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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互助组第一回干活呀l " .4

作者:浩然 当前章节:149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1

惊马一见前边的障碍物,离着几丈远,它就瞪圆了两只血红眼睛,抖立起鬃毛.高昂起脑袋,准备照直冲闯,从人身上跳跃过去口

挤在棚子下边的人朝高大泉喊了起来:

“酶,不行,不行,拦不住!"

“快躲开呀{快躲开呀尸

高大泉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这一切,头没回,眼没看,憋足了一口气,迎着疯马往前冲。

就在这一瞬之间,一个雷鸣般的声音,从左侧传了过来:“危险,危险!"

随着这声音,高大泉的胳膊让两只大手紧紧地抓住,随后又被用力地一抡,只觉得耳边空气“哩”的一声响,已经被甩到路边。他定定神,只见一个人已经接替了他刚刚站立的位子。这个人身穿一身绿军装,飞头不大,显得很有力气。他没有像高大泉那样,站到车前边去阻挡,而是闪到一边.他两只紧谋461

着的拳头,如同准备上操跑步那样.端放在两胯之间冲到身边,就好像要跟那烈性的牲口比赛,跟在旁边而又轻快地迈动口接着,他渐渐地靠近车辕子,“增”烈马前部,一伸手,抓住了笼头口那马更加疯狂了,

,等那惊马,脚步均匀地一下跳到弯下脖子,

“咳咳”乱叫,又跳起前腿。那个挡车的军人被吊起来,悬在空中口他依然不慌不乱,在空巾抽出一只手,顺势扯着铁嚼子.,敏捷地套进那马张开的大嘴里,双手攘紧,猛勒猛神。那惊马立刻把两只前蹄放下,,两条后腿弯曲· 倒坐,挣扎地打着响鼻,乱刨乱叫6 路面上的沙土石子儿四处飞扬,摔到站在远处的那些人的身上和脸上。

高大泉紧张地追在军人的身边,寻找插手帮助他的机会。当那惊马被勒上嚼子,倒着坐后腿的时候,他一个箭步蹿到车前,探身伸手,从车厢里抱出了女孩子。

女孩子的两只脚刚刚挨着他.那惊马已经把车和那个军人拖出两丈远的地方。

人们又忽然发现,前边的路上躺着一辆小推车。那车是迎面而来的,推车人慌忙中躲闪不迭,歪倒在地,人还没有来得及跑开,.而惊马大车已经扑上前来。· · 1 _这在这一瞬之间,那个军人用尽平生力气勒着马嚼子,用肩头朝旁边一扛一推,那马一个翅赵.大车来了个急拐弯,横在路上。军人回手又抓住车闸,一扳一推,“咔吱”一声,车轮子就定住不动了口

一人们一齐拥上,把惊马团团围住。

一张张惊恐失色的脸上,涌上了喜庆的光芒:

“哎呀呀,真险哪!"

“起码小闺女和推车的这两条命,差一点.儿丢喷!' ' 赶车的老头扑过来,扯住军人的手,流着泪:“同志,同志… … ”同时扯着高大泉的手,“同志,同志· … .. ”他激动得说不出462

话来,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热泪哗哗地顺着多皱的两腮往下流。他一回身,拉过那个惊魂未定的小闺女,使劲儿按着她的头,连说:“跪下,跪下,给你的救命恩人磕头!" _

高大泉操得倒退一步口

r 那军人哈哈大笑,‘把小闺女搂到怀里,对老头说:“您这就不对了,应当教给孩子感谢共产党。我们是按照党的教导,做了我们应当做的一点小事情呀】 再说,对党感恩报德也不要磕头,应当让她好好学习,当新中国的革命的小主人哪!"

‘周围的人都笑了,

老头说:“我喜幸得糊徐了。唉,唉!同志您不知道,这孩子是我的外孙女,他爸爸在朝鲜前线打仗哪,接她到我家过个麦收,没想到遇上这事儿。不是遇kll 你们不顾自己性命地救了她,出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人家交代呀!"

军人亲亲小闺女的脸蛋,说:“那就更不应当说什么感谢的话了。她爸是革命战士,.我们也是革命战士,就教育她永远向革命战士学习吧广

新道口一场惊与喜的热烈场景,好长时间,人们才带着祟敬的、兴奋的心情,议论着,感叹着四散开了。

高大泉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准备继续赶路。他要快速地赶到县城,找到组织,把挽救芳草地这辆大车的办法拿到手里,回到芳草地,也要像对付疯马惊车这样勇敢地斗争下去,

那个军人模样的人从路边拾起他的背包,走到高大泉跟前,上下打量着高大泉。因为刚才的剧烈搏斗,高大泉那年轻的脸色红腾腾的,那两只好看的限睛是明亮亮的·

军人开口说:“同志,你刚才的行动很不简单。”

