应当积极投入抗美援朝的活动,你做得很对,得很好。去年夏天,北京工人访问农村代表团给咱们带来药品、

匹、救济衣服,你一边给大家发东西,一边高唱工农联盟,道理和实际事儿结合得挺好.这是过去,你再用眼下的行动比一比吧。你不搞抗美援朝竞赛,也不搞工农联盟竞赛,偏偏搞奔自已小日子的竞赛,带头敌不分,友不辨,扯着帮帮,互相比赛.这会有个啥结果呢?"

张金发再也耐不住了,说:“你不用跟我绕弯子啦.说一千,道一万,庄稼人不发家,不比着劲儿多打粮食,什么这个那个的,我看全是空话.这会儿我听了你的,等到秋后,收不上公粮来,谁听我的?告诉你说,这一程子,我们好不容易才把群众发动起来;你现在回来了,别任着自己那」座子,说话办事儿.掂掂分量,注意点影响!"

高大泉也火了:“我也告诉你,这回呀,跟去年冬天不一样啦,你想任着性子干,我就是要影响影响你!"

张金发说:“我再告诉你,眼下,咱们区正批判各种错误思潮,我们前天开的会,咱芳草地已经有人捅了这个漏子,正反省哪。”高大泉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看,给群众宣传爱国主义,绝对没有错。县委梁书记就有这个指示,等志愿军归国代表团来咱们县的时候,还要搞一个轰轰烈烈的宣传活动。我的思想,跟他是一个样的。”

张金发站起身来,跺着蹲麻了的腿,说:. “上级下来啥指示,咱们就忠实地执行;还没下来,也不能乱出风头瞎胡搞。我要干活了,反正标语不能改不能添。”

高大泉也站起来,说:“好吧,你不让改,我也要改l 写不写在墙上没什么了不起。我们一定让芳草地的庄稼人把这些全都写在自己的心上。你就瞧着吧军”

张金发慌乱地拿起镐头走出几步,又转过脸来,故意大声说:241

“有胆子、你就干吧!"

高大泉喊他:“等等,还有一个事少映”

张金发转回身,怒气冲冲地看着高大泉。

高大泉说:裕我离开家好几个月了,咱们党小组得赶快开会,摆摆问题,亮亮思想."

张金发没吭声,拿起镐来,刨几下子,觉着不是味儿,回头一看,高大泉已经走到墙外边的北街上,正跟周永振嘀咕什么。他一边擦着脸上的虚汗,一边后悔不迭地想;今天自己表现得太软,在众人面前灭了威风,吃了亏;最后应当给高大泉来一点厉害的,大道理、大帽子一齐上,压压他的锐气,不应该让他这样白白地拣了便宜、捞了资本走。

滚刀肉正在那几满嘴不干不净地骂着:“高大泉这小子,怎么越来越不地道啦。他住着小土屋,盖不起大瓦房,看着人家买了砖,要兴工,气得难受。哼,不用神气,早晚我得治治他!" 范克明阻拦他说:“你别吵吵了。他们都是干部、他们犯口角,咱们只能往一块儿捏,可不能往两下瓣。要不然,金发以后还怎么领导全村的工作呀。”

张金发抡起镐头.牙齿咬得“咯吱”响.

忽然,秦文吉喊了一声:“快看,找歪嘴子去了!" 滚刀肉说:“喝,两个人一齐出马!"

张金发抬头一看,见高大泉和周永振两个人已经停在歪嘴子的屋门口。

秦文吉朝那边看着说:“估计他们要整歪嘴子。”

滚刀肉骂道:“妈的,到那儿找出气的包啦。”

这工夫,高大泉和周永振像押解俘虏一般,让歪嘴子走在前边,从南边的旁门上了前街。歪嘴子往那边走着,斜着眼朝这边瞧瞧,那张歪嘴巴故装可怜地咧了几下。

张金发扔下镐头,就奔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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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丁一

范克明见势不妙,赶紧在后边追。

秦恺着急地搓着手,对他的小侄秦文庆说:“糟,糟,这一闹非乱套不可户

愁苦缠身的秦文庆听了一堂非常重要的政治课,心里的疙瘩解开了,眉眼己经舒展,他回答叔叔说:“不,我这回一切一切都比过去清楚了。您就看着吧。”

这当儿,张金发正气呼呼地朝着走出门口的人喊:“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啊!"

