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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互助组第一回干活呀l " .3

作者:浩然 当前章节:149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1

周忠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昌春河,含笑问:“怎么样,秦恺这个行动不赖吧?"

吕春河脸红了口他知道老人家并不是故意揭他的短处,而是借机会教育他,让他把互助组成立第一天在刘祥家门口说的话,吃在心里,记在脑子上。

周忠说:“中农是能团结的。要不能团结,党干嘛让咱信团结他们呢?"

吕春河点着头说:“对,秦恺二叔是变了。”

周忠说:“你也变了。一叫二叔,就证明变了。哈哈!" 秦恺诚恳地说:“我过去自私落后.让人家瞧不起,罪有应得,不能怨这些进步的小青年。往后,你们大伙儿得多多帮助我。”这条街上的谈笑,跟中间那条街上万淑华的喊叫混在一块儿了。因为她跑得快,离开得早,没等着看见这边的变化,正传着相差十万八千里的旧消息.

她一边跑,一边可着嗓子喊:“不得了啦,不得了啦,出人命啦”

很多人被他从家里喊出来:

“出了什么事儿?"

“快说,怎么啦?"

万淑华大口喘着气,上声不接下声地说:“朱铁汉,把冯少怀,用大铁锨,哎呀,吓死人了万”

好多人已经明白了底细,见她有声有色地传着假电报,忍不住地哈哈大笑。

张金发洋洋得意地拿着记着他的功绩的表册,领着提着算盘的小学教师于宝宗从小学校出来.正巧走到这儿,听那群人一笑,了40

- - - -一下,' 1 ‘一― 一一

又听万淑华一喊,吓得脸色焦黄。“出什么事儿了?出什么事儿了?" 高二林抱着一抱草,慌慌张张地追着,也在一连声地问着别人:“你们干啥去?你们干啥去?' '

各种各祥的人,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和疑问,集合到村外边的十字路口,紧张地观望着。

东方的天边上,堆积起来的浓厚的云彩,如同奇伟的山峰盗立着,如同汹涌的波涛滚动着。远处,隐隐的雷声,震撼着大地。大地,正在孕育着青苗和果穗的大地上,阳光画出了丛林的轮廓,也托出一家一户耕种人的身影,像是奋力前进,又像游动、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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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追求

春耕胜利完成了。县领导分南北两片召开总结汇报会

要根据全县的具体情况,制定一套战胜青黄不接的灾荒、

。他们夺取五

一年粮棉丰收的行动计划。

南片的会就近在县城里召开。县长谷新民分工负责抓南边几个尽的工作,这个会由他来主持。县长一向干练果断,最不喜欢拖拖拉拉。他把作息时间抓得很紧,汇报、讨论和总结,都要求简单明了,干干脆脆;原来拟定三天的日程,两天一晚上就基本完成了。

这会儿,各区的负责人,除了被点名留下要跟省报记者开座谈会的之外,都在招待所里匆匆忙忙地整理文件、拴绑行李,他们要赶回本区,迅速贯彻会议精神,要找各方面的人员商过具体措施,以便迫赶上那些被县领导表扬的先进区。他们一迈沱着一边反复地商量着种种口头协定。

“喂,老张,你们卖给我们的苇子,那数目字可不能再往下压了。”

“没间题。我已经给供销社打过电话,让他们立刻收购集中,保证不让你落空就是了。”

“我就怕你们那个老本位主义的区长。他要是知道了这个会的精神,知道要大抓副业,.苇席的价钱要优待,会不会打自己的小算盘呀?"

. 442

“到时候你朝我说吧。”

“当然。完不成任务的话,下次给谷县长汇报,咱俩还坐在一

块儿。可别怪我告你的状。哈哈哈,"

一个正收拾兜子的午部看见一辆自行车从门口过去,就追出

, .老李,你别急着跑哇。咱们联合修堤的工程,到底哪应当提早,不然临到汛期可要抓瞎."

解}仙丸沃·

_ “我看今年比去年好办.己的利益,加上以工代娠,

今年农民都有了土地,修堤是保护自谁不抢着干?"

