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第二回土改,国家也得养军队打美国鬼子,这倒是正经的事情。要不然,上级的新政策再可心,再对咱们好,也不用想发家。就算你发了,有万贯家财,也算白搭,鬼子兵一到,半点儿也保不住。· 所以我说,大泉这个人虽说不可我的心意,他说的这个主意我还是赞成的。村长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不应当在这件事情上也跟高大泉拧着劲儿。”
“你呀,真会打小算盘."
“这是大算盘,可不是小算盘,我不是那一号要钱不要命的财迷精,人身上最值钱的还是一条小命。”
“唉,你放心吧,命也能保,财也能保,政府早给咱们安排好了,用不着费这个脑筋。单说今个这事儿挺奇怪。高大泉跑到北京转了几个月,冷不防地回来,出门三声炮,闹了这么一场戏,他要干什么呢?他这一套到底是酸的呢,还是辣的呢?我估计,可能是酸的… … ”
“什么酸的辣的?我一点也听不懂。”
‘酸的,就是高大泉见村长拣了便宜砖,心里边吃了醋,红了眼,也要干。他要有这份心思,就是咱们这号人的喜报。辣的嘛,就是他去这一趟北京,越变越跟咱们拧着劲儿、顶着牛,不可人257
心。这就是咱们的丧帖子。”
沧克明还想听下去,忽见身后朱占奎家的大门口有两颗鲜红的火珠儿闪动,有人高声地发笑,用大嗓门儿说话。他心里边一打转,赶忙顺着墙根追过来,藏在一棵树后边。他伸着脑袋,瞪着眼睛,想看看到底是些什么人,又在说什么话,为啥这样让他们开心。
两颗火珠,是两个叼着烟袋的老头,一个是老周忠,一个是宋老五。
大门“吱扭”一声响,朱占奎的老父亲朱旺出来了。、
“周忠大兄弟,有啥事儿呀?"
“封高台阶开会去."
“不是人家团员开会吗?"
“从北京回来的人都去给团员们讲新闻,咱们沾光听听,开开脑筋,多好。”
“对,等我一下,穿上个皮马褂子就来。”
周忠和宋老五在外边等着朱旺,又高腔大嗓地聊开了。宋老五说:“今天这日子过得挺痛快,大泉他们回来之后,点的第一把火真叫不赖。不光翻身户听了高兴,连那些中农户听了,也都说提精神长见识。”
周忠说飞“他们讲的那些新道理呀,听到心里,就好像窗户纸一捅就透了。你想呀,新中国人民当家做主,当家做主,就是大伙一齐伸手管理国家大事,该建的建,该修的修,国内的敌人要破坏就跟他拚,国外的敌人要侵犯就把他打回去.这些事儿,咱们都得用心想,都得动手干."
宋老五说:“这个看法,可比咱们老哥几个前些日想的那个高多了。人家那意思,不能光在发家这个小圈子里艰冯少怀这伙人争气,要忠心保国,有国才能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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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丁一
周忠说:“大泉他们比咱们高的地方,就是把国家放在前边了。不论干什么,都得把国家放在前边。”-
宋老五说:“是高。这个年轻人,不光是思想高,办法也挺高。你看,他回村第一炮,把那几个人给轰得发惜,抖了几个月的威风,哗啦一下子丢光了。”
周忠说:“老哥你瞧着吧,这一炮,还得把好多人震得醒过梦来.眼睛不亮的,这回亮了;是非不清的,这回清了;糊涂人,也要聪明啦。”
宋老五越发感叹地说;“没想到土地改革运动,咱芳草地出息大泉这么一个干部。有指望啦。”
周忠表示赞成:“他是一棵好苗子,邓三奶奶的眼睛看得很准哪。仲
接着,又一颗鲜红的火珠并在那两颗火珠里,伴同着三位老人开怀的说笑,一路闪耀,一直通向高台阶。
高台阶那边,是一片年轻人的歌声。
胡同口忽然又响起朱铁汉的声音:币‘二林,二林,高台阶开会,你怎么往回走哇?"
高二林在黑影里回答;“我见有人往那儿去,当是俱乐部又排戏;不排戏,我回家啦。”
“听听北京回来的人讲见闻多好。”
“等我哥回家跟我说吧。我有事儿· 一”’华“噢,小子,跟谁去开碰头会吧?哈哈哈!"
范克明听到这儿,心里猛地一动,想起前些日子冯少怀托付他说媒搭桥的事儿,-一直没顾上办,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于是,他一步跨到街中向,假装往前走、急收步的样子、喊了一声:“前边的是二林吗?"
高二林往这边走着,答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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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克明说:“我正找你。”
高二林问:“您有啥事呀?"
