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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互助组第一回干活呀l " .5

作者:浩然 当前章节:149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1

“我看两样可以一齐来。”

“那,那不太… … ”

“太什么?太显鼻子显眼了是不是呀?秦大哥,我又该批评你482

了。新政策是千真万确不会变的,上级说话随便变化,谁还拥护?再又说,天塌下来有大汉子撑着,人家冯少怀一个半儿子,那么大家业,还在猛发,你怕啥?凭你那户,使个骡子拴个车,盖上两层房,就是万一有个变化,三个儿子老俩口,四下一切瓜,你就是贫农啦尸

“这倒是实在的· ,· … ”

“你是老实厚道人,我才对你说这掏心窝子话。”

“范大哥真是好心肠。我说,你们区里人常管打官司告状的,你捎带脚给我留神点儿。”

“啊,你管人家打官司的干什么?"

“要是有个打离婚的、改嫁的· · 一”

“你想划拉个儿媳妇?"

“不,不是。是这样.她们打了离婚,就得改嫁找主儿.找主儿,就得走;这年头不是一人一份儿吗,她们那份房子要是卖的话,你看着便宜,给我挂挂钩,我想弄点旧砖瓦、现成木料用用。”“哈哈,为这呀?行。你知道吗,人家冯少怀可正筹划拴车哪。真是顺风猛跑。你要是再这么三心二意,大好时机就错过去了。大伙都发了家,你想置地置不着,想买牲口拴车价钱贵,把着几个死钱呆到老,不用说别· 的,你对得起儿孙吗?到时候,你可怎么跟他们交账呀,我的秦大哥!"

“哎呀呀,你这几句话实实在在,可真说到我的心坎儿上了。范大哥,来来.我这儿带着烟,抽一袋,我得多听你聊聊,开开心窍啊。”

他们越谈越知心,告别的时候两个人都显出十分激动的样子。刚过晌午,范克明到了芳草地.他先到自己那个小独院里四下看看,没有发现什么差样儿的地方,就急忙奔张金发那个大院新房。

陈秀花正坐在屋檐下边纳鞋底儿,发现范克明进来,像是见483 们l 一I 一-

了财神爷,赶紧站起身,往屋让。

范克明进了屋,只见桌子摆在炕上,盆上盖着盖儿,菜碗上扣着碟子,就问:“金发没在家?"

陈秀花一边拿茶杯倒水,一边回答说:“起早就颠啦,说是上莲子坑.估摸快回来了。”

“力、啥公事呢?"

“没有对我说。您喝完这杯水,落落汗,现成的饭,就在这儿吃吧。”

“你别忙活了。”

“您哪,平常没事儿,从来不嘲溯我们的筷子头儿。嫌我们做的饭不可口哇?十天半月不回来一趟,这会儿又不用睡热炕,就在这儿随便吃点得了,何必自己烟熏火燎地做饭呢." 范克明用微微一笑回答了那女人的殷勤招呼。他的眼神停在北墙上新增添的一张奖状上。那是最近区里发给芳草地的,上边写着“爱国生产,春耕优胜”八个大黑字。他接过陈秀花递过的纸烟,点着抽了两口,打算抓空到周士勤、秦恺这些人家再串一串,站起身刚要说走,忽听大门口有人嚷嚷。

“这是哪的政策?我就不信政府兴这个!"

“你少吵吵这个,告诉你!"

“我不吵吵,我的肚子吵吵,我也是告诉你生”

“我听够了这种不顾廉耻的话广

屋里的两个人都听出是滚刀肉跟张金发吵嚷。谁也没有往心里去.范克明又坐下了。陈秀花摸摸菜碗凉不凉,打算再点着火热热。

滚刀肉还在喊:“这一回,就是把我死爹说得跳出墓子来,不发给救济粮我也不干了!"

张金发说:“你没这个权力,想多会儿伸手就多会儿伸手。国家没有专门造粳米白面的机器。就是有也不能白养你这个光吃不484

做的懒汉!"

“养谁呀?养那些八辈儿就剥削人的?我看,这一回又肥了他们。解放,翻身,闹一遭儿,吃香的喝辣的还是他们,我这穷人白当了?你不为人民服务,算哪一号党员哪?"

“你说我是哪一号?看我不顺眼,也告我去吧。你把芳草地有种的划拉上几百个,上区,上县,上中央,看我张金发怕不怕,看能不能把我扳倒?"