周永振从门外边把脑袋伸进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我们治安组开展活动,让地丰、反革命分子,这些鸟七八糟的东西:挨个地汇报思想,要对他们专政,要改造他们。村长,你有什么指示吗?"

张金发闹个倒憋气。

周永振又很俏皮地挤了挤眼,说:“你要有工夫,也参加吧,我们欢迎啊!"

张金发心里火冒三丈,嘴说不出。

周水振明知把村长的嘴给堵住了,还是不放松:“那你追我们要干什么呢?"

跟上来的范克明忙给村长解围,冲着周永振一摆手说:“去吧,没别的事,村长让你们给他多讲党的政策。”

周永振“哼”一声,一蹿一跳地走了,

范克明对发呆的村长说.“金发,你呀,从这件小事情上看,你还欠火候哇。往后比这棘手的事儿还多着哪,这么沉不住气还行吗?"

张金发肚子里的火气开始下降,也觉出刚才的做法太过于莽撞。他自己也挺奇怪:那一连串的行动,好像没有用脑袋想,也不是自己要这么做,却不知不觉地这样行动了;听到范克明的抱怨,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低声说:“让高大泉这么一闹腾,把我气243

糊涂了。,, .… ,

范克明说:“可不能糊涂,多好的心,一不清醒就会办坏了事口”他说着,朝那南边的小门瞥了一眼,用一种很有眼力的口气告诫张金发,“大泉跟你讲的那一大篇话,我断断续续地听了几句。真有两下子。他明明是为了你买砖的事儿来的,偏偏借题发挥,绕个大弯子。”

张金发说:“他要为这砖跟我这么干,我敢拉他一块儿上区找王书记去。”

范克明接着自已的思路说:“他估计到这一步了,看到生米做成了熟饭,你全占着理,就跟你使开了战术。这比直来直往更厉害.看样子,他进了一趟北京,好像铡刀在沪子里又加了钢,这回不过是跟你试试刃子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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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弄清是非

要从拆墙的场地,当着张金发和众人的面把歪嘴子带走,是周永振凭着气愤,灵机一动提出来的.高大泉早有考虑,正合心意,所以热情地支持他,立刻就行动。

这会儿,他们已经把这个地主分子押出院子,走出一截路程;下一步要怎么进行,搞到什么程度,掌握什么火候,必须周密地安排一下。

周永振故意放慢步子,跟前边的歪嘴子拉开一点距离,用胳膊肘捅捅高大泉,小声问:“喂喂,领导同志,快下指示,咱们怎么干?"

高大泉反问他:“你原来怎乡想的?"

周永振说:“那简单。把他带到一边去,整他一顿。”高大泉说:“我也有这个意思,又不全是,还得有个主要的。”周永振说:“咱们审间他的阴谋诡计?"

高大泉说:“眼下不好审。第一,你只看到买砖卖砖这个表面上的东西,没有抓住他搞阴谋的真凭实据,从他自己嘴里完全把黑心吐出来,根本办不到;,没有这个,有买有卖,他们明面上合理合法,审间什么?第二,要是审问得太露了,准得牵扯上村长,他准不服,闹起来影响不好,也难收拾。再说,咱们离开芳草地好几个月,刚进村,好多问题还不清楚,办这件事情,小心一点为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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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振这才明白,一高大泉为什么不跟张金发直出直入地提买砖的事儿,觉着这事儿办得实在漂亮。接着.他又有点为难,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歪嘴子。

高大泉说:“我的意见,今天只能给歪嘴子一点颜色看,打击他一下,给翻身户长长威风,让芳草地的群众通过咱们治安小组的活动,弄清是非。歪嘴子卖砖,村长买砖,这堵墙一拆,有些人的思想一定乱了套,准认为一搞发家竞赛,剥削人的地主不臭了,搞剥削也光彩了。这回,咱们治安小组把歪嘴子整整,驱驱烟雾,换换空气,就算没审出什么,村里各路人也明白我们不容这种坏人再为非作歹,给大家做了样子。”他把话停顿一下,又说,“还有一点,我想用这件事再考验张金发一下。”