范克明已经扯住了他的袖口,说:“要紧的事儿。走吧,到我家去坐一会儿。”
高二林还没有见到他那分别几个月的哥哥面,估计哥哥这会儿回家吃饭,急着要去看看,就说:“我有空再去吧。”
范克明说:“我是受人之托,再迟慢就不像话了。我就跟你说几句话,要有急事儿,你先去办,临睡觉的时候,你到我家里去一趟,"
高二林见他那郑重其事的样子,有些纳闷,就间:“什么事儿,您先告诉我一个头儿不行吗?"
范克明笑笑,把高二林往路边拉拉,压低声音说:“就是给你说媳妇的事儿。听说你们搞得差不离了,中间没人事不成呀。她姐夫实心实意地想成全你们俩,我也想助一臂之力。我得先摸媒你的心思,才能伸手。”
高二林听了,又高兴,又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这事儿,还没跟我哥说… … ”
“唉,婚姻自由,终身大事,得你自己拿主意。”
“我想先听听我哥的想法… … ”
“要我看哪,你哥哥顾不上管你这个事。他不一定有这个兴趣,他的心思都挂在两姓旁人身上了,"
“这是我一辈子大事儿,他会放在心上的。”
“他放在心上的话,也得你自己使劲儿。看准了,就坚决一点儿,别三心二意的。”
“眼下还没定准。”
“得定准。我看你俩年貌相当,很般配,可不能挑肥拣瘦地把自己耽误了。人过青春没少年,一辈子的红花好季,也就是那么几年呀。二林,我真怕你走我的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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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一,. . . . . . ,月口‘
高二林听到范克明的声音有.点发颤了,心里一阵热.范克明继续用沉重的语调说:' ‘你看我,年轻那会儿,光给别人卖命,白给亲戚朋友拉套,没把自己的事儿放在心上。一年一年,拖到老,如今只剩下这光棍一条扁担。眼下我还能走能动,日子还过得去,等着到了不能走动的时候呢?有个天灾疾病的,要口水喝都没有人递,可怜不可怜?当然啦,你有哥,有嫂,有侄子,他们会对你好。那得看你将来的家当多少。不能拉套,光吃不干了,怎么好也不如自己的亲骨肉哇!· 一”
高二林用心地听着,觉着这些话入情入理,句句入耳。眼下已经过了寒冷季节,不知为什么,他听到后边这一些话的时候,不由得产生一种冷森森的感觉。
范克明收住了自己的长篇动人的谈话,睁大眼睛盯着高二林的脸,想察看一下,这些话对年轻的庄稼人到底产生了什么影响,目的达到没有。
高二林跟这个知音人偶然相遇,受到的影响是深刻的。就如同他不会立刻对范克明说出几句实实在在的感激话一样,他也不会把这种影响准确地流露出来,传达给范克明。他只会憨笑,点头,
过一会儿,他们分手了。
从心里往外冷的是范克明。他抱着双肩,慢吞吞地往回走。他没有想好奔什么地方,一边走,一边琢磨刚才听到和见到的事情,不知不觉中,到了自己的家门口;刚要掏钥匙,又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
张金发来到他的跟前,嘴里边喷着烧酒味儿,说:“大伙儿都想跟你喝几盅,怎么不吃饭就走了?"
范克明说:“今天这事儿,闹得我心里不干净,到街上转转,想看看影响怎么样,"
“你看到什么没有呢?"
261
“人们都在议论那个事儿”
“你看着怎么样啊?"
这怎么说呢?也许不太妙。”
“没啥了不起的,我看他不能跳多高。”
“是呀,先不忙下结论,小心地观察观察吧口”
范克明说着,跟随张金发回到家。
帮忙的人正在屋里喝酒吃饭,沾酒就上脸的秦恺,正跟喝成醉猫子似的滚刀肉抬杠:“· · 一不用说别的.离开工业,你买不着布,就得光屁股。”
滚刀肉哼哼哪哪地说。“光屁股也不要紧,有酒喝,就天下太平… … ”
秦恺说:“拉倒吧,连盛酒的瓶子都是工厂出的." 范克明没有听到头脑,可是他知道是什么东西引起他们争论这个问题。他朝张金发看一眼,那意思是说:还问影响如何,这个影响就在你的炕上施展哪!
2 右2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尸~一~耳目~甲,. . , . , ,尸,一~一~- -
二十五家务事
月亮升起来了,夜色显得格外的明净、柔和。
春天的风很有生气地吹动着,带着小河流水的清凉,带着草甸子的黑泥土和腐败野草的芳香.蓄满精力的绵软的柳枝儿,欢快地飘摇,仿佛在扑捉着银色的月光。· ,· … 街道安详地睡着了,从一些院落传出很好听的牲口嚼草料的响声· · 一
多么诱人的乡村之夜呀!