陈秀花忍不住地对范克明说:“看这两个人吵起来没完没了,

您把他拉进来吧。”

范克明说。“不慌,该吵吵也得吵吵。他俩是臭嘴臭不了心。让别人听听,省得救济粮发下来之后,金发不好给他开口,也省得别人总咬他。”

陈秀花笑笑。她笑的是范克明一句话把张金发的秘密给点透了。

外边的吵嚷不知道为啥停止的。张金发独自一个人气哼哼地走进来。

陈秀花迎到堂屋,小声说:“他二大爷呢?吵了半天,还不让进来吃口东西。”

张金发说:“周士勤和朱占奎把他拉走了。”他说着,一掀门帘,瞧见了范克明,打招呼说;“啥工夫到的?我听说莲子坑有架弹花机要卖,跑去看看。机子倒不算太老,可是那个人胃口挺大,要的那个价码,简直像打杠子。。施朝外屋的女人喊:。把酒拿来,再给我们哥儿俩摊几个鸡蛋。”

范克明说:“大白天的别喝酒。”

张金发说;“今个得喝,喝点酒心里才痛快。”

范克明见张金发气色不好,明知不会因为刚才跟滚刀肉吵嘴;那是假局子、做戏,范克明早把张金发吃透了。他一时又猜不准为啥,也就不拦了。

485 ― 一一下下1 : 1 “一一一“

他们喝着吃着,范克明说:“金发呀,你热心地奔日子,我赞成。你是芳草地的帅,是咱天门区的旗,光号召别人,自己混不好,那叫啥呢?可是得灵活着点儿,两头都得照看着,公私都得抓挠着,还得提防着一些小人哪,"

张金发把一盅酒倒进嘴里,咧咧嘴唇说:“没啥了不起二我张金发不是纸糊的泥捏的,狂风吹不散,暴雨淋不瘫,一张纸条就能把我撂倒吗?"

范克明故意,一楞:“你知道了?我还想瞒着你,指点指点你得了呢。你在莲子坑碰见文教助理了?"

张金发说:“孙猴子再能,也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文教助理转弯抹角,劝我注意团结;说什么有人写信反映我汇报不真实。半天我没问出那个人的名儿。他不说,别人也得告诉我,纸还能包住火呀?' '

“不要为这个生气… … ”

“我才不往心里放他哪l "

“不往心里放也不对。”

“我要睁大眼睛看看,他高大泉有多高的门道,能把我怎么样。”

范克明放下筷子,朝张金发身边凑凑,小声说:“险哪,险哪。金发,你知道不,我是专门为这事儿回来找你的.这可不是一张纸条子的事儿,高大泉已经跟县里的梁书记挂上钩了。”张金发一楞,摇摇头:“不会吧,人家梁书记认识他是老几,人家有空理他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党员哪?"

范克明说:“这会儿,那钩挂得不会太紧。可有一件,你如若不赶快想法给摘下去,那就险了。他这个人心狠,有了这个门口,会生着法儿挂紧。可不能把这件事等闲视之呀。”他说着,又往张金发跟前挪了一下,用更低的声音说:“昨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复去地睡不着觉,我想一个问题:高大泉跟咱们一祥,都是穷人486

一一一一,一‘- ? - - - -一一~

出身,一块儿斗争出来的,一块儿翻的身;他本来应当像咱俩这样,知心知己,相互帮扶。可是,他为啥老是故意跟你闹别扭、拧着劲儿呢?你想过这个没有呢?"

张金发说:“你不知道,这个人从小就个性强,那脾气越来越怪,越来越不像话!"

范克明摇摇头:“你说他脾气怪,他为啥跟刘祥这些人就不怪呢?"

张金发说:“刘祥这种人老实巴交的,顺着他办事儿,他跟他犯什么脾气。”

范克明又摇摇头:“朱铁汉这个人总不是老实巴交吧?高大泉对他,跟你一个样吗?' '

张金发想了想说:“高大泉这个人还有个毛病,爱出风头,爱逞强。”

范克明还是摇头:“不对,不对且他那祥想尽办法拆你的台,光是为了出出风头吗?金发呀,闹半夭你是这么看,难怪你输他一局呀。常言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太厚道了,对他实在不摸底儿呀。”

张金发问:“你怎么看呢?"

范克明说:“我看哪,就是要夺你的地位!' '

张金发几乎是吃了一惊;“啊,有可能… … ”

范克明说:“不是可能,他心里打的小算盘肯定是为这个。你看他,手腕多高,先抓群众,不惜血本,收买人心,看着队伍抓得够阵势了,立刻往上边伸手,又抓领导。你要是让他顺了手,上上下下全抓到,可就没你的了!"

张金发心里一紧,浑身一冷,端酒盅的手一抖,差点儿洒出来。

范克明说:“我再告诉你一个情况。高大泉抓的这个领导,可是与众不同的。那梁书记,我虽然没见过,有关他的新闻可听了487

不少。简单地说吧,他不大像谷县长、王书记,很像工作队的罗旭光。他到任好几个月了,据说他那个办公室都堆了一层灰土,不是蹲在农村.就在山沟里乱跑。昨个我听李培林和老区长洋洋得意地说,梁书记在燕山区搞着一条新道道;我听了,琢磨半天,就怕他把这本经传给高大泉,高大泉带到芳草地,那可就糟糕了尸张金发听到这儿,已经变得六神无主,干瞪眼,说不出话。范克明进一步开导他说:“你呀,应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抓群众,你也抓,他抓领导,你也抓。你的条件比他可好多了。只要你心里有这个数,再一使劲儿,保险不会让他压下去。还有一件,得狠着点儿,不能心软手软。”

