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一个叫刘祥的,家里遭了事儿?您就是吧?大泉,你那时候怎么不去找找我呀?"
“本来要去找你,又一想,没啥贡献,总向上伸手,不合适。我们大伙儿帮着解决了。”
“你们今年春耕春播工作搞得不错,全区头一份。’户“老李,你别挖苦我们了… … ”
“实在话。我这两夭跑了半个区,专门了解春播进度,最快、最好的是芳草地口”
“我看你犯了官僚。”
“没错,我到哪个村都是找群众小组长,挨着门口,一户一户算的。你们确实又快又好,到现在,春播任务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
“要是光算数字,是百分之百了,"
“九十九,没错。”
革I 名
“这块地今天耕,明天就能播上。”
“这块地是刘祥的吧?对了,已经算在里边,算完成的户了。据小组长汇报说,还有一户的地荒着。”
“是吗?"
“伙计,不用发楞,全区达到百分之七十的都很少,你们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够不简单的了。三夭后全区要总评比,芳草地肯定名列前排了。我看,这都是你们在北京加的油、长的劲发挥了作用。唉,咱们这个区,比人家燕山区可差远了。过几夭梁书记和谷县长要召开春耕生产总结会,我看咱们区十成有八成得挨批评。你就等着上边的新指示吧。有空再聊,我还得赶紧到别的村跑数字去。”
高大泉望着李培林骑上车子、一转眼就拐过小树丛的背影,心里不住地嘀咕着他刚说的那一片话,
刘样在一旁说:“要论实际,咱芳草地今年春耕春种真算抓挠得不错。我前几天路过一些村子,都属于咱们这个区,地还没种一半JL 。刚儿那位同志说咱们要成了第一名,我看不是随便说的。”高大泉沉思地说:“我们不能满足这个,我们没有把工作做好。真的.翻身农民有了土地,一心往前奔,从心坎上升起了生产劳动的劲头。这些好条件,咱们要是抓得早一点,抓得好一点,比如,一插手就把困难户都编成互助组,进度得比现在快,成绩得比现在大呀。”
刘祥笑笑说:“你讲得对。不过,芳草地的小孩子也清楚.从冬到春,要是没有你们带头宣传鼓动,拚了命地帮助,火也着不大,路也走不正啊。”
高大泉思索着,摇摇头:“您还没有坐下来细细致致地想一想。咱这工作里边毛病很多,漏洞不少;往长想,往远虑,还是让人悬着心哪。”
刘祥不明白高大泉这会儿的心境,就说:“不管怎么着,有苗419 - ― 一一甲尸rl -
不愁长,咱翻身户让你们几个人拚命地帮着、拉着,总算把种子下到地里,这就有r 指望。”
高大泉忽然间:“你估计一下,那个还没有耕地的户是谁家呢?"
刘祥这才明白高大泉又被李培林说的那个没耕地的户缠住心,想了想,说:“我这些日子没有串门,估计不准。不会是朱占奎p 巴?他家也没牲口。”
高大泉说。“他已经雇了套。”
刘祥说:“滚刀肉呢?村长有牲口力量,不会不管他吧?" 高大泉把手里的水碗交给刘祥,就往村子走。他那两只沾着泥土的脚沉重地迈着;两眼极力地朝四周张望,想要找出那块没有耕的土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村庄上口村庄已经被一派新绿笼罩,跟那长出青苗的土地连成一色,树木间露出一层层房屋,一道道围墙,一个个窗户和门口。他心里焦灼不安地想;到底谁是那个百分之一的户呢?
就在这个时候,在朱家院里,在那个小厢屋,朱铁汉和村长张金发正争吵得非常厉害。
上了心火、疲劳过度的朱铁汉,经过休.息,好了许多.他用被子围着腿,坐在炕上,满脸通红、眼睛冒火地盯着张金发,身子朝前倾着,两只手使劲儿摸着拳头;那副姿态好像随时准备跳下炕,跟别人搏斗一番。
张金发挨着墙柜半依半靠地立着。他那从心坎里发出来的高兴劲JL ,并没有因为朱铁汉对他的态度比过去生硬而有所削减。他的两条腿搭在一块,一只胳膊肘拄着柜,扭着身子,望着发怒的朱铁汉,那脸色眼神完全是一种宽大为怀、“大人不把小人怪”的祥子。
朱铁汉大声地喊着。“你为什么要这样向上级汇报?今个非得说清楚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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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发温和地回答:“你病着.找不到大泉,李同志又急着要材料、急着走,我们儿个组长就往一块儿凑凑情况,赶快完成_匕级的任务.这有什么不合适?"
“我间你为啥跟领导说假话!"
“假话?谁说假话?"
“你汇报的情况不是真的工”
“这就怪了。咱们没耕那么多地吗?"
“耕了。”
“没下那么多的种吗?"