在北京城里刚刚听惯了列车的喧闹’,看惯了灯火的辉煌的高大泉,忽然回到这样的境界里,心里产生一种十分新鲜的感觉。他迈着轻松的步子,往家走。
团员会开得非常好。人们说,自打土改以后从来没有开过这样好的会。按计划是周丽平检讨,这回成了朱铁汉认错;秦文庆很有感情地叙述了他的心得,把这一段的思想活动做了小结。本来在这个会上大家要讨论对周丽平的处分,结果成了对这位有觉悟、敢斗争的青年团员的热烈赞扬.从北京回来的人,除了邓久宽,都参加了这个会,他们畅谈自己的见闻。工人老大哥的革命精神,北京的巨大变化,工业恢复建设的成就,有力地打动了年轻人的心。同时,这十几个开了眼界的人又谈到从这些鼓舞人心的见闻中,是怎样领悟到农民对建设新中国的光荣重担,谈到他们的奋头决心,还有美好的计划.这些同样地感动了年轻人。他们普遍产生了新的情绪,都对芳草地的现状不满了。接着,人人263
献计,个个想办法,把改进黑板报,加强)“播台,革新俱乐部剧团的演唱节目,都一件件地安排妥当口他们还把从北京回来的一些人跟他们编在一块儿,搭配着分成小组,要按街包片进行宣传鼓动。他们决心要把“努力增产,支援国家建设,巩固工农联盟,支援抗美援朝,保卫祖国,往社会主义目标奋斗”这些新思想传播给更多的群众,带领芳草地的人勇敢地走七新的革命行程。… … 大伙儿越展望越有劲头,越谈越高兴,朱铁汉连着宣布三次散会,谁都不肯走。直到周忠过来,告诉他们,高大泉回村之后,还没有进过家门,大家这才哄笑着,拥着高大泉走出了高台阶。高大泉走着,心头热呼呼的,他想,经过宣传鼓动,芳草地的人要都变成这样进步,困难再大也能克服,任务再重也能完成,奋斗目标就一定能够提早实现口
他推开了自己家那虚掩着的小排子门,见西边自己住的那间屋掌着灯,东院,高二林住的那屋的窗户黑着,说明兄弟已经睡下了。于是他用力端起排子门,不让它发出响声,又轻轻地掩上。等他转回身,又往里走的时候,忽见自己住的那间屋的窗户上身影闪动。他马上加快了脚步。
吕瑞芬在屋里把什么碰倒了,恍当地响了一下,门帘子呼啦一声,从里间出来,打开了堂屋的独扇木板门。
月光像清水一样,泻进屋里,洒在媳妇的身上;两只刚摆脱困倦的眼睛,深情地望着这个好不容易才盼回来的男人。他们面对面地站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像都不知道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了,
高大泉咧嘴笑笑,吕瑞芬也对他笑笑,这就算打了招呼。高大泉进了里间屋,立刻发现墙壁打扫得很干净,窗上糊了新纸,正面墙上的毛主席像两边贴上了两张鲜红的对联,八仙桌子上挂了旧花布的帘儿,角角落落都起了一些变化.这些使他对这个家产生一种又新鲜又亲切的感觉。
2 石4
吕瑞芬见男人这瞧那看,同时脸上流露出一种又惊讶又欣赏的神态,倒觉着有点不好意思了,就说:“饿坏了吧,我给你做点汤吃吧。”
高大泉说:“不用了,我在铁汉家吃的粥,大娘还给我摊了好几个鸡蛋。”
吕瑞芬说:“我给你烧点水洗洗脚吧。”
高大泉说:“这倒行口路上的尘土真多,脚上好像打了泡,烫烫解乏。”
吕瑞芬嘴说去烧水,却站在那儿不动。她两眼盯着男人,有话急着要讲,又想压下去,犹豫了一阵儿,终于忍不住地说:“听别人告诉我,你进村什么事情没办,一直去找村长,跟他争吵一顿,是吗?"
高大泉点点头。
吕瑞芬皱了皱眉毛,说:“这样好吗?"
高大泉笑笑,说:“你这个题目,我怎么回答呢?好,还是不好,一这要分从哪一边看。从个人那边看,生气伤神,争吵误工,还得罪了人,就很不好;从革命工作这边看,就非常好。,为啥这样说呢?金发自称是‘一村之长’,是给我们掌印把子的,他不为穷人办好事儿,心里没有革命,专门为自己打算,护着冯少怀,跟歪嘴子拉关系,这样下去,芳草地要变成个啥样子呢?拦住他,挡住他,让他走正道,这对革命好哇!"
“听说这个人越来越不像个样子,还学着使手腕,你得小心一点儿。”
“让他使去,我不怕。搞革命工作,要是怕这怕那还行?我明明看出坏事情,不跟他斗,让他在芳草地没拦没挡,任意胡干,把群众放在什么地方,把革命事业放在什么地方?"