张金发把端着的酒,一仰脖喝进去了,再满一盅,又喝进去。他的脸色立刻变黄,两只眼红得像八月节的大枣子。

范克明无限感慨地说:“金发呀,金发,这芳草地的天下,是你花血本打出来的呀。我们可不乐意看到猴挖中洞虎做窝。你的名声可是传在整个天r 了区,我们可不想看见别人把这块金字招牌给你摘下来。芳草地的人都指望你领导着享福,可不情愿眼看着你被人家踩在脚底下,我们呢,落在后娘手里呀广

张金发猛地一拍桌子:“做梦,没那日子!这回谁胜谁败,我要跟他比一比!"

范克明赶紧倒酒,举起来说:“喝,喝。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信得住你!"

48 名

四十九诱惑

山风,能摇着松柏抖擞;海风,能掀起波涛翻腾。可是,也不能小看那从水沟眼子里、偷偷摸摸地吹进来的阴风啊!阴风虽然小,没有劲儿,像害哮喘病的七十岁老头子出气似的,却能把老母鸡丢在褪衣石旁边的羽毛吹得翻跟斗,能把妇女们抱柴禾掉下的草节、树叶吹得打旋转。

这一夭的芳草地,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一股一股的小阴风,“破腿咫”地刮个不停,把一些人吹得头昏脑胀、消化不良,屁股底下好像立着根针锥那样坐不住。夜间,他们躺在被窝里,身子翻饼,心里炒豆子,两眼麻木,合不上,睡不着,在喜怒衰乐之中,思虑着各种各样前途的大事情。

西坠的月亮光渗进高家的那所一宅两院。

柳条儿低垂在自己的阴影里,窗户上遮起了一层灰暗。槽上的小毛驴在打吨,窝里的鸡在养神。

青春力壮的高二林哪,正躺在被窝里,像咬住了紫皮蒜瓣那样,苦苦的想心事。烟灰巳经盖住了坑沿下那一双大鞋的尖儿;烟锅里的火星,还像萤火虫那样一闪又一闪。团团烟雾在他那明显消瘦下去的脸上停滞不散;“磁、磁”地嚎几口,吐了吐睡沫,翻个身,用枕头垫上了胸脯子。

他这会儿心里想着钱彩凤那海棠般的俊模样,脑袋里却转动着老家坟河庄一个无儿无女的孤老头,尤其是孤老头死后停在小489

五道庙台上那张蜡黄的脸孔二

去年冬天那个意外又难.忘的雪夜,他和钱彩凤偶然相遇,点起了他那从来没有着过的爱情的火苗.两个人情投意合,越走动越近乎。高兴时候亲,喜欢时候近;生气了,或是闹别扭了,反而转了个大弯子砸下来,更加重了他们的亲近。高二林深深地爱上了钱彩凤,离不开她,更不能从此见不着她。这种力量和心劲,并不完全是感情的追求、两性的吸引,而是还有别的因素。在高二林这样一个有了一些浅薄的人生阅历的男人和钱彩凤那样一个尝到过旧式夫妻苦滋味的女人来说,那个“别的因素”更为重要和实际。他们一见如故,又急迫结合,是传统习惯的驱使,因为男总要婚,女总要嫁;是深谋远虑的需要,因为人总得老,老总得死口他高二林不能打一辈子光棍,不能跟哥嫂侄子过一生,他得有个伴儿。他高二林不会总是年轻力壮,不能永远有力气耕种锄耪让土地长出粮食吃,他还有走不动爬不动的时候。那时候,他需要有后代供养,不能像坟河庄那个打了一辈子光棍的孤老头子一样,等到老了,庙里存身,死后几个要饭的花子把他炕席卷,土压脸,扔到荒郊野外。他就是这样把老一代庄稼人的遭遇当借鉴,把老一代庄稼人的道路当规律,思谋和安排着自己的前途命运。于是,他把自己的一切一切都跟钱彩凤拴在一起。他下了决心,要跟她成家立业,生儿养女,白头到老。

可是,现在闹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捧在手里的金元宝变成了冰块块,要化掉,要没影儿了。他想,钱彩凤是爱他的,是要嫁给他的;另外也有人惦着他,要成全他;只是,哥哥不热心,嫂子不使劲,这个家不是有根有梢的梧桐树,招不来在天空打转转的金凤凰。自从春播那个晚上,钱彩风向他表示了伤心绝望之后,

就走了;心眼儿、来进去,49D

从此人没回,信未捎,影儿也不见了。这些已经把个实钻牛角尖的高二林折磨得茶不思,饭不想,一天到晚,出唉声叹气皱眉头。不料想,今个下午他到土坑子挑土回

来,在官碾台碰上一群妇女说笑,活电报万淑华的一句话,像大棒子一样,又敲到高二林的头顶,把他敲槽了。

那会儿,万淑华见他过来,好像挺连心似地拦住他说:“二林兄弟,我劝你往后心灵点儿,眼亮点儿,把人看准点儿,可别理那些花花肠子、白脸的狼,可别再上当啦。”