周永振高兴地说.“好办法。刚才你已经捅到张金发的疼地方,再这样一干,实际上也敲打了他,还让他恼不得,怒不得,干生气。… …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地声音放大了,赶紧捂住嘴,吃吃地笑起来。

高大泉说:“你先把他带到高台阶去,-让他写思想汇报;我去通知咱们治安小组的人。”

周水振说。“这个事情,我一个人办就行了,你回家吧," - 高大泉说:“不急,不急。”

周永振说:“还不急?出外好几个月回来,家门不进,行李都扔在大街上.二林一见那褥子,认出是你的,到处找他哥哥。你再不到家看看他们,我都有意见了。你尽管放心,这件小事我能办好。”

高大泉只好停住,指指前边的歪嘴子,小声嘱咐说:“拆墙的人都看到了,又让他走这一条街,我看差不离了。你们卡巴拉喳地攻他一下子,让他写完思想汇报立刻滚蛋,咱们见好就收。”周永振笑笑.“保证完成任务。”

高大泉望着他们走去的背影,心头掠过一股胜利的喜悦。尽2 落6

? ? ? ? ? ? , , , .卢,. , , .润.. . . , , , . . . . ‘一丁“‘一

管没有把张金发拆墙的事情挡住,没有把歪嘴子的诡计揭穿,可是经过这样一争吵、一行动,会在好多人心里引起问号,会产生好的影响。他想,现在应当快点找到朱铁汉,谈谈心思,了解一下情况,安排一下具体的活动计划。

他走着,想着,不知不觉中,又回到街中间的三岔路口,只见迎面跑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

这女孩子瘦高个儿,四方脸;因为幼小时候吃食不佳,头发细软而发黄,眉眼倒很好看,显着一股聪明伶俐的样儿。她怀里抱着一个瓶子,像是要买什么东西去。她是大个子刘祥的闺女,名叫春禧。她见到高大泉,站住咧嘴笑。

“大泉哥,你还没回家哪?"

“没哪。”

“我嫂子抱着小龙到我家找你去啦。”

“还在那儿吗?' '

“刚回去。我妈让我打油,你到我家吃饭吧。”

高大泉笑笑,望着春禧跑远,迟疑了一下,眼前立刻浮现出几个月没有见面的儿子小龙那可爱的小脸,还有媳妇的微笑。他立即又想:得先安排公事,赶快发动积极分子和青年们把宣传工作搞起来,不能让那些白灰字的标语总占:着地盘;晚上得专门摸摸地主坏人的活动,不能让他们自由自在地钻空子.他想到这儿,大步朝南走,拐进了小胡同。

朱家的大门朝东开,四间西屋算正房,两间北屋算厢房。厢房窗前用石板搭的矮桌子,桌子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面朝里,是朱铁汉,一个面朝外,是周丽平。

朱铁汉因为面朝里坐,看不到他的脸。他正说话,从他那慷慨激昂的声调来听,脸色一定像一块生铁。他说;“你知道不知道,我们为你的事儿都挨批评了。因为咱们没有把新节目搞出来,影响了去区里参加会演,那天,王书记足足地把我搭了一晚上.我剑7 开,「丁丁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当时也有一点不服气。等回到村,村长给我瓣开一说,我才稍微地明白了一点点。他说我对你这思想问题的严重性看得太轻了。说实在的话,一直到这会儿,我也觉着这件事情没有什么了不起,文庆编的那个戏,是不怎么带劲儿,我和你犯几句嘴,闹两天气,一说一笑就过去了.哪知道你这小事情跟大事情挂上钩啦!王书记不知听了谁的汇报,全知道啦。他挺不高兴,在全区主管宣传工作的干部会上点了咱村的名。王书记说,这是目前我们党内、团内一种不健康的思潮,有代表性,让我们党小组研究研究,要严肃处理;教育不行,就得处分,跟你说,这是上级的指示,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跟春河暗地里商量了一回,怕你再像过去那样,风风火火,别人碰一下也不行,真挨了处分,可就晚了。丽平,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这是给我们团支部丢脸。今晚上你就检讨检讨,对付过去算了,听清没有?"