“我不是扯你的后腿,我怕你斗不过他."
“光杆一个人跟他斗,可能斗不过他,我是带着大伙儿跟他斗。265
你怕吗,没有信心吗?"
吕瑞芬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说:“你离家这几个月,村子里出现好多怪事情,我也想了好多的问题,可是想不明白。过年那几天,邓三奶奶到这儿坐,给我讲道理,说有一伙人想要把咱们再拉回旧社会去。我真害怕了。我吃过苦,受过罪口我们还年纪轻轻的,要是再接着茬儿吃苦受罪,吃到哪一天是个头哇万再说,我们有孩子,不能让后辈儿孙也像咱们小时候那样,再当小半活,再当孤儿… … 不能,不能啊j "
高大泉听媳妇说的这番话很高兴,说:“你想得对,有这个危险,我们也有办法防止。随便让几个人就把新社会变成旧社会,我们这些人是干啥吃的?告诉你吧,我已经看准了:只要咱们贫雇农跟党不分心,对革命不变心,把生产搞好,把国家建设好,江山就坐稳了,你就可以放心啦户
吕瑞芬看着男人那坚定的表情,听着男人满怀信心的声音,心头的阴云立刻消散,说:“好多道理,我现在还没有学懂;你一回来,我就有了主心骨似的,怎么办对,你就照你想的办吧。”她停了停,又说,“你等着,我去给你烧水。,,
高大泉伏下身,看看睡着的儿子,问媳妇:“我一直没顾上回来看一眼,他闹了吧?"
吕瑞芬也凑过来,给儿子按了按被边,又看了男人一眼,笑着说:“怎么没闹呢,都哭啦。晚上,困得眼睛睁不开,还硬让他叔背着到村公所找你去。”
“老二也早睡了?"
“左等你不来,右等你不来,他也急得不得了。刚出去了,不知道回来没有。”
俱乐部不是没活动吗?"
“大概去串门了。”
这么晚还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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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瑞芬神秘地笑笑:“我先给你烧水,一会儿再告诉你一个喜信儿。”他说着,就到外间屋去了。
水烧热了,高大泉坐在小花上,洗着脚,心里猜着,媳妇说的“喜信”是什么。
吕瑞芬把锅台上下收拾干净,关了屋门,放下布帘,这才倚在炕沿上,小声地说起一件高大泉没有想到的事儿:“不用猜,你猜不着。我也是听别人讲的,他二叔自个儿悄悄地搞丰对象啦。”“是吗?谁说的?"
“先是朱荣媳妇告诉我的… … ”
“活电报说啥还有准谱,有个叶她添梗,信口胡诌。”“这回她可没有传瞎话,真的,过不几天,周丽平、吕春河也跟我说,两个人搞得挺热乎。
“她是谁家的?"
香云寺的,就是冯少怀的叔伯小姨子,叫钱彩凤· ,· … ”“她呀。”
“你认识吗?"
“头几年见过,倒是一个能劳动的过日子人.听说她已经嫁人T 。"
“最近离的婚,住在冯少怀家· … …
“二林跟她搞,是不是冯少怀介绍的?"
“不是。两个人在俱乐部碰到一块儿认识的,一来二去地混熟了,都起了心。”
“二林去串门,就是往冯少怀家吗?"
“他不到那儿去,听说俱乐部垮了,两个人一到晚上还到那儿去,一聊半夜。我那天到井台上洗衣裳,特意地相看相看,老二倒挺会挑,人长得挺俊… … ”
“看人得看思想,不能看脸蛋子。这件事情,二林没跟你说吗?" “他是个薄脸皮,跟我怎么开口?他等着你哪。要说年岁可不267
小了,我们当哥哥嫂子的应该帮着他张罗张罗。”
高大泉把脚泡在盆子里,楞了一阵。兄弟的婚事他考虑过,也托人察看着合适人家。他却没想到,这个问题是这个样子突然提到了他的面前口他像自言自语,又像跟媳妇说:“这事儿得琢磨琢磨。当然婚姻自由.咱家更得按婚烟法办事J 匕。可是,不论啥问题,只要沾着冯少怀的边儿,我心里就犯嘀咕。也许我想得太多了。还是小心一点JL 好., "
吕瑞芬见男人倒为这喜事儿为难了,反而有点不安地说:“我知道你们兄弟俩比一般的亲,我还想早点告诉你,让你高兴,没料到进门先给你添了心烦… … ”
高大泉宽慰媳妇说:“你早告诉我好,我能多留心,想周到一点。这没啥。”
吕瑞芬叹息一声,说:“没个老人家,他又老大不小了,当哥哥嫂子的,管深管浅都不行,真有点难办。”
高大泉很有信心地说:“这个你不用愁,二林老实巴脚,他对我,我对他,都是最亲最近的,他会听我们的话。”
他们又扯了一些别的闲话,收拾收拾,正要躺下,听得排子门响。
吕瑞芬小声对男人说:“老二回来了,"
高大泉又把脱下的棉袄伸上袖子。
外边高二林先喊了:“嫂子,我哥回来没有?"