高大泉连忙说:“不行,不行,比起您来,我差远了。”军人笑笑,露出两排非常洁白的牙齿:“就说我们都做得很对盯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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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泉义认真地说:“我做得不对,您做得对。我们都想救人,可是我的方法不对,瞎冲瞎拚,要不是您,今个十有八九是救不厂人的。您呢,方法对,除了勇,还有谋,除了猛,还有稳口像您这样千起事情来,才能有把握。”

军人仍然打童着高大泉,又笑笑问:“这位同志,您姓高吗?" 高人泉打个楞,这才仔细地端详对面的军人二只见他三十多岁,旧军装,黄背包,中等身材,透着清秀;圆形的脸,浓黑的眉毛,大大的眼睛,虽然已进壮年,仍不减青春的英俊.高大泉觉着这个人的面孔很熟悉,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他听那军人又问一句,就赶紧回答是姓高。

军人听了,脸上闪起惊喜的神色,依旧试探地问:“你是芳草地的吗?"

高大泉的心里一亮,忽然认出这个人来了。可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奇巧的事情,话到嗓子眼.却说不出来。

这时候,那个军人已经用两只大手紧紧地扳住了高大泉的肩膀子,一边使劲儿摇着,一边过度兴奋地连声说:“大泉,你好哇?转眼之间,又将近卜年没见面了,你说多快呀。对啦,咱们最后一次是一九四二年在天门镇见着的。那次日本鬼子抓人,你正给地主赶大车,慌得不知道怎么办。是我瞧见了你,把你拉到一家院子里。咱们一块儿在石榴树下边蹲了好久.说起游击队打鬼子的事儿。记得吧?"

多少往事猛然涌到高大泉的心间,激动得热泪已经糊住了他的眼睛。他使劲儿点着头,说:“你是田雨大哥,想不到在这儿碰到你,你的眼力真好… … ”

田雨说:“要是在别的地方遇上,就是碰了鼻子,我也不敢认你呀。九年呐,天翻地覆的九年,我们跨越了两个大时代,不简单呀,不简单呀,老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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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泉拉住田雨的手摇着,说:“有些人瞎传,说你跟大部队走了,说你打石匣的时候牺牲了;过后又说你到了朝鲜,在一个什么山上边牺牲了。… … ”

田雨笑笑说:“没少打仗,全闯过来了;旧社会欠我的帐没有还清,我还得接着跟它讨哇。”

“你这是到哪儿去呢?"

“转业啦。从一个战场到另一个战场。来了半个月,在红枣村跟梁书记抓点,跟他学习搞地方工作的武艺。家属来了,我回去两天,把他们安置一下,现在赶回去。大概再有半个月,总结一下,就到天门区工作。”

“噢,我出仃以前,听区里的李培林说,我们要换区长。这么说,一定是你罗?"

“跟你们一块儿搞建设.把这个喝过咱们血汗的苦洼子变成给咱们造福的甜侮洋!"

“这可太好了。我们就是做梦也不会想到来了你这么一个领导人。”

田雨笑笑,拉着高大泉的胳膊说:“走吧,咱们到那边吃点东西去。”

高大泉往后拽着说:“我吃过了。那边人多,不得说话,咱们到那坎上坐坐吧。”

田雨被高大泉拉着往土坎那边走,说;“看着你不太胖,这拔麦子的英雄,还挺有劲儿。”

高大泉摇摇头:“唉,如今是有劲没处使,干着急。”田雨说:“别急,海阔天空,有你发挥劲头的时候。”两个久别重逢的老伙伴,并坐在充满生机的地边坡坎上,抽着烟,热烈地,又是没有系统地谈开了旧话。

旧时代的历史长河,忽而沉默,忽而咆哮,滔滔滚滚流荡了几千年。飘泊着的农民们经历了多少辛酸苦辣呀:旧话太多了,说465

不尽,讲不完。

他们谈起野草茫茫的荒甸子,荒甸子已经遍插红旗,盛开百花.那儿是人民自己的天下。

他们谈起吞吃过他们血汗的上地口土地已经从地主阶级手里夺回来,还了家,归了主人·

他{l 】 谈起共过患难的熟人。这些人吐出了苦水,尝到了甜头,经受了土改运动烈火的锻炼,崭新的思想在萌芽成长。有的成了无产阶级先锋队的一员,有的为穷人掌着印把子。他们都被新生活的远大目标鼓动着,在追求,在前进。

忆往昔一,看现在,望将来_,天地间发生了多么巨大的变化呀,这是怎样地激动人心的变化呀:这祥的变化,这祥的激动,又在人的思潮中掀起多少波涛,引起多少联想啊:

高大泉在这万分激动里,又想起一个压在心头的间题。他看看沉思的田雨,几乎用一种发颤的声音小心地说:”老田哪,听说那一年咱俩在夭门镇分手不久,你就参加了游击队拿起枪杆子。我们村子的乐二叔有一回去大甸子上打草,一还见过你一回,是吗?"