高二林被闹得一楞,一定要问清这话里套的是什么话。万淑华一拍大腿说:“我冲着你哥哥这个好人,换一个,我可犯不着多嘴多舌传闲话儿。你听说了没有,香云寺钱彩凤的姑姑,那个有名儿的活观音,又干缺德的事儿,给钱彩凤找了个倒插门的养老女婿。”

高二林脑瓜子“轰”的一声,连着说:“不会,不会。”万淑华也不顾捏着嗓子了,大喊大叫.“我投事儿撑的,传这个瞎话干啥l 今个傍晌,冯少怀的老婆跑到我家里,说我心灵手巧,针线活儿好,求我帮帮忙,给钱彩凤赶做几件装新用的干层底儿的绣花鞋… … ”

高二林听了这话,再顾不上别人耻笑,像火烧火燎的挑着土猛跑,到家把筐子一扔,转身又往冯少怀家跑.

如同张开的血盆大口一样的车门,还有那个正在院子里给黑骡子梳毛将尾的冯少怀,把他吓住了.他来个急刹车,猛停步,差一点儿往前倾倒,腿脚发颤地站了一会儿,地下被他踩碎了一片细土面。他想,自己要干什么去呢?去吵架,去求情?人家间你,钱彩凤是你什么人?是媳妇吗?写了小帖、过了彩礼吗?你犯媳妇迷了?两句话就得把你顶回来.唤嚷出去,多难看,你在芳草地还呆不呆呢,还见不见人呢?

他转身往回跑。冯少怀可着嗓子喊他,他没停步,没回头,一口气跑回家。

他饭没吃,衣裳没脱,甩了鞋,扯过被子就躺下了,一直到这深更半夜。他没有睡着,好像也没有想什么;反正一切都完蛋491

了,想它顶个屁用。

他磕哒了烟袋灰,要咬着牙立刻睡,忽听有人敲窗户,他间:祷谁呀广

外边没人应,犷可钉钥“哗啦、哗啦”地响口

“谁?"

仍旧听不到应声。可是,一个人影Jt 已经出现在他的脑袋前边.

高二林“咦”地坐了起来。

那个人开了口,声音低微、发颤:“是我,· … ”

好像是一道闪电,从高二林的眼前和心头掠过。他扑到炕沿边,一把抓住那个人。立刻,他感到一串热呼呼的水珠儿滴到他的腕子上,

他好像跑了挺远的路追赶一个人,好不容易才追到,大口喘着气。他紧摸着钱彩凤的胳膊不放,小声地呼唤着:“彩凤,彩凤,真是你吗?这不是做梦吧?"

钱彩凤又激动又难过,身子不住地颤抖.一边从高二林的手里抽着胳膊,一边说:“点上灯吧,点上灯吧。”

高二林不肯放手,好像怕钱彩凤再跑掉,一连声地说:“就剩下一根火柴,刚划它抽烟了,就这样呆着吧。我正想你,想着咱们的事怎么办,你就来了,我的天哪!"

钱彩凤硬把高二林的两只大手推开。她跨坐在炕沿上,撩着衣襟擦了擦脸上的热泪,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在窗户外边站半天了… … 我犯了半天难。没办法,还是咬着牙、厚着脸皮看看你

高二林说:“你这样是为什么呢?" “看看你,就是怎么着,我也心安了· · 一”“别这样说,别这样说。”

“你千万千万别骂我,别恨我… … ”492

~找有盯小伍怀附地万,怀伐有啥盯小任找的地万,就是有,我也不… … ,

“也别想我… … ”

“我不想你又想谁呢?"

“你会幸福的,你是好人,会有人疼你,爱你,让你过一辈子好日子。”

“不,不,天底下真疼我,真爱我的,真能让我享福的只有你,没有第二个人。”

“唉,前世没缘,勉强也是枉然… … 我估计你知道了… … ”在黑暗中· ,两个人沉默着.

过一会儿,高二林忍着心痛,含着眼泪,说.“彩凤,真那么办了?再不能变了吗?"

钱彩凤又抽抽嗒嗒地哭了几声,说:“改变难啦。”高二林坚决地说:“不,就是要了我这条命,也不能让你嫁给别人!"