“下了。”
“这你还有什么说的?我跟组长挨门挨广‘统计的,区里的李同志在一边又听又记,斤斤两两全都不差,怎么会有假呢?这回芳草地是全区第一名,谁能给抹了?"
“你觉着挺光彩吗?"
“那当然.反正没给领导丢脸,没让别人称心。”
“这个光彩,这个成绩,你说说,到底是怎么来的?" “算了,算了,别乱扯下去了,你好好养病吧… … ”朱铁汉见张金发要溜,就一抡被子,、一颊身子,到了炕沿上,伸着胳膊拦着他喊:“你别走!我得问问你,今年,土改以后的第一个春耕搞成这个样子,是你推行的那个‘发家竟赛’.赛出来的吗?"
张金发停在门口、靠在门框上,有点吃惊地看着朱铁汉.心里打个转,这才说:“这个问题不难回答。我得先间问你,是谁让你这么质问我的?"
朱铁汉一挺胸脯子:“我自己。我早就要质问你,你必须回答我!"
张金发也提高声音说:“我早就把这一步估计到了.一分胜利果实,伸手的,鸡蛋里挑骨头的人就得围上来,何必呢?谁也不荃夕1
为了个人,成绩也是大家的。· 一”
朱铁汉不听他说,接着喊:“不用吞吞吐吐,干干脆脆地回答我,得到这个成绩是不是因为你推行了‘发家竟赛”, 张金发发觉朱铁汉盯得很紧,想避也避不开,就理直气壮地回答。“是,一点没错。我张金发对党忠心耿耿,在执行上边的指示的时候,别人不帮一把,还拆我的台;我一个人在那儿忍气吞声,孤军作战。这会儿,闹这个,为啥呢?”他说到这儿,心里确实有点发酸,继续说:“我张金发是共产党从火炕里解放出来的,我没二心。铁汉你不提到这儿,我有话咽下去,有泪让它往肚子里流,我不向谁摆功,也不会跟谁诉苦。你不是两事旁人,你对头头尾尾最清楚,你为什么不说上几句公正的道理,反而越说越往外冒糊涂话呢?"
朱铁汉见他这死不认错,还动心动肝的祥子,就故意缓缓口气:“好吧,这些都算我说的糊涂话,就算你说的全是真的,行不行?"
张金发说:“不是算,‘就是真的,铁汉你正做着糊涂梦,日久天长总能清楚… … ”
“是真的,今年春耕的成绩全是你干出来的。好吧,现在不是还有百分之一那个户没有耕地吗,你用你那‘发家竟赛,给他耕出来、撒上种吧】 ”
“什么?"
“再发扬你那成绩呀,赶快给他找牲口找人吧l "
“他不是烈军干属,又舍不得雇套,我管不着… … ”朱铁汉仰面大笑:“哈、哈、哈。这一下子露馅了万这一下子露馅了,"
张金发被闹得满脸焦黄,就以真当假,自我解脱地推推朱铁汉说:“你发烧了,你发烧了,快躺躺、歇歇吧!”说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没留神碰倒了水缸旁边的扁担,“哗啦”‘声,把他吓422
一-' . . . ? , . r , . , , , . , . ? ? . , ~一
了一跳。
在窗户外边偷偷观阵的吕春河和秦文庆,听到堂屋扁担响,互相看了‘一眼,一个朝大门外跑,一个蹿进铁汉妈住的那间屋子里。铁汉妈和邓三奶奶也在属里听着那边的争吵,见秦文庆进来,都会意地笑笑。
铁汉妈说:“我真怕铁汉这一吵一闹,病又重了。”邓三奶奶说:“你放心吧。该病就病,出出火,发发汗,能轻快一些,要不然会做成大病。我看,铁汉这回病一好,要有个彻底的大变样。”
秦文庆沉思地说:“好多人在变化着,好多事情在变化着,芳草地在翻个儿。我也在变,不变不行… … 我这一程子看到了最高尚的人,也看到了最没出息的人。”
吕春河跳出大门,在街口正巧遇见刚进村的高大泉,就迎上去说:' ‘快去看看吧,铁汉跟村长吵哪互”
高大泉停住问:“为啥吵?"
吕春河说:“为了争功劳。”他把张金发在小组长会上怎样跟李培林汇报,秦恺怎样跑到朱铁汉家透露了消息,朱铁汉又怎样打发秦文庆把张金发找到家,两个人怎样争吵起来等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高大泉听罢,笑了笑说:“实在没意思,眼下忙正事还忙不完,哪有空闲时间论这个功过呀?我得赶快找那户没有耕地的主去。你听说是谁家了吗?"
吕春河说:“你准没想到,是邓久宽家。”
高大泉果然打个楞:“不会吧?春耕一开始,我问过他,咱们成立互助组那天,我跟铁汉挨户检查的时候,又问了他;还问过他家黑牛,都说跟刘万家搭伙了。”
吕春河愤愤地说.“他们两家本来早就说定了,要一块干,搞得也挺和气。后来.不知刘万是听了谁的挑唆,还是看见别的有423
牲[1 人家又是吃又是拿的眼馋J ' ,也想去戈套挣钱.中途路七,把邓久宽给甩了!"