周丽平坐在一只小凳子上,并着两只腿,胳膊支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她脸色阴沉沉地绷着,嘴唇使劲儿抿着,眼睛沉思地低垂着,听到朱铁汉问,她没吭声,也没动一下。

高大泉听到这儿,心里不由得一沉,暗想,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朱铁汉虽然直率粗鲁,可是热情厚道,今天为啥这样对待自己的同志呢?周丽平通情达理,自尊心也待别强,为啥这样沉闷呢?他故意放重脚步,接着又喊了一声:“畴,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哪?"

朱铁汉回头一看是高大泉,紧皱的眉头松开了,抽身跳起,扯住了高大泉的手:“哎呀,老夭,你可回来了;种地的时候你要再不傍影,我要到北京找你去啦!"

高大泉眼睛瞅着周丽平问:' f 你们在谈什么重要事儿呀?" 朱铁汉说;“非常非常复杂,一言两语说不清楚。坐下,坐下,先说别的。”

高大泉被朱铁汉按在小凳子上,还想追问,朱铁汉往石板桌248

子上一蹲,急忙问:“告诉我,你还走不走啦?"

高大泉说:环当然不走啦。”

朱铁汉说:“好。你可胖了."

高大泉说:梦因为我心里特别痛快,吃得饱,睡得香。”他举起胳膊,朝天空一指,“最重要的是,这回我看到了目标!' ' 朱铁汉没有听明白:“什么目标?"

高大泉说:“就是咱们共产党领着群众一天到晚往那儿走,往那儿奔的那个目标。”

“往哪儿走,往哪儿奔呢?"

“社会主义,往社会主义走,往社会主义奔!"

“这呀,这谁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社会主义到底是个什么样,可不清楚。这回,我可亲眼看到了。如今工人老大哥正在热火朝天地搞社会主义,正给实现这个目标开路子。我们农民不能等着、看着,得积极参加干。”

“啥时候参加干呢?' ,

“马上、立刻,就是现在,"

“还有什么?"

“这个任务还不够咱们完成的吗?"

“噢,是这样呀?"

“对,到北京去一趟,我心里可豁亮啦。最大最大的收获,是解开了心里疙瘩,打消了糊涂观念,看到了远大目标,学习了活生生的榜样。铁汉,有空我再给你仔细讲,一讲你就会明白,你就会豁亮,你就会比我还要有劲儿。简短地说吧,这回,我明确了这样一个道理。咱们党、团员和干部,自己心里不能光有家,不能光奔个人的日子,得卯足劲儿朝社会主义目标拚命干,还得动员所有的庄稼人都不要光为家,都不要光奔个大的日子;心里边要装着国家,要往社会主义目标迈脚步。·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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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铁汉忍不住插了一句:“要求群众都做到咱们那样,行吗?" 高大泉说:“这就要看咱们党员、团员怎么搞宣传、怎么来带头了。我们要丝毫不含糊地告诉群众,必须把国家放在前边,把支援工业建设,支援抗美援朝放在前边,这才是奔社会主义.如果照眼下这样干,憋着劲,想争气,光鼓动自己奔日子,那就是参加‘发家竞赛’了;赛来赛去,人心齐不了,国家建设不好,帝国主义打进来,手里的印把子就丢掉,就要回到解放前那个苦日子里去了。铁汉你说对不对呢?"

坐在一边的周丽平,听高大泉说到这里,已经不知不觉地放下了手,抬起了头,睁大了两只乌黑的眼睛,心里边一字一句地品味着这些话,越来越有了精神。

朱铁汉有点发楞。他听着,琢磨了一遍,虽然还有点似懂非懂,可是高大泉所说的工农联盟、抗美援朝,特别是立刻就动手搞社会主义这些事情,却是十二分的随心如愿,很给他鼓劲儿。同时,他还领会到周丽平在“大闹俱乐部”时候所说的话,跟高大泉这会儿说的话,差不多是一个路子。按照他的性格,想到这里,会忽地一下跳起来,坦率而又热情地宣布:周丽平是对的,我办了糊涂事儿,咱们从今天起,新打锣鼓另开张,按照大泉哥带回来的这个目标干吧!可是,忽然间,又好像有一块大石头绊住了他的腿,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舌头;他眨巴着眼,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怎么顶上牛了?你走了以后,王书记又跟全体党员讲过,前几天还跟我个别谈过;他说,不热心宣传‘发家竟赛,是错误的,是不革命的表现,说眼下就要搞社会主义是瞎想,是二流子懒汉的思想作怪,是制造混乱,是什么不健康的思潮。他说,搞社会主义是以后的事情,眼下农村放债、雇工、买卖地全都大自由。,· 一我听着这些话,也觉着有点不大顺心,又想,人家是领导,还能把事情闹狞了吗?"