田雨回答说:“是这样,我还记得清清楚楚的。”“这么说,你果真跟齐志雄大哥在一起啦?"

“对。我跟他一起吃.一起睡,一起行军打仗,:一起爱民生产

一起搞群众工作。我学文化的第一个字,共产主义的共字,就是他教给我的,我们一块儿过了三个多月的战斗生活,那实在是终生难忘的三个多月。”

”后来你们分开啦?"

“是呀,、分开了,那是日本鬼子进行残酷清乡大‘扫荡’的时候。有一次苦战之后,他和另外一个同志掩护我们撤退。听说他受了重伤,牺牲了。可是,我临回国的时候,又听人说,他还活着,也在朝鲜指挥着战斗一。反正,从那次战斗以后,我们就分开了,再没见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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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泉沉重地说:“我见到熟人就打听他,都说他可能是牺牲了。”

‘田雨抬眼朝那无垠的旷野,朝那远方的山峦看一眼,抚着高大泉的膝盖说:“我们都盼他活着,跟我们一块搞社会主义;如果牺牲了,也是有价值的:在日本鬼子投降之前,在我们战斗最艰苦的时候,毛主席讲过几句话,到今天我还记着、毛主席说:‘成一于成万的先烈,为着人民的利益,在我们的前头英勇地牺牲了,让我们高举起他们的旗帜,踏着他们的血迹前进吧,' ‘眼下,日本鬼、子被赶跑了,国民党反动派被打倒了,政权我们夺到手了一穷苦人当家做主人了。那么,我们应当怎样高举起烈士传给我们的旗帜呢?· 我们又该踏着他们用鲜血铺成的路,朝什么方向前进呢?这就是摆在令天中国亿万人民眼前的一个大问题,· 谁都得、回答。老革命要回答,新同志要回答,各行各业的人都要回答,用自己的行动回答、你也在回答。‘"

.高大泉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说:_竺不瞒你说,我回答不出来,正找不’着道路走。咱们是一块从苦泥塘子里熬出来的,过.去那苦,不用细说。一句话,我恨透了那个吃人的旧社会。好不容易熬到解放了,土改翻身,见到天日了· 庄稼人应该齐心合力地建设新中国,一块过富日子。可是,你到农村,‘扎进去看看吧。一穷人分的粮食,都吃完了.:力量单薄的人家连把秧子播到地里都费劲儿,二动身,穷根子就露出来。还从这根子上滋串好多过去想都想不到的事儿,这一春天,我们经受的太多了。:我们几个人一块琢磨,

那种只管自己活又吗?我们犯怀疑。

不管别人死的发家竞赛,是奔社会主义的道儿老田哪,咱是党员,能.眼看着旧社会那种人吃

人的日子再回一来吗?"

田雨看着高大泉激动的样子、又用大手扳着他的双肩,坚定

地说,“同志,放心吧,策肠日子绝对不能回来了!"

高大泉摇摇头:“不保险,不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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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雨说:“肯定保险。在农村工作这一段,我接触到好多贫雇农,今儿个又见到了你,使我更加相信了这一点。”他说着,站起身,拉住高大泉的手,“走吧,跟我到红枣村去,梁书记在那儿开会。土改一结束,他就马不停蹄地在那儿实践毛主席的指示,在那儿抓点、搞实验。那少L 的许多人正跟着他在新道路上闯。这一条新道路,就是阻挡旧社会再回来的道路,就是把咱们引到社会主义去的道路:"

高大泉立刻想起区农业助理李培林几次介绍县委书记的片断情况。他那会儿以为这位领导专门解决春耕播种的事情,没想到是在解决这徉一个根本的大问题:“老田,真有这么随我们心意的事儿吗?"

田雨点着头:“千真万确。当年咱俩在天门镇见面躲鬼子的时候,毛主席就把咱们今天要走的金光大道给指出来了。伙计,走吧!"

两个伙伴迎着太阳,肩并着肩,在那朝向正东方的大道上迈开了步伐。

46 召

- - - - l ]

四+七趁热打铁

红枣村在县城正西的奇峰岭的前面,背靠青山,面向平原;站在京榆公路上,就可以看到村庄四周被各种果树覆盖着,好似奔腾着的绿色波浪。这里跟芳草地相隔五十多华里,几乎是正南正北的方向。

高大泉跟随田雨赶到这美丽山村的时候,已经傍晌午了。他们正要往村里走,只见迎面跑来一个挑水的人。他中等个子,象柱子一般壮实,那通红的脸上挂着汗珠子。

田雨告诉高大泉,这个挑水的人名叫杨广森,是本村的支部书记、互助组长。等走到对面之后,他又给杨广森介绍说:“老杨,这位是天门区芳草地的高大泉同志,到咱们这儿参观来啦。”杨广森扯住高大泉的手说:“欢迎,欢迎,别说参观,你是来给我们指导、鼓劲儿的."