高大泉赶紧答应,说:“进来吧。”
高二林刚刚离开那个搞得火热的对象,这会又坐在他的哥哥嫂子跟前了.
高大泉因为有了精神准备,立刻看出兄弟的眉眼带着喜气,神态比过去开朗,穿戴比过去整洁,黑棉衣兜上还别了一支带着花线笔套的钢笔;那个笔套上坠着两颗小绒球,一红一绿,不住地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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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丁‘一
高二林的话也比过去多了,进来就对哥哥说:“你到哪儿呆着去了?有人说你去找金发,我到那儿一看没有;又有人说你们整歪嘴子,我当是你在村公所,那儿也没有。离开好几个月,大人孩子都想你,有啥事情也应先回来打个照面再走。”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半盒有锡纸的“大婴孩”牌的香烟,扔给哥哥,间嫂子,“火柴呢?"
看着兄弟这一连串动作有点发愣的高大泉,伸手推推烟盒,说:“我卷旱烟抽吧口”
高二林说:“抽吧,这是人家送给我的,没舍得抽,留几支让你尝尝。”他说着,抽出一支,硬塞到哥哥手里。
高大泉已经猜到这香烟的来历,他不喜欢这个。可是,兄弟惦着他的这片心意,却非常珍惜。于是,他把烟接了过来,抽着,看着兄弟的脸上流露着很复杂的表情;还有过分异样的举动。他估计到,兄弟迫不及待地要跟他商量自己的终身大事。作为一个兄长,对一个从小没有父母的一奶同胞的弟弟,处理这样一件终身大事,贵任实在不轻啊l 可是,他不能敷衍,不能任凭着兄弟自己去做主张。所以当他看出兄弟的心思之后,不愿让兄弟羞于开口而为难,立刻坦坦荡荡地先把问题提了出来。
“二林,听你嫂子说,你正搞着对象,是不是呀?" 高二林忽地一下子脸红了。
“我赞成你搞。”
高二林看哥哥一眼。
“有几句话,我得提醒你。”
高二林抽着烟,让真地听着。
咱们家是从旧社会那个火坑里爬出来的,共产党是咱们的大救星,咱们一生一世都得跟着共产党走,奔的目标是社会主义。明白吗?"
高二林挺奇怪,心想,谈婚事,扯这么远有啥用呢?269
高大泉说:“这是尺子,是量咱们翻身户一行一动的尺子;也是量你这门亲事的尺子。就这,你说你的汀算吧。”
高二林低着头,害羞地说:“刚有那么一点意思… … ”高大泉紧盯着他说.“这可不能含含糊糊,要搞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吕瑞芬看男人一眼,悄悄地笑了。
高二林说:“我怕办不好,就想等你回来之后,咱们一块斟酌斟酌再定准。”
高大泉朝兄弟跟前挪挪,扳着手指头说:“我的意见有三条,第一、钱彩凤是不是跟咱们奔革命大目标的人,她的心思,你得摸透;第二,这件事儿,冯少怀插手没有,他是不是又在打咱的主意,这你得有底;第三、上边这些都没问题,你俩又真好,我赞成,你嫂子也会赞成。”
高二林听了哥哥这番话,闷了一阵儿,依旧低着头说:“这些日子,我是用心琢磨过她.她倒是个正派人,会过日子的人。先头那个主骗了她,欺负她,她受了不少苦.我们俩的事儿,冯少怀根本没管,我也没有沾过他的边.要说真好假好,我看她,十有八成,就是还没有最后拿定主意。我呢,听你的,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忙什么呀。
吕瑞芬在一旁插言说:“一辈子的事儿,是得稳妥一点儿再定.明儿个让你哥托个合适的人,把她娘家那边的底儿访访,你再跟她掏掏心里话,说实着一点儿。要是两个人对心思,能做的话,我倒乐意早点办喜事儿。出来进去有个伴儿,家里外头多个帮手,也是我的福气。”
这件事儿一提出来的时候,一家人都多少有点紧张的样子,没料到说得这样干脆、碰心。三个人越谈越亲切,越商量越融洽,等到要睡觉的时候,吕瑞芬抿嘴乐,高二林轻松愉快,回到自己那个小屋子里还哼了几句歌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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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瑞芬上炕要睡,忽然想起~件事JL ,对男人说;“光顾说话,你从北京给二林买来的那双胶鞋,忘了让他穿上试试了.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穿这样的新鞋。”