钱彩凤摇摇头。“我不能守一辈子,我得活,我得过几天舒心日子。”

高二林痛苦地问:“这是为什么呢?我配不上你?, 钱彩风擦着眼泪说:“不是你有啥毛病,是你这个家不随心。我姑不让我进这个门口,我也不能进.今个下午,我姐夫去接我,他把你哥哥最近干的事儿都对我姑说了。· · 一我姑哭着嚎着不让我来。她说这个家是个见不着底的受罪坑。我一想.也真害怕。我不能刚从火里跳出来再爬到水里。”

高二林说:“我哥是我哥,我是我,两回事儿,咱俩好就全有啦。”

钱彩凤说.“怎么是两回事儿?我过门来,咱们得跟他一个锅里吃,一块地里干,全得掺在一块儿。我姐夫说得对,咱们往里收,他往外拨,就是栽出一棵摇钱树,也经不住那么多的人都来493

伸手摘。闹一遭儿,白辛苦,还得跟着他受穷呀!"

高二林听到这儿,一咬牙说:‘你不用为这个操心,咱们成亲以后,分开自己过,还不行吗?"

钱彩凤听到这句话,打个沉说:“我一过门就闹分家,别人不笑话?"

高二林说:“那就先分家后成亲。”

钱彩凤沉默了片刻说:“你仔细想想,这样行吗?我姐和我姐夫倒是都给我出了这个主意。他们说,只要咱们自己过日子,他们帮着我劝我姑不给我另找主儿。”

高二林说甲:“那就干脆分吧。为了你,为了盯酬门今后能过上好日子,我什么也不管了!"

钱彩凤听到这儿,一边哭一边说:“这件事儿真把我难死了。跟你一刀两断我受不了,可是,我姑那一头也不能得罪。你知道,她没儿没女,守着三间瓦房和七亩好地。她说,要是我找个好女婿,她死后,房子地都归我。那房子地,在香云寺是上等的,在芳草地也数得着,咱俩就是挣半辈子的钱也买不上啊】 咱们要是自己过日子,她自然没有话说了,我就是怕你不好办· ,一”高二林连忙说;“只要你答应跟我成亲,只要你不嫁给别人,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走到哪一步,我也不反悔尸钱彩凤想了想,擦擦眼泪,说:“反正早不分晚分,哥们不能一块儿过一辈子。咱们空口无凭,也用不着立字为证;明个早上,你跟我到姑家去一趟,当面锣,对面鼓,冲着老人家敲一敲,就算定了。好不好呢?"

钻这还不容易吗?就是马上走,到大街上,当着全村的人讲讲,我也敢落”

“那好,明早我在姐夫家等你。”

于是这两个人转忧为喜、变哭为笑,又说起那些就像蜘蛛丝一样扯不断的知心话,议论起他们今后的人生道路。他俩认为,只494

- -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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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要照着庄稼人世世代代的老规矩、老样子,把小家庭操持起来,就会欢欢乐乐地过起美满的小日子。他们这个那个,又说了一大堆,钱彩凤才离开了高家的小院子,回到她姐夫冯少怀的家里。高二林觉着喜自夭降,乐得他想在院子里高声唱歌。他关了排子门,给驴添了草,回到屋里,脱鞋扒袜子要睡大觉。当他故手一拉袜子,忽地心里又一沉。

这双纳着袜底的袜子,是他哥哥高大泉的。哥哥临出门前一天,哥俩一块儿挖小苗。在地头歇着的时候,高二林脱下鞋,往外倒里边的土末子。高大泉看到他那袜子一只露了脚趾头,呼只露了脚后跟,就笑了笑,硬把自己穿的这双命矛扒下来,换给了兄弟.现在,哥哥就是穿着兄弟那双破袜子出了远门,如今不知走到了哪里。

高二林呆住了,他心里又翻翻腾腾地想:刚才跟钱彩凤说分家,不过是话赶话,一时脱口而出的;真分家,真从此像两姓旁人那样,跟哥哥嫂子各自过自己的日子了?想到这儿,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一阵发酸;接着,又有好多忘了的事情,涌到心头,而且都是哥哥疼他爱他的事情。从一路上逃荒,一块儿捧着一只要饭的小桶,一人一口喝稀汤,到他们一同欢呼解放,庆祝翻身,哥俩并着肩第一次在新分到手的土地上干活,汗珠滴在一条珑沟里.… …

他装上烟,可惜没有火,两只大手使劲儿拧着小烟袋,又想:这分家的话咋说出口呢?哥哥不难受吗?嫂子不痛心吗?外人不笑话吗?最后他又想,明天跟钱彩凤到香云寺走一趟,再求求冯少怀,让他出个面,劝劝她姑姑;无论她们怎么委屈,也忍一忍,好歹还是一块儿过,二对付几年再说。他反过来想,钱彩凤的姑如果硬是不赞成,可怎么办呢?