高大泉说:“比起你们这儿,我们可落后多了。我们得追着你们的脚印跑,跟你们学习。”

杨广森说:“咱们一块儿照着党的指示干,一块儿学习吧。”田雨看看杨广森的水桶,又问:“都到了吃饭的时候,你怎么还挑水往村外跑呀?"

杨广森笑着回答;“别提了。今天梁书记给了我一个突然袭击,可把我闹惜了。昨晚上,他告诉我,参加总结汇报会的各区领导同志要参观我们互助组的高梁地。我们欢迎指导,这是求之不得469

的事。旱晨起来.我到他们住的地方去领同志们,扑了个空,他们早走了。我又追flJ 地里一看,可傻眼了。梁书记正带着各区领导跟我们的组员们一块儿耪地哪。我拉着,拦着,怎么也不行。你说叫人为难不了”

旧雨笑着说:州司志们参加劳动是应当的,你干啥要拦人家呢?"

杨广森说.“你参加劳动是应当的,三天没外人嘛。你来这半个月,黑天白「J 跟我们一块儿滚,我拦过你吗?人家各区领导,轻易不会到咱这小山聋晃户来,来了就是客人。赶上这个季节,连点土产都没尝到咱们的,哪能让人家干活儿呢?"

田雨劝他说:“你别为这个事儿心里有分量,梁书记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考虑。”

杨广森说:‘有分量也不行了。他们都干了半天,一大块地耪得干十净净,在地头上吃点干粮,就要散会了。我给他们熬了点绿豆汤喝。”

田雨说:“来,我给你挑着,我们也去看看。”

两个人抢了一阵子扁担,杨广森到底没有让给他,就一块儿往村东走。

一边走着,杨广森很有兴致地问:“老田,听说咱梁书记是煤矿工人出身,是吗?"

盯雨说:“那还有错儿?他生在开滦矿赵各庄,十字镐那么高就住锅伙、下矿井,一直干到参加革命的时候。”

“嘿!他的庄稼活为啥还那么棒呢?锄地的时候,真够样儿。我这个扛过十年大活的人,要不开足了劲儿,都差点儿让他给丢F . , ,

“他搞过很长时间的农村工作,跟农民学习的。”

“听人家传说他的枪法好着哪,说他独自一人坐在山头上,专等着打山下炮楼里的鬼子。鬼子从炮楼的小洞口一露头,他就一470

枪,一枪撂一个,弹无虚发。”

“他带过队伍,经过无数次战斗,好枪法是打出来的。”“好家伙,咱梁书记真是工农兵样样通啊】 ”

高大泉跟在旁边,听他们议论,看他们的神态。他们的热烈谈论引起他对那个没见过面的县委书记的极大兴趣。他想:这个全县最高级的领导干部是个啥样呢?像罗旭光?还是像火车站上刀肠个老站长呢?

这地方离北边的群山峻岭大概有三、四里路,都是一些丘陵。地势起起伏伏,小路弯弯曲曲,高处是成排成行的枣树柿林,低处是长方不等的青苗地和麦田。这里不像大甸子那样一望无边,也不像平坦的土地都是一种颜色,要绿都绿,要黄都黄,到了大涝天又是一片水汪汪。这里是丰富多彩,五颜六色的,你把眼光落在哪儿,都找不到形状相同、色调一样的地方。一会儿穿沟,一会儿爬坎,一会儿钻进不透光线的密密的树林,一会儿阳光耀眼,不仅格外空旷,又能高瞻远望。各种少见的花草,稀罕的鸟雀,形状古怪的大小石头,都给这儿增加了奇异的调子。从水泊梁山平原到彩霞河平原长大的高大泉,光是这里的美妙景物,就足以使他赏心悦目,情绪焕然一新了。

他们穿过一道干涸的砂石河,爬上一面土坡。只见高高的岗子上边,一伙干部团团地围坐在一棵如同巨型大伞似的柿子树下;接着,从那里传来了像敲钟一样宏亮震耳的声音。

“同志们,我们的总结汇报会到此结束了。我说,可以算作胜利地结束了,又是新的战斗开始了l "

一片热烈的鼓掌声响了起来。

高大泉随着田雨和杨广森往跟前走。他看到一张张红彤彤的脸,每一个人的身边都放着一顶草帽,一把锄头,每个人的后背和两肩都带着汗湿的痕迹。他们的年龄不等,个头不同,却都是态度严肃、精神抖擞地望着站在他们中间那一个人。高大泉被田471