高大泉说;“我有个主心骨:不管怎么说,共产党员积极搞社250

会主义绝没有错,你就放心大胆地干吧。”

朱铁汉说.“干社会主义我是一百个拥护,一千个赞成,就怕违反了上级的指示。”

高大泉说:“上级没有指示咱们让农民不搞工农联盟,不搞抗美援朝,不搞为国家劳动增产吧?' '

朱铁汉说:“没有。”

高大泉说:“这就行。我估计,你刚才介绍王书记的那些话,可能是针对着滚刀肉这类的人,还针对敌人造我们‘吃大锅饭’这类谣言说的。我们干着看吧.有了冯少怀这些压在我们心里的那口气,加上现在这个明明白白的目标,把群众的爱国主义思想鼓起来,我们翻身农民就算长了羽毛、抖起翅膀,拿到第一个收成之后,就飞起来了."

朱铁汉拍着大腿说:“好,听你的,就这么干l "

周丽平跳起身,冲着变得兴高采烈的朱铁汉喊道:“哼,还想处分我?美的你,处分你们自己吧广说着,她把腰一叉,“从打一闹哄发家竟赛,我爸爸就不拥护,我哥哥就不赞成,我也觉着不对滋味,可是道理我又讲不清。土改那会儿,工作队的同志栽给我们讲过,将来中国要建设成工业化、现代化的,要建成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社会,这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还嘱咐我们一家人都当搞社会主义的先进分子。可是眼下咱芳草地搞的这一套,发家竞赛呀,买骡子拆墙呀,跟工作队和罗旭光同志讲的,二点也对不上号.这几天可把我闹糊除了。大泉哥,都是你,你要是早一会儿回来,何必让他指着鼻子数叨我半天哪!这回他让人家当刀使,可把我收拾苦了,他可解气了广

高大泉说:“你们俩闹哄了半天,我还蒙在鼓里边,到底为了什么事情,一点也没弄明白。”

周丽平嘴巴一鼓,哼一声,指点着朱铁汉狠狠地说:“你问他吧,我也不明白这到底算什么事儿。”

251

朱铁汉忍不住地笑了起来:“不管你明白不明白,反正刚才把你吓成小鸡子样儿· · 一”

· 周丽平又羞又气,扑到朱铁汉身后,跺着脚,一边骂,一边谋起拳头用劲地捶打他的后背。

这当儿,铁汉妈端着簸箕从大门外边进来了,喊着:“雌,怎么跑到我家欺负我儿子来了?你知道不知道,新社会打人犯法呀?啊丁”

周丽平又发狠地在朱铁汉背上捶了两下,对铁汉妈叫着:“得了吧。你儿子欺负人家半天,你躲出去,不管不问。这会儿,轮着他该着报应了,你看到了,赶紧跑回来偏拉一把。你们娘俩搭伙欺负人丁”

铁汉妈笑着说:“要我看哪,我儿子没有欺负你,你也别欺负我儿子了。他心眼太少,让人家耍了!”说着,瞧见了高大泉,“嗬,你回来啦?正好。你给评评是非,他们这是做的什么事儿呀l 村长给铁汉派任务,让编闹发家的戏;丽平说这戏对咱们贫雇农没好处,不愿意演,跟铁汉吵了几句。他俩一块儿长大,平时也断不了吵吵。今个吵,明个好,我也就没管。谁想到,把这事儿闹到区里去了,又给铁汉派了任务,让团员在会上批评丽平。哪能这样干呢?人家是公事,咱又不能多插嘴,干着急。”高大泉听到这儿,已经明白了几分,就问朱铁汉:“你对接受这样两回任务,怎么想,怎么看的呢?"