· ”难说呀。今年庄稼人的工夫也比去年索了。”、' “好吧,三夭之内,· 我保证给你回话、”

口’县妇联和县团委的两个干事,每人抱着,大捆纸包、结伴来到这儿· 他们又喊又叫,让这些区委会的负贵人把他{. r1 抱来的东西带给他们的下属部门。于是,这些经年在农村忙碌的区干部。狼二‘高兴地接待他们,拿过写着自己区名的纸包,很有兴趣她翻开了那

些带着照片或彩图的杂志.有的人嚷嚷着想多努尽份;欢乐的气氛,.立刻代替了刚才的忙乱和那些很有压力的士作交涉二J '

这时候,只有北排房屋的一个小单间里十分安静。里边没有人,没声。’忽地,一股干燥的春风把那扇掩着的禾板门砍开了、办公桌上的许多纸片子跟着飞起,先在屋顶上盘旋二阵、再四散着落下来,满屋地下翻跳。二吮.一夭门区的区委书记王友清赶忙蹲下身,拿着烟卷知章着铜笔的两只手一齐扑按着纸片子,嘴里还自言自语地说:“讨厌,讨厌.二,

看我忙成了啥样子,你们还来凑热闹‘"

他把纸片子聚到‘块儿,甩茶盘子庄在桌子上,把灯关紧,重新坐下,继续赶写提纲。地委宣传部打来电话,说一位记者要到他们这个县了解春耕生产情况厂要求选两个不向类型的区,向记

者作全面的汇报。

县委研究决定由燕山区的书记和天门区的书记443

完成这个工作。对王友清说来,这是平生第一次接触新闻记者;他谈的话很可能使这个县的名字第一次刊登在报纸上。县长指示说,这是一件十分重要、严肃的事情,不能像汇报会上那样,顺着听汇报的首长的思路、语气,临时翻着笔记本子或凭着记忆,杂乱无章地说一气;要求讲得生动、具体,还要真实、有意义。过后,谷县长还私下里向王友清透露说,记者要找两种不同的区采访,是为了选择,或是天门,或是燕山,二者选其一。谷县长希望记者选中天门区,他也准备从旁促进,因此,要求王友清在准备材料的时候下一番功夫。王友清对这项工作热情、认真,没顾吃饭和歇晌就动手编写。原来他打算全面地介绍天门区生产发家、劳动致富的情况,介绍这一号召在春耕运动中发挥的力量,取得的成果;可惜材料不足,数字不全,往区里打了几次电话,也没有凑起来。他写着写着,就发现了“虎头蛇尾”的毛病。因为去年冬天贯彻这个指示的时候,他精力集中,工作抓得也比较紧,可是春耕大忙一开始,他回了一趟家,被家庭纠纷缠住,至今还没有处理干净。因此,他对后一段工作有些放松,情况掌握得也不具体。他不能用含糊不清的东西搪塞记者,就决定采取少而精的办法,用典型实例说明全区的情况。这个典型,他选上了芳草地。他认为从整区的春耕全过程看,有的村不比芳草地差,可是从春耕春种的结果上看,别的村都比不上芳草地;不少的村至今还没有播种完,而且白茬播种的土地也不少,’质量太差。他这样比较起来,觉得芳草地是很能搏得记者兴趣的。

路子打开了,写着顺手了,' .刷刷刷”,工夫不大,已经拉出了大架子。接着,他看了一遍,随手加了几个例子,添了几种反映,标出几处重点算是完成了草稿。他这才又点了一支烟,靠在椅子背上舒了一口气。

春风又鼓动着木板门,“呱哒呱哒”地响。

王友清搬起一只椅子要顶门,门被推开一道缝,露出一张白444

净净的妇女的脸孔。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干部,扶着门的把手,说:“雌,一王书记,你在这儿藏着哪?"

王友清赶紧放下椅孑,连忙招呼:“徐萌同志,屋坐。你不是跟着梁书记到北片开会吗?"

徐萌依旧站在门口,说:“梁书记让我回来给谷县长送一封信,顺便取文件。”她抬眼瞧见桌子上一摊纸,又笑笑,“嘿,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像谷县长那样挥笔做文章了."

王友清说:“你别逗了,我还写文章?形势所迫,不追不行。今个晌午我是老太太吃柿子,曝了瘪子。你要是早回来两个小时,不就救了我吗?"

徐萌明白了:“噢,你是准备接待记者?真遗憾,没听到你的精彩汇报,也不能等着沾光听听你的谈话,一我还要给梁书记张罗刻印一份材料,他急等用哪."

王友清说:“我的汇报、谈话没啥好听的;听了,也只能给你这个知识分子增加一点对我们这些大老粗的笑料。”

徐萌说:“你真谦虚。县政府的不少同志听了你的汇报,议论很热烈,说天门区今年春天打开了新局面.土改运动你们最稳,这回又是第一名。”

王友清说:“那是谷县长亲自抓的点嘛。’

徐萌说:“上级抓,主要得靠下边实践。谷县长常对我讲你的历史,表扬你进步快。我想,这当然是多种因素造成的,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投身在火热的斗争生活里边,你别笑我发牢骚.像我这样城市长大的,解放后一参加工作,就留在县政府秘书室,脱离实际,实在危险。”

王友清说:“多在谷县长这样的老干部身边工作几年也有好处。谷县长培养干部是有计刻的,你别急。得便我给你探探口气,如果可赞、欢迎你到我们区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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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萌高兴地说:“那我得先谢谢你。实践斗争里,努力锻炼自己,先说下,我呀l "

理想实现以后.我一定在到那时候,你可得多帮助

王友清说:“应当反过来讲,你得多帮助我。”

徐萌说:“我还帮你?真开玩笑。像我这样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一点实际工作经验都没有的小知识分子,能帮你什么呢?"