难哪,难哪,难得他一夜没有合上眼。

第二天早上,高二林匆匆忙忙地吃了几口粥,把嫂子洗干净495

的裤子换上了,把小褂子上掉下的钮扣自已钉上,把布鞋脱卜来,合在一块儿拍了拍,又重新穿上。他走到院子里,忽然想:应当牵上驴,给钱彩凤骑上,自己赶着。让她姑姑看一看,咱是使着牲口的主儿,那该多神气多体面呀!于是他牵出毛驴,也没好意思跟嫂子说、,声,就像个小偷似的,绕着村边,来到了冯少怀的门口,进了院子。

这是芳草地最有气势的大车门,那扇门足有小屋的山墙那么大。这是芳草地最阔的院子,满满当当都是财富。一边是大草垛,一边是木料堆,挨着西墙根垒积着砖石,紧接着的是两个像小炮楼似的谷仓。仓顶新钉上的铁皮闪着光亮,仓门上挂着大铜锁,贴着一张鲜亮亮的大红福字,东墙边是一个铺着瓦顶的大猪圈,两只大肥猪,牛犊子一祥,胖得光能哼哼不能动。二门虚掩着,从那爬着金藤花的墙头上端,可以看到里边五间半旧半新式的大瓦房,那瓦大得像簸箕,那椽子粗得赛过擦条。他一推门,一群花色的白色的鸡鸭嘎嘎乱叫,涌了过来。

高二林仅仅十几年没有到这儿来,冯少怀这个家竟发展成这个样子了。小门变大门,土屋变瓦房,荆条囤变大仓,真神哪】 高二林心里边又转着自己家那空荡荡的小院,低矮的土屋,不由得又怨恨起哥哥:人家在旧社会都能闹到这份儿上,你赶上新社会,人多手全又能干,要想超过冯家,创一番大家业,那不是手到就成的事儿吗?你呀,你呀,迷了心窍,发财的路偏不走,受穷的道你硬要钻二

冯少怀出现在屋门口,白褂青裤,肥头大耳,那窝瓜脸显着发福又得意的神气,用管帚苗剔着牙。他朝高二林亲切地笑着,一点不显出生疏,更不露出惊讶,很自在又挺随便地打招呼;“怎么这样早哇,真是年轻人哪l "

高二林行动拘谨得如同缠了一身绳子,冲着对面的人不知该说句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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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少怀说:“把牲口牵进来,拴到棚里.现成的草料,多给它拌上点儿,撒开吃。”

高二林把毛驴拉进了二门。

冯少怀又说:“我给你舀一点香料吧,昨个轧的。”他说着进了屋里。

高二林往棚里拉牲口。

那牲口棚很宽敞,高家的毛驴立刻显得小了.那个槐木的糟子很高,高家的毛驴立刻显得矮了;那个大黑骡子像一垛草,像一堵墙,站在那儿又瞪眼睛又甩尾巴,还高傲地“峻吸”乱叫,高家的毛驴吓得躲闪着往后退。

高二林强拉硬吃喝,总算把小毛驴拽进棚里。

小毛驴闻到了草料味儿,想吃,又够不着那高大的槽边,扬脖子,翘蹄子,长嘴唇还是伸不到槽边上。

高二林对这头毛驴一向是非常疼爱的,这会儿忽然产生了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鄙视和怒气,就把缓绳往上梁上一搭,抓住笼头往上一提,又使劲儿神缓绳,驴脑袋进了槽,两条前腿却给悬起来T 。

冯少怀端着一满瓢子料豆面出来,见此光景,就说:“唉,你这样还行?不要说让它吃,一会儿该吊死了。”他说着走过来,把手里的瓢子递给高二林,从墙上摘下一把竹筛子,从槽里收出一些草,拌上些面子;随后拍打着手上的草末子,笑着对高二林说:“解下来,让它打地摊吃吧。”

高二林的脸红到脖子根,照办了。

这当儿,钱彩凤从外边进来,用极满意的眼神瞥了高二林一下.只是抿嘴笑,没说什么,走到屋里。

冯少怀说:“你们先屋坐坐,我到活电报家叫你姐去。”高二林进了冯家那光线充足、摆设阔气的屋里,什么也不想看,也不敢看,坐在炕沿边,聋拉着脑袋,使劲儿抽烟。不知钱497

彩凤鼓捣什么,一会儿把他头上的破草帽子被摘下去,接着又觉着头上被箍上一块布。他刚要摸,钱彩凤已经蹲下身,扒掉了他脚上的两戒旧鞋,挺麻利地把两只黑斜纹布面、千层底的新鞋给他套在脚上。他连忙拦着说:“看你,这干啥?"

钱彩凤抖落着一件漂白布小褂说:“出门得像个出门的样子。这是我给人家做手工活,攒下的体己钱买布做的。”

高二林被打扮起来。他躲躲闪闪地在钱彩凤手里举着的镜子里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变了样儿。

冯少怀和紫茄子相跟着进了屋.

紫茄子故意逗乐说:“嗬,二林小伙真俊,怪不得我们彩凤看中了你。”

钱彩凤不好意思地收了镜子,看见冯少怀手里提着一个罩着红花彩纸的点心包,打岔说:“姐夫,你买这个干啥呀?" 冯少怀说:“干啥?你俩头一回看姑姑,就带着一张嘴、空着两只手去?"