高大泉听罢,沉默了片刻,说:" ‘怪咱们的工作太粗厂。还来得及,我们一块想想办法。”
昌春河说:“听到这个信之后,周忠人伯就跟铁汉、邓二奶奶一块商量了。周忠大伯还跑了几家串牲门,(响们能够张嘴的户,除了宋老五家的老驴明天能抽出来,别人家都要等三、五天之后。那不太晚了lr4 ? "
高大泉咬咬牙说:“今年春耕春播的人江大河都过来了,光剩下这个小水沟,拦不住咱们。不论想什么法子,也得在三天里边给他种上地,不能让芳草地那个百分之‘是个翻身户二”JZ 凌
四十二决不当百分之一
邓家住在庄子的尽南边。
这两间小土房,据说是当年乐二叔帮着久宽爹盖起来的。邓久宽在这里落.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养息过被地主殴打的伤痕,熬过二十多年的苦日月。就在邓久宽他爹死去的那一年,下大雨,小上屋倒塌了。又是乐二叔带着高大泉和刘祥一伙长工,用几个歇晌时间给他重新盖起来。解放那年,邓久宽在这里跟黑牛妈成亲,他的孩子也在这里落生。
邓久宽坐在外屋的门坎子上,低着脑袋,使劲儿抽着烟,看不到他的脸,只见他那好久没有剃的头顶上带着一片小草叶。黑牛从外边跑进来,推着邓久宽的肩头说:“爸爸,我大泉叔来了,你快对他说吧."
高大泉站到邓久宽跟前。他熟悉这个人的脾气,不用问.这个举家伙又在生气。他伏下身,叫了一声,说:“你不用着急,没有过不去的河。我一会儿跟铁汉和周忠大伯合计合计,一定想办法让你赶快把地种上。”
邓久宽猛抬起头来,连声说:“已经到节骨眼上,不好想办法了,再不下种,就要撂荒,我想只能咬牙买套了。我这么说,黑牛妈就是不干呀!"
里屋门“哗拉”一声响,黑牛妈郑素芝冲出来。她虽说出了月户好久,因为少营养、多操劳,依旧很瘦弱;脸色有些苍白,颧425
骨挺高.也许是正在生气的缘故,她的两只大眼睛红红的。她出了屋,不是要打要吵,而是另一种神态,一种求人谅解的神态。她停在门里边,站在男人的背后,说:“大泉兄弟,你来得正好。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的底子你最清楚。从打我嫁给他,我们没有吵过闹过。这回我可真过不了这个穷日子啦。人家刘万把我们甩了,他就嘀嘀咕咕,想要雇套耕地。别的路是不好找,可是你也得算算,咱们雇得起吗?耕一亩地,现钱一斗棒子,还得管牲口料、人吃饭;里外一加,一亩地没有二斗多棒子下不来。我家七亩生地,耕一遍,就是将近两石棒子呀l 就说咱们这个碱洼地,十年九涝,还断不了遇上大旱、风雹。撒_L 籽,也是碰运气的事儿。闹好了,打个三、四斗,这就顶破天了。噢。八字还没一撇,我先给别人二斗?另外还有种子、肥料、工夫呢?这样里里外外一开销,我闹腾一年,不是白干吗?"
高大泉听到这里,心头一沉.他现在才进一步认识到,没牲口的人家雇套种地花这样大的工本;有牲日的人家卖套,要从别人身上捞取这么多的抽水!他想起那天朱占奎在地里对他说的话,这话这会儿有了分量;想起张金发扶犁耕地的姿态,那姿态变得非常丑恶。他想:郑素芝想得实际,说的话很有道理;要这么千,比过去交地租还厉害。
邓久宽急想得到高大泉支持,说通女人,赶快下种;等女人话音一落,就赶忙说:“大泉兄弟,你听听,她老是认这个死理,算这个死帐。常言说有苗不愁长,只要下了种,出了苗,咱们豁出命去,使把劲儿侍候,闹得再好点儿,让它一亩地打个五六斗,不就落下啦。”
郑素芝说:“你真敢吹大话。你也掂掂自己的分量,有多大力量,能让那地一亩长出五六斗粮食呀?这不是大白天说梦话吗?" 邓久宽说:' ‘得啦,得啦,我说不过你。还是让大泉兄弟帮咱们出出主意吧,我听他的。”
426
沉大泉百点为难f 。他想,要让邓家的地及时种上,最好的办法只有像解决刘祥家的间题那样,再给他搞个互助组,凑几头牲口用。可是动手太晚,富足的户不会同意互助,同意互助的户,有牲口的少,用牲口的活儿还很多,实在凑不上俱了。他思索一下说:“这样吧,你们先做做准备,我马上就找大伙商量。不管怎么着,咱们决不能买套,一定要把地种上。”
高大泉走后,郑素芝叹息地说:“想着不把这个事儿告诉他,不知道谁这么嘴快,又吹到他耳朵里去了."