王友清认真地说:“当然啦,我们各自都有不足的地方.比如说我,工作的年头不算短了,实际经验也有一些,可是蓦忙得没有时伺学习,文化低,知识少。过去在山沟里边工作,这倒不算什么缺欠。一进入大城市,各阶层人都要接触,这-个缺点就明显了,工作起来极不方便。所以谷县长常说,在令天的新形势下,‘没有书本知识,光凭老经验是吃不开的。每次开会,他都动员我们’多看些书。我也常买书,买得多,看得少;因为工作忙,没时间,屁股老是坐不住。你们就没有这样的问题吧?”·

徐萌笑着说:“你虚心诚恳这一点就值得我好好学习、那好吧,一旦有了机会,.我们互相帮助。”

王友清也笑笑说一吱,这样讲才全面了。”

徐萌告辞了;刚要拐进通向东院的一行柏树,忽然又转回身大声说侣“梅,说了半天话,倒把正事儿忘了。王书记,谷县长让我捎个信,请你到他家去一趟.。”

王友清赶紧问:“什么事情呢?"

徐萌说:“没告诉我什么事,看样子很重要,让你马上就去。”王友清点头答应。等徐萌走远,他回到房间里,一边整理东.西,准备立刻去见县长,石边心里猜测着县长要跟他谈什么事情,力什么这样急迫。是要审查他跟记者的谈话提纲呢,还是要帮助他解决思想问题呢?也许是两年事情都要谈J 夭门区是县长亲自

;王友清是县长亲手培养和提拔的干部,县长对这个区和

点6 的· 刊抓

这个区委书记既关心又了解,昨天晚上,文化馆请参加会的区干部看电影一,王友清跟县长一起走,,随便地谈了一些闲话。为了向县长解释一下他大忙时节在家里呆了将近半个月的特殊原因,还谈了一些家庭情况.县长很敏感,认为他流露了不大安心工作的思想,又批评他“农民意识”作怪。他当时笑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一‘' 王友清是千千万万被革命洪流卷进大时代海洋里,穿上了干部服装的农民中间的一个。他家住在京榆路北边平川地止,是一个界于贫农和中农中间的那二类庄稼户。同村一户人权势的地主猫占了他家仅有的一片枣林.他那会儿没有什么觉悟,只凭着少年气态跟地主打开了官司。根据地的抗_日政府却十腿定明朗地站在他的一边,使他轻易地把官司打戚了。感激恩德的思想,促使他靠近了革命,积极地参加了村子里的抗日活动。日本鬼子投降那年冬天,国民党反动派侵占了京愉路,在他的家乡安了据点。他那个冤家对头的,J 、JL 子也随着国民党的队伍开过来,声言要“报仇雪恨”.王友清被迫离开了农家院,扛起了枪杆子。为了消灭仇敌,为了保护自己,为了解放全中国,· 他一心尸意地战斗到平津解放,大军南下。当时,他的家乡土改了,敌人被镇压了‘他是多么迷恋_“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坑头”的太平日子呀{他像迷了心窍一样,三番五次要求退职,甚至宁可受党纪处分,也要回家当农民。当时还是副县长的谷新民狠狠地批评了他,指出他这是狭隘的“农民意识”作怪;给他讲解全国解放以后大兴建设的光明前程,让他远看人类最美好的共产主义远景.接着,又把他送到设在草桥村的地委党校学习。扩他服从了组织‘,比较好地完成了学习任务。但是他并没有心服,只是出于对这个领导者的敬畏.那时候,他认为最理想的人生道路就是在庄稼院安安定定地过小日子。他留恋那个独门独户的小院,留恋那五问石座瓦顶的大屋子,留恋那一出后门口就看见的土地、枣林,还有槽上的447

牲口,圈里的肥猪。他过烦了颠簸不定的县区干部的生活:终年背着行李,这一村那一村的走动,雨季要住在堤上防汛,冬天要蹲在炕上整夜开会,总是提着心,怕犯错误,怕出差错;同时不仅养不了家.穿衣、抽烟都得到家里去拿。他觉着这样下去总不是长远之计。