高大泉已经脱衣服躺下,没有说什么。
吕瑞芬熄了灯,又说:“这件亲事要是说妥了,立时盖房也来不及,咱三口搬二林住那屋去,把这屋让给他们当新房。”高大泉还没吭声。
吕瑞芬依然按照自己的思路想着美事儿,说着巧打算:“他婶过门以后,留她看家,我跟你们哥俩下地干活。”
高大泉仍旧没有回答。
吕瑞芬当他走半天路,忙半夜工作太乏困,睡着了,就不再说话。
这时候高大泉的心绪又被今天遇到的一大堆想到过的和没有‘意料到的事情缠绕住了.他想到翻身农民的那股子爱国热情,奔大目标的决心;老一代心明眼亮,青年一代劲头十足.这r 一切都是鼓动着他满怀信心千下去的精神力童。他想到歪嘴子房后拆拍的砖墙、张金发的私迷心窍、冯少怀的诡计多端,等等.这些,使他恼怒,使他愤恨,也坚定了他的决心:一定要干下去,’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他想到这里,朝吕瑞芬身边靠靠,说:“对二林这件婚事,我看不能太着急,得访一访,看一看,还得把时间拉长点儿,多考验考验。我怕二林上当。他吃过冯少怀的苦,可是没有我和你父亲吃的多,也不像我们那祥摸冯少怀的根底。我怕让冯少怀钻了空子,不知不觉地把我们翻身户和他冯少怀中间的那道墙拆掉!"
吕瑞芬打个楞说:“刚才你跟二林提这个问题,我没有往心里放。你想得对,应当小心一点儿。”停了一下,她见男人还在那里苦思苦想,就想用别的话打个岔,让男人轻松一些,好好歇歇.于、是,她跟男人议论起家里的口粮怎么安排,开春以后四口人的单271
衣裳怎么添置。
高大泉对媳妇说:“我先告诉你吧,对咱们的家务事儿,我过去管得少,今后更顾不上多管了,我得一心一意地跟同志们一起带着全村人闹增产,奔社会主义呀:"
这回轮到吕瑞芬不言声了。
高大泉用胳膊肘支起身子,借着从窗户卜透进的月光,观察着媳妇的脸色,问道:“怎么不说话,你赞成我那么干吗?" 吕瑞芬替男人拉拉被角,轻声地回答:“你是党里的人,就得这样嘛!”、
27 刃
二十六喜气洋洋
铁汉妈早晨醒来,穿上衣服下了坑,一掀门帘,见堂屋门大敞大开,一扭脸不由得一楞:东、西两边的大铁锅都被拔走了,只剩下两个挺难看的大黑坑。她慌忙往外走,刚迈门坎儿,就见儿子朱铁汉和周丽平两个人都在北屋窗户前边。一口大锅放在地下,另一口大锅扣在石板桌子上,周丽平两手扶着它,朱铁汉手里拿着一块破犁烨片,拉开一个木匠用刨刀的架式,使劲往下刮着锅底上的黑烟子。
她不由得喊了一声:“我的夫,你们昨个在这儿吵,今个又在这儿好,这是闹什么呀?"
两个人听见喊,同时扭过头来。
铁汉妈又朝他们脸上一看,突然忍不住地哈哈大笑,撩着衣裳大襟直擦眼泪。
周丽平见老人笑得那么厉害,开始不知为什么,发现她一边笑着,两眼不住地看朱铁汉的脸,也朝那脸上看一眼。只见朱铁汉的脑门、鼻子尖全是黑锅烟子,如同戏台上的三花脸,也限着铁汉妈仰面大笑起来。
朱铁汉被她们笑楞了,喊着:“扶住,扶住,笑什么呀?" 周丽平见他叽牙瞪眼地一喊叫,那三花脸的形态更加难看,笑得也就越发厉害了。
朱铁汉被笑惊了:“怎么啦,怎么啦?说呀!"
27 口
周丽平一边笑着,一边比划着说:“黑,黑,脑门,还有鼻子。”朱铁汉楞头楞脑地往周丽平的脸上一看,那圆圆的两腮和嘴唇上边抹着好几道黑烟子,像长了小胡子似的,也笑了起来,比池妈和周丽平笑得还响。
周丽平笑朱铁汉,朱铁汉笑周丽平,铁汉妈笑他们两个。最后,还是铁汉妈先收住笑,说:“你们这两个淘气鬼呀,真是老鸽落在猪身上了,光瞧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
周丽平明白过来,丢下锅,赶紧跑到屋里照着镜子擦掉。朱铁汉撩着衣裳襟,胡乱地抹了一阵子,黑颜色浅了一点儿,可是抹了个满脸。
一场大笑这才算收住。
铁汉妈问他们:“呆着没事儿周丽子说:“你那个宝贝儿子,
怪脏的,弄它干啥呀?"