钱彩凤说;“拿礼物应当让他们高家出钱买。”

冯少怀说:“唉,不是我当着二林说大泉,其实,我跟他是连心连肝的。就是对他这个党员放着福地不奔,偏有那份受穷的瘾,不赞成他。咱们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吧,照这样混下去,他有哭的那一天。”他看了高二林一眼,又说:“当然啦,我这也是听评书掉泪,替古人担优哇!"

高二林在这种情势之下,还能张开嘴巴说什么呢?498

五十分裂

吕瑞芬站在猪圈墙外边,一脸的焦急神色,两手使劲儿揉着短围裙,反复地瞩咐着朱铁汉:“你可别马马虎虎地不当一回事儿,赶快帮我想个办法吧。你知道吗,急得我昨个一夜都没有合眼。”站在猪圈里的朱铁汉光着粗壮的、汗水淋淋的膀子,两只手拄着粪权把儿,仰着脸,冲着吕瑞芬笑嘻嘻地回答:“真是芝麻粒大的心缝儿.根本用不着急成这个样子,一个大活人儿,· 还丢得了哇?"

“丢不了,能一天一夜没回家?"

“没回你那家,在别人那个家呢.反正不会上天入地钻进广寒宫。”

“他没处去。”

”那是你说。要我看哪,十有八九,这会儿正在香云寺吃喝玩乐哪。”

“瞎说。万淑华告诉我,前天傍晚,她亲眼看见冯少怀用大骡子把钱彩凤接来了。二林到香云寺找谁去呀?"

“要不就是到莲子坑许老太太那儿串门儿."

“更不会.他是个很仔细的人,到外边过夜,能不跟我说一声吗?"

“唉,他这会儿让对象弄得魔魔征怔,魂不附体,还顾得上什么仔细不仔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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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像有啥心事。那天晌午他还欢欢喜喜的,张罗着要给小龙去捞鱼;我怕水凉着他,给拦下了。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踏踏实实地等着。一会儿我借辆车子,把几个村串串,保险把他找回来交给你。”

这当儿,铁汉妈从里边走出来,说:“我听外边有人讲话儿,是你呀。大泉回来了吗?"

吕瑞芬心绪不定地回答说:“没哪。临走倒是撂下话儿,要在外边呆几天."

铁汉妈说:“只要能有人留他住下,就有门儿。”

朱铁汉挺喜幸地插言:“当然有门儿了。刚才区里的李培林同志从这儿过,告诉我,我们写那信,写准了。县委的梁书记亲自看了,亲自批了,说我们不简单,写得棒,代表了广大贫雇农的呼声,一个劲儿表扬。… … ”

铁汉妈白了儿子一眼:“瞧把你神气的。养你这么大,不就办这一件露脸的事儿吗?"

朱铁汉说:“您知道这是一件多了不起的露脸事儿呀。这回咱们翻身户有靠山了,有指望了.百分之百地保险,大泉能给咱们带回宝贝来,气死那伙子坏蛋!"

铁汉妈听着心里舒坦,嘴上却说。“还没一点准儿,就把你张狂成这个样子,真没个办大事情的肚量。”她招呼吕瑞芬,“别听他胡吹,咱娘俩屋里唠磕去。”

吕瑞芬推辞说:“改日吧。小龙还在被窝里睡觉,醒了找不见我该哭了.”她说着,赶紧出了朱家小院;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听到铁汉妈又惊又怪地喊着什么,一定是朱铁汉把高二林失踪的事儿告诉了他妈。她想,应当嘱咐老太太几句,别到外边乱嚷嚷,别人知道了不好看。可是,她惦着儿子,得立刻回去,不能转身回去耽误工夫。

在大街上,她碰上了正要一F 地干活的吕春河,就用简短的几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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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话,把高二林一天一夜没回家的事儿告诉了吕春河。最后嘱咐说:“我刚才找铁汉了。他是个毛毛草草的直筒子,不一定当个重要事看待;你耽误点工夫,跟他一块儿商量商量吧。”

吕春河是个心里搁事儿的小伙子,听了这个意外的事情,脑袋里打开转转,表面上却还是那么沉静的样子。他安慰吕瑞芬说:“人是不会丢的,就怕出别的什么事儿。你回家吧,我跟铁汉一块办这个事儿。”

吕瑞芬说:“行。有了你,我放下~半心了。我本来打算先找周忠大伯的;又一想,他那么大年纪,跑不动,走不开,让他干着急干啥呀。咱们能想办法,就不用去打扰他了。”她见吕春河点点头,就又加快脚步往家走。

今年,这个大动荡的春耕生产,把这个贤惠、善良的“屋里人”,推进了芳草地复杂斗争的旋涡里。她经历了风雨,见到了世面。虽然对一个新时代的女性来说,她的负担比她应当担负的还差着很大分量,她的路途比她要走的漫长路还离得很远很远。可是,她毕竟有了觉悟,迈开了步子。她认识到.在高大泉带着人们正苦心奔波的那个大事业里,她责无旁贷地要给高大泉一种别人无法给的特殊帮助。她认为,抚养好儿子,照顾好小叔子,把家庭事务处理得更完美,让高大泉没有后顾之忧,能挺着腰杆子干工作,这些就是其中的一个部分.所以,高二林这一段总是心情不决,她不仅比高大泉体察得精细,也比高大泉掂出的分量沉重;如今高二林突然走掉,高大泉又不在身边,芳草地还有哪一个人比她更焦急呢?.