雨拉着,机械地坐在草地上,仔细地端详着中间那个人。那个人四十岁的样子,身材魁梧,没有留着当时干部已经流行起来的分头,像个庄稼人那样光头顶.对襟灰布制服上衣大敞着怀.蓝布便裤的裤脚卷到膝盖;一只手插在腰间的宽皮带上,一只手拿着一个布皮的小本子,随着他的谈话,在空中有力地挥动着。他那浓黑的眉毛,黑红的脸膛,围着茂密胡子茬的嘴角,给人一种亲切、刚毅,而又深沉难测的印象。

田雨小声告诉高大泉:“讲话的就是梁海山同志," 高大泉点点头,表示他已经猜到了,心想:“这位县委书记的身子骨真结实,显着很有劲儿;看到他的举止,听着他的声音,觉着那么可亲可敬。”

梁海山继续用他那宏亮有力的声音说着:“我估计,同志们都在等着我做个总结报告。而且想要来个精彩的、具体的,一二三四五六七,有条有理的总结报告,你们好带回去,照本宣读,按章办事儿。对不对呀?我不主观。看看,你们不都已经把小本子打开,把钢笔帽拧下来,就等着往上记了吗?"

严肃而安静的人群响起了笑声。

梁海山使劲儿一摆手,说:“你们白费事了,收起来吧,用耳杂听听算啦。我认为没必要再做总结寸为啥呢?咱们的会议进行三天,头一天简单地碰了碰过去的工作情况,摆了摆各区今后的打算;两天时间,我带着你们参观了六个村的工作实况;今个又参加了半天的劳动。同志们回去自己做总结吧。你们会做好的。咱们碰情况,说了自己的;参观访问,看了人家的。比一比,对一对嘛。我认为,凡是土改以后,照着这六个村的祥子,已经马不停蹄地抓起了搞社会主义的事情,全是对的。不论成绩大小,都是可喜的。再接再厉,向前冲吧。凡是土改以后,就把群众运动停下来了,认为大功告成,万事大吉,大撒巴掌让农民自由发展,或是顺着他们旧心思的小河沟,引着他们在个体经济的沙滩上泛婆72

滥,都是不对的。我也不批评那些同志了。因为贵任在县委领导上。县委领导上没有吃透七届二中全会的精神,思想不明,抓得不紧。我们准备立刻全面总结.彻底改进。咱们现在得讲清楚、摆明白:开完了这个会议以后,有的同志如果还是糊糊涂涂的,还不抓紧,那可就要挨批评了。依我看,挨批评的人肯定会有的。有些同志看不到农民走社会主义道路的积极性,两只眼睛死盯着富裕中农,迎合富裕中农的心思和习惯想间题和办事情。要是由着这些同志的话,中国的革命就会走弯路,甚至走上邪路,我们就要犯错误。这可是根本性的大问题,同志们,千万要提高警惕呀】 ”县委书记说到这儿,停顿一下,看看大伙,又说,“今天咱们用锄地结束这个会。为啥呢?我得强调一下。同志们不少是背上兜子、挎起手枪的庄稼人,就是别的出身的同志,也都在农村多少干过一点庄稼活儿.可是,请同志们留神,过去‘汗滴禾下土’,滴的是小农经济的土、小农经济的苗;今天咱们滴的是互助组的土,互助组的苗。当然,互助组不是完整的社会主义,它却是社会主义的苗子。‘有苗不愁长’,今天的小苗,明朝就是一片青纱帐,一片红云彩。希望同志们提高认识,明确目标,鼓足劲头,散会后回到区里,立刻就热情地、积极地、又是稳步地提倡发展这样的土地,到处栽培这样的苗子吧l " ,

人群更活跃起来了。

梁海山的讲话停顿了一下,随即精神振奋地说:“最后,我再给大家读一段毛主席的指示。”他转回身,朝树后边喊,“小苏,把兜子给我。”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很机灵地把一个绿帆布的挎包递给了县委书记。

梁海山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红漆布皮的本子,翻找一下,高举起,又挺起胸,昂起头,大声地说:“同志们,这是毛主席在一九四三年讲的,题目是《 组织起来》 。我给大家念几句。全文,同志473

们回去再读,我让徐萌同志回县刻印去了,很快就发送到各位手里。请注意,毛主席说,‘在农民群众方面,几千年来都是个体经济,一家一户就是一个生产单位,这种分散的个体生产,就是封建统治的经济基础,而使农民自己陷于永远的穷苦。克服这种状况的唯一办法,就是逐渐地集体化;而达到集体化的唯一道路,依据列宁所说,就是经过合作社。’毛主席还说,‘这是人民群众得到解放的必由之路,由穷苦变富裕的必由之路,也是抗战胜利的必由之路。夕· · 一”

田雨用胳膊肘碰碰听得入迷的高大泉,小声说;“听明白没有?这就是我在路上告诉你的,毛主席给广大农民指出的金光大道。你们已经办起的互助组,就是在这条道上走的第一步;应当充满信心地接着再迈第二步。… … ”

高大泉r 一边听着,一边品味着,思索着,心里翻江滚浪,仿佛有一只水鸟,展开了翅膀,从水面上飘飘飞起,登临了一个崇高的、崭新的境界。他猛地一拍大腿,说:“明白了l 咱农村要搞社会主义,就是把一家一户的庄稼人,集合到一块儿,先组织起来,拧成一股绳,合成一股劲,一起伉灾祸,一起挖穷根,一起闹增产。这一步,不光是为了种地,不光是为了解决眼前的临时困难,是为了一步一步地往前跑,越跑人越多,越有力量,就奔到社会主义了。对不对呀?"