王友清在人生道路的岔口上没有拐弯,而直走下来,越走越显得坚定,这是因为遇上了两个意外的形势变化。第一个意外,是他这个有名的“退坡干部”在毫无精神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被提拔为天门区的区委书记。使他看到自己的前途、身上生发了一股特殊的劲头,工作很积极,学习很努力,甚至一反常态,连生活作风、一举一动都起了变化。第二件意外的事情是最近发生的。在他自己还没有过高的地位追求和荣誉奢望的时候,他负责的天门区突然成了谷县长抓的重点区,而且各项工作一直处于受表扬的地位.这就更加稳定了他的脚步,开阔了他的视野。更大的成功和胜利的追求,正在鼓动着王友清。

他用大头针把纸片子别住,叠好,装进牛皮的挎包里,暗自笑笑想:什么“三十亩地一头牛”,什么“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些算个啥呢;努把力,把天门尽的工作搞好,让所有农民都过上好日子,天门区成了最富的区,天门镇建成小城市,把家属往这儿一接,那不是最幸福的日子吗?那个偏僻的小地方,那片枣树林,那几间石头屋子,有啥了不起呢?他想起昨晚上受到的批评,觉着明察秋毫的谷县长,这回没有把事情看准,有点药不对症,小题大作了。

要回工作岗位的各区干部在院子互相招呼:

“晦,走哇,搭伴呀!"

“哎,等等,别着急l "

有人喊王友清;“天门区的王掌柜,还藏着哪?"

另外的人说:“他跟你就不上伴,人家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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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友清立刻出现在门口。他已经收拾停当,穿戴整齐。他把灰布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蓝制服上衣的领扣也系上了,腰间扎着皮带,两根裹着青布的背拌,交叉着贴在胸前:一边吊着兜子,一边是装在木套里的三号手枪,枪把上挂着一条红绸穗子,飘在右胯下面。整个看去,这个三十岁的区干部显得精神焕发,信心百倍.

同事们围过来了:

“瞧,这小伙子多神气。”

“看,像不像这本书上的照片?"

“快啦,老王,你要上书啦。”

“让我给你照一个吧。喂,笑一个、笑一个!"

.王友清被大伙闹得有点不好意思,故意绷着脸,不说话,心里却热呼呼地想:“只要积极努力地去工作,这一切都是可能实现的。,· · … ”

4 礴夕

四十五“秋后算帐”

这是一座秀丽的城池。燕山余脉伸展到这里,突起数道峰峦;成了它天然的屏障;终日飘悠在松柏和巨石中间的云雾,增加了这里的雄伟气魄。巍然屹立在西门里的辽代遗迹大佛寺,越发证实了这座城池的古老。两条长长的大街,搭成十字形.把城内各种老式的建筑物划成了四大块。县政府和县委会在东北那一块,穿过十字街的鼓楼,北走,东拐,出现一大片庙宇式的房舍,东边是县委会,西边是县政府。县政府大院最里边还跨着一个小院子。走进那座月亮门,就瞧见缀着雪白花团的r 香树掩护着绛紫色的窗权,一条用各色石头子镶成的小径,直通北屋。

王友清站在丁香树下喊了声:“谷县长。,,

一警卫员小刘从那间作为厨房用的西厢屋跑了出来,红扑扑的圆脾上带着孩子般的笑容,说:“王同志,你再不到· 我要催你去

屋里坐吧。”

王友清也笑着说:“我怕小刘白跑腿,‘就赶紧来了。”他进了四下瞧着问:“县长不在家?"

小刘一边倒水一边说:“在。请你来,哪能不在呢州隔扇那边的里何屋传出县长谷新民的声音i “友清来啦?等我

了屋

一下.小刘给他拿烟。

橱子里有老孟买来的糖块,也拿给他尝尝。

王友清摘下手枪和帽子,挂在衣架上,从小刘手里接过水杯和塘块,喝着,‘吃着,等着,转着身子观赏县长这个书房兼会客450

一、一.. . . . . ? , . . .俐..目,, , . , . . ,月,, ,母护,

室里朴素而又雅致的陈设,一张写字台,一二条长案,几把藤椅,还有两个老式的书橱。一墙上挂着一幅条屏,那上面的字写得曲里拐弯,王友清一个也认不出是什么。除了椅子容衣坐坐之外,到处都摆肴书籍,连前后两个窗台都被占领了“

谷新民是个读书人,尤其爱好写作。在他偶然来了兴致的时候,常对同志们说起自己的故事。他说,少年时期,有一次学校里搞“作文竟赛”,他意外地得了个一等奖,从此便“着了魔似的”想舀个小说家,而且下过不少功夫。老师在讲台上教数理化,他在下边偷偷地看小说。从魏晋散文、唐宋传奇到明清大部头的长篇巨著,他都浏览过。接着,他又研究起十八和十九世纪欧洲