昨晚上回来没对你说呀?
亦,我们盯它抹黑板报。这回我们要把每一条街上都抹几块月宣传国家大事,宣传爱国主义思想。”
告诉,专
铁汉妈说:“就是往上边写字儿,让大伙看,对吧华唉,你一条街抹一百块,它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它。”
周丽平说:“这个你用不着愁。我们专门请了小学生,干活收工和歇着的时候轮流在那儿值斑,给不识字的人一边念,一边讲。”铁汉妈明白了,也很满意。这时候她才发现另一口锅旁边放着一只小簸箕,里边已经有了半下子黑锅烟子,就说:“你们这些人哪,简直像皮球一样,吹气就起,一拍就跳,要干什么一火心,不等天亮,' ,
朱铁汉一边继续刮着锅烟子,一边说:“这是干革命,搞社会主义,不一火心还行。”
周丽平嘲笑他说:“算了吧,我看你就是棵没有主心骨的草,随着风倒!"
朱铁汉不服气地一翻自眼:“喝,让你这一说,我成了个没有2 越
立场的落后分子了。”
周丽平尽量公平地分析他说:“不是说你没立场,因为少主心骨,总是站立不牢靠."
朱铁汉赌气地说:“我是傻瓜,窝囊肺,没有你尖,没有你灵,行了吧?你也太把人看扁啦户
周丽平说;“不是我小瞧你,你太不爱动脑筋。你对大泉哥想的那些大问题,究竟弄明白没有,弄明白多少,我实在估不出个分量."
朱铁汉说:“没把握,就别老是挖苦人。你就睁大两只眼睛,往后看。”
铁汉妈摇摇头说:“你们哪,一会风,一会雨,一会好,一会恼,我也估不出个分量。”她说着,就撤鸡去了。
他们把两口锅底刮完之后,收拾干净,又把锅安在灶上,用泥抹好,急忙朝外走。
周丽平说:“到我们家刮去吧,我家有四口锅。”
朱铁汉说:“我可不敢到你家去了。”
“怎么的?" .
“怕你爸爸打我."
“胡说八道】 ”
“真的。昨个中午我去喊你,他瞪着眼珠追我到门口,说,你敢处分我们丽平,我打扁你的脑袋瓜子!"
周丽平笑了,说:“你这回不处分我了,他就不打你了." 朱铁汉也笑了。
他们进了大排子门,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蹲在窗前一丛石榴树下边,用一块玉米饼子逗小猫玩。她是周永振的闺女小燕。
屋子里,传出一个老年人的宏亮的喊声:“小燕,进来,再告诉爷爷一个字儿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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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舍不得丢开小猫,头也没抬地说:“等等。”
屋里老人又喊:“快点儿,你这孩子。告诉我,一个耳朵的耳字,那边,l 几头两点儿,下头~个天字,念啥着?' '
小燕把新下的一小块饼子扔出去,看小猫扑捉,说:“我姑姑昨个告诉你两回啦,还不记住,爷爷真笨。”
屋里响起拍桌子的声音,老人又喊:“看你敢再说我笨,出去我打你两个大耳刮子.我像你这么大,喝的黄连汤,念得起书吗?你这会儿灌的是蜂蜜水,刚到岁数就上学,你敢情伶俐。你有福气,赶上好时候了。”
小燕把猫捉在怀里,这才告诉爷爷:“念联,工农联盟,工农联盟。再忘了,我就不告诉你了."
屋里的老头乐了:“这老师多厉害。唔,工农联盟,工农联盟,这下我可记在心上了。”
周丽平和朱铁汉相对一看,也都乐了。
小燕发现了他们,丢开小猫,跑过来要看他们的簸箕里是什么东西。
周丽平说:“你不去上学,还在家玩?"
小燕说:“还没打预备铃。”
周丽平说:“应当早去,帮着老师搞卫生,等着上课,哪能听着铃响再跑哇?快去吧。”
朱铁汉问:“你爸爸呢?"
小燕说:“我爷让他接我妈去啦。”
朱铁汉又问:“你奶奶呢?"
小燕说:“也跟我妈到我姥姥家去了。”
周家是姑舅亲,婆婆又是姑姑,婆媳俩一个娘家。周忠老头听见外边朱铁汉的声音,就又喊:“铁汉,你个坏小子,今个又跑我家干什么来了?"
朱铁汉朝周丽平吐吐舌头,冲着窗户说:“找您宣传工农联盟276
来啦,"
周忠说:“我用不着你宣传。别看你们又是在党的,又是在团的,新道理我比你们知道得少,可是往肚子里边吃的多。”朱铁汉一边朝屋里走一边说:“得了吧,还吹哪,连个工农联盟的联字儿都不认识,还吃到肚子去啦?"