梁海山已经合上本子,正跟众人阐述着自己的看法:“毛主席这些重要指示,告诉我们解决农民问题的根本方法,告诉我们在农村搞社会主义的根本道路。大家再温习一下七届二中全会的精神吧!想一想,我们为什么在完成伟大的土改运动以后不能停顿下来,而应当接着革命,继续打冲锋呢?有的人喊‘趁水和泥’, 就是趁土改的水,和小生产者私有观念的泥;我们共产党人应当高喊‘趁热打铁’― 趁夺取了全国胜利的热潮,趁土地改革、消灭了封建制度的热潮,趁全国人民革命的热潮,打组织起来、发474

展集体经济的铁,造社会主义的钢铁江山哪户

掌声像风一样刮了起来。

高大泉拍得最响,两只手掌都拍红了。

区干部们喝着绿豆汤,咬着干粮,激动热烈地议论起来。可以看出,每个人都鼓着一身的热劲,想要赶回他们的工作岗位去施展。

田雨拉起高大泉,奔到县委书记梁海山的跟前。高大泉那只指锄杠的手,立刻被夹紧在两只既是矿工又是战士的铁钳般的大手里了。

梁海山笑呵呵地望着高大泉那涨得像七月高梁穗子似的脸,说:“噢,你呀,认识,认识l "

高大泉激动地说:“您到我们庄去过吗?"

梁海山依旧歪着头,端详着高大泉,说:“咱们没翁见过面,可是谈过知心话。”

高大泉没有听明白,却猛然想起一件往事:一九四九年那个难忘的日子,他坐在前进的火车上,参加开国大典的庆祝会,听到一个老干部代表讲话,正是眼前这个梁海山哪!他想,那天只听到声音,没有见着面,他怎么说谈过心呢?

梁海山看看田雨,又对高大泉说.“奇怪吗?哈哈,告诉你吧,我看过你写给县委的信。共产党员写给组织的信,句句字字都应当是心里话呀。事实上,你那信通篇都是从心里发出的声音,是代表着翻身农民说的呀丁”

高大泉很实在地摆摆手,说;“不,不。刚才听您读了毛主席的指示,听了您的讲话,我又看出自己身上的农民意识还非常多。”梁海山很满意地对田雨说:“畴,不简单,还会用这个词儿尸他转过脸来,笑着问高大泉,“你说说,什么是你身上的农民意识呢?"

“唉,太多了,一句话说不清。平时冒出一点,我就克服一点475

还是不净。”

“抓根子呀,挖它:"

“我决心把它连根拔,要不,就搞不好革命。”

“对,非常对。那么,什么是根子呢?"

“觉悟低,眼光短,对吗?"

“现在的农民和农村千部,为什么都觉着自己的觉悟不高,眼光不远大呢?说你自己,你们村。· · 一别冒汗,我不是考你,不是让你第一回跟我见面就丢丑。不是的。我是跟你探讨。这是个大间题呀!"

梁海山这样爽爽朗朗地说着,一手拉高大泉,一手按田雨,让他们就地坐下。

高大泉非常的激动。他刚才的那种陌生和拘谨全部消除,抑制着激动,睁大眼睛望着梁海山,迫不及待地等着梁海山接着讲下去。

这当儿,警卫员小苏和红枣村的支部书记杨广森,端过来三碗呈现着紫红色的绿豆汤。

梁海山接过碗,顺手扯扯杨广森,说:“你也坐下,咱们讨论一番。”又对高大泉说:“你给县委写的那封信,明确、坚决地提出挖穷根子。这不是一个现成的词儿。这里边包含着许多历史的经验,血泪的教训。如果找理找据,引经据典,展开来论述一番,那些专门摇笔杆子的文化人,能写砖头那么厚的几本子书,够我们这些大老粗晴几个月的了。”

高大泉实实在在地说:“是复杂,是不好弄懂啊… … ”梁海山笑笑说:“你别害怕,我们共产党人,有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又有这些真理指导下的实践斗争经验,我们能够很容易地把它说清楚。你刚’才说你有农民意识。实际上,我也有,田雨也有。要弄明白那个农民意识的根子,得先弄明白咱们的穷根子口什么是穷根子?刚才我念的毛主席的指示,讲得再明476