文学,领教过洋秀才们对于人道主史的艺术表现。芦沟桥一声炮响,使他丢开了书本和幻想,打着小旗走上街头,参加了政治运动;接着,文拿起枪,搞起了武装斗争;如今枪放下了,文学书籍这类东西也没有更多的余闲去摆弄,他觉得,由于职责决定,在他所热爱和同情的农界来说,要求他这个县长所作的贡献,比要求一个作家所做的贡献更具体更实际,也更加紧密地关联着他们的命运.他曾用这个实例,现身说法地开导过家庭观念很浓的王友清.他说:“不能实现我个人的爱好和理想,是时代的命运决定的,对我说来,是一种牺性,然而我不仅勇为,而且乐为,人民大众的幸福和欢乐、就是我们这种牺牲的代价,也只有付出了这个代价,人民才能给我们信任,给我们荣誉,给乖们地位.”当时的王友清还不能全部的理解这番话的哲理,可.是受到了感染和教育· 他现在央仓要把天门区建设好,使它变成幸福的天堂,而且· 决心为这个目标奋斗,就是这种感染和教育的作用。王友清尊敬

佩服这位者首长,对他有言必从,有行必效他从兜子里拿出“提纲’,放在衣袋里,

坐在写字台边的璐播’

上,先摸摸那个像砖头似的石砚.又顺手抄起一本摆在玻摘板上的红绸封面、烫着金字的书.他掀开看看,上边用璧笔批着许多451

秀丽的小字,还没容他看清写的是什.仪,谷新民从里间屋走了出来。

谷新民是一副有修养的老干部的姿态。他穿着一件驼色的对襟旧毛衣,青市布裤子,圆口便鞋;虽然刚交四十岁,两鬓却已经染一上了白霜;微胖的圆脸显得很红,鼓鼻梁,细长眼睛,总带着一种沉思而又谦恭的微笑看着人。他轻轻地搓着蹭在手指头上的尘土,对王友清说:“我想找一本土改时期的记及本子,到处翻遍,没见踪影,不知让老孟收拾到什么地方去了。”池说着,点着一支烟,把椅子往王友清身边拉拉.坐下,又说:“那板子上记着地委工作组的罗旭光同志临走时跟我交换的意见,还夹岁.己后来写给我的一封信。”

王友清了解那时候谷新民和罗旭光的意见分歧和关系不睦,就问:“您怎么想起找它呀?"

谷新民用手指喷打着烟卷灰,慢慢地说:“我仿佛记得罗旭光同志跟我介绍过几个人,那本上记着,信上也提到过." “什么人呢?"

严其中有一个可能叫高大泉。因为这个名字很新鲜,留下一点印象· ”

“高大泉是我们区芳草地的,一般党员。您想要了解这个人吗?"

“此人的状况如何?"

“我跟他接触不多,知道一点情况。工作满积极,在群众里边有点威信。就是脾气固执,好讲私人感情,办事情不太注意政策。”“这是一个党员的致命弱点。”

“还有,最近他到北京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跟一个党员村长闹矛盾,搞不团结。”

“原因何在呢?"

“据说是争地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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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新民忽然笑了一下,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围着写字台走了半圈,又微笑地望着那个收住半句话、略微有点发楞的王友清说:“友清,你这个‘据说’实在欠妥了。争地位是据说,那么,我就可以以此类推,认为你刚才介绍的关于他闹不团结,还有他的不顾政策,有威信,积极等等都是属于‘据说’的范围。我们能靠‘据说’判断一个手下的党员吗?万万不能够。一个做领导工作的人,应当尽力避免这些模梭两可、似是而非的东西.”他说到这里,把话打住了,他体贴自己的干部,了解王友清是个爱面子的人。他有这样一个体会,认为在一些人身上,地位和自尊心是成正比例的,对这样同志的批评如果不适度的话,伤害了别人,影响了感情和信任,实际上也伤害了自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卷宗,从卷宗里拿出一封信,说:“我找你商量一个间题。你先看信,思考一下,咱们再谈。老孟还没有回来,我得帮小刘给你做吃的去。”

王友清红着脸接过信,眼睛停在信封上,直到谷新民出了屋,他才看清信封上的字,写着:“天门区委请转县委领导同志”;下款是:“芳草地村”.他从里边抽出一张信纸,上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我们是两个共产党员。我们向领导上反映一个最重要的意见,提一个最重要的要求。

村长张金发同志向区领导的汇报,情况不真。芳革地土改以后的第一个春耕搞得没他说的那么好.实际上摘得很柑。地走对对付付地种-L 了。种止了.能保险收来吗?