邓久宽说;“不告诉他,不告诉他,你能把荒着的地锁在柜里呀!"
郑素芝说:“我们得心疼他,不能让他再多操心了。你看他瘦成啥样子?一个人浑身都是铁,能捻多少钉?他再有劲儿,也经不住这样八下里拉扯。”
邓久宽说:“你光讲废话。他是个心里搁事的人,已经知道了.这个心你不让他操还行吗?"
郑素芝想了想说:“我看他实在没有啥办法了,有一分之路,他也不会皱眉头。不如咱们自己想想主意,万一解决了,也算帮他轻快轻快。”
邓久宽说:“我有个屁主意j "
郑素芝说:“前几天我听黑牛说,村长家从什么地方拉来一匹马。他家不是还有一头大叫驴吗?估摸着这会儿早把地种完了。求求他不行吗?"
邓久宽说:“他早知道我没种上地,要肯帮帮手,不早就找我来啦。”
郑素芝说:“他公事忙,事情多,哪能想得那么周到。你去试试,死马当成活马治,说不定这个门口能走通。”
邓久宽想,女人说的也有道理。过去自己跟他这个打头的一块儿扛活,有过交往;一个村混了几十年,虽说不亲,也不算远;427
如今他又足官辖日已的村长,跟他张张嘴,或许真行。他想到这儿,站了起来,说:“试试吧。就怕碰钉子。”
郑索芝一见这个倔丈夫要动身,心里一阵高兴.给他鼓劲儿说:“保险行。大泉是党员,他也是党员,都是一样儿的,哪能让你碰钉r 呢。”
' .党员”这两个字儿果然生了效,邓久宽立刻有犷信心啦。他是个面皮薄的红脖汉,从来不肯轻易求人;但是他清楚“党员’归这个名词的神圣,求一个党员,他应当理直气壮。
他怀着马到成功的心情走在街上。
好多庄稼人从地里回村或是到地里去.来往不断。大家都知道邓久宽的脾气,平时没用的话一句不说,不论跟长辈还是晚辈走碰头.从不仃招呼。别人也就尊重他的习惯.挨肩擦过,互不理睬,所以他完全能够不浪费一点时间,保持原有速度,照直走下去。
当然也有不少例外的人,朱占李算是其中的一个。他拦住犷邓久宽,没有开口说话,就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把他拉到路边上,等一伙说说笑笑的人走过去,问:“久宽,你变成那个百分之一啦,是吗?"
邓久宽没听清楚:“你说的什么呀?"
, ' f 尔那地还没有动手哪?"
. ' i - l ]万半中途把浅给甩了!"
一‘哼.都是冯少怀和小算盘这两个人暗地里串通的。他们想起哄,把他挤到墙角上去,好捉老实的。”
“不错。昨晚上我找刘万去,小算盘正跟他蹲在门日唠磕。小子,我不用他!"
“有别的办法啦?"
“我找党员去。”
“找哪个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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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
“啊,你想找他去?雇他的套?你没罪找枷扛?"
“不,他一个党员还能捉我?' '
“想求他帮你一把呀?"
“是呀,党员不是专门帮助人的吗?"