朱铁汉摇摇头说:“唉,这一程子,让村长的舌头把我拨拉得到处乱跑,加上丽平她们几个这么一闹,搞得我简直糊涂成一盆浆糊了。”

高大泉郑重地说:“伙计,工作这么复杂,可不能糊涂。往后,不论遇到啥问题,什么是,什么非,必须弄个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一点也不含糊,这才是党性。”

朱铁汉大手一摆说:“过去的呀,都让它滚蛋吧,我从今个从252

头来,谁也不要提它啦】 ”

高大泉说。“不提可不行:过去做错的事,得回头看看,为什么做错了,别人为啥让咱们做,咱们为啥又跟着做。这样找找根子,得到点经验,才能真正从头来,又能走得正、干得好。要不然,是非还弄不清,还得再踩过去的脚印儿。你说对不对呢?" 大门口忽然有人插了言:“你说得非常对,非常对j " 众人扭头一看,插言的是秦文庆。他很严肃地走了过来,说:“昨天村长找我,说晚上团支部批评周丽平,让我准备一个中心发言。我觉着这个言没办法发,因为好多大问题,我也是糊涂的。可是我还是硬着头皮想搞一个既能完成了任务,又别伤害周丽平的发言,· 一看看,不弄清是非曲直,就跟着瞎干,纯纯粹粹是糊徐观念,落后思想。大泉哥今天在拆墙的地方跟村长说的话,还有刚才跟你们说的话,给我开了窍.铁汉,往后,咱们两个应当向大泉哥学习,也向周丽平同志学习… … ”

周丽平赶忙说:“文庆你可别寒掺我了。要说糊涂观念,我身上也不少。实实在在的,这一程子的好多事情,对我是个考验。”朱铁汉感叹地搓着大手说;“最应当好好学习的是我呀!" 铁汉娘说:声这倒是实在话。你要总是像过去那样,没头麻雀似的,瞎扑瞎撞,劲不少费,干不出正经事,还得惹出乱子来。让我替你操多少心哪,”她接着又间:“你们今个晚上要整人家丽平的那个会,不开了吧?"

朱铁汉说:“还开个屁呀!"

高大泉说:“已经召集了,还是开吧。内容可以变变,让从北京回来的吕春江、刘祥他们给大家讲讲新闻,好不好?" 周丽平说;“好,你也得讲。”

高大泉说,“让别人先讲,我后讲。讲完了,咱们还要研究研究今后的工作计划。”

25 兮川I _谁

二十四“看看影响”

夜色扑落下来。

拆墙场地上的人们已经收工,都到主东村长家喝酒吃饭去了;这儿只剩下一堆堆小坟头似的废土,还有一些散碎的砖头。因为没有了墙,站在后边的苇坑沿上,就能看到那孤零零的小屋,小屋的窗户上闪着灯光,苍白得像一张瘩病人的脸。

窗前立着一个人,偷偷地听声。

屋子里边,传出人的低语,一个是歪嘴子,另一个听不出是谁:

“再多呆一会儿。”

“不啦,我还有事儿。明天让起山上学去吧,不好好念书还行?" “暖1 "

“少往孩子耳朵里说用不着的话。”

“暖。”

“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吧。”

“暖… … ”

接着,从屋里走出一个披着棉大衣的人,匆匆地奔向南边的小门,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歪嘴子大声咳嗽着,拘楼着腰,走出来;从墙下拿了一个破盆子,又往回走。他一抬头,瞧见一个人从窗前移到屋门口,吓得“呀”地叫了一声,手里的盆子差点儿掉到地上.254

那个人朝歪嘴子压低声音说:“过来,我问问你尸歪嘴子一听是范克明,哆哆嗦嗦地迎到跟前:“您,您,屋里暖和暖和吧。”

范克明堵着门口站着,间;“刚才出去的那个人是谁?' ' “啊,学校的老师,于宝宗老师· · … ”

“他跟你沾亲,对吧?"

“不算,不算,他是一个远房舅舅的儿子,眼我没来往.下午,我出了那个事儿,起山没上学,也忘了请假,他来找· ,一”范克明打断他的话,又问:“高大泉和周水振把你带到哪儿去T ? "

歪嘴子说;“先让我在大街上绕了一圈,又让我到高台阶村公所办公室呆一会儿。”

“都问你什么啦?"

“没有,什么也没问“一”

“胡说l 他们到底问你什么了?"

“真的,真的,我对您还说假吗?他们就训了我几句,一个同题也没问,连卖墙的事儿都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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