跟领导上说句老实话,我们没有尝到“发家竟赛”的甜头:有些人是柞常赞成它的,比如富裕中农冯少怀,衬长张金发,他们,一个不要爱国主义忍怒,一个不宣传爱国i 义思忽,鼓动那劲。他们不顾别人死活,专门奔个人的日于.所以我们倒吃到了他们一点苦头。照着这样竟赛下去,少数户乐,多数户愁,翻旁户最危险。我们很担心分到的土地保不住;农民支援不了工业,支拨不了志愿军,啥年啥453

一一‘一“一啊一… }

月到社会主义呢?

我们没文化,要说的话一肚子,写不出来。说这一点,没说清楚、迫切要求领导上快派人来调查,快帮我们出主意们挖掉穷根于之

万分火急,盼你们回青卫

敬礼

高大泉(图章)

不来统,也.快领着我

王友清看完信就火了。

朱铁汉〔 一个很大的红指印)他“腾”地站起身,冲到屋门口

刻听到厨房里传来刀勺声和谷新民跟小刘的说笑声。他又把迈出-门坎儿的一只脚收回,不由自主的捏了捏衣兜里那个跟记者谈话的“提纲”。他慌乱地转了个圈子,重新坐在椅子上,把那信又看一遍,心里增添一股说不出来的烦乱感觉。他暗自想,’芳草地绝不会像信上说的这样一团糟,张金发绝不会汇报福情况;张金发

就他

如果做假,区农业助理亲自到芳草地看过,能跟他一块做假吗?算农业助理也做了假,那么饮事员范克明跟这件事毫没关系,

不断地夸奖芳草地的春耕成绩,也是在做假吗?笑话生他觉着这封信语无伦次,通篇都是胡说八道,都是故意捣乱,真是岂有此理。接着,当他怒冲冲地把这封短信看了第三遍的时候,忽然冷笑起来。-

谷新民端着一盘凉菜进来

菜盘,拉过椅子坐下,点上香烟究研究吧。”

用审视的眼光看看王友清,放下, :问道:“友清,看过了?咱们研

王友清这时候已经找到否定这封信的充足的理由了平静下来,很老练地对县长说、“我先说说自己的看法,

,因此,他不妥当您

再批评。”

谷新民把烟盒递给王友清问、证实,也不表示任何态度

。他先给王友清看信,既不立刻追,是有意识地测验他的下级对事物

的分析和认识能力的。他原以为王友清看了信会发火,会激动.会4 石4

- - -一曰~? ? ,甲~? ? ? ? ~一,

急不可耐地用,大堆理由否定这封信来为自己开脱。这会儿,他发觉自己的估计并不正确。光凭王友清这副冷静的神态,就足以博得县长的满意了。

王友清把信托在手掌上.另一只手指点着说:“我觉得,这信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二”' .

谷新民很.有兴趣地听着:

王友清小心地说:' ’芳草地春耕搞得不好,

“您看

“说下去‘,矛盾在什么地方?" 开头说张金发汇报的情况不真

接着又说把地种上了。

耕进度,既然承认种上了,这就不存在虚假

张金发汇报的是春。至于说‘对对付

付,种上的,第一个春耕,

只能证明完成这个任务的时候困难不少。土改后的哪能像电影上那样,拖拉机开动就一大片呢?张金

发认真执行上级的指示,克服重重困难,完成了春播任务,这不是更应当表扬,而毫无指责他的理由吗?至于信上接着提到收成保险不保险的问题,那是未来的工作,张金发并没向区委具结、划押、.递保证书,声明亩产要稳拿多少斤,怎么能现在就先算他的账呢?您说,这不是矛盾百出吗?"

谷新民笑了,拍着王友清的肩.膀说:“好,友清,你果真提高了政治水平.”他站起来,身子靠在桌边上,继续说:“我同意你的分析.你抓住了关键,这个矛盾的本身已经自我否定了,所以我们用不着在芳草地春耕情况真实与否这上边白费时间。应当透过现象看本质,进一步研究它· ”

王友清又受到一次意外的鼓励,有点不好意思。同时,他心.里踏实了,多少还有几分得意。

一谷新民说:“因为我和你所见略同,所以我刚才向你了解高大泉这个党员的品行;也是我不赞成你这个‘据说’的原因,我们是领导,是掌握方向盘的,对一切问题,敏锐而又准确的判断力是非常重要的;否则、稍一含糊,就会违背实事求是的精神,搞错方向,.给党和人民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455 入一-―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甲爪一一

王友清恍然大悟,不住地笑着.点头,暗想,在这样一位领导卜边工作真能提高。

谷新民接着说:“我现在跟你深入地讨论这个问题,我主张排除你那个‘据说’。高大泉此举不是品质问题,不是出于要拆张金发的台--一请你注意,我是说‘此举’,至于此人的别的方面我没调查研究,没有发言权。因为,据我推理,他如果想要搞这类活动,不会采用这种明显的自相矛盾的办法,也不会那么急切地要求上级去调查;下去人一看,土地没有白着一块,岂不立刻垮台了?"