她匆匆忙忙地进了自己的排子门,一抬头,忍不住地一惊一乐。

高二林回来了,正在院子里卸毛驴。

“你呀,你呀,跑到哪儿去了?"

“串个门儿… … ”

501

吕瑞芬高冥得不知说点什么好了。她赶紧帮着高二林把毛驴牵到小棚子里喂土草,回身又拿出掸甩子.替高二林抽抽身一上的土;一见高二林脸l : .的气色非常不好,也就不想再说什么了。只要高二林平平安安地回来,当嫂子的心就踏实了,一切都可以原谅了。她有多大的气,也不能给这个倔强老实的小叔子一点氛为难。她要赶紧做饭,给高二林做一顿好的吃;走‘r 路,必定是饿了,让他多吃点,让他高兴。

高二林在院子里站着,楞着。他根本不饿。一天的客人生活,塞了一肚护白而洒肉.装了一脑袋发财过富日子的事;这一切都变成了火药,如令只差一个小火星把它引着,让它爆炸。如令他最大的难处是找不到“欠茬”, F 不了嘴。嫂子这祥不生气,不抱怨,反而格外亲切和体谅,更使他不好办。就如同有两只大手一块儿拉他,这只往这边拉,那只往那边拉,谁也不让谁。这可怎么办?冯家的谷仓、大牲口槽,钱彩凤绝户姑姑那七亩好地,还有“三天后就可以成亲”的约定,这会儿都对他显示着压倒一切的惊人力量。… …

最后,高二林像下了决心,一跺脚进了屋,揭开缸盖,拿起瓢子要舀面。

吕瑞芬把手里捧着的面盆子往高举举,说:“我和吧.你还舀面干啥?"

高二林脸冲着土墙说:“我自己做.自己吃。”

吕瑞芬含笑地说:“用不着你动手。你快躺炕上歇歇去。等你吃饱了,我还得审问你哪。”

“不用审,我全告诉你。今后我要自己开伙了。”·

“别胡扯。”

“你把我穿的衣服,单的棉的,都找出来,全都归置到一块儿吧."

“你要它干什么去?"

502

“找吧,让你找就找吧。”

吕瑞芬被闹糟了,两眼吃惊地盯着小叔子那宽宽的后背,心里突突地跳.。这时候,她才留神看到小叔子头上戴的新布帽,脚上穿的新布鞋;赶紧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发颤地间,: “他叔,你今天到底怎么啦?"

高二林动了一下,说:“不怎么,嫂子,仃自们用不着吵,用不着闹,也用不着伤和气。就这样吧。”

吕瑞芬皱着眉头说:“你把我闹糊徐了,· · … ”

高二林猛地一转身,说:“咱们哪,咱们分家吧I " 吕瑞芬的头顶上像打了一声劈雷,心一惊,眼一黑,手里的盆予“叭嚓”,一声掉在地下,摔了个粉碎,扑了一地面粉,她声音发抖、语不成句地说:“二林,二林,你不能想这个,你不能说这个,不能户

熟睡的小龙被惊醒了,刚要哭,一睁眼,看见了高二林,一骨碌爬了起来,站到炕沿上,一蹿,就扑到高二林的怀里,两只小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叔,叔,你干啥去啦?想你着哪。我正做梦,你长了大白胡子,还拄着棍子,让我给你捞鱼,我给你抓了一大条,一大条… … ”

高二林看看小龙那天真的小脸蛋,听了这句话,心头一酸一热。在这一瞬之间,他对自己的行为有点后悔。可是,另一般力量.不依他,不放他,他又把心一硬,暗想,你们是哄我哪,这会儿叔叔身强力壮,能卖力气,能给你捞鱼,你就做梦给我捞鱼,真到我走不动爬不动的时候,你呀,要口水喝也不准给我端.你呀,你呀,再好再亲,也不是自生自养的骨肉。… … 想到这儿,他把孩子放到炕上,走出屋。

小龙喊着;“不让你走,不让你走,啊啊… … ”

吕瑞芬从惜怔中镇定了一下,追出来,一直追到东院,追到小厢屋。

50 习

高二林己经大被蒙头,直挺挺地躺在炕上。

昌瑞芬推他.摇他:“二林,二林,你得跟我把话收回去,我受不了… … ”

高二林使劲儿压着被边,说:“已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也不用收了。”

吕瑞芬坐在高二林身边,说:“这是为什么呢?你哥在家郁好好的,他刚走两天,你就闹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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