确不过了.穷根子,就是个体的小农经济,就是私有制,挖掉穷根子,就是消灭私有制。土改完成,我们高唱翻身歌。是翻身啦。你想想,几千年来,本是广大劳动者用自己的血汗劳动开垦的土地,却被少数寄生虫霸占着。从王法到习惯,都承认这是天经地义的。就像唐山的煤必须是黑的而不是白的,人必须用脚走而不能用手走一样,都承认这个制度。于是,寄生虫们就拿这个制度当做他身上的锯齿撩牙,当做他手上的绳索镣铐,吃我们,咬我们,束缚着我们的手脚和精神。多少年来,多少个有志气的人,想夺回自己的土地,可是办不到,只有在无产阶级领导下的革命.才办到了。土地真正归劳动者所有。我们应当放开嗓子唱。取消了人间最大的不平事,当然是大胜利。其实,这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为土改之后,把集中在地主手里的土地夺回来,暂时地分散到劳动农民手里,还是你的我的,所有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保留着这种私有制度,就如同保留了一块长着穷根子的地盘,慢慢地,还会有人变穷,有人变富,多数人穷,少数人富,人剥削人,人压迫人的现象就永远也消灭不了,你们说对不对?" 坐着的和围着的人都点点头.

梁海山有力地摆动着大手说:“我们共产党要解放全人类,要搞社会主义;社会主义就是要逐步地、彻底地消灭私有制,挖掉这个祸根。所以说,谁如果在领着群众闹完土改,就停顿下来,那就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者,那是半截子革命,那是假的社会主义者,是冒脾货。”他拍拍高大泉的肩膀,“现在我们再拉到你提的那个题上吧。哲学上有一句话,叫‘存在决定意识,。小私有制,必然决定小私有的意识。我们国家在解放前,是个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农业国,我们这些同志大多数都是个体小农的家庭出身,如今还被小农经济团团地包围着,我们的思想意识就必然带着私有制的烙印,这就是农民意识,或者叫它私有观念。要挖穷苦根,要消灭私有制,就得同时克服我们的私有观念。同志们,不容易呀。477

眼下,私有制和私有观念也像两座大山压在我们头上啊】 我们也必须l1J 愚公移山的精神,一镐一锨地挖,革命一辈子,挖一辈子,什么时候挖净了,我们的革命才算最后胜利」”

高大泉认真地听着,唯恐漏掉一个字。他联想起罗旭光在分· 手时跟他说的话,还有写在本子上的留言,这才恍然大悟;那颗被浇了油、加了热的心,“腾”地升起一股火焰,燃烧起来了。他的两只手紧紧地摸着拳头,心里使着劲说:根子,这根子,今天我算是找到你了。我要拚出性命挖、挖,挖】

警卫员小苏提着干粮袋,催促梁海山去吃。

高大泉没有听够,也没有跟这位可亲可敬的领导呆够。他有点对小苏不满了。

梁海山又进一步谈了一些自己的看法,问起高大泉到这里来的安排,对田雨说:“大泉同志的行动非常好,我们要全力支持他。我下午要赶回县里,大概要去两三天。你先带上他,参观参观。第一步到东杨柳,那里是临时互助组,住一夜;回头看这个红枣村的长年互助组,呆一天住两夜;最后到雄鸡寨看看那个刚搭上架子的农业生产合作社。重点是红枣村,但得一步一步,从低到高地看。咱们在雄鸡寨碰头,好不好?"

高大泉先回答了:“好,好,好极啦!"

田雨说:“他想跟您具体地谈谈芳草地的情况,我也顺便一块儿听听,熟悉一下。”

梁海山说:“下次见面,主要得听他谈。他有了点理论思想,又看了人家的榜样,就会站得高二点,挑着拣着,抓要害谈情况。这样谈才解决问题。”他说着,从小苏手里接过干粮袋,“咱们一块儿吃吧,咱们先组织起来呀。”

杨广森扯过干粮袋说:“干脆到我家吃点热的。一边吃一边聊,我也沾光开开脑筋。”

梁海山说:“今天不用了,明天你替我招待这位芳草地的客人478

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他用手拍拍脑袋:“得多给他往这里边装东西,别净灌他的肚子。”

众人又哈哈地笑了。

梁海山催田雨和高大泉说:气决吃,快吃,吃完就走,也要来个趁热打铁呀。”他说着。把两个饼子分别塞到田雨和高大果的手里。

高大泉两手捧着干粮,向往着就要参观的三个村庄,就要学习到的先进经验。他知道这三个村子里的一切新的事物,都是县委书记土改以后,趁热打铁,亲自实践的成果,都是他最需要见识见识的。他想着,看看兴奋谈论的人群,看看刚刚被他们松过土的互助组的青苗地,又抬头远看,见一只苍鹰在那蓝湛湛的天空上飞旋。他想到了芳草地,想到了在那儿焦灼地等着他寻找道路的伙伴们。他想,‘如果长上翅膀飞到芳草地去,快把这里的好消息告诉他们,多好哇!忽然,他又想起去年冬天,周忠和邓三奶奶讲的关于穷人要长全羽毛和扇起翅膀的话,如今他开始懂得穷人怎样才能展翅飞翔了。