王友清插一句:“您分析的完全对,我赞成。好

谷新民从王友清手里拿过信纸,掂了掂又说:“排除那种看法之后,我们再抓本质。我认为高大泉他们两个人写这封信,是真情实感的流露。他们对现实就是这样看,就是这样推论的,他们是思想问题,认识间题。”

王友清一时没有听懂这番话的意思。

谷新民两手往后一背,挺着胸脯,眼睛望着窗外的蓝夭,拉着长音,进一步阐述自己的看法:“你还记得去年冬天,就是你们区里有人提出让农民搞发家竟赛那个时候,伐跟你谈过的一番话吗?建设繁荣富强的新中国是我们的理想,决不可能一帆风顺,会有各种思潮干扰它。土地改革消灭了地主,消灭了剥削,实现了耕者有其田,农民自然有高度的生产积极性,用不着我们给他们划道道,撒开手让他们发家,设法把他们闹发家的热情调动起来,就会为我们将来搞社会主义创造出条件、打下基础。有的同志不这样看,好像一让农民自由发展,就会乱了套,搞社会主义就没有了希望,所以害怕的要命,急急忙忙要给人家指方向,领路子,实际上是对农民奔日子积极性的一种压制。这祥的思潮,对我们的基层千部影响不小。这两个写信的党员就是个典型的例子。我这样说是有根据的,我从他们信里看到了罗旭光同志的影子。”456

王友清明白r : “不错不错。听说老罗临走还给高大泉写厂一本子这方面的话。”

谷新民接着说:“这样一来,就给我们这些领导者提出一个重要任务:如何教育党员、群众,克服这些思潮的影响.难吗?难。从积极的角度来看,也不难。春耕生产的胜利完成,有力地证明了现行政策的正确性。如果我们不自满,不松气,再接再厉,在天门区拿到一个实实在在的好收成,大多数农民都发了家,全富起来,结果摆在那儿了,证明这个撒手自由的办法是对的,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王友清说:“我刚才写完了谈话提纲,就是这么想的。”谷新民说:“这样想完全正确。用不着去争论,也不必去压服别人。咱们不妨比一比,试一试,秋后算账再论输赢。”王友清连忙点头说;“上策,这是上策!"

谷新民说:“你和我的想法如果完全一致的话,我再给你看一个东西。”他从抽屉里的那个卷宗里又拿出一张纸条,递给王友清。王友清汀开一看,上写:

老谷同志:

让小徐同志带去一封党员来信,诱阅。我认为这两个党员所说的代表看大多数翻身农民的看法、担心和要求,很值得重视。这个反映,对我们县委制定全县工作的方针大计,很有参考价位。

对此衬具休情况我不甚了解。目下会议正在进行中,不能马土赶回跟你研究。请将此信转给王友清同志看看,提诱他注意.会毕,我准备我他交换意见。

此致

谈礼

梁海山

457

I 一I

土反有斥看门青。机默丁片划,看J 合拚民一眼“梁书记跟你的意思也不一致吗?"

敏惑地l 叫:

谷新民说:“没有不一致,就不会有一致,这是事物矛盾发展

的法则,是真理。”

王友清说:一“梁书记如果找我谈,我也不争论

也希望他等到

秋后看天门区的分晓;"

谷新民笑笑。

这时小刘端着一大盘子热菜和两双筷子进来了。谷新民从柜橱里提出一瓶酒,招呼王友清吃喝。他们又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等到酒足饭饱之后,县长又告诉区委书记一件事情。他说:兮老梁下去之前,县委开了二次会,对干部问题作了一些安排,打算加强一下天门区的领导力量。”

王友清说:“好哇.我们正缺人手。是让徐萌同志去吗?我先双手欢迎!"

谷新民说:“是一个新从部队转业的老同志… … ”王友清说:“我们最缺的是文化人呀万”

谷新民说:“我知道你需要小徐这样的干部。等等吧。新去的同志任区长、副书记,准备把老区长调到县工会。他身体不好,在县里半工作半休养吧。我先给你透个信,一切等正式通知。;友清,要注意团结。同志们初次共事,也可能有意见不一致的时候,你_一要处理好关系。就我来说,有个不可动摇的信念。一切从全县三十万人民利益出发;分歧也罢,不一致也罢,秋后再看口不外乎我服从别人的做法,或是别人服从我的做法。只要有利于党和人

民的事业,我不仅勇为,而且乐为!"