“党员是专门帮助人的,可他这个党员是另一路。我看你算了吧,不用赏他这个脸,去也白搭。”
林怎么的?说呀。”
“不说我不生气。”
两个人蹲在墙根下边,朱占奎把他如何求张金发,张金发怎么卖套,带上滚刀肉大吃大嚼;还有那天在他家地头上,张金发冲着高大泉、秦恺,说的那一套“没有人味”的话,从头到尾给邓久宽讲了一遍。
邓久宽听罢,抽身站起,一跺脚走了口
朱占奎见邓久宽朝回家的方向走去,因为目的已经达到,既没喊,也没追,心里很满意。他自己办下那件后悔不迭的事,不能让邓久宽再走他的旧辙眼,更不愿意让这个憨厚的人到张金发那儿碰个大钉子回来。他想,这件事儿倒应当立瓤告诉高大泉。他估计高大泉已经知道了,也许正在想办法,再去提醒一下也不算多余。
这天是高大泉第五个不眠之夜。那四个晚上是跟别人商讨事情,是帮着刘祥家打夜作,今个晚上却是躺在炕上睡不着。他想起很多的人很多的事。风雪之夜,齐志雄从窗洞塞给他的一双鞋;土改时期,罗旭光送给他的红皮笔记本子;站立在基槽冰水里的工人;指挥卸“大件”的站长;扑到敌人碉堡枪眼上的志愿军英雄。· · …
高大泉翻个身,耳朵里又响起张金发那天在地里说的那几句429
刺他心肺的话。他愤愤地想:不论费多大劲,作多大难,也要帮着邓久宽把地耕出来,把种子撤到泥土里,让翻身户百分之百都及时地耕种完毕,今年都闹个好收ha ,一定要争这口气。最后他决定到莲子坑一趟,求许老太太和她的邻居,借那头牛使几天;等种完地以后,他和邓久宽再一块儿去给人家补工;那头牛配止二宋老五的老驴,能对付一俱,没大问题。
天一亮,他就爬起来,赶到莲子炕。他跑了好几家,说尽了好话,总算说妥了。都到了半晌午,他牵上牲口就急急忙忙地往回重。
许老太太连拉带扯,要让他吃口东西,也没有把他留住。高大泉牵着黄牛,一边走,一边东想西想,,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芳草地的边界地带。他瞧见那泥土翻新的和出了苗的地块中间,有一块地没有耕。地板像墙壁一祥硬梆,泛着一层白碱,许多旺根草像尖尖的小刀子似地立在那发霉的老棒子茬子中间。他仔细地辨认着这是谁家的土地。他沿着地头走几步,发现靠边上有几道新拾开的土沟。那沟子浅浅的,托着大大小小的土块,棒子粒星星点点地露在外边。这是谁家的地没有耕,就这样生茬抬沟撒种了呢?这样怎能长庄稼呢?他心里这么叨念着,抬头一看,脑袋里杯轰”的一声,如同打了一个霹雳。
这不是别人家的地,是邓久宽家的地口邓久宽正在那儿驱赶着宋老五家的毛驴,扶着破拾子,在那硬板板的泛着白碱长着旺根草的地上划着浅沟。给他牵牲口的是他的儿子黑牛。后边的郑素芝,挎着一只柳条斗子正撒籽口
高大泉自春耕以来积压在肚子里的怒火忽的一下子冒出来了。他扔下了黄牛,横跨着青苗地,急冲冲地朝着邓久宽一边跑,一边可着嗓子喊:“站住】 站住l "
因为逆着风,邓久宽耳朵有点聋,又加上他大声吃喝牲口,所以没有听到高大泉的喊声。他还是那么用劲地认真地扶着抬子往430
前移动。
高大泉“呼嗤呼嗤”地喘着气,跑到邓久宽后边了,一个箭步跃到他的前边,猛一下子从他手里夺过鞭子甩到地下,同时,另一只大手已经抓住了拾子扶把,用劲一拉,拉倒了抬子,也把娜个丝毫没有精神准备的邓久宽拉了个大趣超。
高大泉眼睛瞪得圆圆地逼视着邓久宽,吼吼地喊着:“你,你是不是庄稼人哪?你这样种,它能长粮食吗?"
毛驴被喊声吓得往前一蹿,直楞着大耳朵,夹着细尾巴,弯起后腿,准备再跑;吓呆了的黑牛,使劲儿抓着僵绳不松手,小脸都黄了。
邓久宽也愣住了。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高大泉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高大泉继续喊着:“你知道不知道,大伙儿为了把分给到的土地种好,那么精心,那么用劲儿,偏偏你闹这么一块生茬地,这不是给翻身户的脸上抹黑吗?"
邓久宽终于弄明白了原委。他要分辩,粗脖子红脸,厚嘴唇抖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我就是为了不给穷人脸上抹黑,才这样种… … ,,
高大泉用脚跺跺地,说,“这样种地,你还光彩呀?" 邓久宽说:“怎么的,让那个没良心的张金发骂一顿光彩呀?不,我宁可少收少打,勒着裤腰带过,也不能到他那下巴颊底下讨一点东西吃!"
一肚子怒气的高大泉,反而被邓久宽这几句少见的硬朗朗的话给说住了。
郑素芝赶到跟前,看看高大泉,看看邓久宽,连声说:“这事儿是我的主意,大泉兄弟你不要怪他。昨个响午,你一走,是我对他说,自已另想办法,不要再给你加重载。是我让他去求求村431
长口我也没想到,如今村比的心变得这么硬。朱占奎告诉他.那天村长当着你的lh ] ' ,说的那一套连狗都不闻的矣话刁他太糟践咱们穷人啦。晚上.我俩一商量,就是饿死.也要脊梁背对着他倒下.不能冲着他弯腰!"
邓久宽加了一句:“他说我们穷人分了地,连种子都撒不到地狱,我偏要自己动手,把它撒到地里去,让他小子睁开眼睛看-看!"
郑素芝接着说:“我知道这样种地长不好,可是有啥办法呢?" 邓久宽说:“长不好,今年我也得这么种,反正他张金发不敢说我没有把籽儿撒到地里户
郑素芝又对高大泉说:“我怕你知道了着急,就没有告诉你。”邓久宽说:“用不着急,没啥可怕的,就是把刀搁在我的脖子上.也不能当芳草地那个百分之一!"