479

四十八煽风

逢五排十是天门镇的大集日。

这是种完了地、农活稍稍消停一下之后的大集日。买卖东西的人多,有闲工夫逛逛的人也不少。上市最早的那些卖新鲜青菜和小猪秧的还没到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已经挤满了街筒子。各种土产品、手工业品、机器制造品,还有吃的用的,口袋里装的,筐子里盛的,绳子拴着牵的拉的,把铺家的台阶,住户的门前,摆了个严严实实。吃喝声、呼喊声,说笑声,鸡鸭猪羊的乱叫唤,震聋了人的耳杂,吓得小鸟在天空中惊慌盘旋,不敢往树枝和房檐.匕落。

区公所的炊事员范克明在人群里匆匆忙忙地挤着,一脸少见的紧张神气。他往日购买东西,总是故意地挑剔,分厘不让地讨价还价,今夭却潦潦草草地弄了一挑子青菜和猪肉,赶紧挑起,拐个弯,赶到西桥头那个退休的老厨师常顺家里。

“老常大哥,今个你还得替我一天。”

“这个礼拜你不是不休了吗?"

“王书记散会没回来,到家去取单衣裳。我得抓空干点儿私事。你忙着收拾收拾去吧。”

“屋里喝碗水吧,今个怎么把你慌张成这个样儿?" 范克明强笑一下,挑着担子跑回区公所。

他今夭的行动确实有点失常。昨晚上农业助理李培林从县里4 占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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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跟他聊了一阵儿闲话之后,他就慌了。对他说来,一连串意外的消息,还有这些消息预示着的不幸后果,像六月的冰雹,搂头盖顶地砸到他的身上:高大泉告了张金发,得到了县委书记的称赞;等高大泉回到芳草地之后,一定会更有劲了,更卖命了,更得大干特干了。他想。如果让高大泉随心所愿,事事顺手,把互助合作搞起来,把土改后的第一个好收成拿到手,成绩单往上一报,就会变成了县里的大红人;高大泉的成功,必定是张金发的失败,张金发就要倒在高大泉的脚下,就要丢掉在芳草地的权势。

范克明要马上到芳草地去,要用全身的劲头帮张金发丫把;要想尽办法,不让庄稼人听高大泉话,不让庄稼人按着高大泉划定的线走路,不让高大泉成功。

一路上他遇到好多本村和认识的外村人.他装做没有什么事儿的样子,都一视同仁地跟他们热呼呼地打着招呼,实际上他是挑挑拣拣的,有的点点头,有的三言两语,有的要聊聊,施展一下他的计策。

在梨花渡的东岸,他遇上了冯少怀。

冯少怀挺神气地骑着黑骡子,颠颠地下了河堤.

范克明脸上挂着不十分显著的笑模样,望着这个正在升发的财主,一边走着,一边点点头。

冯少怀一翻身下了骡子,先打招呼:“老范,休假吗?' ' 范克明说:“我赶着回去给大家报喜户

“报喜?"

“对啦,咱区搞发家竞赛夺了个胜利,县长亲口表扬,省报记者还要写文章,往全国传播哪!" .

“喝,有这么神气?"

“哪家富了,哪家光荣,哪个区富了,哪个区光荣,上级的政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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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百听不如,见,我对党的政策,越来越信服。新社会真是好得再不能好f 。”

“你不是要拴车吗?怎么还神着呢?"

“正察看合适的.喂.老范.你知道上边的精神,能不能雇赶车的呀?"

“当然能,雇工自由嘛。不让雇工。让人民过好日子的政策不就成厂空话啦。”

“你听没听说哪个庄有雇的呢?"

“发家刚开头嘛.我看快啦,这种农户少不了。”

“咱们心路一个样。听人家说,往后雇人的少不了,扛活打短的人也少不了。你想想,咱芳草地一些人的日子刚开头,为耕耕地、撒撒种子就差点要了命。往后要是没有地方去扛活、打短工,他们可怎么活下去呢?哈哈哈!"

他们聊得很痛快,聊了很久才分手。

范克明过了彩霞河,又碰上了小算盘秦富。

秦富背着捎马子,茸拉着脑袋,倒背着双手,慢慢腾腾地走着道儿。

范克明停住脚步,脸上带着一种诚恳、和善的神态看着这个小小心心往上冒尖儿的主儿。

秦富也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搭话:“你回家呀?"

范克明说:“听别人讲你要盖房,打听个准日子,好去帮工喝喜酒哇。”

“唉,还没准稿子哪,"

“怎么.材料没备齐?"

“齐是没有齐。有人说,盖房不如使大牲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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