王友清喝了最后一口酒,发誓似地说:“我要再接再厉,干出

个样子来l "

458

下1 -

四十六新道口巧遇

黎雀儿叫三遍,‘高大泉动身离开家。

星斗要隐退,彩霞河闪着银亮的光波。高大泉来到了梨花渡口。;.

东方夭边从淡青化为嫩红,变幻成金黄色,.太阳悠悠上升,登上了白杨树顶‘高大泉已经停在一个名一叫“新道口!' - ’的村头。' _满怀心事的年轻汉子坐在茶栩对面的一棵洋槐树下,:一手端着大碗白开水,一手擞着细罗白棒子面的烙饼,喝一口,咬一口,默默地打发着肚子。

茶棚里的纸烟、烧酒,还有廉价的小菜,招来不少饥渴又劳累的行人。他们一边抽着、喝着、吃着,州边留神看着放在路边的车辆、担桃和那些围着看新鲜、打转转的小孩子,有的大声交谈着新闻趣事。茂盛的槐树仿佛是另一个热闹的世界。翠绿的叶子,玉石般的花串,从树顶的枝梢上垂挂下来、小鸟在上边跳,蜜蜂在周围飞,r 鸣唱悦耳,清香扑鼻.,

高大泉眼看着自然界的一切,但是都没有能够牵动和分散他的思绪。他的心仍然沉浸在昨天晚上那个欢乐的场景里。昨天,是他们给县委写的那封寄托着无限希望的书信发出的第七天。七夭没见回音,急得他坐立不安。他跑到天门镇。想找书记王友清催问,正赶上王友清到县里去开会;于是他决定直接到县里。这样

可以把区委领导和县委领导一齐找到

把心里的话全部无保留地459

掏给他们。求他们给想个办法。他希望,这个办法能阻止一l :改后的农村再往歪门邪道L 走,这个办法能帮助翻身的农民不会退到过去的那种贫困处境口当他决定了这个行动之后.不少的人怀着少见的激动心情,挤进了他的小屋子里。一张张充满期待神色的面孔,一声声出自肺俯的殷tJJ 嘱咐,给他鼓了劲.也在他的肩头卜增加了无形的巨大压力门半夜里,人们一个个恋恋地走回各自的家里去厂二高大泉躺在被窝退,望着灰蒙蒙的窗户纸,把自己的思绪又缕了一遍。不知为什么,他那一向允实的信心,忽然间发生了一阵儿优虑不安。他想:自己跑一趟县城,就立刻能找到一个使大家随心如意的方法吗?如果谷新民县长和王友清书记,听了自己的汇报,没有新的指点,还是让自己回村按着去年冬天区里那个会议精神照样儿干,那可怎么办呢?难哪,难哪。黎雀儿叫了.他爬起来,点上灯,一抬眼,看见了墙上的毛主席像,他的心里忽地一亮,回身对着给他包干粮的媳妇吕瑞芬说:“我明天晚上要是赶不回来,就是上北京了!"

他不能在这中途耽误太久。他要尽快地赶到县城,找到领导,见个分晓。

他把干粮吃完,把水碗送回茶棚;提提鞋袜,卷卷裤脚,紧紧腰问的干粮袋,直起身,刚刚迈上朝东北县城去的岔路,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喊声。

“救人哪,救人哪】 ”

高大泉抬头一看,公路的西端,一团土烟,一片乱响,一辆大车,像洪水冲卷着坍房倒树般地直冲过来。

那车上套着的一匹高头大红马,不知怎么惊了,发疯似地跑着,跳着。大车转辘一会儿腾起,一会儿落下,剧烈地颠簸摇动,料筐箩被抖掉了,一片草节儿摊到地下。小水桶被甩下来,叮叮当当滚出老远。车上边坐着一个穿着花衣服的七、八岁的女孩子,两手紧抓着车帮,嘶哑地哭叫着。车后边,远远地追着一个手提460

鞭子的老头,边跑边喊。哭声和喊声又淹没在马蹄“哒哒”声和车子“吮吮”声的杂乱巨响单。

茶棚里的人都被惊动了,一齐涌到外边,都惊恐万状地乱嚷乱叫口

有两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汉推开了身旁的人,蹿到路上,准备拦车。可是他们一见那惊马的来势凶猛,跃跃欲试,却又不由得朝路边退缩。

一个小贩慌忙地把自己放在路边的挑担拉到棚子下边。一个妇女恐怖地把一个小男孩挟起来,跑进棚子里。“救命啊,救命啊l "

那惊疯的奔马拖着大车冲过来了。

高大泉看到这种情形,几乎没顾上想什么,就一个箭步岩牌叻了公路中央,张开了两只粗壮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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