高人泉面对这样‘条汉子,听着这样响当当的话,他还能说什么呢?他是喜爱邓久宽的,这种爱是久远而深沉的,然而,却是平生第一次,对邓久宽产生了一种崇敬的心情。同时,他后悔刚才对邓久宽发火。这火是从各方面集中起来而又憋了许久的.这里边包含着深沉的爱,也包含着深沉的恨。但是他不需要立刻向邓久宽承认错误.或是说几句和解的话。他们之间用不着这一些,他们是知心的。
他这么想着,看看邓久宽,看看郑素芝,又看看小毛驴和牵着毛驴的黑牛,就弯腰从地厂拾起鞭子,扶起抬子,像自言自语地说:“这一春天发生的事情,原因干万条.总归是一条穷根子没有拔掉。得赶快想办法,狠狠地拔掉它!… …
4 污夕
四+三此路不通
周士勤的小闺女俊玲到地里挖野菜,她把一件亲眼所见的新闻带到芳草地村子里。
事有凑巧,第一个听到这个新闻的是“活电报”朱荣媳妇万淑华。
万淑华正在井台上洗衣裳,肥皂沫子在她的两只手上翻着花。俊玲说:“婶子,你快瞧瞧去吧,小龙爸爸跟黑牛爸爸在西北坡地里打架哪!"
万淑华说:“别瞎扯口人家大泉没跟谁红过脸、动过手,怎么能跟邓久宽打架呀。”
俊玲说:“我在地里看见的,谁撒谎是小狗子。”
万淑华赶忙站起来:“还打吗?"
俊玲说。“黑牛爸爸好像哭了,我没敢到跟前去,吓得跑回来了。”
万淑华端着盆子就往街里跑,正巧碰上迎面走过来的“小算盘”秦富。
秦富牵牲口到井台来饮水。他聋拉着脑袋,倒背着手.两只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像丢了什么东西,正在寻找。他的上牙咬着下嘴唇,鼻子里哼哼卿卿,好像闹牙疼。
万淑华朝他喊:“秦富,又出事儿了l "
秦富被吓· 跳,抬起脑袋,皱着眉头说:“瞧你,瞧你,人家433
刚算出一点眉目,让你给闹乱了。你吵吵什么呀?"
万淑华说:“快去拉架吧,高大泉跟邓久宽在地里打起来了!" 秦富又恢复了原样,继续往前走,嘴里嘟嚷着:“他打他们的.碍着我啥心肝了?真多事。”
万淑华朝他背后轻轻“呸”了一门,小声说:“没人味的,光公打自己的小算盘,你从房顶上扒门得了,真自私。”她说着,又往前跑,心想:高大泉是个好人,邓久宽是老实主儿,不能看着他们打架不管;应当找一个热心肠、又爱管闲事的人出头露面,赶快去劝劝架。她想到了邓三奶奶。她想:别看人家是个老太太,热· 臼肠、管闲事这两条最合格,跟高、邓两家也最对劲,找她去准顶用。万淑华这样想着,接着往西跑。半路上她碰上一个卖小葱的人,几个女人正围着车子,用鸡蛋换葱二她捎带着把这个新闻传达给她们之后,又拐到南街去了。
买葱的女人们很快就把这个新闻传给家里的男人或儿媳妇,可是谁听了都不大相信高大泉会跟邓久宽吵架,更不相信邓久宽在野地里大哭这一节;一追底,这个新闻是从万淑华嘴里传出来的,越发打了折扣,有的人直摇头发笑。
铁汉妈也出来买葱,想给那个还在家里躺着的儿子烙葱花饼吃。她听到这个新闻,十分紧张.她想回家告诉儿子,又伯儿子刚刚好点儿,一下子又发急上火;找找别的人吧,正是干活的时候,能顶事的差不多都在地里边口急得她在街上来回跑了几遭,刚要回家,忽见胡同口的吕春河正在大门外边和泥,就赶紧奔过来。昌春河一见铁汉妈过来,当是又让他们哥1 两给挑水。因为朱铁汉平时出去开会不在家,都是他们哥俩供水。这两天朱铁汉病了,一些家务活也自然得由他们包下来口他朝铁汉妈使了个眼色,说:“我哥在院子里边,您有事找他去吧."