周忠说:“别看字不认识,我眼瞎心亮。”
朱铁汉进屋之后,瞧见这个体魄魁梧的老头,坐在炕上,戴着一个缺一根腿的老花镜,正捧着一张报纸看,就说:“真不简单,您不光能看唱本,还能看报了。”
周忠一边摘老花镜,一边说:“这跟唱本不一样,唱本都是老词熟句子,顺口往下诌,就行了。这报纸有好多庄稼人不懂的新词儿,只能隔仁差俩地跳着看,明白个意思。我又不上广播电台,念得好听干啥。”这个严厉的老人,说正经的事别人觉着有气势,拉闲篇也让别人觉着有气势,就是笑起来,也与众不同,让别人觉着他笑得严肃、认真,必须重视。他又指点着报纸对两个年轻人说:“你们瞧,朝鲜前线又消灭好几干美国鬼子。你看,,人家东北鞍钢生产竞赛,又是开门红。看看,江南的麦苗又很好… … 翻一翻,看一看,真开脑筋。”
朱铁汉听着,一扭头看见墙上的一幅字画.这是周忠老头子第一夭上民校回来,买了第一支铅笔学写字,土改工作队的罗旭光正巧来串门,很受感动,就给周忠留下这个纪念品.上写八句J 决板诗:
翻身农民心欢喜,六十老汉拿起笔,不为写书做文幸,专门看报学道理。眼观四海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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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重任能担起;风吹浪打不回头,革命大路走到底卫
朱铁汉在这个家里常来常往,对周忠老头的好学好问,习以为常;这八句诗,他老早就会背诵,可是从来都没有往心里去过。今天,他重看一遍,不由得动了心。他很尊敬地看看老头,又很羡慕地瞧瞧字画,暗想:现在跟闹土改那会儿是不一样,比那会儿复杂得多了;自己是党员,也老大不小了,再不能马马虎虎地瞎忙了,得学习,得看报,打开眼界,多懂道理,要不然,工作千不好,还得出差错。他想到这儿,往炕沿上一坐,很诚恳地对周忠说:“昨晚上您参加了我们的团支部会,您见到我们都分工包片,要对群众搞宣传,对吧?我有个建议,您也能当一个宣传员,把您看报知道的新鲜东西,专门给老头老太太们讲讲,准比听小青年说话入耳爱听,也信得住。除您之外,还应当添上朱占奎的爸爸和宋老五,还有邓三奶奶,都算我们聘请的老年宣传员吧。”周忠眯着两只眼睛看着朱铁汉:“哟喝,跑到这儿选拔人材来了?行,钉子没白碰,学会动脑筋了。”
朱铁汉被老人说得怪不好意思,避开脸说:“您今晚上就参加活动吧。”
周忠故意说:“我真够个宣传员的材料?"
朱铁汉说:“当然够啦,比我强多了。”
周忠说:“那就干吧。早起大泉也来过,也提了这个事情,我正在准备词儿。”
朱铁汉笑着说:“看看,您还夸我动了脑筋。动了脑筋,还没有抢着新鲜,他什么都跑到我的前边。”
周忠点着头说.“铁汉;你这句话也是动脑筋的话。往后多跟人家大泉学着点,你能有点出息.”又指着挂在墙上的字画,对两278
个年轻人说:“你们看,这是老罗留给我的纪念品,词不多,道理挺深。大泉他们带回来的那些新道理,这里边都有了。我天天看它,都背下来了,可惜没懂。这回我明白啦,国家是我们的,我们是靠国家活着的,国家强大了,我们的翻身日子才保险,才会越过越甜,才不会再翻回旧社会去。要为建设新中国闹增产,非常有理,非常对。”
朱铁汉说:“说起来,这些道理也挺简单明了的,怎么前些时候,闹得云山雾罩,糊里糊涂,像掉进迷魂阵里一样,真是怪事儿。”
周丽平说:“就怪咱们学习差。咱们这些人里边,又顶数你学习差.大泉哥净提醒你,你一句不往耳朵里边去,光凭一股热劲儿瞎拚命。”
朱铁汉摆着手说:“告诉你,从今夭起,我结束了过去,谁也不许再揭我的老疮疤啦."
周丽平说:“我让你接受教训."
朱铁汉说;“好,好,接受教训,别瞪眼珠子啦." 两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到外边拔锅、刮烟子去了。
周忠独自抽了一袋烟,收起了报纸和老花眼镜,穿上了老式的、双脸纳帮布鞋;把搭布系紧,把帽子戴正;走出屋,嘱咐闺女和朱铁汉,弄完锅烟子之后,把里外收拾利索。他是个爱好干净的人,屋里院子都归置得非常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