铁汉妈开头不明白吕春河为啥这副神态,扭头一看,才瞧出街道对面一个房屋后檐下边,站着冯少怀和秦富的大儿子秦文吉,攀34
就朝吕春河点点头,走进院子里去找吕春江。
冯少怀从小学校出来,跟那个正要到小学校去的秦文吉在这儿碰上的。早晨起来。村长张金发就让周丽平广播,要每户一个人到学校,向于宝宗老师报告自己家春耕播种的各种数字,说是区里要登记表册,还要典型材料,半天要统计完毕,报上去。这冯少怀和秦文吉,一个刚办完这个手续回来,一个正要去办。冯少怀兴奋异常地对秦文吉说:“又出了件天大的喜事儿,区里要表扬芳草地,芳草地的工作搞得最好。告诉你爸爸,日子过好了就是光荣,撒开巴掌,有多大的劲儿使多大劲儿干吧。”他给秦文吉出主意说:“趁着文庆这个没出息的小子年纪轻没成家,心不在日子上,你得把胆子放大点儿,手伸长点,多搂一点儿私房.等分家的时候,你好不受穷受累,趁共产党正放手发家,你好闹个保险的富日子过。"
秦文吉感恩不尽地点着头,随后嘱咐说:“你千万给我包严一点儿,连我屋里的那个也别让她知道;要不然,我可惹不起我爸爸,文庆也不会饶我。”
冯少怀作出一副知音会意的笑脸,又略加一点小压力,说.“是这样,闹出风去,你在村子里名誉也不好听。”
秦文吉不比他傻,也带点威胁的意思说.“是呀,我也为您想。您一片好心为我,别人知道了,对您的脸上也无光。您对我放心好了。”
冯少怀听出弦外之音,暗骂这小子真不好惹,却装作没理会的样子,把话岔到另一件事情上:“你们牲口闲着,还不快想办法去卖套.等到啥时候?"
秦文吉不称心地皱皱眉头说:“我爸爸呀,总打小算盘,又想要现钱,又挑饭食,哪找这么对事的!"
冯少怀说:“我估计邓久宽家得求你们."
秦文吉说:“他家也是想换工,当然不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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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少怀说:“我再想法让他借点债,让你爸爸给他+吧.不会白干。”
秦文吉说:“晚了。高大泉给他捏合了别人家的牲口,听说今个也开犁了。”
冯少怀咬牙切齿地说:“高大泉真是吃了迷魂汤。你看,他闹得家里不和,外头不睦,还在那儿傻干。哼,要我看哪,他也就是靠着土改分的那点粮食护着心口;他要不好好闹发家,今年还能扑通几下户,照这样再干上一年,他就会变成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了!"
“您说得对。这步棋我也看出来厂。”
“这.点事儿我要看不准,在芳草地不是自闯这么多年啦。这回呀,真像张村长去年冬天说的,谁过富了谁光荣,谁过穷了谁狗熊。我呀,争取浑身卜下戴满光荣花。”
两个人说着,得意地大笑起来。
这时候,浑身是泥的吕春江跟着铁汉妈慌慌张张从院子走了出来.对他兄弟昌春河说:“等一会儿再干.咱们快到西北坡看看去。”
吕春河停住问:“出什么事了?"
吕春江怕让别人听见,说:“你就走吧。”
他们正要走,忽见朱铁汉像一股旋风似地从东边的胡同里冲出来。
这个小伙子眼睛通红,腮帮子削瘦,满嘴唇的燎泡。他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件旧褂子,“盯曾增”地迈着快步。
铁汉妈先嚷开了:“你不在屋里歇着、养着,又跑出来千什么?快回去,快回去。”
朱铁汉没理他妈.还是往前走口
铁汉妈一见儿一子后边跟着邓三奶奶和万淑华,立刻就闹明白,地里发生的事情儿子已经知道了。她赶紧追了几步,迎头拦住了43 斤
儿子,压着声说:“你快给我回家,有大伙儿哪,用不着你管,出不了大事,"
邓三奶奶说:“我不想让他知道,谁想朱荣家的这么嘴快呀。听你妈的话,别去了。”
这时候,站在南墙根的冯少怀见这边又推又拉的光景,把事情想拧了。刚才他到小学校报告数字的时候.遇上村长张金发,要他拐个弯捎个信,让朱铁汉快点到小学校研究上报材料;他以为朱铁汉听别人说了,为这个要到学校去。于是他插一杠子,喊着:“铁汉,铁汉,我正要找你!"
朱铁汉被他妈扯着不能动,正在着急,听见喊,扭头看看冯少怀,两只眼里的火苗子冒得更冲了.
冯少怀还在那儿摇头晃脑地喊:“张村长让你快去,区里等着要咱们村子的春耕春种的具体数目字.李同志说咱们村子春耕春播第一名,王书记捎信给村长,说咱们村子对上级的指示贯彻得最好,搞得最棒,要报到县上,要受到县领导的表扬。真的,这都是张村长亲自跟我说的。”
朱铁汉冲着他这边,两只冒火的眼睛瞪个溜圆。‘
冯少怀更卖劲地喊_: “咱芳草地的人这下子可要在全县出名了,这都是张村长,还有你们几位领导,真心实意地推行‘发家竞赛’‘的好结果,是你们的大功大劳.我们永远拥护你们,拥护你们这些好党员l ' '
朱铁汉看着他那窝瓜脸,听着他敲破锣似地喊叫少,心里边好像六月的天气突变,狂风卷黑云。就是这个冯少怀,在旧社会,用长工,雇短工,打官司告状,称霸芳草地;就是这个冯少怀,在土地改革的大搏斗中,对着人阳脸,背过身去阴脸,请客送礼收买人心,造谣撒谎欺骗领导,从水沟眼里钻出去,戴上一顶中农帽子;就是这个冯少怀,借“发家竞赛’这个尸还了魂,一买骡子示威,大闹会场,到处煽风点火,把芳草地搞得鸟烟瘴气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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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铁汉想:土地改革本来是救穷人出苦海,登着云梯上天堂;可是让他们这样一伙人搅得翻身农民又在浑水里蹬了一春天,看不着边儿,摸不着底儿,随时都有可能没了脖子,再喝几口苦汤汤。他想:今天你冯少怀要干什么呢?你为啥这么得意呢?‘发家竞赛’让你尝一到甜头了,你咬着不想撒嘴了,你那吃人的嘴张得更大了.想用这个政策当你的刀子,想让张金发这号党员当你的牙,想把穷人都当你碗里的肉,你想把芳草地的房屋土地一口吞下去?你好恶毒哇,‘· 你丁
朱铁汉看着冯少怀那窝瓜脸,听着冯少怀敲破锣似地喊叫,胸膛里的熊熊烈火猛劲儿烧。土改后这一冬一春二百天,在他看来,等于二十年。病了三天三夜,他在心里把一切一切都翻腾了一遍一;咬着,嚼着,品着滋味,什么是黑,什么是白,他越发看得清楚了。一一他咬牙切齿地想:冯少怀,冯少怀,你别耍手腕了,你假惺惺唱着拥护党员的歌子,清清楚楚,你拥护的就是帮着你吃穷人肉、喝穷人血的那号假党员I
冯少怀见朱铁汉冲着他发楞,还当是受了他那番话的“感动”,又连声喊:“铁汉,铁汉,这回咱们芳草地可抖神了。张村长叫你,映去领奖状吧!"
朱铁汉突然吼一声:“呸,我去领奖状?我去领你们的脑袋通”接着,把拉扯他的人猛地甩开,回手夺过吕春河拿着的铁锨,两手端起,朝冯少怀那边扑过去。
见此光景,一所有的人都吓慌了.
冯少怀和秦文吉吓得丢魂落魄,抱住脑袋,妈呀乱叫,缩成一团。
活电报万淑华和几个孩子吓得四处乱跑.
铁汉妈和邓三奶奶吓得大声喊叫。
吕家兄弟吓得追上前去要拦挡。
在这一眨眼的工夫,朱铁汉己经扑到南墙下。他举起那锋利4 朋
的铁锨,咬牙瞪很,用尽平生的力气,“嚓!嚓川嚓!) ! " 南墙上边的那条白色大标语:乡发家竞赛’上的“竞赛”两个字,被他铲掉了;第四锨,“发家”两个字铲没了一半儿。吕家兄弟已经抱住了朱铁汉的腰,抓住了他的胳膊,
朱铁汉跳着脚,“吼吼,,地喊着:“这不是咱们穷人的路,根本走不通,咱们不要它!”他又转过身,面对着吓得脸无血色的冯少怀和秦文吉,用更高昂的声音说:“告诉你们,只要我朱铁汉活着,还有一口气,你们谁也不用想在芳草地平平安安地走这一条道J 匕,死T 心吧l "
从慌乱中醒悟过来的人们听到这句话,好像是从他们自己心里发出来的声音,立刻叫好,鼓巴掌。
冯少怀惊魂未定,:顾不上想想这句话,也顾不上强打精神抖抖威风,赶紧走开.
秦文吉见势不妙,也追在冯少怀的屁股后边跑了。人们拥着朱铁汉,一齐朝村外走。他们要去看看,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吕春河匆匆忙忙地把家具收拾到院子里去,想追上众人,一出门口,看见周忠老头和秦恺正从这儿路过.
周忠乐呵呵地伸着大拇指说:“秦恺,你这回可真是雪里送炭哪?' ' ' .
秦恺那还挂着汗珠子的脸上羞得发红,摆着手说:“您可别夸了;我比你幻落后了十万八千里."
‘追嘛里”
. “我是追着你们走。昨个听说久宽地还没耕没种,我心里嘀咕
了一夜,家牵牛,分子吧.“哈】
觉着这回再袖手旁观他们还想再拉半天磨
,那就不叫人了。
起大早我去亲戚
我说;你们支援支援我这个落后
哈!哈广
4 汹
吕春河这才发现,秦恺手里摸着皮缓绳,背后跟着一头缎子似的大黄牛。年轻人心里一阵发热,赶忙过来拉僵绳,说:“秦恺二叔,让我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